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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领着小树,陪同南其琛一起在正厅接待二皇子。
见到南其琛一瘸一瘸走过来,二皇子的心就凉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一句话:“我给你找个太医来看看吧。”
南其琛伸手请二皇子入座,然后自己也坐了下去。
他根本不想回答二皇子的问题。
苏昭宁不能晾着二皇子,但其实这个问题,她也觉得没什么好回答的。
“殿下有心了。只是其琛这腿骨头都已经长起来了,恐怕很难恢复如初了。”苏昭宁看着面前皱眉的二皇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捉摸不透一个人的心事。
就算二皇子想对南其琛下手,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下吧?要是面前这一个人,换成正春风得意的三皇子,苏昭宁还会有理由说服自己。
但来人是二皇子,她就真的想不通了。
二皇子的思路,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他如今想法很简单,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难。如今定远侯府分明就举步维艰,若他能提供南其琛一个机会,想来他们一定会对自己感激涕零、誓死报恩。
二皇子完全忘记了一件事情。在雪中送炭前,他先给定远侯府雪中泼过冰。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是主人
“还是先请太医来看看吧。本殿下会给他找最好的太医过来。”二皇子凝视着南其琛那正端茶的手说道,“手不是已经痊愈了吗?”
“也并不尽如以前,端些轻物尚可,其他却是不行了。”南其琛不知道二皇子想做什么,他只知道,此时的定远侯府不能再经受起二皇子的一次污蔑了。
南其琛愿意低头。
为了他的家人们,他愿意低头。
南其琛站起身,走到二皇子旁边的位置,弯下腰,努力想尝试着搬起二皇子旁边的那椅子。
但他的双手根本用不出这样大的力气,因此二皇子就非常清晰地看到了南其琛手上用力得筋脉都凸出却仍旧搬不起区区一把椅子的模样。
“算了,你这手脚确实已经是废了。”二皇子不耐烦地摆了下手,然后就再也没有耐心同苏昭宁、南其琛说什么了。
他径直就走了出去。
正厅中的南其琛,尚且保持着方才弯腰搬椅子的姿势。他的双手如今只是放在椅子上,但却忍不住地在颤抖,额头也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其琛,你的手是不是被拉伤了筋脉?”苏昭宁担忧地走过去问。
南其琛低着头咬了下嘴唇,然后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隐忍。
他笑道:“没事,我是装给二殿下看的。”
“嫂嫂,我先回房休息了。”南其琛说完,就拖着自己那一瘸一瘸的腿往厅外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比之前看上去还要难看。那垂下的双手,此时仍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其琛。”苏昭宁虽然想跟上去,但却强迫自己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他是在守护自己那最后的一点自尊。
无奈地坐回椅子上,苏昭宁重新回忆了一遍二皇子说的每一句话。
她与这些皇子们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如今定远侯府的存亡兴败却与这些皇子们牢牢捆绑在一起。
她不得不去想这些问题。
小树偷偷看了眼苏昭宁的神情,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担忧。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这次的动作,恰好被苏昭宁抬头撞上。
小树忙收回目光,站得笔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苏昭宁觉得这个样子的小树有些奇怪,但此时这个问题不是最重要的。
她开口问道:“你如何看?”
“小的以为,二殿下是想要拉拢咱们二老爷。”小树答道。
听到小树这样称呼南其琛,苏昭宁立刻就抬起头认真看向对方。
小树迎上这目光,立刻敛容屏气,一副甚为紧张的模样。
苏昭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树的眸子,问道:“他拉拢其琛做什么?”
“因为定远侯府是武将世家,陛下如今痛失了陈将军,二殿下就想拿二老爷去讨好陛下。”小树答道。
他以为这个问题是苏昭宁对自己的考验,所以没听到苏昭宁的肯定声,小树就立刻又紧张地补充道:“过去,陛下就动过拿咱们侯爷替代陈将军的打算。”
尽管自己用了其琛这个称呼,小树还是很客气地称呼南其琛为小树,甚至称呼南怀信的时候,也特别自然的用了一个“咱们”。
苏昭宁知道自己先前对小树产生的奇怪感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他又走了。
心中的怅然顿时升起。
强迫自己把这些情绪完完全全收起来,苏昭宁继续问小树道:“将门世家也不只有一家两家,为什么定远侯府最容易被想到?”
小树感觉到苏昭宁这一问的语气中,似乎全是严肃和认真,回答得也更加上心了:“因为定远侯府本就是皇亲,先去的定远侯夫人和四皇子的母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还因为,先定远侯爷与先帝,那也是总角之交。”小树说到此处,又详细解释道,“在朝将军不少,但真正出自将门世家的也确实不多。”
“本朝真正称得上将门世家的其实就只有三家。其一是威远侯府。老陈将军那是定卫国疆土的人,威远侯爷也是戎马半生,陈将军则是一生为国。但现在,威远侯府十几年里根本就后继无人。”小树一家一家地点给苏昭宁听。
“第二家就是金家。金家前几位都是战场称雄,但比起威远侯府还要少了一代人。金尚书先天不足,根本就上不得战场。他自己是独苗一根,膝下如今也是独苗一根。还不是独苗,就是独花一朵。”小树第二家说的正是曾经在朝阳长公主府敢于对苏昭宁拔刀相助的金灿灿。
这金灿灿让苏昭宁很是有些印象。若这一位不是女儿身,苏昭宁相信那定会是卫国一员大将。
“除了陈家和金家,剩下的当然就是定远侯府南家了。”小树分析道,“莫看南家没了定远侯爷这根顶梁柱,但是二老爷这个年纪,正是当日陈天扬一战成名的同龄。恐怕,日后咱们府上不会太清净。”
苏昭宁听完这些,对二皇子的来访少了几分不解和担忧。
至于小树担心的最后一点,苏昭宁反而不觉得担忧。
来探听南其琛的真实情况也好,来真的想用南其琛也罢,这些来过定远侯府的人,一定会进入其他人的目光之中。
到时候,这风会不会刮到他们自己身上,那就是个未知之数了。
苏昭宁想做的,就是要把这股风送过去,送到那些曾害过他们的人身上。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过,苏昭宁和白氏两人的认亲仪式定在礼部尚书府。
才进周家的门,苏昭宁就见到了一个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人。
苏珍宜站在苏瑾轩身边,冲着苏昭宁笑靥如花:“二姐姐不会介意我过来观礼吧?毕竟这里,我比你要熟悉。”
苏珍宜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在家庙待了这段日子的苏珍宜显然忘记了,在苏昭宁面前,她的口舌之争从来都是一败涂地的。
苏昭宁语气平淡地答道:“我岂会介意。我与三妹妹你,如今都不是这个周府的主人。做客人的,岂能越俎代庖?”
第三百六十七章 周家的心意
苏珍宜只能暗示,苏昭宁却可以明明白白的反击。
这一切,都基于苏珍宜如今不是周少夫人这个事实。
原本一点也不被自己看重的身份,如今想要回来竟分外的困难,苏珍宜只觉得胸口发疼。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勉强重振旗鼓,对苏昭宁道:“虽然二姐姐不是长安侯府的人了,但我与弟弟还是记挂着你,想为你撑一撑场面的。不然,你娘家没有一个人,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苏昭宁听后竟没有立刻怼苏珍宜,她反而是点了点头,对苏珍宜十分友好地道:“多谢三妹妹和二弟弟了。”
苏珍宜一脸的不信。但听到苏昭宁这般认怂,她的心情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苏昭宁又道:“如果三妹妹不来,我还担心三妹妹为了回周家,特意不认我这个姐姐。如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三妹妹真是有心了。”
苏昭宁说得是诚意十足,苏珍宜听得是肝胆俱裂。
她来此奚落苏昭宁,就是因为听弟弟说了——德妃娘娘亲自为自己求情,却被皇后娘娘拒绝,原因就在于苏昭宁结下的这桩干亲。
苏珍宜以前瞧不起周若谦,可真正被送往家庙之后,她才知道在礼部尚书府的日子是多么逍遥。
府上没有妯娌要提防,婆母白氏虽然不喜欢自己,但看在周若谦的份上,对自己总归还是不差的。
苏昭宁这话其实很有道理。她苏珍宜如果今日不来周府,日后大可以苏昭宁被逐出了长安侯府,与自己算不得姐妹一事来做文章。
到时候,她想要再回周府,这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到了此处,岂不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再无转机?苏珍宜简直是悔断了肠子。
她握着帕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心底一万个后悔今日迈进了周家的门。
在家庙的日子里,苏珍宜已经看得很清楚。她于长安侯府,真的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如果不回到周家,她的余生恐怕都只能在那木鱼声中度过。
这样的日子她甘心吗?决不!
看着苏昭宁的背影,苏珍宜转过身同苏瑾轩道:“瑾轩,今日无论如何要叫苏昭宁结不成干亲!”
苏瑾轩并不十分赞同:“姐姐,其实这周家也不过如此。如今我有了官身,就是你不回周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瑾轩,我要回来。我都不知道我的女儿叫什么,如今长什么模样了。”苏珍宜目带哀求地看向苏瑾轩。
苏珍宜相信,这样的自己,弟弟是拒绝不了的。
苏瑾轩果然皱了下眉,然后答道:“皇后娘娘已经应允的事情,要破坏掉,恐怕会有些困难。”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瑾轩,既然不能扯陈天扬的事情,那就提另一件事吧。只要同样破坏了苏昭宁的清白,周家就不可能认这么个干女儿。”苏珍宜轻声说道。
她将自己想到的主意细讲出来给苏瑾轩听:“我对周府最是熟悉,等下你找个人埋伏在池子附近。我到时候引苏昭宁过来,再将她推入水中。苏昭宁不会水,那人少不得要与之肌肤亲近,到时候苏昭宁就名声全无了。”
“你约她,她会来吗?”苏瑾轩对他姐姐的能力很有疑问。毕竟方才苏珍宜的挑衅,无一次不是铩羽而归。
对于谋划的事情,苏珍宜颇为自信。
她胸有成竹地答道:“我不会以自己的名义约她。你不记得了,周若慎不是去过长安侯府寻苏昭宁吗?这事还是你告诉我的。”
周若慎去长安侯府的时候,苏珍宜已经嫁入了周家。甚至那时候,苏瑾轩其实都不在长安侯府中。
所以这件事,还是苏瑾轩的丫鬟红袖说出来的。苏瑾轩对此不是十分赞同,他劝道:“红袖说的话不知道真假,姐姐要设计苏昭宁还是先缓一缓,待想到了万全之策再开始实施。”
“等有了万全之策,我的孩子说不定都要喊其他人做娘了。”苏珍宜不快地答道。
其实她内心是觉得,周若谦那毁了容的样子,要重新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夫人,那是十分困难的。
所以苏珍宜坚信,只要苏昭宁结不成这桩干亲,她就绝对能回周家。
另一边,苏昭宁已经进了周家的正厅里面。
白氏亲自来迎,她双手都握住了苏昭宁的手,热络地道:“昭宁终于过来了。我都等不及了。”
“门口遇到了三妹妹,便聊了两句。”苏昭宁答道。
听到苏珍宜过来了,白氏的笑容顿时一滞。她问道:“她过来做什么?”
苏昭宁抽出自己的手,笑着拍了拍白氏的手背,安慰道:“干娘何必担心。皇后娘娘都决断了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三妹妹原来大概是想来给我带路,只不过如今看来,她也是不熟悉的。”
听到苏昭宁这样说,白氏的心情好转了一些。
她同苏昭宁聊起孙女来:“上次你送给默默的礼物,她可喜欢了。每日捧着那布书咬得口水直流,我如今才知道这布书的好处。”
“讲起来,昭宁你也没有生过孩子,怎么就如此懂得照顾孩子呢。与你比起来,我这都当了祖母的人,可真是汗颜。”白氏说完以后,又自觉戳到了苏昭宁的伤疤,忙补充了一句,“为娘就是觉得你很聪明。”
苏昭宁明白白氏的意思,也知道对方不是恶意。
“干娘过誉了。虽然我没有生过孩子,但养孩子却是很早就会了的。”苏昭宁解开白氏的疑惑,“我娘走得早,妹妹那时候才出生,整日整夜的哭。奶娘有时候都不耐烦了,我便去哄。”
“也真是印证了那句血浓于水,我一抱着她,她当时候就不哭了。”苏昭宁提及妹妹苏颖颖小的时候,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温柔的笑意。
白氏听后,对苏昭宁更多了几分怜爱。她牵起苏昭宁的手,准备领她往自己的房中走去。
“干娘给你准备了几样礼物,你与我一同去看看。哪一个喜欢,就告诉干娘。下次我还给你备下些。”白氏一脸慈祥地同苏昭宁道。
苏昭宁感觉到白氏的善意,也真诚的答道:“干娘不必这般客气。我在定远侯府,如今过得并不差。”
“不是你过得好不好,而是为人母的,只有想给和想不停地给。”
白氏的话,成功逗笑了苏昭宁。
苏昭宁应道:“那女儿可就有福享了。日后就过想要和不停想要的日子。”
“行,只要你开口,都给你!”白氏豪迈地道。
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率先开口:“娘说要给什么?”
来人正是周若慎三兄妹。
周若谦跟在周若慎的身后。他的目光落在苏昭宁身上的时候,脸上便露出一种内疚的神情来。
周若谦朝苏昭宁行大礼道:“珍宜口无遮拦,过去让定远侯夫人受委屈了。”
周若慎不悦地在旁提醒道:“苏三姑娘已经不是我们府上的人。”
“而定远侯夫人,她很快就是咱们的妹妹了。”周若慎望向面前的苏昭宁。
这个女子,其实差一点就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周家人。那时候,如果他表达求娶心意的时候,比定远侯爷更真诚一些,或许就有所胜算了吧。
即使是到了今天,周若慎也觉得,自己对苏昭宁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的。
只不过陈天扬的死,让他觉得,这个女子最适合嫁来的应该是礼部尚书府。
如果苏昭宁是礼部尚书府的人,作为一个文官,他不会同定远侯爷样外出剿匪。那么苏昭宁就不会遇到和府上下只能靠她一个女人来撑的情景。
如果苏昭宁不陷入那么困窘的境地,骠骑将军陈天扬也不会冒着被人置喙的危险,回京救南其琛。
如果他不回京,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周若慎相信,陈天扬的死,是跟苏昭宁有关系的。不是苏昭宁害死了陈天扬,而是陈天扬太放不下苏昭宁。
如果苏昭宁过得好,陈天扬就应该会放下一些吧。
周若慎觉得,自己还是要努力对这位新妹妹更好一些。
既然下了决心,周若慎的行为也就完全依照心意来做。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给苏昭宁,说道:“这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白氏觉得长子有些不动脑筋,哪有哥哥送妹妹香囊的。
不等白氏开口插言,周若谦也拿了东西出来。
“这是我给妹妹你的见面礼。”周若谦把手中的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小鞋子来,他解释道,“我听人说,孩子百日穿的衣着饰品皆是最有福气的。这是默默百日穿的小鞋,希望它能给妹妹你带来福气。”
白氏觉得,她大概生孩子的时候,扔掉了孩子,养大了胎盘。
否则怎么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会送礼物。
这孩子的百日福气说法,是指的招子啊!定远侯爷都死了,给苏昭宁招个什么子啊?
撇开招子的说法,挑个小孩儿的袜子都要更合适一些。毕竟以后这干女儿要同人说收到的礼物时,一个兄长送的是香囊,一个送的是小鞋。
这……
白氏按住额头。
第三百六十八章 礼物
白氏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那不太喜欢的女儿身上。
她并非重男轻女,而是因为,这个女儿不是她所生的。
周姑娘面对强势的嫡母一向是胆怯不安的。见白氏看过来,心底的畏惧就放大了一百倍。
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给定远侯夫人、准备了、准备了一些亲手做的小件。我水平大不如定远侯夫人,还请不要嫌弃。”
周姑娘如今,不仅有对白氏的畏惧,而且有对苏昭宁的畏惧。
她曾与柳安心交好,而这柳安心又针对过定远侯夫人。周姑娘很害怕对方与自己翻这旧账。
苏昭宁其实并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周姑娘。虽然她记性一贯很好,但是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当日柳安心为难自己,甚至设计过自己,那从始至终不友好的都是柳安心,又关她身边的周姑娘什么事?
所以,苏昭宁接过周姑娘的锦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然后真诚地答道:“谢谢。”
周姑娘松了一口气。
白氏瞥向女儿准备的东西——亲手绣的团扇、做的小孩子衣服和大人小孩都有的鞋袜。
好吧,差强人意。
主要是有两个更差的垫底。
想到此处,白氏就忍不住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周若谦一脸委屈。拿出女儿的贴身小鞋,天知道他有多么舍不得。
周若慎亦觉得自己送得没错。他将那香囊再次递到苏昭宁面前,说道:“妹妹就收下吧,这是为兄的一点小心意。”
苏昭宁是真心不计较礼物的贵重,只不过香囊这种东西,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