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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龙还就是这么想的,反正你又不是我们一党的,大明天将的怨气这么大,总要找个发泄的渠道出来,向我发泄不如向你发泄,兄弟你就当为了我们大朝鲜国牺牲了一下吧,总比我的人牺牲了好!
好在既然是两党,总有人为地上的老兄出头的,尹恒寿也上来解劝,姿态放得比柳成龙可低多了,伸手就去抱王子晋的大腿,口中连声道:“天将息怒,请高抬贵脚,我们愿意彻查国中奸细,只是事关两国邦交,请天将稍稍忍耐!”这位可是真用力气,两只手抬着王子晋的大腿就往上使劲。
王子晋也没想就这么踩死一个朝鲜大臣,那样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其实他搞得这么嚣张,一半是看着朝鲜大臣们的嘴脸气不过,一半也是在演戏,演给谁看?就是身边的这两位兵头,祖承训和史梦征。先前的交战之中,王子晋已经看到了辽镇骑兵的战斗力,他没什么见识,不知道什么样的军队才能够叫做无敌铁军,反正看样子辽镇骑兵是稳稳吃定了日本兵的。
这种差距是全方位的,日军先前一战,输得不光是在步兵和骑兵的优劣上,虽然有马的确实比无马的要有身份一点咳咳,这个问题不能这么表述,会勾起王子晋的伤心事,那些有马和无马的记忆好吧,日军真正的差距,其实是在军队的组织上,以武士带领足轻作战的组成方式,小规模的话还好,一到了大军交战上了规模,这种组织方式就暴露出了调度指挥的不力来。
大村喜前其实真正输就是输在这上头,遭遇到骑兵突袭的时候,部队调度不力,没有及时形成完整而严密的防守态势,使得己方的铁炮完全没有发挥出来,就连有可能打乱骑兵进攻节奏的长枪阵也没有组织好,这才导致了全军溃败的结果。
反观辽军,则是显示出了相当良好的战术素养,祖承训站那么远就用令旗指挥,手下的骑兵分合如意如臂使指,让王子晋真是大开眼界。辽镇军队有这样的素养,也难怪李如松后来入朝时手下只有四万人,却能够让二十万日军完全不敢集结起来打决战,而是只能拖着谈判了。
所以为了自己以后在朝鲜战事中的地位提高,和辽镇的将领们搞好关系是绝对必要的!
第五十五章()
王子晋这一番苦心没有白费,这么豪迈的话喊出来,平时祖承训和史梦征或许会觉得这家伙脑子发热嘴上没把门的,可是先前被朝鲜大臣们群起而攻之,闹得一肚子气一脑门子官司火,王子晋这么跳出来一骂,两将反而觉得他真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去。
所谓同仇敌忾,是最能够拉近人和人之间距离的一种情绪,俩人说到底都是行伍出身,没文官那么多花花肠子,情感模式都是比较直来直去的,王子晋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战场,也帮着审问俘虏提供情报什么的,大家都是在一条战壕里,现在又跳出来帮着出头,俩人心里对这小子倒是越看越顺眼了。
心气顺了,头脑也就冷静下来了,俩人一看朝鲜人都上来劝架,也不骂人了,都看出这帮朝鲜人是要服软了,正是趁机要价的时候。武将们脑子也不是白给的,只不过人家更加直接罢了,一看这架势,俩人当即都把脸板下来了,祖承训还是提着刀,刀锋在那晃来晃去的,也不指人,就是看着挺说模皇访握魈嶙糯撞Т蟮娜吩谀腔斡疲酃馑街χ诔蚀蟪挤追锥惚堋�
这俩人尽心尽力地唱黑脸,王子晋当然要尽职唱好白脸,那脚顺势就从地上大臣的胸口撤下来了,自然有几个相熟的冲过来将此人拖到一边去处理。尹恒寿倒是乖觉,顺势也就放下身段,仍旧抱着王子晋的大腿,半蹲着仰头说话,样子好像献媚的小狗:“天将容禀!不是下国之人不懂得军机之密,而是此事实在牵涉太广,但凡天将能指出嫌疑之人,我等也可照着抓人拿问不是?”
他是有自己的算计的,眼看着大明天使和柳成龙的关系甚好,那是当初柳成龙抢着去平壤城外迎接大明天使赚来的关系,这段时间尹恒寿已经后悔了无数次,那时怎么没有死活跟柳成龙争这个机会?被他先入为主了!倒也不是他见识短浅,能混到这份上的水准都差不多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朝鲜的局势变化那么快,日军进展太过迅速,朝鲜一下子就从太平岁月沦落到了亡国的边缘,只能仰赖大明天兵的鼻息过活了!
好在还有机会,如今大明主力军还没有入朝,想要卡位还有机会,这不就是了?没错,尹恒寿已经看明白了,奸细这事非常受到大明军的重视,如果能够在这件事上得分的话,对于他靠近大明军,提升自己以后的地位是很有好处的。至于国内同僚和臣民的想法,那就只能往后排了,谁让朝鲜的力量实在太弱,哪怕是将来大明军主力入朝扫荡倭寇,朝鲜也只能处于辅助性的地位呢?
所以他就先跳出来,表示愿意彻查奸细了,不过姿态虽然摆出来,后路还是要留的,毕竟要是什么权力都拱手交给大明军,任凭大明军在朝鲜为所欲为的话,他们这些大臣还混什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此时尹恒寿心中涌起的是可以用悲壮来形容的情绪,这活不容易啊,又要让大明天将满意,又要保持朝鲜的独立性,我要在这样狭窄的缝隙中起舞,多么凄美而悲壮,后世朝鲜的子民们可千万不要忘记我啊!
柳成龙心里在那骂啊,这家伙也真是太狡猾了,为了在自己之前说话表态,居然不惜抱大腿!他心里也有点后悔,不,不是有点,而是非常后悔,这人的底线还是要放得低一点才能占到更多的便宜啊,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被尹恒寿抢先,是有利的地位让我放松了警惕,忘记了这个对手多年来是如何和我处处作梗,让我的壮志难以施展的嘛?
想到就做,这是成功人士之所以成功的秘诀之一,柳成龙当即也要表功,王子晋可知道这会是自己收割劳动果实的时候了,当即点头道:“贵国乃是我大明忠心属国,适才本官也是一时激于义愤,失口,失口啊!”
天将终于软化了!这是我的功劳!柳成龙和尹恒寿心中同时这样呐喊,彼此狠狠地对瞪了一眼,连忙争先恐后地表示不妨不妨,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全然不顾方才王子晋骂出来的话是多么逆天无道多么残忍凶暴,那哪里是失言所能概括的?周围的大臣无不暗骂,不过他们都是在这些年的朝鲜党争中锻炼出来的精英,紧跟党魁那是最起码的素养了,现在党魁都冲在前面了,他们这些党羽自然是要闭嘴再闭嘴,所以居然现场秩序井然。
三言两语,居然几个人都重开笑颜了,中朝两国的传统友谊,那回顾一下还是很有助于拉近彼此的关系的,这方面就连王子晋都不例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不是白来的,什么最可爱的人啊那是张口就来,听得柳成龙和尹恒寿都是一愣一愣的!
至于彻查朝奸这回事,原则上是达成一致了,查肯定是要查的,而且是中朝双方一起查,按照王子晋的建议,是成立一个联合机构,这个机构不管别的,就管情报搜集和监视关键人物,成员主要由朝鲜方面提供。鉴于朝鲜方面专业人手不足,经验也缺乏,所以大明会派出拥有丰富经验的专业人士来帮助朝鲜组建这个机构,担任顾问和监管一类的角色。
异地作战,又涉及到联合军队的协调,这样的机构是必须有的,王子晋建议成立这个机构,其意就是在于要借此介入到以后的战事中去。他知道将来大明主力军入朝之后,很可能自己是没有很高的地位的,因为那时位高权重的文武官员太多了,自己顶多能算是个李如松比较看重的幕僚,手里没有足够筹码的话,谁会买他的账?就算是他能够通过云楼的网络找到很多日本方面的情报,要如何取信于人,要如何让自己的功劳受到明军上层的承认,这也是个问题。
所以,手里有一个有效而无法取代的机构,这是必须的,先前留下了张彪,现在又借着彻查朝奸的机会提议成立了这个机构,都是他一步步的筹划。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严密周详的计划,只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么一档子事,一旦机会出现了,那就抓住呗,这么一点一点做起来,总是会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的。
朝鲜方面大臣们一看明朝天将这么好说话,人手是用朝鲜的,大明朝也没有要求指挥权和随便抓人的权力,都是松了一口气,心说你倒是早说啊!要是就这样的话,我们还费那么大劲跟你争辩什么,弄得抡拳动脚的!其实这也是王子晋的私心作祟,按说这个机构当然是由大明来主导才最好,朝鲜人终究是朝鲜人,考虑问题是先从自己出发,只要能打走倭寇,他们才不会管大明军的死活呢!
可是王子晋有他的考虑,他在大明的官场中,说穿了还是新丁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如果这个机构好用的话,将来明军主力入朝,被哪位大员看中了随手就拿过去,那不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么?所以这个机构放在朝鲜的名下,对于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朝鲜人不敢乱来,而大明朝的官员抢过来也没用,因为抢朝鲜人的资源这不是功劳啊!
祖承训和史梦征俩人可有点不解了,怎么闹了半天还是把这件事的主导权拱手交给了朝鲜人?可是祖承训现在对王子晋也是很有信心的,不说别的,就说这小子上次从九连城撤退到广宁的时候,将张彪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自己,使得自己坐在九连城就能轻松地掌握朝鲜战局的发展,这就是天大的人情了,也显示出王子晋对于情报工作的重视来。想必这小子必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这里朝鲜人太多,回头再去问他便是,反正不管怎么说,要让大明派人来担任指导顾问和监督的角色,这个机构的实权终究还是脱不出大明的掌握的。
几方迅速达成了和解,接下来就进入实践阶段了,原本习惯了慢节奏的朝鲜大臣们还以为已经没事了,既然都相谈甚欢了,那就摆开宴席为几位天将庆功吧?不是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嘛?
谁知王子晋就是雷厉风行,挥手就把外面等着的张彪给叫进来了。这会张彪又重新换上了东厂小铛头的制服,一身黑衣外加斗篷,挎着腰刀脸色冷肃,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看谁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朝鲜内部也不是没有搞情报的人员,只是比较薄弱而已,可是跟张彪这架势一比,所有朝鲜大臣都是不寒而栗,这家伙的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像是刀子一样往肉里钻啊!这感觉倒是没错,东厂是干嘛的?本来就是大明皇帝手里威慑大臣的一把尖刀,加上现在张彪心里也揣着一股火,他是王子晋安插在朝鲜负责搞情报的,结果居然这边出了个大朝奸,把机密军情通报给了日本方面,搞得一场全歼的大胜仗变成砍了几百个人头了事,这不是打他的脸么?所以张彪一冲进来,看这些朝鲜大臣就带着满肚子的火和一脑子的怀疑,这眼神当然是吓人得很了。
现成的人选有了,于是王子晋就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将张彪正式介绍给了朝鲜君王以下众人,然后甩手走人,下面的事,由张彪跟你们讨价还价吧,这人在朝鲜待了个多月了,人头地头都熟,干这事正好,朝鲜人要想往他眼里揉沙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三员明将告辞离去,什么庆功宴会云云的都不提了,留下朝鲜大臣们望着东厂小铛头张彪心里直冒寒气,还有个坐在上头发愣的朝鲜国王李昖,这位几乎就成了透明人了!
堂堂的朝鲜国王,这么大的事都没人来问他一声,大明天将也好,朝鲜大臣也罢,全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李昖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发狠,终于作出了一个犹豫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的决定:内附!我一定要内附!
第五十六章()
对祖承训和史梦征解释了一番之后,王子晋也把这两位摆平了。他自己的心思不用说,就说现在大家没有得到明确的旨意,要是对朝鲜人欺压过度了,人家拼着风险到上官那里去投诉一下,辽东不行去京城,自己等人恐怕就少不了麻烦。
说到底,还是大明如今的体制很有问题,朝中各种势力争斗的太厉害了,大家都睁着眼睛等着政敌犯错,一点小事如果落到这个大背景之下,搞不好就会无限上升,弄出大案子来。朝鲜是大明的重要属国,大明朝奉行的是儒家思想治国,对于天朝上国的身份地位是最看重的,万一那帮言官御史狠劲发作,就是死咬着几员入朝的将官不放,那可就麻烦了。
原本祖承训和史梦征还不以为然,言官再能咬也是远在京城,现在朝鲜是在打仗,将来还要大打,靠的都是前线的将士浴血奋战,朝廷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可是王子晋一番话就说得他们冷汗直冒,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二位将军,他们要是说什么有辱国体之类的,那倒不在话下,朝鲜如今被倭寇打得如此狼狈,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圣上和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多么看得起他。”王子晋连连摇头,一脸凝重地道:“可是,这毕竟是外国的土地!咱们伸手到一个属国的土地上,在这里作威作福的话,万一有人说咱们心存不轨,有不臣之心,想要在此自立,那怎么办?”
祖承训和史梦征,那都是数十年的战场厮杀出来,杀人不眨眼的悍将,却被王子晋这一句话说得脸色刷就白了,白的好似死人一样。这样的罪名,不要说他们,连李成梁都承担不起,不臣之心!这是朝廷对于领兵的武将们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了,触之必怒!
打从这,两将才算是对王子晋心服口服了,瞧人家,折腾归折腾,知道分寸在哪知道什么时候折腾什么时候收蓬,这是最要紧的,既要捞了好处,又不能留下后患,如今己方获得了在朝鲜更多的权力和搞情报的人手,又能让朝鲜感恩戴德,一个屁都不敢放,这是什么水准?换了任何一个武将,哪怕是战场上临机应变不在李成梁之下的李如松,也不敢说能做到这样,这就是专业,玩政治的专业素养!
王子晋这一下可就放手施为了,除了张彪原先所拥有的人手都拉进来,他们还在义州的朝鲜难民中招募人手,准备通过这些人将触角放射出去,以便探知沦陷后方的情况究竟如何。在王子晋的记忆中,别看日军这俩月以来势如破竹,将朝鲜除了平壤到义州这一条线之外的地盘全都打了下来,可是这只不过是对于那些主要城市和交通线的占领而已,就跟抗战时日军一路突进,结果后方大片空虚一样,此时应该已经有不少的义军蜂起,在日本的后方开始捣乱了。
在王子晋的计划中,这些人是要好好组织起来的,有组织的敌后活动,那威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如果真的能形成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的话,就凭现在日军的组织能力和战争水准,没准正面都不用施加太大的压力,就凭这些朝鲜人在后方折腾都能把日军折腾的十条命中去了八九条!
这样重要的事,王子晋当然不能放手,他就把自己身边的护卫陈甲亮,还有六阿四都派到这个机构中去,专门负责招募朝鲜难民和组织敌后战线的事,不过对这些棒槌还得先进行训练和洗脑,所以一时是看不到什么成效的。六阿四原本是在九连城帮着总兵杨绍勋处理后勤,将一整套后勤体系整理出来之后,他就告辞杨绍勋,赶到这里来帮王子晋的忙了。
原本以六阿四的心性,不大适合干情报这个行当,不过敌后工作也不光是秘密战线,更多的时候是需要组织管理和物资调配的,这就是六阿四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强项了。至于真正的秘密工作,那还是需要张彪这种真正的专业人士来动手的。
话说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张彪只花了两天,就圈出了嫌疑人。说起来好笑,突破口还是被王子晋踩得吐血的那位大臣打开的,倒不是说这位就是通敌的朝奸,而是他回去之后,一边吃药一边痛恨,一是恨王子晋欺人太甚,二是恨那个朝奸,居然敢背叛祖国,投靠倭寇,害得我被大明天将这样痛骂,还不都是因为这家伙可恨!
此人这样痛骂,就被身边的亲信家人给听去了。要说这大臣们的家人,那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圈子,消息灵敏的程度有时候是厉害的可怕,这家人居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说老爷,小人听说,就在大明天兵离开义州出发去前线的时候,某某大臣也派了家人骑马离开义州,说是回老家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有没有遭到倭寇荼毒。
躺床上那位一下子就躺不住了,因为被告的这位大臣,他家里根本就没人,父母双亡又是独苗,家眷都带在身边呢!他的家人居然说是要回家去看看,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呢?
所以王子晋要在这个情报机构中主要使用朝鲜本地人,还是有道理的,这种事情非得知根知底的人来干效率才最高,大明人再怎么都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很多中,一说到搞情报,好像都是弄一堆资料在那里分析归纳,那不错是很重要,可是在一开始,要做到高效地搜集和甄别情报,这都是很困难的工作。
这位一有了怀疑对象,立时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跑到右议政尹恒寿家里去,他心里对这位西人党的党魁非常感激,要不是尹恒寿不惜抱着王子晋的大腿,自己没准还要多吐几口血呢!现在这么快就有个立功的机会,要紧报告尹恒寿,好让党魁拿去在明将面前露露脸。
尹恒寿一接到这个情报,也是很犹豫,因为那人官位不算很高,可是却是目前朝鲜仅有的几员手里有兵的将领之一,此人叫做李彬,乃是定州的守将,当国王李昖一行从平壤出逃向北经过定州的时候,他就带着五营朝鲜兵一路跟随,这就是五百人。尽管这五营朝鲜兵原本就不足额,跑的路上又散了好多,到了义州他还是落下了差不多二百人,然后凭着这个架子再在义州的难民中招了几百人,又是足额的五营士兵,而且是有将近一半老兵油子的五营士兵!
这个筹码就很是沉重了,而这家伙原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