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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八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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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一把枪,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想在哪儿撂倒就在哪儿撂倒谁的那种射手。我点
头说是。他随即拿手朝西一指,问我看见那里有什么。
  西边是一片空旷之地。这儿是城市边缘,我们住在六楼,就是顶层,这幢老式
宿舍设计糟糕极了,可住在顶层却拥有一个挺实用的廊道。爷爷刚才就是顺着廊道,
随手一指的。我睁大眼睛,空中只有几片浮云,根本没有他所说的东西。
  接着,爷爷让我从我奶奶每天供奉的香炉里,取出一支燃烧的香。他要我把它
放到对面那幢楼的楼顶上。等我爬上爬下,气喘吁吁地把一切做好,他就一本正经
地问我,对面楼顶上有什么。我回答说,有一支香。他问我是不是用眼睛看见的,
我说,根本不用拿眼看,我当然知道那儿有一支香,而且是由两块红砖夹着的,而
且它正在燃烧着。
  爷爷说:“好啦,说吧,你姑姑,她是怎么说我的?”
  爷爷准备跟我进行一笔公平交易。我这边的筹码是,说出姑姑说他的话。他那
边的筹码是,教我当个洞穿一切的神枪手。
  我告诉爷爷,姑姑的原话不是好词,因为她总是活在她自己的荒唐世界里,并
且总是用她那荒唐标准,来瞄准一切。可是爷爷等着我说出来,我不说,他就不说。
于是,我就告诉爷爷,姑姑说他,比说奶奶还要难听。我接着说,姑姑竟然咬定,
奶奶每天都在行凶作案。
  爷爷说:“你姑姑?这样说她妈妈?你姑姑说你奶奶每天都在行凶作案?”
  我对爷爷说,在我八岁的时候,姑姑在离家出走前不久,就说过,她指控奶奶
有绝对把握,铁证如山。姑姑列举说,作案地点是厨房,作案凶器是那把菜刀,作
案时间是每一天。
  爷爷说:“你姑姑?她真是这么说的?”
  我说:“姑姑当时就对我宣称,奶奶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
  爷爷摇摇头,说姑姑就是这样,总跟别人拗着来,跟一切人拗着来。她就是这
方面有点儿像他。爷爷问我对这桩指控的看法,我说,我不赞同姑姑说奶奶的话。
我举例说,刚才我去香炉里拿香时,突然想起来,从我懂事那年起,奶奶每天都要
点燃这炉香,然后合起双手念念有词,比她杀仔公鸡时念叨的一长串词儿,还要长。
奶奶念的都是人的名字,当然,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我爸,接着,就是我姑姑。
然后,才是我爷爷、我妈和奶奶自己。我小时候就明白,奶奶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是在恳求她每天烧香供奉的那个什么神灵,保佑她马上要念出口的一长串名字里的
任何人,其中包括排列在第三位的姑姑。如果拿人与人之间公平、对等原则来衡量,
姑姑不思回报,反过来指控生她养她、为她祈福的人,当然难以洗脱恩将仇报的嫌
疑。
  我说:“爷爷,我是个警察,又没有像姑姑那样,脑子混乱成一团糨糊。”
  我告诉爷爷,姑姑说他,比说奶奶还要难听,因此,我不便重复。说完这话,
我觉得自己差不多算是交出了筹码。我提醒爷爷,下面轮到的应该是他,根据一开
始双方的约定,他必须交出那边的筹码,换句话说,他得交出当神枪手的秘诀。
  爷爷还是让我朝西看,我瞪直眼睛,仍然看不见。爷爷声称他看见了,说那是
电视塔的塔尖。往下,爷爷又一本正经地问起对面楼顶,我说,不用拿眼看,我知
道那儿有一支香,被两块红砖夹住,燃烧着。爷爷却声称他是用眼睛看见这些的。
我请爷爷别耍他那一套,因为,谁都知道电视塔在西边,它当然有个塔尖;而对面
燃烧着的香火,是我刚刚爬楼,送上顶层的。
  爷爷坚决要我再看,说这就是奥秘。我看来看去,看到了躲藏在浮云里的塔尖,
有米粒大;我只看见对面楼顶上一缕轻烟。爷爷说,要当神射手,得先练眼,必须
时时刻刻找样东西盯住它,一直盯得它从无到有,由模糊变清晰,自小变大,比如
说,塔尖由米粒变成黄豆,轻烟变成火苗,就算练眼成功。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
像他当年那样,举枪即中,绝无空发。
  爷爷说:“孩子,你只要有空,就找样东西盯住,不管在哪儿,什么时间,是
什么东西,你盯住它,一直盯下去,盯稳,盯牢,盯清楚--我当年就这么干的-
-你不信试试看,不用多久就能成功。”
  说完这些,爷爷又念叨起我姑姑。他开始跟我进行第二笔交易,要我找个机会,
去看看在山里带发修行的姑姑,替他问声好。
  爷爷说,除了我,他最牵挂的就是我姑姑。爷爷说他太老,挪不动窝了,这辈
子恐怕再见不着我姑姑了。我明白他这会儿说的,句句是真。我小时候常听妈讲,
爷爷对我姑姑的偏爱,大致等于奶奶今天偏爱我。爷爷认定,自己今天如此清醒,
是绝对少见的,今后这种清醒恐怕越来越少,他生怕我不答应,承诺说,如果我愿
意辛苦走这一趟,他可以披露自己一件很丢脸的事。他本打算将它悄悄带进棺材里
去的,因为,这件事除他本人以外,世上任何人都不知道。
  我说:“好啦,我答应,说吧。”
  爷爷告诉我,他在当神射手立下赫赫战功之前,其实是个胆小鬼,是个孬种,
还差点儿因此丢了小命。他是碰巧才变成我爸、我妈,还有其他人说的那个了不起
的英雄的。让爷爷很丢脸的事情经过是,当年,他穿上军装还不到半天,刚从死人
堆里捡了杆枪,在此之前,他是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毛头小伙子。战斗这时打响了,
日本鬼子端着刺刀迎面扑过来。我爷爷站在第一排,身边都是跟他一样的新兵,没
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撒腿就跑,只有我爷爷一个人留在原地。爷爷披露的真实情况
是,他并不是后来在庆功大会上,人们颂扬他的那般镇定自若,英勇无比,而是吓
傻了,拉了一裤裆,两条腿重得像是埋在土里的木桩,满脑子想的,就是转身逃走,
可是,他的腿不听摆布,怎么也迈不动步子。这时,一个鬼子挺着刺刀,扑过来,
嘴里哇啦一声大叫。幸好日本人哇啦这么一叫,吓傻了的爷爷,身子打一个激灵,
双手不听使唤,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响,那个迎面扑来的鬼子,竟被
当场击毙。
  爷爷说,不管是谁,其实下手杀第一个人,才是最难最难的,比杀自己还要难。
你只要干掉第一条人命,往下就不算什么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得
再多,跟砍瓜切菜差不多。那天,他扣动扳机打倒一个日本鬼子以后,逃跑的人壮
了胆,转回身去跟侵略者拼命,结果反败为胜,彻底扭转了战局。

                                  5

  我按照爷爷传授的那一套,练起了我的眼。我不折不扣地练着,只要有喘口气
的空闲,我逮谁是谁,哪怕是个人,是只嗡嗡乱舞的飞虫,是块石头,我一旦盯上
了,就像爷爷说的那样,就一直盯下去,盯稳,盯牢,盯清楚。一直盯得从无到有,
从模糊到清晰,从小到大。比如说,将一只蚊子盯成一只苍蝇,再盯成一只麻雀,
我才会罢手。
  我每天盯来盯去,把办公室盯了个底朝天。我跟十来个同事坐在一起,屋子大
致等于六个单间,可练起眼来,它仍然显得视野狭窄。于是,我把桌子搬到大门旁
边,这是谁也不愿呆的地方,可门边就是走廊,大约有屋子四倍那么长,练起眼来
再好不过。我坐在桌前抬起头,放眼过去,一直能看到坐在走廊尽头的女秘书小王。
  我把练眼目标,转换到小王身上。众所周知,小王喜欢佩戴胸针,每天必换。
我把目光在走廊里越拉越长,仔细辨别着她的不断翻新的胸针样式。当我有绝对把
握,说出换来换去的每一枚胸针色彩的时候,小王在我上厕所回返途中,拦住了我。
  她犹如一杆冲锋枪,将憋在肚子里的所有的话,统统扫射出来。小王说了三层
意思,一是责怪,二是理解,三是忠告。她的责怪是,她认定,我明知道她有男朋
友,明知道她比我大七岁,还向她疯狂示爱,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目光公然地、不
间断地死盯着她,尤其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那个敏感部位;她的理解是,她明
白,爱一个人不是错,被人爱更不是丑事,陷入狂爱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抑制不
住,要干些出格离谱的事,况且,我刚过二十二岁生日,毫无经验,实际上还算是
个半大孩子;她的忠告是,她建议,如果我充分考虑过,她有男朋友,以及,比我
大七岁,这两个巨大的障碍,但仍然控制不住对她的疯狂热恋的话,那么,就应该
说出来,用明确的语言,面对面地,或以其它适当方式,表达出来,以便她慎重抉
择。
  小王说:“我俩是警察,当然比别人理智,这件事必须了结,今天,现在,马
上。”
  她一步步追过来,我退到了办公室,可里面的同事一个都不在。我只好往后退,
到了最大的会议室,里面都是我们屋的人,李队长也在,会议已经开始。我趁机就
近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李队长用三言两语,布置好下午打靶的事,然后,把主要话题,转到“ZW”计
划上。计划认为,本城有一个心狠手辣、组织严密的黑社会团伙,控制着绝大多数
卖淫女,他们不但操纵她们严重败坏了社会风气,还榨取她们辛辛苦苦得来的肮脏
钱财,甚至,他们不断诱拐纯真少女,绑架家庭主妇,推下火坑,逼良为娼。“ZW”
是“张网”一词拼音的领头字母,这个计划,就是要将那帮害人的家伙,一网打尽。
  剩下的时间,李队长开始为大家补课,是政治课。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已
经在所有重要报纸的重要版面上公开刊登过,但是另有通知,必须至少集体组织学
习一次,而且在规定期限内,这个日子就是今天。
  李队长读着文件,我听着听着,管不住自己,又开始练起了眼。我坐在近门的
长桌这头,就拿坐在那一头的李队长,当了练眼目标。我盯住的是他那只左眼,盯
着盯着,那只眼睛逐渐清晰,轮廓分明。最初它跟一粒红枣差不多,慢慢地,它大
了起来,变成了一枚核桃。我接着盯他的右眼。同样如此,它也是从一粒红枣,演
变成一枚核桃。但是刚才的左眼,却由核桃还原成了红枣。我在他脸上盯来盯去,
让那两只眼睛,一会儿是红枣,一会儿是核桃,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直到他把
那份厚厚的文件,全部读完。
  散了会,李队长让我单独留下,他客客气气地,让我坐下说话。
  李队长问:“最近怎么样?”
  我琢磨着,一般说来,这是一种上司式的问话,标准答案是“还好”,可我想
起了他跟我爸的关系。不等我琢磨完,他主动提到了我爸,问他最近怎么样,我回
答说“还好”,他又问,我爸妈跟我爷爷奶奶,是不是和解了。他一下子就触及到
我家庭最复杂最敏感的那个部位,尽管我完全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可事情历经许
多年头,不是三言两语能轻易说清楚的。
  我决定,尽可能表述得滴水不漏。我告诉他,从理论上讲,和解绝无可能,因
为,我爸我妈从不提调回省城的事,恐怕这辈子不会有这个打算了。从实际上讲,
和解早就实现,因为,自我呱呱坠地后,每一个生日,都是在爷爷奶奶身边过的,
而且现在,我爸我妈同意我回省城当刑警,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我的意思是,这
就意味着,一种变了方式的和解。
  他又往下问,问我爷爷和我外公,和解了没有。他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的谈话
领域,我如实相告说,据我所知,我外公根本还没有回过大陆,可以肯定,由于海
峡的阻隔,两个老亲家,自从他们结为亲家以来,至今尚未见过面。
  李队长惊讶地说:“你外公至今还不敢回大陆?事隔这么多年,他还怕人家向
他讨还血债?他对我们的政策,如此缺乏信心?”
  没等我应答,他的话题回到我爸身上。他问,我爸是不是提起过他俩之间的事。
我说,提起过。他问,提到过哪些事?我说,很多很多,主要是些如何如何亲密的
关系。他又具体地问,我爸提没提过物资局仓库的事,我茫然地望着他,把头摇了
一摇。
  他告诉我,他跟我爸,就是在物资局仓库后围墙边认识的,当时,我爸拿把刀,
悄悄从后面偷袭他,他转回身来,那一刀攮穿了肚皮,连肠子都滑脱出来。稍后,
他跟我爸做了朋友,成为生死之交。
  我说:“您是说,我爸曾经拿把刀,悄悄从后面,偷袭过您?”
  他点头说:“是的。”
  我问:“我爸曾经一刀攮穿您的肚皮,肠子流了出来?”
  他说:“不错,是这样的。”
  我问:“就在他攮穿您肚皮,流出肠子之后,您跟我爸做了朋友,成为生死之
交?”
  他说:“一点不错,就是这样的。”
  李队长大致说了事情经过。当年,他跟我爸响应号召,弄上很时髦的,叫什么
“红卫兵”的头衔,顺应潮流造反。但是,谁都认定,自己是正宗,对方不是。双
方干了起来,先是嘴巴,后是白纸黑字,再就是拳脚,往下,动起了真刀真枪。其
中有一方落了下风,就是李队长所在的那一方,被重重围困在物资局仓库里;另一
方夺得主动,就是我爸所在的一方,向物资局仓库发起了冲锋。我爸要抢占头功,
嘴里衔把刺刀,打后围墙悄悄翻了进去,他从嘴里将刺刀拿到手里,朝背着身子守
在那里的一个人,猛捅过去。这个人就是李队长,他一瞬间听到了响声,急促转身,
这一刀将他的肚皮攮了个大洞,肠子立刻流出了体外。
  我爸一下子愣住,提在空中的第二刀,没再往下攮。他反而背起这个青年,去
爬那堵围墙。他身上背着个人,竟然翻过了那么高的后围墙。我爸找了个地方,将
这个人放好,将他的肠子一点一点揉回肚皮里,慢慢治好了他的伤。
  李队长告诉我,我爸当年凭感觉这么做,既救了他,也救了自己。就在他俩逃
离不久,物资局仓库攻克,里面的人无一幸存。事隔不久,开始清算这桩血案,那
些冲锋陷阵负有命案的胜利者,被抓了起来,以法律的名义,执行枪决。李队长说,
如果我爸不那么做,他俩绝对性命难保,不过死的时间和方式不同,他先死,我爸
后死;他将死于乱刀乱枪之下,而我爸,则将死于有秩序的枪决。
  我目瞪口呆地听他说这一切,开头部分,就是我爸翻越围墙,持刀攮穿我此刻
的顶头上司李队长肚皮的时候,我的心提到了嗓里,七上八下;结尾部分,就是我
爸救走李队长,两个人幸免于难的时候,我的心落回到原处,转忧为喜。李队长
说,这是他跟我爸之间的一个绝密事件,天知地知,我爸知,他知。今天,他把这
个连我爸都不愿对自己儿子讲的天大秘密,毫无保留地披露,是要我明白一个道理,
这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两家都将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李队长说:“你要明白,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因此,你不应该,也没有必要,
拿那种目光敌视我。”
  他认定,在他斥责我丢尽了我爷爷的脸,说了我恐怕不能再当刑警,得改当治
安警以后,我恨之入骨,刚才开会时,就用那种目光,他的准确表述是,一种让人
毛骨悚然的目光,敌视他。
  听李队长这么说,我想了又想,十分为难。假如我现在说,我是以他两只眼球
为目标,将它们盯得红枣啊核桃啊变换不定,好练成我的眼,枪枪击中靶心,当个
我爷爷那样的神射手,那么,这样的目光,不是“敌视”,不是让人毛骨悚然,又
是什么?
  我问李队长,能不能等下午打完靶,再作解释,他说可以。就在这时,我突然
想起女秘书小王在走廊里的话,她说过,我总是疯狂地盯着她看这件事,必须了结,
今天,现在,马上。于是,我请李队长届时把我的解释顺便告诉女秘书小王。

                  6

  到了靶场,照例将我安排在最后一个射击。我沉住气,没对别人说,我已经练
成了我的眼。在这段时间,我曾经无数次悄悄到山那边的另一个民办收费靶场,消
费掉了一大堆钞票。此时此刻,我故作没看见李队长的担忧神情,径自抓起手枪,
懒洋洋地看了看靶子,实质上,我盯住了靶心,然后,我扣动扳机,开了一枪。
  巡靶员先从靶子的边缘找起,没找到。他往外边缘再找,还是没有。他认定,
我又像上次一样打空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李队长照例勉励一番,他说的是,别
泄气,加把劲再打,能打几环是几环,哪怕一环,也是进步。
  但是,就在这时,巡靶员随眼一扫,无意中看到了被击穿的靶心,他看一眼再
看一眼,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其他人也是,包括李队长,他张开嘴巴,又合拢起来,
嘀咕了一句什么话。
  我接着打,一枪,两枪,三枪,枪枪穿透一线。我的同事一声一声地叫起好来。
我继续射击,听到了一片掌声。这下我听清李队长嘀咕什么了,他的意思是,他的
刑警队,枪法稳拿第一,从此没有任何人,敢跟他比了。
  我让他们看更精彩的。我要求打活动靶,就是用一架发射机器,将飞碟模样的
东西,弄到天上窜来窜去。我瞅瞅它们,实质上,我盯住了它们,举枪一个接一个
地击落,让它们栽倒在地上,跌得粉碎。
  我打完了,走近李队长,解释说,我并没有拿他认为的那种什么目光敌视他。
我告诉他,盯着他看,其实是在练我的眼。可李队长似乎很兴奋,心不在焉。我请
他顺便跟女秘书小王说说这个解释,他听不见,嘴里嘀咕个不停,主要意思,还是
他的刑警队,枪法终于绝对稳拿第一什么的。我再次请他跟小王转达我的解释,他
仍然听不见,情绪高涨地只顾发布命令,就是让全体撤退回去,开总结庆祝会。
  我们回到局里,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在往回返的途中,我们就听到四处呜呜拉
响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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