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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我烦透了。 浊流, 四处漫延的浊流。一股什么火儿升起来,我怒吼一声:
‘算了!睡吧!’把他们吓哑了。我呢,却一夜也没睡着。
“清晨起来,我决定把一切告诉她。猜疑、臭骂都可以,反正我尽自己的责任。
“吃早饭的时候,我看见她了。她就在那张桌子旁。我端着碗走过去,坐到她
的身边。她很惊讶,疑惑地向我点点头。我默默吃了几口面包,说:‘沈萍,你…
…你过得还好吗?’——天!这叫什么话,连我自己都怀疑这话里有什么‘不良居
心’了。‘过得挺好。’她瞟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猜忌,又有挑战。我说:“听说,
他……你们那位,要出国留学了?’她说:‘没有。去通过“托夫”了,还要等护
照。再过个把月吧。’她老练多了。得意、自豪,全隐藏在漫不经心里。‘托夫’、
‘护照’……知道吗?最时髦的名词儿,说得越漫不经心,越时髦。我还能往下说
什么呢?我知道,我要说的一切肯定会招来什么。我犹豫了,舌头打了卷儿。
“看来,我只能采取一个最愚蠢的行动了。如今想起来真是太可笑了,幸亏它
没能实现。那可能是我身上消失了多年的干部子弟气质的偶然再现吧。当时,我打
听到了她那位男朋友的地址。我决定去找他谈一谈,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在耍这个来
自小乡镇的姑娘。真是那样,我就要毫不客气地教训他一番,直到他认错为止……
多浪漫,骑士一般!当时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几天以后的一个傍晚,我去
了。
“他没在家。他的妈妈说他很忙。护照早就领到了,后天就要飞美洲了。这个
消息更使我相信,沈萍的悲剧为期不远了——他这么快就要走了,看来沈萍并不知
道哇。
“我在门口勾留了片刻,只好离开了他的家。走出楼门,忽然看见沈萍和一个
小伙子远远携手而来。我闪到一旁。她穿着一件时新的银灰色绸料衬衫,丝带束着
腰,衬出窈窕的身姿。近胯处的腰带结子随着她的走动而跳跃,飘洒、大方,已经
看不出一个外省姑娘的丝毫痕迹。她一定自认为是幸福的,幸福的今天和幸福的明
天。她绝不会想到等在自己前面的是什么!而我,只能用目光尾随着,看她跟着他
走进了那黑森森的楼门。
“天黑了,楼房噼噼啪啪亮起一方一方灯光。几滴雨点飘下来,打到身上。我
没有离开,在楼前的马路上徘徊。
“三层,最东边那个窗口,乳白色的窗帘上映出两个巨大的身影。那就是他们。
也许,现在就是他向她摊牌的时候。大概过不了一会儿,沈萍会流着泪冲下楼来,
跌撞着走进微雨之中。天这么晚了,我留在这儿会有些用处。至少,我要远远跟在
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坐上回学校的汽车,再远远跟在她的身后,目送她走进女生宿
舍楼……可是,我又多么害怕看见她跑出来。哦,不,还是跑出来吧……
“十点钟了,窗帘上的身影还在动。一个身影——那是她,她在梳头。我凝神
注视着。 这姿态我是熟悉的。三年前,在‘红星215’轮上,曙色初开,船过神女
峰。她站在船舷,仰脸望峰。江风吹起她的秀发,她的右手也拿着一把梳子,顺着
风势,一下,两下……那亭亭玉立的身姿,使站在机房门口的我凝视很久。可是,
现在……突然,我的心猛地紧缩了一下,又咚咚急跳起来,因为我看见那个窗户里
的灯一下熄了。‘啪啪啪啪’,我踏着马路上耀眼的水窝,几步冲到最东边一个门,
嗵嗵地向楼上跑去……
“我还是理智的。我跑到二层时收住了脚步。我问自己:‘你去干什么?’我
退下楼来了,走出楼门,闭上眼睛,仰脸让雨水滴打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昏黄的
路灯照耀下的班驳的路,慢慢地走了。走了几十步,我又回来,默对着那黑黝黝的
窗口。我感到心酸。为沈萍,为她妈妈,也为我自己。但愿我在首都剧场听到的那
一席话,全是胡扯、谎话、瞎说八道!但愿如此。可是,即便如此,沈萍就幸福了
吗?一年以后呢,两年以后呢,她会感到永远幸福吗……我又想,说不定沈萍完了,
为她在人生道路上的浅薄付出了牺牲。可也许,值得庆幸的是,这又使她回到我们
中间,重新思索一下生活……如果真能那样,我将把今天晚上所见到的一切永远埋
在心底,永远。可能的话,我还会对她说,我仍然爱着她……”
秦江不再讲了,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好象在努力平息情感的波涛。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向眼前缭绕的烟雾使劲儿吹去。结果呢,更多的烟雾在我们
的身边飘游。
“后来呢,沈萍怎么样了?”
“不知道。这是前天才发生的事。”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瞥了我一眼,用手把面前的烟雾撩开:“你叹什么气?我不是说啦,这是某
种人生旅途的悲剧,它只能使我们警醒、思考、坚定。”
“是这样的。”我点头,“……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不见你的
爸爸有什么关系?”
“哦,”他笑了,“我险些忘了。”沉吟了一下,他说:“也许,首先是因为
我没有这个心情了。戴着S大学的校徽,拿着获奖证书,突然出现在我爸爸面前…
…得意吗?得意。可好象又觉得挺没意思。我想起了‘红星215’轮上那块花头巾。
人生的道路还长,我为自己设计的这种得意场面感到羞愧。其次呢,我不知道你预
感到没有,人们一旦知道秦江是谁,会给我特殊的恩宠,不少老朋友们又会拉我去
作‘老莫’、‘康乐’的常客。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有毅力经受这些了。说真
的,这都要感谢沈萍。她使我想许多问题关于奋斗者。关于人生。”
“那你就永远不去见你父亲了?”也许是职业的习惯,失去这戏剧性的场面,
我毕竟有些遗憾。
秦江又笑了:“你何必过于执。等心情好了,我随时都可能回家去看他。不过
对你没什么意义。那只是一个儿子回家看看父亲,并没有什么新闻价值。”
我们一起等电梯的时候,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写成一篇作品?我觉
得,这件事里倒有不少深意。”
“怎么写?都是同学,又还都在学校。写出来不是惹麻烦吗!”他摇头,忽然
看了我一眼,笑笑说:“你感兴趣,你写。”
我说:“真的?”
“谁写不一样!我又没登记‘专利’。”他沉思片刻,又说:“再说,我要向
沉萍讲的,也许只有这一条途径才能表达了。而这只有由你来说才合适……”
噢,我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我就按照他讲的,只是把人名、地名变了一下,写成了这篇权当小说的
报告。
(选自《北京文学》一九八一年第六期)
…
“文学视界”扫描校对
鴜鹭湖的忧郁
端木蕻良
一轮红橙橙的月亮,像哭肿了的眼睛似的,升到光辉的铜色的雾里。这雾便热
郁地闪着赤光,仿佛是透明的尘土,昏眩的笼在湖面。
一群鴜鹭伸长了脖颈,刷刷地打着翅膀,绕着田塍边的灌木飞过,大气里又转
为沉寂,便是闪着翠蓝色绿玉样小脑袋的“过天青”,白天不住地摊开不倦的翅,
在水面上来来去去的打胡旋,现在也不见了。只有红色的水蝇,还贴在湿霉腐乱的
土皮上,发出嗡嗡的声音来,……有两个人在湖边上。
一个个儿高高的,露着一副阔肩膀,跪下来在湖边上开始铺席子。那一个小一
点儿的瘦瘦的,抱着一棵红缨扎枪,在旁立定了向远看,好像要在远远的混浊里,
发现出边界来。
“这天气怎么这样的霉……。”他微微地附加着一口叹息。
那一个并没打理,铺好席子,把两手抱住膝头,身子微撼了一下,抬着脖颈来
望月亮。
“快十五了,咱们今天不在窝棚睡了,咱们在这里打地铺,也好看看月亮。”
“这月亮狠忒忒的红!”
“主灾呣!”
“人家说也主兵呢。”
“唔。”
两个人都暂时静默,湖对边弥漫过一阵白森森的浮气来。
在深谷里,被稀疏疏的小紫杨围着的小土丘上,闪动着一道游荡的灯光,鬼火
似的一刻儿又不见了。
“小心罢,说不定今天晚上有‘偷青’的呢,警空点,我的鼻子闻得出来。”
大个儿一点的说。
“那有什么,吓跑了就完了罢,那天没有。”
“不成,今天得给他一顿好揍,快八月十五了呢。”
那一个诮讽的:“‘烧饼’也当不得月饼呵。”
“谁说的,至少也痛快痛快手。”
“……”
小一点的那瘦瘦的, 放倒了红缨扎枪, 脱下了脚下的湿鞋,凑到席面上来。
“雾更大了。”口中喃喃地说,心里像蕴着一种无名的恐怖,在暗中没有排解地霎
闪着一双深沉的眼睛。
这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切的物象都清晰的渐渐的化作灰尘和把握不迭的虚
无。暗影在每个物什的空隙偷藏着,凝视着人。那棵夜神样的大紫杨,披下来的黑
影,比树身的体积似乎大了一倍,窒息的铺在水面上。一块出水尖石,在巨荫里苍
霉的发白。全湖面浸淫着一道无端的绝望的悲感。
“来宝哥,你今年多大了?”小的问着。
“二十三了,不少喽。”那一个一团稚气的答。
“我今年十六,妈说我明年就不拿‘半拉子’钱了……。”
“你呀,你还是少作一点儿罢,别心贪,这年头儿啥年头,你身子股儿软,累
出痨病腔子一辈的事。”
“可是怎办呢,爹老了,去年讨了三副力母丸也不见好……我要讲年造一年赚
一百呢就活变开了。”
“你得讲得出去呢,不用说你,就我咱,这年头儿没有人要,谁家敢说出一百
块钱要人,到上秋粮食打出一百块钱了吗?……何况你又瘦瘦的……。”
“我勤俭点呵,多出点活呵。”
“哎,就别管明儿个,‘到那河,脱那儿鞋!’……呃,可是偷了来酒来了,
你喝吗?好酒呢!”他从裤腰底下掏摩了半天,掏出一只“酒闭”来,又是一卷儿
干豆腐。
小的寂寞的摇了摇头,看着他吃着。
“可是,玛瑙,我忘记告诉了你,就要好了呢,听说小×到×京合作去了,就
要出兵了,这回是真的,不是骗傻子了,说是给义勇军下了密令,从鞋底带来的,
所以一过关,现在身上都不检察了,就检察鞋底,说是让义勇军们先干……”
“来宝哥,咱们也当义勇军去好不好?”
“那还用说,到那时谁都得去,不是中国人吗?”
瘦一点儿的玛瑙沉在沉思里。
“那时我们就有地了吗?”
“地还是归地主的,可是粮食值钱了,人有人要了呵!”
“我都知道——”玛瑙又叹息,“咱们没好,咱们不会好的!”
“你妈要给你娶媳妇了吗?”来宝没头没脑的插进来。
玛瑙红了红脸没作声。
“你吃干豆腐吧,我吃不了……娶个媳妇,好象买一条牲口,你爹也好‘交边’
了,享享福,刚才我在湖边儿看见了他,哎,驼的两头都扣一头了。”
“可是娶媳妇也得钱哪,我妈给两块布,那边不答应,说这年头女的值钱,要
不是从小订的,现在都想不给了。”
“啛,这年头,他妈糊涂,兵荒马乱,大姑娘放在家……
哼,你吃干豆腐呵,我吃不了。”
“哎……咱们睡吧,半夜还得起来打偷青的呢。”
来宝把两只扎枪放在两人中间,便掀开一床破棉絮来盖了。“你不睡吗?”来
宝伸出脑袋来问。
瘦瘦的默默的不作声,扯开来棉絮的一角也睡了。
远远的村庄里,有一下狗叫声,旋即静灭。
雾现在已经封合了,另有一道白色的扰混的奶气似的雾露还一卷一卷的卷起来,
绕着前边的芦苇,湿冷腻滞的水面团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水玻璃球。然后又兀自摊成
一层粘雾,泛着白气,渐渐的,又与上层的黄雾同化在一起。透着月光,闪着一廓
茫无涯际的空洞洞的光。
“来宝哥,你说出兵,是在八月十五吗?像杀鞑子似的?”
“……”
“来宝哥,你方才看见我爹了吗?”
“……”
“你睡着了吗?……好大觉……”
“……那边骨啾啾的翻了个身。”
“来宝哥……”
“……”
黑暗里一双绝望的眼睛向空无里张着。
雾更浓了,对面已经看不清人了。
湖边上的两个睡得很熟。沿着他们身后是一垅一垅的豆秸,豆叶儿早已生机殆
尽,包在豆荚里边的豆粒儿也都成熟了,只静静立在那儿,等着人去打割。“豆哥
哥”碰着这样的月夜,也想不起来叫,因为湿气太重,薄纱样的“镜鞍”都滞住了。
干枯的豆叶,花棱花棱的响了一阵,一会儿又静下来。
玛瑙梦中发着呓语:“不要打我呵……下次再不敢了……
呵……不要打我的腰呵!……不……”,一只带着花白的骨针的刺猬猬,盲目
的在他身边嗅着,听见他的嚷声,便畏缩的逃回豆地里去。
豆叶响动声一刻一刻地大起来了,方才的那只刺猬猬,已经无影无踪。
终于有割豆秸的声音沙沙地传出来。
玛瑙打个鼻嚏,醒转来,把耳朵贴在大地上听着,是镰刀声,豆秸倒地声,放
铺声,脚步声……他的眼睛在暗中睁大起来,怀疑的向着月亮看了一眼,大概想看
出现在是什么时光来。
他把手向来宝一推:“有人了!”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他又推了他一把,来
宝朦头涨脸地坐起来,向他摆手,然后把耳朵贴在地上。“在‘抹牛地’那边!”
他狡猾地笑了一笑。
“一阵好揍!”
“捉他?”
“捉!一定的,月饼!”
于是两个人悄手悄脚地爬起,向抹牛地那边包抄过来。两人都佝偻着腰,怕让
那偷青贼看见,事先逃逸了。玛瑙抖抖身子也钻进豆丛里去,心想:“妈的,活该
这贼倒霉,大过节的一顿胖揍!”手里使劲地握住了红缨扎枪。
雾很沉的,两个人都不能辨别自己的伙伴儿在那里,只有在豆叶的微动里,觉
察出对方来。来宝以纯熟的经验,按照一个直线,到达抹牛地了。他将拳头抱紧,
如同一只伏在草丛里等着他的弋获物走来的猛狮一般,两眼睁大,略微停一停,向
着红雾里望去。
玛瑙心里十分沉阴,看着混沌的雾气,像一块郁结的血饼样的向自己掷来,不
由的心头一阵冷悸……
忽的“噢……”,一声惨叫,一件东西沉重地跌倒了,来宝早已和那人扭在一
起。
“老东西,这是你家的!”来宝气喘嘘嘘地一边揪打着一边骂着。“这回老杂
毛,你再叫!”,他死命的揪住那偷青贼的脖子。
“爹爹!爹爹!”玛瑙一阵狂喊也扑滚在地上的两人身上,来宝怔了一怔,揩
着眼睛:“呵……”
躺在地上的老人,脸上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惨雾,喉咙被痰拥塞着,很粗鲁的喘
气。脸上有一道污血涔涔的淌下来。
两个青年都失措的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老人用仇视的眼光狠毒地望着他们,挣扎地站起来。虽然他的腰是驼到无可再
驼了,但还可以断定年青时他定是一个顽固而强健的农夫,至少三十年前他也是个
“头把刀”的“打头的”。
“马老爷,马老爷……”来宝呐呐的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人向前一跳,拾起来地上的镰刀和一条麻绳,回头用眼向他们咒视了一下,
便一高一低地走了。
两个默默地走回湖边来。
“你睡吧,我不要睡了。”来宝生气地说,他又抱起了膝头。
“你看不起我爹吗?”
“胡说,你睡吧!”宽宽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我不成噢,我要挣的多呢……”
“你挣得多又怎样呢,能使穷人都好了吗?……”来宝轻藐的用鼻子哼他。
“爹……咳,老了!”
“老!老头子成呢!”
“成?”
“那当然!”来宝又咕哝说了一些什么。
玛瑙忧郁地倒在席上,一种无极的哀怆淹没了他。疲惫的脑筋开始有点麻痹,
他觉着一切自主的有机的力量都从身上失去,凡是有生命的都统统失去。眼前只是
一片荒凉的所在,没有希望,没有拯救,从胀痛的呜呜的耳鸣里,只传出一声缠绵
不断的绝望的惨叫。
辗转一会的工夫,他便被精神的疲倦带入一道无比的伤痛与睡眠混和的深渊里,
昏噩沉浑的失去了知觉。
一觉醒来他又听见有人底语声,似乎离得很远。他想又来偷青的了,来宝不是
没有睡吗,难道可怜的爹又回来了?
……他连忙的清醒过来……来宝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月亮像一个炙热的火球,微微的动荡,在西边的天幕上。
大概距离早晨已经不太远了……远方的鬼魂样鸡声在叫着。
“来罢,小伙子……害羞吗?……来!……”
玛瑙听不出声音在哪边来的。
“你打我,好,打我的奶子好了……哎唷,小畜生!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好处
了……来罢,那边……。”
玛瑙茫然的不能索解,只是下意识的袭来一股羞辱与不可知的恐怖。而方才不
久听到的那同样的镰刀声,豆秸倒地声,放铺声,脚步声……同样的急切,同样的
烦躁,又在不远的地头上出现了。玛瑙的惊惧是可以想见的,他想只要是来宝在这
里就好。他乍着胆子,手里本能地捏住了红缨扎枪,冲着割刈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他生手生脚的,心头忐忑的跳着,幻想出前面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子,举起
闪电样的镰刀,照准自己的头顶劈来,他几乎叫出来。这时他想退回去找来宝,可
是来宝已经不见了,后边也是一片黑魆魆黄腾腾的空虚……
“谁!”玛瑙向前大喝一声,声音里抑不住有点颤抖。他这叫声与其说是要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