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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术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办。
苏昭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白术,就发现了一些意外的地方来。
白术方才那趟,去的时间并不算特别短。依照苏昭宁对她的了解,先前说了要折元宝烧香,白术此行应当是一并去领了这类事物的。
但她连个小篮子都没跨回来。回丫鬟房的路上,也要经过自己房门前,苏昭宁并没有见到白术回房。
那么,是这事上出了问题?
“管家那说了什么?”苏昭宁并没有停下手底的绣针,一边继续刺绣,一边问道。
白术低头答道:“奴婢无能。奴婢去领香烛元宝纸,管家那边说、说咱们二夫人近日身子甚差,若是领了这些东西回来,怕是不利于她休养。”
小黄氏已经许久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自那次生产后,苏敬正便免了苏昭宁和苏颖颖给小黄氏每日的请安。当然,他免去请安的主要目的还是一并免了颜氏姐妹的。
只不过,苏昭宁确实近日都不曾被小黄氏刁难添堵过了。
这个时候,小黄氏恐怕确实不会安稳。
苏柔惠的死,小黄氏原本就是一直记在苏昭宁和苏珍宜身上的。如今自己长女命都没了,苏昭宁却能获得这样的好姻缘,小黄氏不做点什么,苏昭宁都不相信。
她继续问白术道:“夫人怎么病的?”
白术小声答道:“先前在老祖宗院中时,奴婢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夫人自从知道xiao 激e被赐婚的消息后,就连续几日不曾进食。”
“老爷知道此事,却并没有去夫人处。又有丫鬟便看到,夫人夜里领着丫鬟赤脚在池塘边走。”白术做事一向熨帖,她听了这些传言时,便对领香烛等物之事有所预测。
之后发生的事情确实印证了她的猜测后,白术自然又打听了其他。
她一并都禀明给苏昭宁听:“老祖宗知道之后,训诫过夫人两次。最后一次,听说老祖宗摔了杯子。夫人似乎是执意求死了。”
白术这些话都加了听说在前,但苏昭宁却知道,这种听说就是实情。
唯有一点不符合的是,小黄氏求死是假,给自己添堵才是真。
虽然苏昭宁与小黄氏的关系,明眼人都知道不会多好。但小黄氏是苏昭宁如今的母亲这一点,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真到苏昭宁出嫁那日,小黄氏也未必敢真称病不去。可她将自己折磨得病恹恹的模样,就像一只混在饭中的虫子,平白无故地让人恶心。
若真求死,小黄氏就不会在这冬日寒夜里赤脚走路。她不过是害怕被人找出个撒谎的由头,进而冠上欺君的大罪,便宁愿自己真病。
而长安侯府这边,虽然都很恼怒小黄氏的行径。但无论是侯老夫人还是侯夫人,都只能将此事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不然,她们还真能追究小黄氏为了给继女添堵、把自己折腾出病来的事情?
若真追究了,到时候就不是小黄氏遭殃,而是整个长安侯府遭殃了。
小黄氏真病虽算不上欺君,但她不满苏昭宁嫁得太好而折腾出病,那可是对当今圣上的不敬。
苏二夫人是过得很不好,长安侯夫人和长安侯老夫人却还没过够好日子呢。
苏昭宁对小黄氏的品行从来就没有报过希望,所以如今也没有什么失望。
她同白术道:“你就不必折元宝了。明日跟着我直接去上香就是了。”
侯老夫人会有这个同行的提议,显然是准备在此事上补偿苏昭宁了。
一切与苏昭宁预料的一样,上了同一辆马车后,侯老夫人便同苏昭宁说话了。
“你母亲那边的祭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同去就是。”侯老夫人慈祥地握住苏昭宁的手,安抚她道。
苏昭宁笑了笑答,道:“有劳祖母了。”
侯老夫人满脸关怀地上下打量了苏昭宁,又道:“这些日子二丫头你的都瘦了。想吃什么,尽管同祖母说。府上腾不出时间做,就到祖母小厨房做。”
苏昭宁低头应了,想了一会儿就直接开口提要求道:“祖母,孙女近日胃口不好,想吃鱼。”
“胃口不好,吃鱼,那吩咐厨房做得酸点、辣点吧。”侯老夫人对这即将是定远侯夫人的孙女还是重燃了祖母情谊的。
苏昭宁就仔细提到:“孙女想吃过去在祖母院中吃过一次的,那种表面似乎有些带黑色,但实际上味道吃起来却很香甜的鱼。”
“那个菜啊。”侯老夫人其实并没有想起来是什么菜,不过下人们肯定会记得。她并一口应下:“好,就给你做那个。等回府就让厨房做给你吃。”
“孙女喜欢那种鱼的气味,祖母能给我顿顿做吗?”苏昭宁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侯老夫人觉得这个要求着实有些奇怪,但也着实很简单。
她仍旧毫不犹豫应下:“那就让小厨房一日三顿地做,到时候你吃腻了再同祖母说,到时候换个菜式就是的。”
苏昭宁点了点头,笑得十分开心。
“祖母,谢谢您。”她同侯老夫人真心诚意道谢。
这个菜这个安排,苏昭宁怎么会不道谢呢。
她可记得,曾经有一年冬日,侯老夫人院中上了这个菜,正好又恰逢一大家子人在那边用餐,小黄氏是回院中就吐了的。
那次,小黄氏才走到院门口就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之后,再闻到那个气味,她就觉得难受。
整个二房,是禁止上这个菜的。
可如今,小黄氏不是要给自己添堵吗?苏昭宁觉得,添堵这事,其实真的是无缝不钻,大家都挺容易的。
来吧,一起堵心吧。
苏昭宁很期待小黄氏到时候每日都要闻到那个菜的表情。想来一定很好看。
第二百零四章 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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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经是冬日,清泉寺的香火一如往昔的鼎盛。
从下了马车到走入外殿和内庙之中,一路上都是香客云集。
苏昭宁跟在侯老夫人身后,在人声鼎沸的大殿之中烧香祈愿后,便到了后院的厢房。
侯老夫人自是与往常一般,去与方丈住持参禅。而苏昭宁这边,则请了另一位僧人替她母亲诵经。
替家中往生之人诵经便不像在大殿之中一样人多密集了。只不过因为诵经仍是在偏殿中,所以也不止一个僧人和一位香客。
但僧人的念经声本就令人平心静气,所以即便是多个人的声音不同快慢地夹杂在一起,也不觉得嘈杂。
苏昭宁闭目跟着僧人的念经声为自己的母亲诵经。
她生母走了这些年,她虽然也常常祭拜母亲,却没有一次是今日这样的心情。
往日,想起过世的母亲,苏昭宁总要勉强自己想些开心的事出来,当作母亲仍在世一般地报喜不报忧。
而这一次,她却是真真正正想同母亲报喜。
“母亲,女儿要嫁人了。”苏昭宁在心中默默地说,“女儿过去总是不想嫁人,担心嫁出去后,没人照顾颖颖。也害怕嫁人后的生活有更加多的苦难和伤心。”
“可这一次,女儿觉得很开心。女儿开心不是因为要嫁的人是个侯爷,而是因为女儿喜欢这个人,女儿也相信,他喜欢女儿。”苏昭宁默念的时候,眼前忍不住浮现起南怀信那双桃花眼。
她母亲过世得太早,她都不知道如果母亲还在世,见到南怀信的时候,会怎样想?
会觉得这个女婿双目总是含水,一副容易招惹桃花的模样吗?
听说长得好看的男子,总是不容易讨得岳家的欢心。苏昭宁有些好奇地想,如果她母亲还在世,也会觉得南怀信太好看了吗?
母亲怎么想、怎么看,苏昭宁是没有办法知道了。但是苏昭宁却越来越看清晰地明白自己对南怀信的感情。
她真的是喜欢他的。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说骠骑将军陈天扬才是一张脸举世无双,甚至可以倾国倾城。
但在苏昭宁眼中,南怀信的容貌就是极为好看的。让她回忆起来,觉得眉眼之处都尽是惹人动心处。
“母亲,颖颖如今在祖母面前颇受喜欢,二房里头,如今也没人再欺负她。您放心。”苏昭宁其实很想一并同她母亲说了,她准备好了如何反击小黄氏的事情。但是,小黄氏真正该受到的报应还远不在此处。
更重要的是,对于小黄氏这个当初是妾室的女人,苏昭宁觉得她母亲不会多想听到的。
诵经结束,苏昭宁便在感谢僧人后,起身准备继续回厢房休息。
但临出门的时候,她却看到了偏殿中的一个熟悉身影。
那妇人的背影很是熟悉,妇人旁边的小孩背影也很是熟悉。
与这妇人第一次久别重逢的时候,苏昭宁认她不出却很想与之相交。
而这一次,苏昭宁已然看出了对方的身份,却不想再同其密切相交。
亲人,除了血缘之亲,理当有心底之亲。既然他们一家都不与自己和mei mei相亲,她又何必再把对方当亲人呢?
走出殿门,苏昭宁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而那妇人和带着的小孩一起起身,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昭宁离去的背影。
小孩童言无忌地问道:“母亲,那个姐姐不是来过我们家的吗?父亲还让我们喊她表姐姐的。”
“不要听你父亲的。你们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姐姐。”
妇人的声音很是刻薄,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依旧传入了苏昭宁的耳中。
所幸,对于没有抱有期望的人是不会产生失望的。
苏昭宁对这大舅母已然死心,根本就不会有何难过的情绪滋生。
顺着寺庙中的蜿蜿蜒蜒之路走了一段,苏昭宁意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她倒是乐意见到得多。
她略微有些拘谨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确定鞋上并没有染上什么路上的泥巴,衣服裙摆也没有褶皱得不成模样。
然后苏昭宁才朝那边的人走过去。
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第三个熟悉的人出现。
“徐副尉。”只听到南怀信拱手道。
徐致远忙回礼道:“见过侯爷。侯爷相邀下官,不知有何事?”
他是才回京任职的五品官员,对着南怀信自然有几分格外的小心翼翼。
只不过这传闻中与四皇子相交甚笃,同样不是很好打上交道的定远侯爷此次对他却很热情。
南怀信邀徐致远道:“徐副尉请坐。本侯今日唤你过来,不过是与你话话家常而已。”
徐致远颇为受宠若惊,忙道:“多谢侯爷看重。下官一直回京后一直未能拜见过侯爷,若是有时间,希望能shang men拜访一番。”
“你我即将是亲戚,徐副尉shang men,本侯自然是欢迎的。”南怀信有意为之地说道。
苏昭宁没有想到竟是南怀信邀了她这并不亲密的大舅父过来的。
她听他与对方交谈,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矛盾。
是,她是一直都很期待亲情的温暖。她也确实曾对这位母亲的亲兄长、自己的亲大舅抱过希望。
只是此事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对于这种不把自己视作亲人的亲人,苏昭宁其实不想再有所来往。
她心底或许仍有些微末的盼望,但既然实现不了,她便宁愿去忽略、去遗忘。
南怀信将自己和苏昭宁蒙圣上赐婚的事情说出来,势必对徐致远造成一定的冲击。
苏昭宁既希望徐致远说点什么,又不想他说点什么。
他是她母亲的亲兄长。她如今即将嫁做人妇,她当然希望能多收获一个娘家人的祝福。
可是如果这种祝福只是建立在对南怀信身份的基础上,苏昭宁还需要这种祝福吗?
所以苏昭宁此时看着徐致远的目光十分复杂。
被审视的徐致远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他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想南怀信这句话。
他是个武将,性子耿直,脑子也更为简单。定远侯爷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徐致远直接问道:“下官冒昧请教,侯爷此话何意?”
“陛下已经赐婚本侯与长安侯府苏二姑娘。”南怀信望向面前的徐致远,目光意味深长,他道,“本侯似乎曾经听说,长安侯府的二夫人是令妹?”
“是。先二夫人是我亲mei mei。”提到自己的mei mei,徐致远情绪有些低落。
他并没有从南怀信的这句话听出巨大的机会。
要知道,苏昭宁是他外甥女。南怀信说他与苏昭宁蒙圣上赐婚了,那就代表堂堂定远侯爷都是他的外甥女婿了。
徐致远并不是个热衷于趋炎附势的人。这也是之前他的夫人能成功中伤苏昭宁的原因。
所以,耿直的徐致远便直接答道:“不瞒侯爷,自舍妹去后,下官与父亲,都与定远侯府甚少来往。”
听了徐致远的话,苏昭宁心中又是一阵五味繁杂。
这人倒是实诚。并没有因为自己即将改变的身份,而变化态度。
只是,既然他是个这样坦诚的性子,为什么初见对自己热络如斯,后面又……
苏昭宁有些不愿意深想。
她还是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母亲的娘家人。
很快,她也就知道da an了。
只见南怀信将一个锦盒放到徐致远的面前,问道:“徐副尉可见过这盒中之物?”
徐致远将那锦盒打开,看向里面的东西。
里面放的乃是三样物品。
箭囊、bi shou外鞘和刀柄垂着的绣字流苏。
这三个东西做得都很是精细,也正好自己用得上。
徐致远顿时有些想歪,他不由得抬头看向南怀信问道:“这莫非是什么人用来欺瞒侯爷的物件?对方说这是下官的吗?下官敢发誓,此物下官完全没有见过。”
徐致远说的时候,还特意将那三样东西都拿到手中一一仔细观察了一番。
他看完以后,又十分肯定地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下官的。”
那三样东西,真的就是他的。
是自己送给他这个大舅父的。
苏昭宁突然明白,她与徐志岩的生疏是有原因的。
南怀信的声音在徐致远和苏昭宁耳畔响起:“这真真切切就是徐副尉你的。这是苏二姑娘初次登门是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怎么,原来外甥女送的东西,徐副尉都不看一眼吗?”南怀信这话说得平常,但话语中的意思,却让徐致远汗颜。
他尚没想到如何回答,南怀信又说话了。
“徐副尉,本侯觉得,无论和一个人有什么矛盾,都不应当延伸到对方的子女身上去。更何况,那下一辈还是自己的外甥女呢?”
“徐副尉,不知如何令妹如果在泉下知道你直接就把这些东西扔出了府外,她会何种心情呢?”南怀信用话刺起人来,丝毫不亚于苏昭宁的功底。
只听他轻描淡写,嘴边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地问道:“莫非徐副尉是觉得会开心?”
徐致远一张脸顿时就红了。
第二百零五章 堵心的小黄氏
其实听到这里,苏昭宁已经知道,徐致远定然不是真正扔自己东西的人。
这个大舅父,应当确实是个简单直白的性子。
所以,面对亲密的人在其做某些事、说某些话,他便很容易信了。
他肯定在徐府时,根本没见过自己送的这样东西。
徐致远听了南怀信的话,心羞愧不已。他没有想到,自己竟闹出这样的笑话来。
作为长辈的,竟直接把晚辈送的东西给扔出去了。
徐致远记得,当日自己听了他夫人一席话,觉得苏昭宁姐妹不似他mei mei,而与他那没良心的妹夫一样是个狡猾性子,所以便不太想见她们了。
送过来的东西,他似乎是说了句任夫人做主。
是自己说的任夫人做主,所以……
徐致远想到这里,脸更发烫了。他耳朵尖都红了起来,口也是呐呐解释道:“我没想到……”
没想到苏昭宁会送这些,还是没想到他夫人会扔掉,徐致远最终没有说出口。
南怀信今日见徐致远的目的,也不是一味要给对方一个难堪。他见好就收地道:“本侯也只不过是给徐副尉提个醒。毕竟日后,本侯也要称徐副尉一句舅父的。”
这话算是给足了徐致远面子了。
这武官再不好说其他,只能连连称是。
听到此处的苏昭宁,眼睛则有些发酸。
她是个细致到极点的性子。南怀信每一句话的用词语气,都让她不自觉去想其背后的深意。
一个侯爷,亲自去与个武官说那样的话,敲打之后,甚至摆足态度地示好,原因是什么?
不会有为了她苏昭宁以外的第二个理由了。
苏昭宁甚至能猜到,之后的徐致远会怎么样做。
因为对自己的愧疚,因为对她母亲的愧疚,徐致远今日一定会亲自去见一趟侯老夫人。
他作为大舅父的这趟相见,不仅能提高苏昭宁在侯老夫人心的地位,而且能更加巩固苏颖颖在侯老夫人心的地位。
再往深里想,清泉寺人来人往,这一趟会面势必会在京的官僚圈子传遍。
到时候,别人都会知道,她苏昭宁还是有娘家人疼爱的。
即便小黄氏这个继母做得再过分,她也还有亲娘舅在。
苏昭宁原本早对这份亲情死心。所以即便小黄氏在长安侯府那般作妖,苏昭宁也不觉得有什么担心的。
不就是送嫁的时候不好看些吗,不就是会被某些人背后议论吗,她苏昭宁不在乎。
可如今听了南怀信对徐致远说的种种话,想到南怀信的这番苦心,苏昭宁真的一瞬间就觉得鼻子发酸了。
原来她的委屈一直只是埋在心底,并不是完全没有。
她也期望这一辈子一次的出嫁能顺顺利、风风光光,不要有任何遗憾。
还好,她喜欢的整个人,都替她想到了。
苏昭宁很开心、很知足。
而之后的徐致远,比苏昭宁想到的,要做得更多。
清泉寺里,徐致远不仅亲自去拜见了侯老夫人,而且回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