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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萧林拿他这种疯疯傻傻毫无办法,只得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唉!萧某人称雄一世,万没料到会栽在贡噶山上。不过,话说回来,青阳真人那老鬼也确有不凡技艺,再加上敌众我寡,青阳派的‘三元剑阵’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玩意,萧某人这个筋斗,栽得也值得。”
他说这些话,无非自装门面,自找台阶的粉饰之词,谁知唐百州听了,突然对准他面门,吐了一唾口沫,骂道:“呸!没出息的东西,青阳老道算个什么东西?他比‘金臂人魔’孙伯仁如何?孙伯仁被老子‘呜嘟嘟’一声,吹得扑爬筋斗,认败服输,他青阳宫是什么玩意儿?明天以后,老小子,你瞧老唐上山去吹他XX的一个落花流水,替你出出这口闷气!”
鬼手萧林被估吐了一口唾沫,本要发火的,及至听他自擂一通,不蔡又信疑参半,把怒火暂时压抑了下去,问道:“孙伯仁?‘金臂人魔’孙伯仁会被你打败?你吹什么?”
唐百州道:“我吹海螺呀!谁还耐烦打他,只要吹一声,当场就叫他小子学王八爬!”
萧林心念一动,故意激他,“我看你不是吹海螺,明明是吹牛皮!”
唐百州怒道:“你瞧不起我吗?老子马上吹给你看!”说着,就从身边摸出了海螺号角来。
鬼手萧林见他将海螺凑在嘴上,肚里尚在暗笑,心说你这玩意任谁也能在海滩上捡它十个八个,有什么稀奇之处?
谁知他还投想完,只听唐百州鼓气用劲,吹起了“嘟”的一声黄牛似的叫声……。
这一声黄牛叫不打紧,可把个业已负伤的鬼手萧林吹得猛可里混身一震,险些在自身栽倒,内腑一阵血气汹涌,真是难压难抑。他是个识货的人,只凭这一声,就知道果然有些鬼门道,见唐百州还要继续演奏下去,连忙摇手制止了他,叫道:“好啦!好啦!别再吹了,我算服了你就是!”
唐百州洋洋自得,问道:“老小子,你可信了吗?”
萧林连连点头,道:“信是信了,但你既有这鬼门道,何不连夜上山,搅它青阳宫一个天翻地覆?却因何躲在此处,终日呼呼大睡呢?”
唐百州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我老唐早用阴阳八卦算好,青阳官今天运数未终,青阳老道寿命还没到期,必须要等到明日以后,才能一吹成功,不致违干天意。”
萧林听了,更加半信半疑,想了半晌,忖道:这独眼龙甚是邪门,他坚持今天不能上山,必须等侯明天以后。如果真是循遵天意,也不须躲到这等僻静的处所,而且将他那伙伴制住穴道,严密监视?想来定然是他约了什么得力帮手,尚未赶到,才在此守候,未肯冒然出手。
我如今业已负伤,若等他的帮手赶到,纵然破得青阳宫,哪还有我萧林插手之份?何如今夜逼着他上山动手,要是能破得青阳宫,也可以他那伙伴为要挟,迫他将“灵蛇剑谱”双手奉献给我。
主意一定,表面上也不稍作显露,暗地探纳了一口真气,强自按撩住内腑伤势,陡地从地上腾身跃起,疾探左臂,从树上拖下一个人来。
唐百州一看,那可不是傅小保还有谁?
鬼手萧林不愧心狠手辣,脚才落地,右臂一圈,早将傅小保拖在自己身前。同时左掌疾伸,顶在傅小保后背心“灵台穴”上,然后侧头斜撞,解开他“肩井穴”被制的穴道。
右手却紧紧扣住他的腕脉,微一加劲,傅小保忍不住呼痛出声。
唐百州大惊,急道:“喂!老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制就制住他,不要折磨他!”
鬼手萧林嘿嘿一阵阴笑,说道:“你要我不折磨他,那甚容易,但你得立时听从萧某的话,现在即刻动身,咱们同往青阳宫去。”
唐百州不解,道:“老小子,告诉你今天不能去,你这老家伙怎么不肯相信……。”
鬼手萧林陡地怒喝道:“住口,现在你这伙伴生死已在萧某掌握之中,你再要装疯卖傻,不听指示行事,我只要右掌略一加力,马上就要他横尸当场。”
唐百州这才吃了一惊,伸伸舌头,道:“啊!老小子,敢情你还在算计咱们?”
萧林冷笑道:“你如能听我指示行事,即刻动身同上青阳宫,夺得剑谱,交给萧某换回你这伙伴的性命,咱们仍是朋友,这点不得已的手段,还盼不要介意才好。”
唐百州大急,举起海螺号角,叫道:“你快放了估,要不然,我就要吹啦!”
鬼手萧林又是一声冷笑,右手突然加劲,傅小保登时痛得冷汗琳漓,呼痛不已,萧林道:“你吹吧!只要你敢吹,我立刻先毙了他!”
唐百州见傅小保痛苦之状,心中大感不安,连忙摇手叫道:“我不吹,我不吹,你快松了他吧!我答应跟你去青阳宫总该好啦?”
萧林冷冷说道:“谅你也不敢不去,说走就走,咱们立刻动身。”
唐百州迫于无奈,只得垂头丧气,放声胡哨招来小黄马,当小黄马应声“得得”而至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故作恭谨地道:“萧老头,这黄马脚程甚快,让你骑如何?”
他的意思,是将小黄马让给萧林和傅小保骑坐,只等他们坐上去,小黄马甚是通灵,只要自己一声口哨,准能登时将他们掀下地来。那时候,号角一响,萧林在措手不及之际,还怕他不束手被缚不成?
哪知他虽聪明,人家鬼手萧林也不是傻瓜。他见这小黄马闻胡哨驰到,就知是一匹通灵的宝马,既是宝马,哪能任谁都可以骑坐?因此,他摇了摇头,道:“咱们并不需多快的脚程,这马还是你自己骑吧,我押着他另骑那一匹白马。”
唐百州仍未死心,忙道:“老头儿,不用客气,来来来,就骑这一匹好!”一面说着,一面藉机向前靠去,手臂暗蓄了真力,准备一到近身,立时出手。
鬼手萧林不愧是老江湖,唐百州这一手汪二麻子哪能瞒得了他?唐百州才走近两步,距他尚有五六尺光景,他早已一声大喝,带着傅小保幌身疾退三步,叱道:“站住,再向前移半步,休怪萧某手辣了!”
唐百州只得讪讪停了步,苦笑说道:“老兄,骑不骑有啥要紧?何苦那么大的火气呢?”
赌气一翻身,跨上了小黄马。
鬼手萧林仍然右手扣腕,左掌抵住傅小保背心,臂上微微提劲,双脚顿处,带着傅小保原式不变,腾身跃上白马,一夹马腹,喝道:“姓唐的,走吧!”
第十三章 投鼠忌器
这当儿,日影西坠,暮色四合,山野林间,清风徐徐,贡噶山祟峻的峰影,宛若一尊硕大无朋的天神巨怪,阴沉沉横阻在面前,鸟语虫声,彷佛都在为唐百州窝囊丧气的模样而窃笑,一两只蝙蝠低飞掠过头顶,更像是专为向唐大侠的受人摆布而调侃戏弄着。
唐百州放辔任马缓缓地踏过草地,横过溪流,心中苦苦思索着救援傅小保的方法,然而,鬼手萧林奸险狠毒,功力既强,阅历又丰,委实未予他以丝毫可乘之机。
萧林紧紧扣住傅小保脉门要穴,抵在后背心“灵台穴”上的左掌,更是含劲欲吐,只要唐百州胆敢轻举妄动,傅小保必然首先丧命在掌下。他催马跟随在小黄马后五六尺远,一面冷漠地道:“姓唐的,我奉劝你最好别作什么使诈诡计,须知‘东海二怪’,闯荡江湖数十年,岂能轻易就上你的恶当……。”
唐百州正烦得厉害,粗声打断他的话头,道:“好啦好啦,请你不要自吹自擂好不好?
我今天算是领教了你,早知如此,孙子王八蛋才会在刁家寨救你一条狗命。“
鬼手萧林不禁脸上一红,冷笑道:“你不要仗持有那一次援手之功,处处就摆出来邀赏,其实,你要不到刁家寨,萧某人也不见得就失陷在刁人杰那几手破烂剑法之中。”
唐百州道:“自然,你姓萧的武功高强,人又机灵,岂能落败在刁人杰手里,了不起事到危急,也抓他们一个蛇形门弟子,要挟姓刁的放你下山。”
鬼手萧林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但他转念一想,又将满腔怒火强自压抑回去,心想:此时剑谱未到姓萧的手中,且由你去骂,只等剑谱一得,那时才叫你知道姓萧的手段。是以,他仅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却未再开口回骂。
行了半晌,已距山脚不远,唐百州忽然勒住马,道:“前面就要上山了,青阳宫在什么所在?我不知道,你老小子前行带路吧!”
萧林用目向山峰上略一打量,沉声说道:“由此上行三五里,马匹还可以乘坐,你只管前走,该转弯该转角,我自会告诉你。”
唐百州受他挟制,险些把肚皮都快气炸,见他行事如此审慎,连行路先后都防备着自己,看来要寻机会营救傅小保,那是难之又难,这么说,果真就这样心甘情愿让他押上青阳宫去,舍命夺取剑谱,双手奉献与他?
他越想越气,委实按撩不住,突然回头向傅小保大声叫道:“小保,你怕不怕死?你要是不怕死,我就要跟他干啦!”
萧林闻言一惊,连忙右手加力一扣傅小保手腕,左掌疾伸猛缩,闪电般点了他的脑后“哑穴”,抽回掌心,仍然紧紧顶在后背“灵台”穴上,这才狞笑着道:“姓唐的,你真敢试试?我叫他立时死在掌下!”
唐百州见傅小保才张得一张口,“哑穴”已被制住,只得用一双明澈俊目凝视自己,那眼神中竟然没有丝毫乞怜救生之色。唐百州一向以为他不过是个花花公子,好逸恶劳之辈,是以总不肯答应将他收归门下,谁知到了这危急关头,傅小保却有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之概。
唐百州孤独一生,连同门师兄尚且设计陷害,如今能得这么一个肯为自己而牺牲的人,心中自然大受感动。
这感触不须一言一语,但唐百州和傅小保仿佛心与心通,合而一体,傅小保受人挟持,此刻就如他自己遭受挟持一样,使他本已要发作的怒火,刹时间烟消云散,变得心平气和。
这时候,他暗地里已有一个决心,如果此刻“灵蛇剑谱”果真在他手中,萧林要他用以交换傅小保,他将会毫无犹豫地把剑谱双手交出来。
人与人的情感完全是相互的,收进多少,就会付出多少,虽然那也许不在同一个时候。
唐百州喟然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又掉转马头,踽踽向山上而行。
这一路上,鬼手萧林全神戒备,紧跟唐百州马后,不时喝令他转东转西,肆意指使,唐百州忍气吞声,全都照办,没有多久,已到半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笔直上行的石板小道,石光路滑,马匹已不便再走。
萧林自己先挟着傅小保落马,然后轻声喝令唐百州也下马,藏妥马匹,这才沉声吩咐道:“此地已离青阳宫不远,再往上走,便有宫中道士巡山按桩,你老老实实在前淌进,逢着桩卡,手下不许留情,一律击毙。我自会带着你这伙伴随后跟进,到了宫外有一片空场边,那时你再停身听我的吩咐,知道了吗?”
唐百州没有好气的答道:“知道是知道了,但你如此指使我,倘若事成之后,你要是伤了他一根毫毛,那时别怪姓唐的饶你不过。”
萧林冷冷一笑,道:“咱们就此一言为定,你能拼力夺书,我自然不伤他一根毛发,以人换书,两不吃亏,但你如心生二意,却也怪不得萧某人手辣。”
唐百州无心再和他多话,作势状腰,迈步向山上便闯。
哪知他身形才动,鬼手萧林正欲随后跟进,突听得道旁传来“噗嗤”一声娇笑,两条绿影疾掠而至,其中一个娇媚口音叫道:“唐大侠,你这时候才来?叫我们找得好苦!”
唐百州听得心头一震,扭头看时,但见那两条绿影在相距丈许的青石小道边一闪,可不正是小绢和小翠两个美艳婢女。
唐百州先前恨透了这两个狐媚子,惟恐撇不掉她们,但此时正当孤掌难鸣,无可奈何之际,见了她们姊妹,真比见到亲人还要高兴,方才喜极一笑,尚未说话,那小翠早已嘟着小嘴,抢着埋怨道:“唐大侠,你们是怎么搞的嘛?说好天亮在原处等的,谁知咱们如时赶到,却不见了你们人影啦,整整害咱们在左近找了大半天,怕你们失陷在青阳宫,二次冒险闯进宫去,杀了好几十个老道,要不是听得你那一声海螺号角,哎呀,唐大侠,青阳官的道士可惨啦!杀到现在,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呢……”
说到这里,她似乎也发觉傅小保身边多了一个人,急忙收口,扭头向傅小保瞥了一眼,嗔道:“你呀也是,他不肯等咱们,你也不肯留一会儿?你说,你们这一天都跑到哪儿去了?”
略停了停,见傅小保没有答话,小翠不禁有些生气,跨前一步,道:“喂!我跟你说话,难道你是哑巴……。”
这一句话尚未说完,鬼手萧林见她们原是唐百州的帮手,暗中早已戒备,陡见她欺近一步,不由大惊,用力一带傅小保,庆退了三尺,叱道: “站住,你们再要往前逼近,休怪萧某要下手了。”
小翠不认识鬼手萧林,夜色中看不真切,见他和傅小保手拉手站在一起,只当也是唐百州他们的朋友,听他这一声叱喝,心里大是不快,抿抿嘴,说道:“哟!你这人干嘛这么凶,人家是跟他说话,又不是问你!”说着,赌气的又向前跨近一步,两手向腰间一叉,那意思是说:我偏要站近些,你能拿我怎么样?
鬼手萧林也同样不识二女,但从她们现身的身法和适才言中所叙在青阳宫的事,心知绝然不是庸手,忙不迭又向后疾退三步,顶在傅小保背心的左掌微一吐劲,傅小保立时闷哼了一声,萧林阴沉沉又道:“各位最好别逼萧林下手,咱们好言好约,萧某可并未存伤人之心,只是……哼,你们也别把人逼急了……。”
小绢性格较静,站在旁边凝神注视,方始看出傅小保原来已在人家扶持之下,生死只在一瞬之间,芳心大感骇然,连忙喝住还要向前逼近的小翠,迷惘地回头问道:“唐大侠,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老头儿是谁?他是青阳宫的人吗?”
唐百州耸耸肩,无可奈何地把鬼手萧林的来历说了一遍,然后道:“咱们奉要等你们的,谁知无意碰见了这位萧兄,巧使奸诈,就把小保挟持,要我上青阳宫盗取剑谱和他交人,否则,便要将他一掌击毙,你们说,叫我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小翠一听大怒,香肩一晃,人已闪电般欺身而上,纤掌疾翻,“呼”地向萧林肩头劈出一掌,喝道:“老东西,你再不放手,姑娘先叫你横尸当场。”
鬼手萧林见她年轻轻一个姑娘,晃肩出手,捷逾轻风,那一只白玉羊脂似的纤掌距离自己尚有尺许,劲风业已迫体,心下大为骇然,脚下踉跪后退了两步,右手顺势一带傅小保,竟拿他作了挡箭脾,猛向小翠的掌上迎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翠忿忿出手,巴不得一掌就伤了鬼手萧林,掌上暗蓄了七成真力,没想到这鬼手萧林以一派宗匠自居,竟然用出这种下流手段,掌势方才递出,傅小保身不由己,硬向自己手掌上迎撞过来,忙不迭挫腕收劲,莲足轻点,反向后掠退数尺,才算投有伤着傅小保,粉脸上早气得一阵红一阵青,恼恨万分。
小绢见小翠一掌无功,也激起怒火,轻折柳腰,腾身纵起,抢堵着萧林的退路,叫道:“小翠,再上!你攻他前面,我守后面,咱们一齐动手,今天别叫这老东西脱出手去!”
小翠应了一声,二次揉身又扑了过来。
鬼手萧林心知不下毒手,待她们二人一近身,自己就来不及施展了,嘿嘿一阵冷笑,未等小翠二次扑到,顶在傅小保“灵台穴”上的左掌微微吐劲,潜用了五成内力,直逼穴门。
傅小保人已被制,哪还禁受得起这种内家劲力的催迫,但觉穴门上一热,内腑突然翻动,一张口,“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小翠方要抢掌抢攻,陡见傅小保口吐鲜直,显见内腑已被萧林震伤,芳心一阵狂跳,硬生生又将前扑的势子收住,俏眼望着傅小保,心中好生酸痛难过。
鬼手萧林又是“嘿嘿”两声冷笑,道:“这算是薄施惩戒,姓萧的手下留情,只用了三成力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如再不识进退,只要萧某人手上一动,难免不叫他内腑立碎,命丧此地。”
唐百州在一边有好半晌没有开口,也没有动手,现在见二女抢救无功,傅小保反受了震伤,心知再不能蛮干,连忙止住二女,说道:“你们千万不能蛮干了,这样救他不得,只会害他死在此地,目下咱们且听他的,等夺得剑谱,就可以换回小保,你们快请住手!”
二女只得怅然擞身退回,小翠痴痴望着傅小保嘴角襟前,满是血污,一颗芳心,直似碎成千块,又悔又气地道:“难道咱们真甘心就这样听他摆布,替他到青阳宫夺什么剑谱吗?
咱们跟他拼了,好歹也叫他离不了贡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