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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暀见谋略不得用,一怒之下出去了,这个时候裘甫帐下另一位谋士站了出来,他讲出了与刘暀相反的策略。
这个谋士叫王辂,他是位进士,被裘甫军队俘获,成为了裘甫的智囊团队的一员。唐代的进士很难考,一般考上的应该都可以划入人才这一行列,因此王辂的话裘甫还是很重视的。
王辂很确定地告诉裘甫,刘大人的谋划根本行不通,如果天下大乱没人理你时候,你倒可以这样发展,现在朝廷已经倾全力对你进行围剿,怎么可能给你时间和空间,让你如此顺利的进展呢?
王辂接着说道,你呀又打不过王式,不如打游击得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亡命海岛当个海贼王不也挺好吗?这位说的倒是大实话,但缺点是也太直接了吧,裘甫估计听完当场就被噎的直翻白眼。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乐观和悲观建议,让裘甫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进退两难,领导压力山大啊。
(本章完)
第16章 到越州()
战事紧张,王式接受剿匪命令之后便匆匆上路,一路东行。
三月的长安寒意未褪,凉风卷起渭河水面层层白浪,拍打着河面上的船只。
沿着河道向东行进,沿途的漕运船只稀稀落落,不复往昔繁忙景象,黄河两岸景色萧索,猿声啸厉连绵不绝,只是随着向东不停行进,两岸的峰峦倒比长安渐多了几份绿意。
穿河南道,义成、忠武军整装奉命随征,过淮南道,淮南节度使崔铉将平宣歙的兵将调拨部分与之随行,纵使朝廷同意发兵,各道、军也都有自己的难处,不可能全体随行。
对王式来说,虽然随行兵员数量不多,但就目前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些军队毕竟是正规军,而且河南道兵员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用以平叛还是绰绰有余的。
问题在于这几镇军队来自不同地方,互相不隶属,完全是因为朝廷征召而聚集在一起,缺少一个统一的约束,因此各部军纪散漫,互相也有隔阂。如何组建成一个有效的战队,是摆在王式面前的难题。
就像一支明星球队,教练牛,队员也很牛,但互相不配合传球,不听指挥,各自为政,照样赢不了比赛。
王式的办法很简单也很粗暴,那就是铁腕治军,大家互相可以不服,但一定要都对我服,绝对听我的话,坚定不疑地执行我的命令,那就行了。
那么面对这些陌生军队就需要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绝对威信,怎么办?
那就杀个猴子给这群鸡看看吧。
第一个撞枪口的是义成军,领导想找茬,还怕找不到?义成军犯的错误是军容不整。(义成军不整,式欲斩其将。)一路匆忙行军,风餐露宿,军容不整,踩坏些稻禾秧苗之类也是难免的嘛,但军法无情啊。
三国时曹操马惊践麦,自行断发代斩首示众,咱们王大人就没那种情怀了,直接斩首算了吧。
不得不佩服王式的手段,选择铁血治军比较容易,但是铁血治军之后,军队却始终甘心服命,不敢闹事叛乱,这在晚唐骄兵悍将蠢蠢欲动的大环境里,能做到这一点,其真乃将才也。
兔死狐悲,一看为这点儿小事就要斩义成军将领,大伙顿时都慌了,求情的,求饶的,大家都拼尽全力来试图保住义成军将领。
各个将领都明白了,这位一路上看似儒雅文静的王大人,骨子里其实是个狠角色,是个真敢杀人的主儿,得,大人我们服了。
“猴子”虽最终没杀城,但一群将官们却被震慑住了。大家在王领导的面前,进行了深刻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会议统一了思想,明确了方向,全会最后一致通过,决定围绕以王式同志为中心的领导班子,团结紧密,努力完成做好这次剿匪的工作任务。
王式率领着这群焕然一新的官军们,继续向着越州前进。
经淮泗,过扬州,沿着大运河南下苏杭,已经可以闻到潮湿咸腥的海味,滚滚的钱塘潮水携着暴烈之势东泄入海,萧山在望!西陵在望!
顺利到达西陵,王式等人在此整军休息,而这个时候他却意外地接到了一封裘甫的降书。
信件里面的具体内容我们已经无法知道,但王式的态度却很坚决,他直接就拒绝了裘甫的投降,并将此次的投降定性为诈降。
然而王式表面上并没有彻底拒绝,他对裘甫的使者说道,想投降可以,让他跪绑进来,免死。(乃谓使者曰:“甫面缚以来,当免而死。)
这也太欺负人了,裘甫得到回信肯定气炸了,我的要求并不高,体面的诏安而已,你竟然这样侮辱人,得,那就战场上见分晓吧。
从裘甫后来的表现来看,他最初投降的信念应该还是比较真诚的,这是一个投机的人,希望通过努力搏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王式或许也明白,但他不会也不敢接受裘甫的条件,因为草莽之辈通过造反就能得到一官半职,这种爱拼才会赢的想法,如果纵容下去,那还了得。
裘甫必须死,从他揭竿而起的那一天就注定了朝廷对其的态度,镇压,还是镇压。这也是当初唐高祖执意要杀窦建德的原因,可惜却没人告诉过裘甫。
王式到了越州城内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情是进行业务交接。
原观察使郑祗德已经望眼欲穿,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王式盼来了,那自然是极力配合,兄弟,别怪老哥无能,这烂摊子留给你了,你的业务素质强,绝对能搞定。
王式照例为郑祗德举行了一场欢送宴会,新任领导请客,越州全体官员自然都要参加。
这是一场欢送的宴会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见面会。
在会上,王领导的讲话很简练,“今天,你们但放宽心吃好喝好,有我王式坐镇这里,敌人就绝对不敢来进犯。”这魄力,这自信,这风范,没有金刚钻就不揽这瓷器活,现在就明着告诉在座诸位,掂量着吧,吃完回去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做。
官员们吃完回去后就开始纷纷打听,唉呀以前听说王大人在安南铁血治军是真的啊!
是吗?前些日子因为军容小事就差点要砍义成军将官的脑袋啊?
嗯嗯,原来真是这样啊。
知道了领导的为人,大家自然心里都有谱了,也都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过了几天,王式送完郑祗德后,便公布了军令军纪,下面的将领们立即纷纷响应了。
之前嫌给的军费少的,连忙说,我们一定再克服克服,争取不给领导添麻烦;之前病重卧床请病假的,也纷纷起来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以前要挟要升职要加薪的,也都变成乖乖听话、任劳任怨的好职员了。(告馈饷不足者息矣,称疾卧家者起矣,先求迁职者默矣。)
一群由羊带领的狼,必定打不过一群由狼带领的羊,而现在一头大老虎带领下的狼群,开始重新审视周边的那些羊群。
裘甫,我们来了。
(本章完)
第17章 南方的骑兵()
接下来,王式又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关门抓特务。
没办法,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裘甫的渗透工作做的很到位,又是派谍探直接入城潜伏,又是派人诈降,混入政府队伍中,官军的情报就这样被源源不断地送出到越州城外。
越州城内还有些官吏,为了避免城破后满门遭殃,提前给自己留了条后路,上了贼船之后,自然要竭力配合隐匿敌方的谍探人员,无间道啊!
满城尽是无间道。
王式站在厅堂上,看着周围这么多人都在玩无间道,这是在玩火啊,太危险了,不过好在他的专业特长就是灭火。
王式的决定很迅速也很果断,那就都杀掉吧。
夜深了,王式事先布置好的军队开始行动了,满城大搜捕,他们从官员家里、民宅、客栈内抓出了裘甫安排潜伏的各路人马,稍后各位通敌将官、双面间谍、诈降将领们也纷纷从自己的宅院里被强行拖出。春寒料峭,这些人们单衣披发地被拉跪到城墙根处,痛苦哀嚎,瑟瑟发抖。
很快他们就等到了命运的最终裁决,一阵刀光,人头滚落,血喷射飞溅到城墙之上,顺着青灰色的城砖淌下,沃湿了城下大片的土地。
夜更深了,几家哭声未息,远处的深巷里,传来了几声犬吠。
刚除掉了城内的隐患,王式又接到了两个人的降书,裘甫手下洪师简、许会能带领所部人马投降。(贼别帅洪师简、许会能帅所部降。)
农民军起义古代通俗地讲就是造反,这项工作属于高风险行业,而且不一定有收益。初期阶段为了迅速扩张实力,往往入门的门槛较低低,鱼龙混杂,很多人并没有坚定的造反信念,不是为了混口饭就是纯粹投机。
而当一些人酒足饭饱,手中握有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本,或有能被朝廷看的上眼的利用价值了,他们便急不可耐地跳下这艘危险的造反小船,转而摇身一变成为了朝廷编制的公务员。
这是在造反行业里属于一个通性行为,不是晚唐的个例,在后面提及的王仙芝、黄巢的农民起义中,也有所体现。
王式对待这两个人的态度很平和,也表达了自己最大的信任,但提出了一个必要的条件,要这两个人纳投名状,先去转过身和裘甫人马打几仗,看看表现再说。(使帅其徒为前锋,与贼战有功,乃奏以官。)这些叛徒们一般为了证明自己投降的忠心,往往打仗会比官军更加卖力和勇猛,因为他们已经再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拼了。
接下来王式下达了几项命令,简单总结为诸县放粮、整编骑军、优化情报系统、扩充军伍。
这几项命令提出后,很多其他将领对这些命令有些异议,比如说现在军粮还需要调集,各个州县的粮食一旦散给民众,万一军粮不够怎么办?派孱弱胆怯的兵卒去侦察敌情,难道不怕有去无回?但王式很简明地告诉大家,“这些不是你们该管的,执行便是。”而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真理往往确实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这几项命令中,首推诸县放粮最为高明。浙东全境刚遭遇水灾,粮食歉收,饥民盈野,这些饥民就是裘甫的生力军,为了活命,有时候铤而走险也是迫不得已的。而这些人同时也是朝廷努力争取的对象,一旦开仓放粮,人们温饱得以解决,谁还愿意甘冒杀头的风险为一顿可有可无的饭食?另一方面,裘甫领着兵士进攻各个州县,其实目的也是为了粮食,对于军队来说粮食比金钱还要珍贵,大家给我上,攻破城池就能吃段时间饱饭啊!如今这些没有余粮的县邑,在裘甫他们的眼中就变成了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没有什么征服的吸引力了,攻破了也守不住,最重要是攻破了也没啥收获,付出完全没有收获的买卖,谁也不会去干的。这一招确实高,釜底抽薪,断了裘甫人马的生力军来源,也让他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迷茫境地。
王式到达浙东后,面临的问题其实还是最初提出的那个,兵少,虽然朝廷给了一些,但是面对裘甫数万人马还是吃力的,因为他不是要抵御裘甫的人马,而是来打歼灭战的。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现在自己兵员数量明显不足,怎么办呢?王大人开动脑筋,那就从兵种方面入手吧,组建一批骑兵。
在古代骑兵这个兵种是非常彪悍的,在陆地战中骑兵队伍的冲击是相当震撼的,突击、追歼、打破僵局,简直就是一把锋利的战刀,犀利至极。
而在南方多水乡、河道纵横、山川起伏的地方,这个兵种是比较罕见的,其客观上受局限于战马散养场地等问题,主观上骑兵这个兵种需要兵员对马匹相当的熟悉和操御技术及其熟练,这就需要一个常年累月的过程,南方缺马更缺这样的冷门人才。
人才难得啊,王式却偏偏可以找得到,他以前在兵部工作过,知道大唐和吐蕃、回鹘作战时俘获的俘虏有一些是被流放到了南方,这些人远离故土难以回归,在南方日久也逐渐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了,但毕竟有着俘虏的身份,在当地官府眼中始终是二等公民,每逢过节过年,还会专门有官吏上门来查户口,确实过得很不称意。
王式将这些人请来了,不多一百来人,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吩咐下去,关心优待这些人的家属,孩子上学有困难的要照顾,家里有老人的要补助。
一个人被命运摧残的麻木之后,荣辱和富贵或许已经难以触动其内心的深处,但唯有其亲人,仍然是其冰冷的心房中最珍贵的瑰宝。
王式不愧是一个出色的领导,直接命中这群粗犷汉子的软肋,他们对王式感恩戴德,愿意为之效死命。(皆泣拜欢呼,愿效死。)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这群来自草原的汉子们,成为了这次平叛中最锋锐的剑刃,勇往直前,所向披靡。
有了骑兵,可马匹的问题怎么解决?好办,朝中有人好办事,宰相夏侯孜曾经对王式许诺:“你负责打好仗,后方的军需等物,我一定会悉心办理。”
王式也不客气,请求朝廷将龙陂监的军马调两百匹来吧,很快军马也到位了,这支南方建立的骑兵队伍虽然许久未经战火,但他们是天生的骑兵,技能这个东西也许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有些生疏,但从来不会被忘却,当年的骑兵一旦再次手握缰绳,那股天地广阔任我驰骋的豪情会不由自主地再次燃起。
战斗吧,用胜利的荣耀来证明自己还未朽败的豪情,马儿在嘶鸣,战士们已经集结待命。
(本章完)
第18章 浙东平()
大战在即,王式在越州城内点校诸军,他从城内军营及预备役中凑足了四千员兵卒,将其整编入剿匪队伍之中。
由于本地军队更加熟悉浙东地理环境,因此官军采用了以本地预备役(土军团)为先遣,诸道兵马为主力的作战模式,土军团负责引导配合正规军进行围剿作战。
城中的兵马集结完毕之后,大家突然发现,大军一旦开拔,越州城就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因为王式把能作战的兵力全都用到征剿方面了。
王式虽胆大,但也没到敢玩空城计那一步,他临时在城内又征调了一千土军充做守备力量,这些人恐怕连预备役都算不上,完全属于毫无战斗经验的民兵。
当大家带着疑虑的目光看向王式的时候,王式还是那句话,“有我王式在,敌人就不敢来犯越州城。”
真是自信大气啊!
将士们,抽出你们锋利的剑,将怒火降临到敌人们的头顶上吧,进攻!
越州城最好的防御就是外围部队犀利的进攻。
官军兵分两路,东路军由宣歙将白琮、浙西将凌茂贞率领的本镇军马,蕃将韩宗政率领的土团军组成,人不多,大概千人左右,但他们拥有最强悍的前锋——骑兵(石宗本率领的两百骑兵)。
南路军由义成将白宗建(这位之前差点被王式斩了)、忠武将游君楚、淮南将万璘率领的本镇军马与越州土军、南部台州的唐兴军(台州土军)组成,这支军队没有什么特色兵种,重在人数众多。
这场战役以东路军为辅,快速直插敌人心脏,以南路军为主,稳扎稳打,步步逼进,一张大网悄然正撒向了浙东。
这个时候我们会发现,裘甫早已不在剡县了,他将大本营移到了新攻克的宁海,原因很简单,宁海离越州远些。
宁海处于天台山与四明山交汇地带,背山面海,境内丘陵起伏,山川灵秀,裘甫将大本营转移到这里其实就反映了其不自信的一面。
剡县离越州太近,裘甫攻陷明州台州的大部分县邑后,便想依托山海来长期和官军周旋,他的行为是与后来劝其陆耕海渔的王辂的思想吻合的,游击战,确实好用(后来的黄巢起义)但没有坚定的信念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刚开始就想投降,投降不成就龟缩防御,裘甫这仗打的,太自卑了。
东路军经上虞,过奉化、明州,直抵象山县,从北面进逼宁海。
南路军破沃山寨、新昌寨,在唐兴县与台州土军汇合,大破唐兴驻军,从南面进逼宁海。
各路军马进击的时候,总指挥王式也没有闲着,他展开了奏折,饱含神情开始向朝廷哭穷,老大,我这边兵员真的太少了,快顶不住了,麻烦再给多点吧,行行好吧,谢谢,谢谢。
战事已起,这个当口谁也不敢怠慢,朝廷很快将第二波生力军投放进了浙东战场中。
忠武、义成两镇再次加码,而且这次还出现了昭义军的新面孔,昭义历来拱卫京师东部,看来朝廷为了打赢这场,也是蛮拼的。
这些军队的到来,将浙东战场本来已经倾斜的天平,更加彻底地倒向了官军这边,狂风暴雨般的进击将裘甫系人马打的节节败退。
几天后,宁海被攻克,裘甫的大本营被端了。
裘甫事先做了两手准备,他预备了十七艘船,如果战事吃紧,就率众扬帆出海。
浙东东部海面,岛屿星罗棋布,海盗众多,只要脱离官军陆地上的纠缠,进入大海之中,那就海阔天空任我翱翔了。
浙东我还会再回来的,裘甫等人默默地想着。
但前提是您还得能出去啊。
当大家在海边集结完毕准备登船时,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王克容率领的水军出现在了前方水域之上,一阵乱箭射来,裘甫方打不过专业水军,只能匆忙弃船逃命,白白送给了官军十几艘船只,水路方面彻底被断绝了希望,裘甫人马就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愤怒而绝望。
当官军在越、明、台、海上四面形成合围之后,裘甫率残部退守在宁海南部的南陈馆,准备决战,困兽犹斗。
北面的孙马骑在上疁村布防阻击官军,被东路军击溃,同行将官王皐胆怯率部投降,让本来就形势严峻的裘甫人马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裘甫在整个浙东数万人马,竟只剩下不足万余人,不过就算只有这些人,裘甫依然不甘心,他依然渴望一战,战争从来没有绝对的输赢,战机也总是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