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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村 作者:聂茂 厉雷-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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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渐渐地,她打字熟练了些,倩倩就没再管她。倩倩说本来那天她们只打算上一个小时的,谁知道,一个小时后叫时晓萱走,时晓萱竟然不愿意走了!她和那个“魔幻少侠”已经聊得火热,而且又加了几个人,什么“玻璃女”、“孤星泪”的名字,倩倩也记不全。尽管时晓萱打字还很慢,却已经同时开着三、四个窗口同时聊天了。
  结果,那天她们玩了接近三个小时!回去的路上,时晓萱兴奋地和倩倩讲起和“魔幻少侠”聊天的过程。
  “魔幻少侠”问她:“为什么叫‘思娘’?‘思娘’好难听!”
  时晓萱说:“妈妈出去打工,想她。”
  “魔幻少侠”说:“都几岁了?还想妈妈。”
  时晓萱说:“没人说话。”
  “魔幻少侠”说:“我陪你说话,不想她。”
  当晚,时晓萱把所有心里话都说给了“魔幻少侠”,感觉痛快极了。她还和“孤星泪”、“玻璃女”聊了几句,她说“玻璃女”很像妈妈,说起话来唠叨个没完,总是一大段一段的。因为嫌打字太慢,当晚,在倩倩的帮助下,时晓萱和几个人同时进行视频,但那几个朋友却都没有摄相头,只有她一个人让朋友们看到。
  “思娘还真漂亮!”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称赞,时晓萱心花怒放。
  回学校的时候,大门已经关上了。没有办法,倩倩和时晓萱只能回镇上倩倩的家。
  倩倩的家就在白马镇上,爸爸妈妈都外出打工了,只有奶奶在家。所以,平时她都不回家,周末也不回,什么时候没钱了,她才回去一趟。她说:“和同学一起上网,玩游戏,逛商店比回家好多了!”她上网比时晓萱早很多,她的网友列成一排,有二百多号人。
  有了第一次上网的经历,时晓萱就像着了魔,迫不及待地等着再去见“魔幻少侠”。
  第二天,刚从床上起来,她就忘记了读书,拉着倩倩去了“星星网吧”。一开始,“魔幻少侠”不在,时晓萱显得无精打采。但是,“孤星泪”在线,他们很快聊得火热,把“魔幻少侠”抛到脑后。那次她们整整一天都待在网吧里,只在中午倩倩出来买了一个盒饭。时晓萱的聊天人数,也急剧增加到100多人。下午的时候,“魔幻少侠”上线了,时晓萱激动地朝倩倩大叫。也就是在那天下午,她们碰到了另外两个来上网的同班女生,组成了整个学校都知晓的“思姐妹”,四个人的网络名字分别改为“思春”、“思夏”、“思秋”、“思冬”,而按照年龄排下来,倩倩叫“思春”。
  听到这几个名字,我们问她知道网名是什么意思吗?她说,“不就是玩玩嘛!”表现得很无所谓。
  这四个女生后来经常一起去上网,一周要去四五次,周末更是全天聊天。时晓萱完全没了心思学习,只想着和网友聊天,尤其是和“魔幻少年”、“孤星泪”和“玻璃女”,而她也开始打扮自己,天天对着视频头展示自己,让一帮网友评头论足。在平时的生活里,“思姐妹”也整日在一起,大手大脚地花钱,穿得花枝招展地走在校园里,有招摇过市的感觉,大批的男孩子把目光投到她们身上,更有一些品行不端的孩子给他们写乱七八糟的情书,约她们吃饭,邀请她们加入性质暧昧的团伙。
  在这种环境下,时晓萱的开销渐渐地大了起来,相比较其他三个女孩子,她的零花钱又不够用,所以没办法天天上网了。告别网络,离开“思姐妹”,她表现得烦躁、忧郁,仿佛坐在火盆上的水,一刻也安定不下来。她为此苦恼了很长时间,还是倩倩给她出的主意:写信!
  于是她和一些要好的网友交换了地址,信就像雪花一样落到了她手里!像叶老师说的那样,她把时间都花到写信上了。结果2005年期末考试成绩一落千丈,从班级前十名滑落到四十多名。
  我们问她:“为什么喜欢上网?”
  她回答:“想妈妈!”
  我们问她:“想妈妈就上网了?”
  她说:“上网就忘记想妈妈了。网上好多人说话。他们对我都很好。”
  我们问她:“知道‘魔幻少侠’是谁吗?”
  她说:“涟源的,上高中,他对我很好。”
  我们问:“你见过他?”
  她说:“没有!”
  我们说:“视频也没有?”
  她说:“他说没有摄相头,我相信他。”
  接下去的话我没有说。根据“魔幻少侠”提供的地址,我们已经去找了他,发现他竟然是一个30多岁的无业游民。而在给时晓萱的信里他居然这样写到:
  “你是受伤的天使,不小心坠落凡间;你是善良的精灵,不小心迷途花香;你是可爱的公主,不小心被困伤感。在夕阳漫天的时候,我将骑着七彩云霞,带着圣剑,拯救你,带你回快乐天堂。我的天使、我的精灵、我的公主,请不要哭泣,要微笑着生活,要幸福,因为有我在。”
  这样的文字,一个受伤的孩子怎么阻挡,又怎样分辨。而据“魔幻少侠”说,文字是从网上抄下来的。
  最后,我们还是告诉了时晓萱关于“魔幻少侠”的实情,并把他的照片给她看,因为时晓萱说和“魔幻少侠”约定好暑假的时候见面。可以想见,如果两人真的见面,后果会是什么。我们的确很难假设。
  听到我们的话,时晓萱如梦初醒,泪流满面。她的“魔幻少侠”走了!而且不仅是“魔幻少侠”,“孤星泪”、“玻璃女”也走了。她以为那是一堆火,她感觉到很暖,可是火欺骗了她,并且突然熄灭了。原来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原来她一直很孤独,就像“魔幻少侠”很老练和很有针对性地说的一样。而“孤独少侠”抓住她的孤独,未必是要拯救她,或者是要把她彻底毁灭。
  有很多孩子和时晓萱一样,现实中当情感空虚时,他们找不到出路,于是沉溺于虚拟世界,而虚拟世界里一切都是蒙着面具的,这些留守儿童们还没有能力分辨,常常会被一些不健康的网站所迷惑。另外,上网所带来的经济负担,也是孩子无法承受的,当孩子没有钱了,很容易出现极端行为。
  虚拟的世界是危险的,现实的世界未必就一定安全。但现实的世界毕竟是真实的世界。有些孩子,也会在现实世界里找庇护,但找的不是人类!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呢?
  “到北京去放羊”
  “到北京去放羊!”说这句话的不是疯子,而是一个叫谢宝的孩子。
  2005年9月,在湖南省娄底市涟源市白马镇我们同调查组的小周讲述了“哑女”的故事,小周听后感慨颇多。接着,他也向我们讲述了不久前,他到贵州省毕节地区赫章县辅处乡茶花村做专门调查时遇见的一个孩子,说到这个孩子,他首先讲了这句话。我们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至今,伤口还隐隐作痛。
  春天,应该是姹紫嫣红的时节;茶花村,应该是长满茶花的美丽村庄。但是小周看到的是一片穷山恶水,是满目疮痍。
  茶花村地处云贵高原的深处,群山环抱,交通闭塞,有与世隔绝的味道。村子的位置很高,小周和一个陪同人员,从山脚下沿着崎岖的山路,一直爬坡行走,而很多时候找不到路,就在草丛、荆棘丛中艰难行走,一个多小时他们才到达那个村子,站在村口,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仿佛世界只有山,而只有这座山有人。
  村子里很少能见到人,因为村子不像严格意义上的村子,很散,也因为很多成年人出去打工了,沿着村里陡峭的羊肠小道,每隔几十米才能见到一户人家,房屋是木板作墙,油纸作顶,好一点的屋子上盖着草,或者几片陈旧的瓦片。村里见不到自行车,更别说摩托车,唯一可以称为车的是独轮的手推车。
  陪同人员告诉小周,辅助乡是典型的贫困地区,而茶花村又是辅助乡的典型,年人均收入不到500元,当地人一年到头靠吃苞谷、土豆和咸菜为生。
  小周找到村长,村长一听是来调查农民工子女问题的,他立刻向小周说:“那去找谢宝这个孩子吧!”
  据村长介绍,谢宝今年才八岁,母亲进城作保姆,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而父亲在邻县的小煤窑打工,一年难得回来一次,孩子在家跟着70多岁的奶奶一起生活。
  村长带小周到谢宝家时,谢宝的奶奶朱秀莲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头发雪白,躯体佝偻,手里掂着一根木棒。
  他们走到跟前,老人才发现有人来了。原来老人的眼睛不好,几乎睁不开,看不清楚东西。 
  村长站着和她说话,老人一直伸着头,侧着耳朵,说“啊?啊?……”
  小周意识到老人的耳朵也不太好使唤,便静静地看着她。村长趴到她耳朵前大声喊道:“有客人来了,城里的!”
  老人笑道:“哦!城里的,是孩子他娘的主子吗?”她居然把雇主看作当年的地主!
  原来,请谢宝母亲作保姆的那家的男人,春节后来过一趟,因为春节还把谢宝母亲留下照顾自己的孩子,男人感觉很抱歉,所以特别利用出差的机会,专门过了一趟这里,给他们送了很多礼品。
  老人说:“我们媳妇可好了,那家城里人也夸好,对我说他家的孩子离不开她,除了她谁都不跟!就没有让她回家过节。”
  村长说:“不是那个,是另外一个。”
  老人有点惊讶地问:“另外?怎么,我们媳妇又换主子了?”
  小周觉得很不好意思,凑过去说:“老人家,我是从湖南长沙来的呢。”
  老人说:“长沙是哪?”
  小周说:“湖南!”
  老人说:“伏南?不知道。”
  小周无奈地笑了。老人起身,请他们到屋子里。屋子里很黑,唯一光线的是从木板墙的一个大洞照进来的阳光。老人在黑暗的屋子里挪步,费力地点着油灯,他们那里没有电,整个村子都没有。借着油灯昏黄的光,小周看到一间屋子摆满了陈旧而简陋的什物。一角放着炉子,煤球,饭桌,一角堆着干柴,另外一角放着一张低矮的木板床,床和干柴被一道破布隔开。
  老人给他们倒水,把一个掉了漆的白瓷杯放到小周手了,杯子内壁上裹着一层灰,他没好意思喝,便把水放到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桌子上。
  忙完这些,老人像记起了什么似的,大声问:“那个什么地方来的了?”
  小周又大声说了一句:“长沙!”
  老人说:“匠杀?杀什么?你来做什么?”
  小周说:“是长沙,不是匠杀。我们是来找您孙子谢宝的。”
  老人突然感到很紧张,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村长笑了,说:“没有人来抢谢宝,不过是来了解情况的。”
  老人似乎没有听见村长说的话,他犹疑地问:“找他干什么?他不是又惹什么事情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谢宝几个月前因为逃课放羊,老师来家里找了好几次。奶奶狠狠打了他一顿,还对老师保证说孩子应该是听话了。但谁知道是不是犯了别的什么错误呢?
  小周连忙解释说:“我不是学校的,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就是想看看你的孙子谢宝。”
  老人好像明白了,滴咕一声,说:“他不在家,在学校呢。”
  小周又询问了老人儿子和媳妇的情况。老人回答说,自己的儿子在小煤窑背煤,一筐煤几百斤重,从山下背到山上,一趟才2毛钱,所以赚不到钱;媳妇倒是能得两个钱,但是老人的意思怕她在城里过久了,就不想回来了,因为儿媳妇是个好女人,老人总是担心她会被城里人给抢走。
  谢宝不在,小周就告别老人,去学校。临别的时候,老人挽留他吃饭,说弄好吃的给大伙吃。村长告诉小周,是苞谷饭!那东西小周以前的确没吃过,是当地人的主食。小周曾经在村长家吃到过,很干、很涩、很硬,吃到嘴里,像满嘴的沙子。小周婉谢了。
  可是,到了学校,小周才体会到那里是多么穷困。人们都说:“在农村最好的建筑是学校!”而在那里,这最好的建筑让他欲哭无泪:一间低矮的破房子,屋顶有一大块漏着阳光,在没漏阳光的地方,放着几排石凳,坐着几十个孩子,中间放油纸隔成两部分,一边是一、二、三年级,一边是四、五年级,孩子前面放着两块木板,那是“黑板”,“黑板”前一张残旧的桌子,桌子上放满了粉笔头,却没有一只完整的粉笔,一边各有一个老师在讲课,讲课的声音很低,都怕影响到对方。这就是学校!
  带一、二、三年级课的是刚从大学毕业的一个小伙子,来此支边。他向小周诉说了当地孩子受教育的苦楚。
  他说:“这里的孩子太苦了,也缺乏知识了。”有一次讲课讲到“电”,下面的孩子竟然一脸茫然。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也摸不到,东西就能发光?没见过。灯泡?也没见过。年轻的老师讲了半天,孩子们仍旧是大眼瞪小眼,个个摸着脑瓜,一头雾水。没有办法,老师从住处带来一只手电筒,孩子们看着那个小玩意竟然可以发光,“像萤火虫”一个孩子说,孩子们又惊奇,又欢喜,争着抢着拿在手里,不停摆弄。
  还有一次,老师讲到“好好读书,等你们长大了去北京。”
  下面的孩子立刻就乱成一团,交头接耳,原来他们都不知道“北京”是什么,在哪里?
  老师赶紧解释:“北京是我们的首都。”
  他们更糊涂了,“首都又是什么?”
  老师补充说:“北京就是个地方,很大的地方。”
  这下孩子们明白了,又有人问:“北京有我们的镇子大吗?”
  老师说:“北京很大,比整个镇还大——你们想不想去北京?”
  “想!”
  老师又问:“那么去北京干吗?”
  “到北京去放羊!”
  老师听了这里,眼睛酸楚得差点掉了下来。
  听说村长和小周等人来找谢宝的。这个支边老师就说开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谢宝就经常旷课,为此,他跑了几趟谢家,找朱秀莲了解情况。但是,老奶奶也不知道谢宝到哪里了。事实上,谢宝跑到后山,跟着放羊的老人放羊去了。
  老师说:“他好像对羊有一特殊的感情。”
  终于,小周在后山一片树林里找到了谢宝。他穿着红十字协会捐赠的宽大上衣,衣角垂到膝盖,袖口卷起,怀里抱着一只羊羔,嘴贴到羊羔的湿润的小嘴上,手轻轻抚摩软软的羊毛,旁边一群羊在地上啃草,坡上坐着一位青丝白须的老人,抽着烟袋。
  老人告诉小周,去年大概这个时候,他赶着羊碰到谢宝。谢宝在这里哭,老人就问谢宝怎么了,谢宝不搭理他,老人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同时抱在怀里的还有一只刚生下不久的羊羔。结果,谢宝哭累了,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贴到羊羔的脸上。看着那只羊羔,他居然不哭了。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宝就经常到后山来,和老人一起放羊。但是他并不和老人说话,每次来都抱着刚生下不久的羊羔,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后来,他几乎每天都过来,有时候会抱几只新生的羊羔。而老人有一次卖了几只羊羔,他竟然哭着和老人大骂了一阵。老人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奇怪,也很可爱。
  老人告诉小周:“你们要是注意点看,可以看到他看羊羔时,眼里都是湿的。”老人捏了捏嘴角下的山羊须,摇着头说:“看他哭得那么厉害,从那往后我就再没卖过羊羔。”
  冬天来的时候,老人就没有上山放羊,谢宝偷偷到老人家羊圈去过几次,每次都站在羊圈外,呆呆地看,老人一叫他,他就跑了。
  而现在开春了,老人到了后山,他也来了。
  老人看他那么爱羊羔,打算送他一只,他却不肯要。
  小周靠近谢宝时,发现他的眼睛真的是湿的,他对羊羔的确有特别的感情。小周问他:“你想爸爸妈妈吗?”他看了小李一眼,盯着怀里的羊羔,说:“以前想,现在不想。” 
  小周问:“为什么不想?”
  他爱理不理地说:“想也没用。” 
  小周问:“没有梦见妈妈吗?”
  他说:“没有!我梦到羊羔。”他突然问小周:“老师说我们长大了要结婚是什么意思?” 
  小周说:“结婚就是找个女人,像你爸爸和妈妈那样!”
  他说:“那人能和羊结婚吗?”
  小小的孩子,随意的一句话,差点把小周击倒,小周从未想象的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小周问他:“你喜欢羊羔?”
  他说:“嗯!她会和我说话。” 
  小周问:“那给你羊羔你不要?”
  他说:“那样羊羔就没有妈妈了……”
  回到城里后,小周脑海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贵州毕节地区茶花村的贫困里,沉浸在谢宝的怪异里。
  小周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茶花村的贫穷、落后已经让我心疼。但是,当这个孩子守望在那里,他的一句话看似天真和无知的话,那么轻,轻得就像梦境里天使的翅膀,却是那么重地击中我。米兰·昆德拉说的好:‘生命中没有不能承受之重,只有不能承受之轻’,那种轻肢解了贫穷落后的重量,把所有的重量拉到一个点上!父亲身上的煤炭沉重,但是没有孩子的一句话重;而母亲甚至春节都没有回家,城里的孩子离不开她,那么自己的孩子何尝不是呢?我很想告诉谢宝:人和羊不能结婚,因为压根儿就不是同类!”
  每个人的灵魂里都有一个洞穴,藏着无数秘密!秘密是情感、是语言、是思念。孩子也不例外。
  洞穴满了,像杯子里的水,外溢。他们想倾诉,可是父母走了,和谁说呢?
  羊羔是忠诚的!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是会无条件地倾听所有的言说。
  谢宝把所有的情感转移到羊身上,梦里,羊在披满月光的草地上向他微笑!
  但不像谢宝一样找羊,而是找人!
  听完谢宝的故事,我们又想起了另一件小事,也是关于留守儿童,也是关于情感寄托。我们在调查中,真希望尽可能少地听到这样的故事。可实际上,能够说出来的,毕竟很少很少!而能够进入我们报告的,就会更少!
  山中的马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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