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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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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对梅森的那种繁琐安排也不满意。他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20年前他在托斯卡纳还真拿人喂过猪。那是个退休的纳粹分子,冒牌伯爵,过托斯卡纳农村的男女儿童。卡洛受雇干了这事。那人住在距离帕西尼亚诺寺院不到3英里处,卡洛从他的花园里把他抓了来,带到科尔蒂山下的一个农场,给五头大型家猪吃。那纳粹分子双脚在猪栏里,想挣脱绳索,哀求着,满身大汗。虽然他三天没有给猪东西吃,猪群还是胆小,不敢咬那人扭动的脚趾。最后,卡洛只好忍住违背合同文字所引起的良心折磨,先给纳粹喂了些猪最喜欢吃的绿叶菜,然后割断了纳粹分子的喉咙,款待了猪群。
卡洛天性快活,精力旺盛,但是制片人的存在却叫他难受——那镜子是他按照梅森·韦尔热的命令从他在卡利亚里的一家妓院拿来的,不过是为了款待奥雷斯特·皮尼这位色情片制片人。
那镜子是送给奥雷斯特的礼物。那人拍色情片时喜欢用镜子。他在毛里塔尼亚拍的那部唯一的正派电影(也是蹩脚电影)里也用了镜子。印在汽车反光镜上的警告给了他灵感,他开始用凸透镜镜头使某些对象比不用镜子时显得大了许多。
按照梅森的指示,奥雷斯特必须用两套音响效果良好的摄影器材一次拍摄成功。除了其他东西之外,梅森还要求连续不断的面部特写镜头。
奥雷斯特在卡洛眼里似乎在不停地哆嚷。
“你可以就站在那儿像女人一样对我唧唧喳喳,要不然就看着我干,不懂的再问。”卡洛告诉他。
“我要拍下你的活动。”
“Vabene(那好),你就摆好你那臭玩意,咱们动手。”
奥雷斯特安排摄像机时,卡洛和三个不出声的撒丁岛人也在做准备。
喜欢钱的奥雷斯特总是为钱所能买到的东西感到惊讶。
卡洛的弟弟马泰奥在棚子边的一个支架桌上打开了一卷旧衣服,从里面选了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这时另外一对撒丁岛兄弟皮耶罗·法尔乔内和托马索·法尔乔内推了一张救护车用轮床进了棚子,又小心地推过了草地。轮床肮脏破烂。
马泰奥已经准备好了几桶绞肉、几只带毛的死鸡、一些已经在吸引苍蝇的坏水果和一捅牛肚及牛肠。
马泰奥把一条破旧的咔叽裤子放在担架上,开始往里面塞鸡、肉和水果,然后又拿出一双棉手套,用绞肉和橡实塞满——每根指头都仔细塞满,放在裤脚下面,又选了一件衬衫跟这些东西配套,摆在担架上,用牛肚和牛肠塞满,再用面包完善轮廓,扣上衬衣扣子,把前后摆细心地塞进裤子,袖子上再接两只塞满的手套。脑袋是用西瓜做的,上面套着假发,在当做脸的地方装满绞肉,加上两个煮熟的鸡蛋做眼睛。做完之后的成果看去像个胖乎乎的人体模特儿,放在轮床上比跳楼自杀的人的样子还好一点。最后的加工是,马泰奥喷了一些极贵重的剃须香水在西瓜前面和袖子下的手套上。
奥雷斯特瘦长的助手正靠在栅栏上,把摄影活动架上的麦克风伸到猪栏里,计算它能够伸进去多远。卡洛用下巴指了指他说:
“告诉你那宝贝娃娃,他要是栽进了猪栏,我可不会进去救他。”
一切终于就绪。皮耶罗和托马索把轮床降到最低的位置,把那东西的双脚交叉推到猪圈门口。
卡洛从屋里带来了一个磁带录音机和一个单独的扩音器。他有很多磁带,有些是他自己在割掉被他绑架的人的耳朵时录的,用来寄给其家人。卡洛总在猪吃东西时放给它们听。有了真正的对象提供的叫喊声,他就不再用磁带了。
棚子下的柱子上挂了两个室外大喇叭。阳光明亮地照在抬人的绿草坡上,绿草坡一直伸向森林。包围了绿草坡的结实栅栏也一直延伸到树林里。正午时分万颓俱寂,奥雷斯特可以听见一只木蜂在棚子顶下嗡嗡地飞。
“准备好了吗?”卡洛说。
奥雷斯特亲自打开固定好的摄像机。“Giriamo(拍吧)。”他对摄影师说。
“Pronti(准备)!”回答传来。
“Motore(马达)!”摄像机转动起来。
“Partito(开机)!”声音随着胶卷转动。
“Azione(拍摄)!”奥雷斯特戳了一下卡洛。
撒丁岛人一摁录音机按钮,一声掺烈的尖叫发出,抽泣着,乞求着。摄像师被那声音吓得一抖,然后镇定下来。那尖叫令人毛骨抹然,但对从树林里冲出来的那些面孔却是一支恰当的序曲。它们正被那宣布进餐的尖叫召唤出来。
 第三十二章
一天之内从日内瓦往返,去看看钱。
去米兰的定期短途班机是一架呼啸着的高空喷气机,一大早就升入佛罗伦萨的高空,飞过了葡萄园。葡萄的行距很宽,像开发者粗糙的托斯卡纳模型。景物的颜色有问题——有钱外国佬的别墅边的游泳池里。水蓝得不正常。对从窗户望出去的帕齐说来,游泳池是英国老头眼睛那浑浊的蓝色,跟周围深绿色的柏树和银色的橄榄树色调相左。
里纳尔多·帕齐的精神也随着飞机翱翔起来。他心里明白他在现有的工作岗位上是无法熬到领老年退休金的,因为那得听从警局上级的任意安排。
他曾经非常害怕莱克特博士在弄死面疙瘩之后会消失。他在圣十字教堂再次发现莱克特的工作灯光时颇有得救之感;那博士还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吉卜赛人之死在平静的警局没有泛起什么波澜;大家都相信这事跟吸毒有关。幸好他身边有扔掉的注射针头,这在佛罗伦萨已是司空见惯,那儿的针头可以无偿供应。
帕齐坚持要去看看钱。
视觉见长的里纳尔多·帕齐完全记得种种景象: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生殖器勃起,第一次看见自己流血,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第一次看见揍他的拳头的模糊影子。他还记得偶然走进锡耶纳一个教堂的小礼拜堂里,意外地看见了锡耶纳的圣凯瑟琳那个成了木乃伊的头放在圣物箱里,头上那洁白无理的修女头巾像个礼拜堂。看见那300万美元时的印象跟上述的东西给他的印象一样。
300扎捆好的、号码无序的百元美钞。
在日内瓦瑞士信贷银行一间小礼拜堂般严肃的小屋里,梅森·韦尔热的律师让他见到了钱,是用车从保险库推来的。四个上了锁的厚箱子,有青铜的号牌。瑞士信贷银行还提供了一台数钞机、一个天平和一个操作机器的职员。帕齐把那职员打发走。他用两只手摸了摸钱。
里纳尔多·帕齐是名非常能干的侦探。他追踪抓捕了20年的骗术家。他站在钱面前,听着对钱的种种安排,侦察不出虚假的调子b只要他把汉尼拔·莱克特交给他们,梅森就会给他钱。
帕齐心里一阵冲动,甜丝丝,暖烘烘的。他明白这些人不是闹着玩的,梅森·韦尔热真会给他钱。他对于莱克特的命运不抱幻想。他知道自己是在把那人出卖给酷刑和死亡。帕齐对自己承认了要干的是什么事,毕竟还是不错的。
我们的自由比魔鬼的生命更有价值,我们的幸福比魔鬼所受的酷刑更有分量,他以万劫不复者的冷酷自私地思考道。那“我们”究竟是众官员,还是里纳尔多·帕齐和他的妻子呢?难以回答。答案可能不止一个。
在这个擦洗得如修女的头巾一样一尘不染的瑞士房间里,帕齐许下了最后的誓言。
他从那钱转过身子,对律师科尼先生点了点头。律师从第一箱里数出了10万元,交给了帕齐。
科尼先生对一个电话简短地说了两句,把它递到帕齐手上。“这是一条用密码联系的陆上线路。”他说。
帕齐听见的美国声音有一种独特的节奏,话语匆匆挤在一口气里,中间夹着停顿,没有爆破音。那声音听得帕齐多少有些糊涂,仿佛自己也跟说话人一起在吃力地呼吸。
没有寒喧,直扑问题。“莱克特博士在哪里?”
一手拿钱一手拿话筒的帕齐没有犹豫。“他在佛罗伦萨,是个研究卡波尼邱宅的人。
他是……馆长。”
“请你把你的身份透露给科尼先生,把电话交给他。他在电话里是不会说你的名字的。”
科尼先生查了查口袋里的名单,对梅森说了个事先约定的暗语,又把话筒递给了帕齐。
“等他活着落到我们手里,你就能得到剩下的款子。”梅森说,“用不着你亲自去抓那博士,但是你要把他指给我们,让我们抓住。我还要你手里的文件,你手上有关他的一切东西都要。你今天晚上就回佛罗伦萨吗?你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有关在佛罗伦萨附近见面的指示,见面不会晚于明天晚上。在那儿你就会得到来抓莱克特博士的人的指示。他会问你是否认识一个卖花的人,你就回答所有卖花的人都是小偷。听懂了吗?我要你跟他合作。”
“我不希望莱克特博士在我的……我不希望他在佛罗伦萨附近被……”
“我理解你的忧虑。别担心,他不会的。”
电话断了。
几分钟的书面工作之后,200万美元被交付给了第三方保存,一旦条件完成立即可以付给他。那钱梅森·韦尔热不能够取回,但是帕齐要到手却要梅森的许可。被召来到屋里的一名瑞士信贷银行官员通知帕齐,如果他愿把那笔款子转为瑞士法郎,存入该行,该行将向他收取逆利息,并就第一个10万付给他3%的复利。官员交给了帕齐一份Bundesgesetz uber Banken und Sparkassen①(瑞士联邦银行和信贷银行法规)第47条的复印件,是有关银行保密的规定,同时同意如果帕齐愿意,款项一旦让渡就把钱电汇到新斯科舍省②或开曼群岛。
①德语。
②加拿大东南部的一个省。
帕齐当着一个公证人的面表示同意,如果他死亡,他妻子的签字可以代替他对他的账号生效。工作结束时只有瑞士银行官员伸手和他握手;帕齐和科尼没有彼此直接望一眼,虽然科尼先生到了门口还是说了声再见。
到家前的最后旅程。从米兰起飞的定期短途班机躲避着一场疾雷暴雨。飞机在帕齐这一侧的推进器映衬在灰黑的天空里,是个阴暗的圆弧。他们在雷电中掠过了古老的城市,大教堂的钟楼和圆顶来到了身下。薄暮里电灯亮了。一阵电闪雷鸣,有如帕齐儿时记忆中的模样。那时德国人炸掉了阿尔诺河上除了古桥之外的全部桥梁。一个记忆有如闪电般瞬息出现,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看见一个被抓住的狙击手被铁链锁在了带链圣母身边。他快要被枪毙了,做着祈祷。
帕齐,古老的帕齐家族的帕齐,在雷电带来的臭氧味里穿过,在机身里感受着隆隆的雷声。古老帕齐家族的帕齐回到了古老的城市,带着与时间同样古老的目的。
 第三十三章
里纳尔多·帕齐恨不得守着他在卡波尼邸宅的战利品片刻不离,但是办不到。
看见了钱心里还在狂欢的帕齐不得不赶快穿上宴会礼服,到一个期待已久的佛罗伦萨室内乐团的音乐会上去跟妻子见面。
19世纪建成的皮科洛米尼大戏院是威尼斯凤凰剧院建筑的摹本,只是小了一半。那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巴罗克式①的“珠宝箱”,精美的天花板上长翅膀的天使嘲弄着空气动力学的法则。
①一种华丽的装饰风格,盛行于16至18世纪中叶。
剧院的华丽是一件好事,因为演出者往往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
佛罗伦萨总用那城市对艺术的高不可攀的标准来衡量音乐,那是不公正的,却也无法避免,因为佛罗伦萨人是一个巨大的学养深厚的音乐爱好者群体,在意大利很典型,但他们有时却因缺少音乐家而感到饥渴。
帕齐在前奏曲结束后的掌声中溜到他妻子身边的座位上。
她把香喷喷的面颊向他偎去。她穿的晚礼服很暴露,足以从乳沟散发出一股暖香;她把乐谱放在他给她的别致的封套里。望着她,他不禁百感交集。
“换上了这个新的中音小提琴手以后,乐队的水平提高了一倍。”她对着帕齐的耳朵说。这个出色的viola da gomba(中音小提琴)手代替了一个鳖脚得令人生气的人——索利亚托的一个表弟。几个礼拜以前那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洁净的、戴着白领带的汉尼拔·莱克特博士独自一人从高高的包厢往下观望。他的脸和衬衫前胸好像在暗淡的包厢里漂浮,周围是巴罗克雕塑的镀金装饰。
第一个乐章结束时灯光亮了一会儿,帕齐找到了莱克特博士。帕齐的眼睛还没有离开他,博士的脑袋却像猫头鹰一样转了过来,碰上了他的目光。帕齐下意识地猛捏了一下妻子的手。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从此以后帕齐坚决把眼睛放在了舞台上。他被妻子握住的手的手背靠着她的大腿,暖融融的。
半场休息,帕齐从吧台回来、递给妻子一杯饮料时,莱克特博士正站在他妻子身边。
“晚上好,费尔博士。”帕齐说。
“晚上好,mendatore(长官)。”博士说。他的头微微前倾,直到帕齐不得不做了介绍。
“劳拉,请让我向你介绍费尔博士。博士,这是帕齐太大,我的妻子。”
习惯于因漂亮而受到赞美的帕齐太太发现随后的感觉美妙得出奇,尽管跟她丈夫的感受大不相同。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的恩典,mendatore。”博士说。他在向帕齐太太的手弯下身子之前露了露他那红而尖的舌头。他那嘴唇离她的皮肤也许比佛罗伦萨的习俗稍近了一些,肯定可以让她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的眼睛在他那光滑的头抬起前向上看着她。
“我觉得你特别欣赏斯卡拉蒂①呢,帕齐先生。”
①意大利有两个著名的斯卡拉蒂,是父子两人,都是作曲家。父亲叫亚历山德罗·斯卡拉蒂(1660—1725);儿子叫多梅尼科·斯卡拉蒂(1685—1757)。
“是的,很欣赏。”
“看见你跟着乐谱听音乐真令人愉快。现在这么做的人很少了。我希望这能引起你的兴趣。”他从腋窝下取出一个纸夹。那是一份写在羊皮纸上的乐谱,手抄本。“这是罗马嘉普兰尼卡剧院的乐谱,写于1688年。”
“Meraviglioso(太棒了)!你看看,里纳尔多!”
“演奏第一乐章时我跟着听了,注意到现代乐谱跟这个乐谱有些不同,”莱克特博士说,“在演奏第二乐章时你跟着谱看看,会很有趣的。你拿着吧。我任何时候都可以从帕齐先生那儿取回的——你同意吗,mendatore?”
帕齐回答时博士显得非常非常深沉。
“只要你喜欢就行,劳拉。”帕齐说,他沉吟了一会儿,“你要到研究会去演说吗,博士?”
“对,实际上是在星期五。索利亚托迫不及待要看我丢脸呢。”
“我得上一趟老城,”帕齐说,“那时我再给你送乐谱来。费尔博士为了一顿晚饭还得到研究会的恶龙们面前去唱歌呢,劳拉。”
“你一定会唱得很好的,博士,我相信。”她说,用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望着他——并不出格,但差不多要出格了。
莱克特博士露出他那小小的白牙笑了。“夫人,如果‘天上的花朵’由我来制造,我就给你戴上好望角最好的钻石。星期五晚上见,mendatore。”
帕齐看准了博士已经回到包厢,便再也没有看他,直到散场时在戏院门口和他挥手告别。
“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天上的花朵’。”帕齐说。
“是的,我非常喜欢,里纳尔多,”她说,“你的鉴赏水平高得惊人。”
第三十四章
因普朗内塔是一个古老的托斯卡纳市镇,圆顶建筑用的瓦就是在那儿烧制的。那里的陵墓即使是晚上也能从几英里外的山顶别墅看见,因为陵墓上有长明灯。周围的光线微弱,但是观光者仍然可以在死者之间辨认出路来。不过,读墓志铭却得用手电。
里纳尔多到达时差5分9点;手上拿了一束鲜花,准备随便放到哪座墓上。他在坟墓问的砾石路上走着。
他虽然没有看见卡洛,却已感到他的存在。
卡洛在一座高过人头的坟墓后说话了。“你知道城里有好的花店吗?”
这人的口音像撒丁岛人,对,他也许对自己要干的事很内行。
“花店的人全是小偷。”帕齐回答。
卡洛不再偷看,立即从大理石建筑后面绕了出来。
帕齐一看便觉得他凶残。膀阔腰圆,矮壮有力,机灵到了极点,穿一件皮背心,帽子上插一根野猪鬃毛。帕齐估计自己的手比卡洛要长出3英寸,身材比他要高出4英寸,体重不相上下。卡洛少了一根指头。帕齐估计在警局只需5分钟就可以查出他的犯罪记录。两人都自下往上被墓灯照着。
“他的屋子有很好的报警系统。”帕齐说。
“我去看过了。你得把他指给我看。”
“明天晚上他要到一个会上去演说,星期五晚上,来得及吗?”
“很好。”卡洛想压一压警官,好控制他,“你跟他一起走,怕不怕?拿了钱是要做事的,你得把他指给我看。”
“小心你的嘴。我拿了钱要做事,你拿了钱也是要做事的。否则你退休后的时光就只好到伏特拉去受罪了。那可是你自讨苦吃。”
卡洛工作时对于疼痛的惨叫和受气都已习以为常。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位警官,便摊开双手。“你得告诉我我所需要知道的东西。”一对夫妻手拉手从小道上经过,卡洛走到帕齐身边,两人仿佛一起在小陵墓前默哀。卡洛脱下了帽子,两人低头站在那里。
帕齐把花放到了陵墓的门旁。卡洛暖和的帽子里传出一股气味,是臭味,像是用没骟过的动物的肉做的香肠。
帕齐抬起脸避开那味儿。“莱克特动刀很快,喜欢攻击下身。”
“他有枪没有?”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没有用过。”
“我可不想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我要他在大街上,附近人不多。”
“你怎么控制他?”
“那是我的事。”卡洛把一根鹿牙放到嘴里,咬着软骨,不时地让鹿牙伸到嘴唇外。
“可那也是我的事。”帕齐说,“你们怎么做?”
“先用豆袋枪打昏,再用网网起来,然后必须给他打一针。我得立即检查他的嘴巴,怕齿冠下有毒药。”
“他要到一个会上去演讲。7点钟,在韦基奥宫。如果星期五他在圣十字教堂的卡波尼小礼拜堂工作,他就得从那儿步行到韦基奥宫去。佛罗伦萨你熟吗?”
“熟。你能给我找一张老城区的行车证吗?”
“能。”
“我可不到教堂去抓他。”卡洛说。
帕齐点点头。“最好是让他在会议上露露面,然后也许两个礼拜都不会有人想起他。
我有理由在会后陪他回卡波尼邸宅——”
“我不愿意到他屋里去抓他。那是他的势力范围,他熟悉我不熟悉。他会警觉的,在门口四下张望。我要他在大街的人行道上。”
“那你就听我说吧——我跟他从韦基奥官大门出来时,韦基奥宫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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