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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子衿的声音飘到耳边。她抬起头,就见子衿提着剑,从几十丈外跑了过来。楚华庭倒在理她十来步远的地方,双目紧闭,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你没事吧?”子衿见君玉脸色发白,精神不大好,关心道。
君玉勉强摇了摇头,虚弱一笑,她这幅身子,真是受不得一点儿折腾:“我没事。情况怎么样?”
子衿含恨跺了跺脚:“来人修为极高,幸好,他只带走了养魂珠,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
君玉看了看楚华庭:“他呢?”
子衿走过去,探了探楚华庭的鼻息,道:“还活着,没什么大碍。来人只带走了珠子,并没有将我们灭口,他到底要干什么?”
君玉也回答不出,只听子衿又道:“君玉小姐,你说,那个神魂真的是楚华吗?”
“他啊!”君玉抚了抚额头,慢吞吞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他既是楚华,又不是楚华。”
“楚华是楚家的世仆,他的正牌主人,应该是身为家主的楚天行。可是,这个楚华却一门心思地要见云夫人以证明身份,根本不提楚天行的事情,这不正常。”
“所以,他原本就应该是云夫人的人。后来,他杀了真正的楚华,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了楚府的大管家。只不过,再后来,他这个冒牌货又被人冒充了一遍罢了!”
子衿瞠目结舌:“那么,现在楚家的那个大管家,又是谁的人?”
君玉凉凉一笑:“也许是楚天行的人,也许是第三方势力的人。若是前者,楚天行和云千蝶这对恩爱夫妻,可真是有趣极了!”
子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大家族里的事情,真是要多混乱就有多混乱。也难怪,能养出楚君玉这种怪胎!听这个小姑娘的口气,她是压根就没把楚天行当父亲看。子衿想到楚府上下对这个小姑娘视如不见的态度,心中深深一叹。
君玉却没有一丝半点儿伤感或者难过之类的情绪,她扫了一眼人事不知的楚华庭道:“子衿姑娘,君玉幸不辱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叶堂主了!”
“云千蝶是怎么应付叶堂主的来着?人赃俱获,证据确凿!”君玉淡淡道,“咱们也如此回敬她一局吧!我来做猎物,楚华庭是凶手,你就是见义勇为的目击证人了!”
“就照小姐说的办!”子衿畅快一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倒要看看,这一次,那个妖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正是:
22()
“君玉小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楚华庭这小子才是杀害楚凤仪的真凶的?”飞往天音阁的云舟上,子衿问。
“从跟你家主子定下约定的时候。”君玉笑了笑道,“楚凤仪的尸体出现在了我的住处,也就是能恶心恶心我而已,并非一定能把我怎么样,但这一举动却将有人修炼邪功的事实暴露了出来。凶手的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要么是为了引人查邪修之事,要么就是真的没脑子。”
子衿暗自点了点头,楚华庭可不就是个冲动无脑的蠢货嘛!
“可是,就凭这一点,根本就不能锁定楚华庭吧?”
“你说得不错!”君玉道,“可是,这化灵神功有个特点。它是通过吸收别人的修为精元来增加自身灵力,通过炼化优质灵根冲击瓶颈。这就是使得被用来做祭品的猎物必须具备两个特点:一是猎物的修为不能比自己低太多;二是此人的灵根必须比自己好。也就是说,凶手在下手前,必须准确的知道猎物的资质和修为。”
“楚凤仪不过是一个刚刚步入练气期的小姑娘,来天音城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月。就她那点儿微末灵力,修为稍稍好一些的修士只怕都看不上。”
子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这凶手的修为必然不会很高,很可能也就在炼气期初期或者中期。这样一来,目标就被大大缩小了!”
君玉又道:“而能准确的知道楚凤仪灵根资质的人又有哪些呢?要么是她在朝阳堂里的同学,要么是学堂里的夫子。夫子们的修为都在筑基期以上,他们不会做这件事,那最有可能动手的,就是那些炼气期的学生了。可是,这其中跟我不对付的人又有谁呢?只有楚华庭。”
“当时,听叶堂主说了化灵神功的特点后,我对凶手的身份就有了猜测。再加上,楚容容的慌乱实在是让人怀疑,我从她那里得到印证后,再结合楚华庭果然修为进阶的事实,就知道,楚华庭身上,一定有秘密。”
子衿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听君玉小姐您一说,我才发现,原来事情居然就这么简单!”
君玉笑了笑,摇摇头道:“没有这么简单,比如,我就没算到,楚华庭的身上有一只魂。那个魂又自称是楚华。再后来,又有人抢走了那只魂。”
“君玉小姐若是连这个都能想到,那就是神明了!”说到这个,子衿也很是后怕。抢走养魂珠的人修为很高,若是他有心加害于她们,她们只怕谁都逃不过。
“可是,他既然有心放了我们一马,那就说明,他不怕我们将从那只魂身上得知的事情宣扬出去。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抢走养魂珠呢?”子衿不解。
君玉也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道:“也许,他想掩盖的,是那只魂还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吧!”可若是这样,就说明那个人一直盯着她们。他清楚的知道,那只魂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应该不是云千蝶或者楚天行的人,若是他们的人,一定会控制住君玉和子衿,把真相死死捂住,拿到事情的主动权。
从那只魂说出的话中,她们知道,云千蝶极有可能跟圣门有关系。这个神秘人似乎并不想掩盖这件事,可却带走了能作为证据的那只魂。
他似乎在是阻止君玉陷进这桩谜案中,但又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这个神秘热究竟是敌是友,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呢?
飞舟飞行的速度忽地一缓,君玉的身子连带着轮椅猛然向前栽去。子衿忙伸手抓了她的轮椅一把,愧疚道:“是我大意了,你还好吧?”
君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将那股滞闷之感压下去,摆摆手道:“我没事。快到天音阁来吧?”
子衿指了指飞舟之下被云雾缭绕着的一处山峰道:“快要到了,你看,那里就是天音阁。”
君玉也向着下方望去。
入目一片绵延的山野,葱葱茏茏的翠色从无数的山脊和山巅绵延到天边。青色的山峰笼着轻纱般的云息和雾霭,在林海之上,雾海随着山风汹涌激荡,气象万千,如梦如幻。
这就是方诸山系,中州大陆南端最大的山系。
君玉记得,地图上的中州大陆大致呈一个倒置的三角形,北宽而南窄。北方,太玄山脉自东向西逶迤,那里有中州大陆唯一一个与天音阁齐名的大门派太玄门。而在南方,方诸山脉自北向南延伸,孕育了南方最大的修真门派天音阁。
子衿将飞舟缓缓降落下来,君玉只见,一座山峰在她面前迅速巍峨。云息雾霭中,苍翠的古树,青褐色的山岩,淙淙的泉水渐渐清晰可见。不久之后,飞舟降落在山麓的一处平台上。
这一处平台长约十余丈,宽五六丈,青褐色的山石平整的铺在地上。平台上不见林木,只在角落里零星生着几株野草。
君玉控制着轮椅落在山门前的平台上,问:“这里布置了阵法?”
子衿收起飞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玉牌道:“正是如此。只有本门弟子才能直接进出山门,其他人来此都要有人带路。”
君玉见她那玉牌样式古朴,玉牌上似乎还刻着一个端肃的兽头。她仔细想了想,那好像是狴犴的模样。狴犴在龙之九子中排行第七,据传,此兽明辨是非,好主持公道正义,有镇压邪祟之能。
“这是执法堂的身份玉牌?”
子衿笑了笑道:“正是。在天音阁,杂役弟子的身份玉牌是最次的黄玉所制,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是青玉所制,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是白玉所制。唯有执法堂弟子的身份玉牌,是用这种黑色玄玉所制。天音阁的弟子也有自己统一服饰,他们所穿衣服的颜色与身份玉牌的颜色也是一一对应的。你只要看他们穿了什么衣服,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君玉受教,子衿抬手抬出几道法印,眼前的景象就有了变化。
山石和林木刹那间消失,一道长长的石阶从她们脚下延伸上去。
君玉道:“这就是有名的青云阶吧?”
子衿道:“不错,这就是青云阶。天音阁的弟子到了这里,就不能再使用飞行法器,只能步行上山了。在山门内,如无特殊情况,也不能使用飞行法器。”
子衿一边说着话,一边拾阶而上,君玉将轮椅调成飞行模式,笑道:“我这应该算是少有的几个能飞上山门的人吧?”
子衿也笑了笑:“君玉小姐说的不错,就是我们执法堂的堂主,到了这青云阶上,都得乖乖步行。”
不过片刻,石阶走到了尽头,山门的真正模样映入眼帘。
入目一块十丈高的石碑,石碑之上,天音阁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君玉仔细看了看这面石碑,没有如之中的主角们那样,一眼思接千古,顿悟大道。她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笔字自能算是尚可。
转过石碑,就是山门。子衿出示了执法堂的身份玉牌后,山门前守门的两个白衣男修很是恭敬地放了二人通行。君玉跟着子衿,在路人颜色各异的目光中一路向着执法堂所在的天枢峰走去。
23。明修栈道度陈仓()
天音阁占地近万余亩,山门内,有七大主峰和无数坐小山峰。【 】这七大主峰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分别是天枢峰、天机峰、天权峰、天衡峰、开阳峰、衡阳峰和摇光峰。
天枢峰是天音阁的权力核心,执法堂就坐落在天枢峰主峰阴面的山麓上。
与阳面富丽堂皇的宫殿群不同,这里只有一座玄黑色的大殿,大殿门口立着两名干练的男修。这二人也是一身玄色法衣,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狴犴图样的花纹。
“子衿姑娘,堂主吩咐,您若是来了,就直接去见他。”一名男修看过了子衿手里的身份玉牌后,道。
子衿略带歉意地看了君玉一眼,将手里还在昏迷中的楚华庭交给另一个男修,道:“我先去见堂主,君玉姑娘,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君玉笑了笑道:“子衿前辈去忙就好。”
子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大殿。君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简,就在门外静静翻阅。她这辈子可比上辈子勤奋多了,自从修炼以来,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读玉简或者算计人。总之,很少有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在这个随时都会没命的世界里,她不敢让自己清闲下来。她牢牢的掌控住自己,同时也尽可能的掌控住周围的一切。
在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只有权力和地位,才能带给人些许安心。君玉知道,大约是从她选择了修行这一条路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了不能做个逍遥的隐逸者,只能做一把尖刀,在欲念和野心的荆棘林里,一步步向上攀爬。
人们渴望自由,于是,他们向往强大的力量。可等他们有了这种力量的时候,却会发现,自由非但没有离他们更近,反而更远。
可就算如此,君玉依然不后悔走上这一条路。哪怕路的尽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海阔天空,但至少,那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希望,一种高度。
不惧崎岖临绝顶,无限风光在险峰!
没多会儿,一名穿着玄色法衣的男修出现在了大殿门口。这名男修容色极盛,看上去有种夺人心魄的瑰丽,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君玉,问:“你就是楚君玉?”
君玉点了点头,笑笑道:“楚君玉见过前辈!”
侍立在门外的两面男修也见礼道:“华渊真人!”
华渊真人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笑道:“堂主让我带你进去,小姑娘,跟我来吧!”
君玉道了谢,华渊真人在前,她也自行驱动轮椅跟在后面。这位灼灼夺目的华渊真人,给君玉的感觉很危险。就如同他的道号一样,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她看着他的时候,除了他眼中的漫不经心和打量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进了门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厅,大厅左右拐角处各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华渊真人带着她拐进左边的走廊,走了几步后,推开了一扇写着一个“甲”字的木门。
叶清羽与子衿都在,君玉向二人见过礼后,发现华渊真人也在叶清羽的下首坐下了。在叶清羽强烈的气场之中,华渊真人依然很放松,如若无事一般对君玉笑了笑。
叶清羽扫了华渊一眼,道:“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楚华庭那边也有人在问话,你们看,那只魂的话可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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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渊笑了笑道:“宁可信其有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云千蝶此人,师承、来历都模糊不清,本身就出现的诡异。”
君玉明白华渊的意思,她也怀疑过云千蝶的身份。但是,云家也是天音城排得上号的大世家,他们云家的嫡女,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冒充的了得吗?云家应该有鉴别血脉的法子吧?
君玉正沉思时,忽听叶清羽问道:“君玉,你看呢?”
君玉有些意外地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
叶清羽却不愿意放过她,淡淡道:“如今,楚华庭虽然落在了我们手里,但是,楚华庭所学功法的出处,也就是那只魂却不见了踪迹,我们至多也就是能证明云千蝶抓错了人而已,并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君玉,我不觉得,你会这样轻易放过她。你应该还有后招,对不对?”
在他看来,这只小狐狸虽然看上去无害,但骨子里绝对是记仇又狠辣。像这样精于算计的聪明人,对于仇人,一向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必要对方伤筋动骨。这只小狐狸已经亮出了爪子,那么,不从云千蝶身上挠下一块肉来,是怎么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是只冷面老狐狸!君玉心底嘀咕了一声,面上却无害地笑了笑道:“养魂珠被人夺走,那只魂不管说了什么,都不能再作为凭证。如此一来,楚华庭就成为唯一的关键证据了。我们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华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一个孩子,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那卷功法,跟这个邪修组织没有直接联系,可操作的余地不大吧?”
叶清羽却道:“你说来听听!”
君玉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那就让他和一个知情人牵扯上关系好了!楚华庭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从谁那里得来的,还不是由你们执法堂说了算?”
华渊微微皱眉,道:“那不是作伪证吗?会留下后患。”
叶清羽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个知情人,是谁?”
君玉用手指敲了敲椅背,笑道:“是楚家的三爷,楚长安。”
华渊眼睛一亮,直了直身子,道:“楚长安?就是二十五年前销声匿迹的那个楚长安?他还活着?”
楚长安的事情,君玉还真是一无所知。她问:“销声匿迹是什么意思?”
华渊回忆道:“楚长安是楚家第三十二代家主第三子,本是庶子,但因为单灵根的资质,在天音城也算颇有名声。生于大成二十二年(这里的纪年法为万年一个年号),也就是八十五年前。五岁时,拜入楚青河门下修行,十六岁筑基,四十五岁结丹,在当时,也是一个天才人物。可惜,二十五年前,楚青河意外陨落,他这个得意弟子据说是闭了生死关,从此再不复出现在人前。”
“门派里没有他的魂牌吗?”君玉问。魂牌上有一丝神魂与主魂相系,弟子在外陨落后,魂牌之上会有裂痕出现。而门派中人也可以通过魂牌上的一丝残魂确定这名弟子出事的地点。
华渊道:“他没有在门派里立魂牌!这些世家子,通常都是将魂牌留在家中。”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这位三叔似乎还真的知道些什么。”君玉想了想,将那晚她们在山洞中听到的动静一一道来。
一番话落,在座的几人皆有所思。
叶清羽隐约猜到了这只小狐狸想要干什么了,他们可以以楚华庭的口供为理由传讯楚长安,借此将楚长安从楚家救出来。若是能从楚长安身上打开缺口,那么,这摸不着头绪的邪修之事一定会大有进展。他道:“君玉,你说,他留下了一块求救的布条?”
君玉从储物袋里将那块染血的料子取出来,递给一边的子衿道:“这就是那块布料。”
子衿将布料递给了叶清羽,华渊也凑上前看了看,半晌道:“这个火焰符号,是什么意思?”
君玉问:“圣门跟这个符号有关系吗?”
华渊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圣门还有这样一个标志。不过,我们手里有关圣门的资料本就不多。”
君玉笑了笑道:“那就只能等晚辈这个三叔出来,再去问三叔了!”
叶清羽见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从这个楚长安身上下手。华渊,你带人去楚家把楚长安要出来。子衿,你去找管档案的钟月灵,把跟这个楚长安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
“是!”华渊与子衿起身,行了一礼后,立即离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了君玉和叶清羽二人。
叶清羽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没有出声。君玉也耐着性子,从储物袋里翻出了玉简查看。
她并不想单独面对叶清羽,一个倾向于掌控别人的人,通常都不能容忍自己被别人掌控。但是叶清羽似乎很喜欢把她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她却只能隐忍。
君玉手里拿着玉简,但心思却没有分给玉简半点儿。她在想,叶清羽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处理楚家之事的时候,丝毫没有避讳自己。这是信任她,还是仅仅因为要继续用她?
君玉承认,从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她就在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目前,她在楚家的处境很不妙,二夫人和楚姗虽然和自己结盟,但她们并不可靠,仅仅能分散一下云千蝶的注意力。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