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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大海乐道,尚书?这是很大的官嘛?
谢士廷笑道,很大,金陵四百八十厕,都归你逄公子节制!
逄大海道,爹,听见没,我也当官了!
逄同知脸色铁青,跪在一旁。
朱润泽说,念在你没有徇私舞弊的份上,饶你一命,起来吧。
我心说你怎知他没有徇私舞弊,我跟张幼谦可是收了一万两银子,不过没给他办事儿而已。
我刚才还担心,这逄同知情急之下,反咬我们一口,如今一颗心终于落地,要真让作弊成了,我俩岂不成了帮凶,一万两银子,买了你跟你儿子两条命,划算的很。他若知趣的话,应该不会再提此事。
朱润泽转身,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疑惑道,去哪里?
朱润泽迈步从我身边过去,说了句,应天府大牢。你们继续在此监考,那边我与卢、谢二人前去即可,宋知府,逄同知,你也一起前来,我倒要看看,你们六扇门是怎么审案的。
逄同知连擦了擦额头汗,小碎步跟了上去。
来到了六扇门大牢,逄同知道,皇上留步,这大牢乃阴晦之地,您贵为九五之尊,进去实在不雅,我去将犯人提来便是。说着就要往里走,朱润泽喝道,退下!
逄同知如被施了定身法,不敢动弹。
朱润泽道,两位捕头,头前带路吧。
当日送徐开山时,我来过大牢,这里我熟悉的很,连带着众人来到审讯室,却见审讯室内,李牧歌吊在柱上,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显是受了酷刑。
那审讯的牢头见到逄同知,连上前道,逄大人,今儿您怎么来了?
逄同知暗使眼色,这李牧歌行窃一事,罪证可落实了?
牢头忙道,这小子嘴硬的很,一口咬定,翡翠折扇乃他人所赠,不肯承认偷窃,不过您放心,有我“让死鬼开口”吴不言在,这小子坚持不过今晚。
宋知府小声道,陛下,下官也觉得此事疑点甚多,不如在金陵府衙亲自过堂问审?
朱润泽见状,神色不善,站在审讯室外,道,朕就在此处看着,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落实罪证。逄大人,你来吧。
逄同知再傻也看出皇帝朱润泽维护李牧歌之心,但之前他放出话,说李牧歌行窃论罪,若再改口,且不说自己乌纱难保,就连小命也不一定能保得住。此时,一咬牙,与牢头走了进去。
逄同知命人用凉水将李牧歌泼醒,道,李牧歌,你身为秀才,却在江南学宫行偷窃之事,罪证确凿,你招还是不招?
李牧歌大声道,我李牧歌自幼受父母教诲,听圣人教诲,富贵不淫、贫贱不移,靠自己双手自食其力,德行不曾有愧,我不过与你家个公子有些龃龉,你便派人栽赃陷害,我不服!
逄同知闻言,也不顾皇帝及两位大学士在外面,恶狠狠道,那你来解释下,那柄折扇,是不是你的?
李牧歌大声道,正是。
逄同知听他承认折扇是他的,厉声道,可为何学宫之人,却都纷纷认出,这折扇乃张家祖传,你在江南学宫两年,身资从未超过五两银子,又如何能买得起这等贵重之物?若不是你偷得,又如何落入你手中的?
李牧歌道,是一位朋友所赠。
朋友?恐怕是妙手空空儿吧。
我看了眼朱润泽,却见他脸上动了怒气。
说罢,逄同知吩咐牢头,去传唤张秀才父子。
牢头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带来了一老一少两人,正是城内张财主及其子张秀才。逄同知问道,张员外,张公子,这人你可认识?那一对父子纷纷摇头。
逄同知又问,这把折扇,你可认识?
张财主道,这把折扇,正是我张家传家之宝,当年先祖皇帝追随太祖打天下,在应天府立了大功,太祖皇帝论功行赏,将这柄折扇赐予我张家,犬子带入学宫内把玩,结果当晚便失窃。若非大人英明,恐怕我张家父子愧对祖宗在天之灵啊。
我看了张幼谦一眼,说你们姓张的脸皮都这么厚嘛,这演技可以啊。张幼谦哼哼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别搞性别歧视好不好?我见状,连道:皇上,属下乃六扇门中人,愿尽一分绵薄之力。
朱润泽应声点头。
我与张幼谦走入审讯室,道,逄同知,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逄同知连冲我俩使眼色,意思是请我俩想办法让李牧歌认罪,我对那少年道,你是张秀才?
那年轻男子道,正是在下。
我说今日春闱,你不在学宫应试,跑这里干嘛?
男子道,这位官爷,我姓张,名秀才,如今是江南学宫的一名童生,并不是应试的秀才。
我哦了一声,说你这名字气的不吉利,要是改成张状元,说不定下届的状元郎就是你的了。我来问你,你在好好看看,这把折扇,是你的?
张秀才道,正是祖传之宝。
我拿着折扇翻看了下,正是当日朱润泽赠给李牧歌的那柄折扇,于是问道,为何这落款的时间,却是丙辰孟春?张秀才,你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张秀才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我如此问,一时答不出来。逄同知闻言,脸色不悦道,苏捕头,此话何意?我指了指落款时间,道,这把折扇分明是今年的所写,又如何成了张家传家之宝?
逄同知道,兴许是张家祖先穿越到现在,取了扇子又回到建国之初一代代传下来呢?张秀才一拍脑袋,对啊,对啊,应是如此。
张幼谦说逄大人,没事儿少看点穿越小说,这玩意儿人害人。你怎么不说这扇子是四甲子之前丙辰年的呢?逄同知恍然道,还是张捕头聪明!
我说那这事儿可真巧了,如今刚过去二百四十年。
逄同知道,无巧不成书嘛,世间正是充满如此多的巧合。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这是极有可能的。
我摇了摇头,依我看,极有可能是你们逄公子看到这柄折扇非是凡品,刚而易折这四个字更有帝王之气,心生贪念,想据为己有,所以伙同张家栽赃诬陷李秀才,是也不是?
这声质问,掷地有声,顺便拍了下室外皇帝的马屁,不由暗中得意。
逄同知怒道,苏大人,此话何意?你究竟跟谁一伙的?
我心中担心他情急之下会说出给我们送银子的事儿,大声喝道,我是与正义为伍!
逄同知又道,那你又如何解释,李牧歌身上不名一文,有如何会有这种贵重之物?若不是偷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牧歌道,是一位朋友所赠。
逄同知道,这折扇价值千金,你那朋友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李牧歌一愣,摇头道,我与那人只有两面之缘,却也不知道他如何称呼。
逄同知冷笑一声,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还说不是偷来的?此扇价值千金,究竟谁有如此手笔,会将这宝物赠给一个只见过两面之人,莫非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不成?
我心中暗笑,你这智商,恐怕三岁孩童也不如。
逄同知一心认定李牧歌针对此扇说不出个丁卯来,道,不如这样,你若能找到那位赠扇之人,我便判你无罪。
房门推开,朱润泽迈步而入,一旁卢院长道,逄大人,你便是再蠢,也不应认不出,这折扇上的字,乃当今圣上亲笔所书。
逄同知闻言,面色死灰。
面对接踵而至的打击,他终于崩溃,跌坐在地上,全身颤抖,双脚蹬地,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第71章 狱中应试
金陵同知逄大人知道此时性命攸关,自己的政治前途就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连忙双手伏地,痛哭道,下官冤枉啊!
朱润泽漠然,用手指着他道,冤枉?哼哼,你们这些为官者,排成一排,全杀了或许有冤枉的,但隔一个宰一个,只怕有漏网之鱼。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杀了你们,我又如何保证下一任不贪腐、不乱来?只怕你们大错特错了。
朱润泽顿了顿,用一种幽冷的声音道,道,空印案,就是一个例子!
这句话,听得众人脊背发凉。别看这个皇帝平日里和颜悦色,可他杀气人来却也一点也不含糊。
去年空印案时,几个内阁大学士纷纷上书,便是素日里与沈正道有矛盾的官员,也都纷纷求情。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可这空印案,只要稍微沾惹上边的,全部砍头。这个皇帝宁肯让全国户部瘫痪,也要以强势的作风将朝廷百官控制在手中。
逄大人自知难逃一难,连磕头道,下官有罪!下官知罪!
朱润泽问道,你何罪之有?
逄大人道,下官有失察之罪,下官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冤枉了这位李秀才,下官愿接受惩罚!
朱润泽冷哼一声,失察之罪?你所犯之罪,便让这位李公子来说吧。
此时,我早已将李牧歌放下,李牧歌已得知当日赠折扇者就是当今皇帝,听到皇帝发话,连起身叩拜,草民李牧歌,见过吾皇万岁!
朱润泽不再推辞,受了一拜,道,李牧歌,你饱读诗书,又懂大明律,这个案若你来判,该是如何?
我心说朱润泽确实高明,朱润泽内心对此子极为欣赏,如今将此事交给李牧歌处理,,说白了也是一种变相的考察。
却见李牧歌不卑不亢道,草民以为,按照大明律,这位同知大人犯了三道罪名。其一,先入为主,未经调查取证,便随意下结论,是为渎职;其二,利用手中职权,屈打成招,意造冤假错案,未遂,是为滥权;其三,事发之后,意图掩盖事实,是为祸民。且不说这逄大人有无其他问题,但从这三道罪名,合并论处,应革职查办,但此事未遂,降三级,罚俸三年。
连我都忍不住崇拜这小子了,若换做常人,受到如此侮辱,早就趁机报复了,他却能公事公办,不忘初心,这点难得。
朱润泽嘴角露出笑容,吩咐左右,按此办理。
逄大人嘴角微动,看了我们一眼,却没说出话来,我知道他在权衡,要不要把给我和张幼谦塞银子之事说出来,但在今日情形下,多说反而无益,要是将科举舞弊扯出来,那就是杀头的罪名了。
我心中也暗凛,等此事一了,将那五千两银票如数上交。我是觉得心有不安,张幼谦则是看不在眼中。
按照大明律,朝廷官员贪污五千两银子,那是剥皮楦草的罪行。但是盗窃五千两,却是流放边疆。按理说,贪污比盗窃罪重多了,但朝廷百官仍顶风作案,乐此不疲。
正所谓,大盗易禁,贪官难绝啊。我不由怀疑,奉师门之命,潜入这个六扇门究竟有何用处。
李牧歌忽然问道,春闱结束了嘛?
张幼谦说还有半日,怕是来不及了。
朱润泽却道,这个简单,你若有意,朕便赐你恩升。
李牧歌闻言,却呆立不动,谢士廷在一旁提醒道,还不谢恩?卢院长呵呵道,恐怕这位李秀才,不肯卖这个面子呢。
我恍然,自古官场讲究门第出身,朱润泽欣赏李牧歌不假,但若直接擢升李牧歌入仕,走的不是科举的正道,底气自然不足,入阁拜相,那基本无望了。
想到此,我连道,如今时辰未到,两位主考官又在此处,何不以半日为限,将这大牢当做学宫号舍?
卢院长道,甚妙,甚妙,如此可成就一桩美谈了!
朱润泽自然同意,连忙有人去准备,卢、谢两人将题目告知李牧歌,便在这里作答起来。
我们则在外面等候,宋知府虽在考场,却也不是傻瓜,早已派人送来瓜果蜜饯,朱润泽坐在茶几上,我们则侧身侯着。
那一直站在皇帝身后的黑衣人,此刻却忽然问道,苏捕头,不知你何门何派,师承何处?
他声音有些尖细,面白无须,应当是宫内之人。
我说我家在雁门一代,学了些三脚猫功夫,后来在六扇门,又跟着一位老前辈学枪,如今也堪堪入门,让您见笑了。
黑衣人道,既然闲着没事,不如讨教一二?
我心中叫苦,自从桃山出来五六日,内力出了问题,一直没想出解决之法,又忙于俗事,根本无暇顾及。这黑衣人是皇帝保镖,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我又如何是他对手?
我连说我怎么能是大人对手。
皇帝笑道,你小子知足吧,薛总管自视甚高,他的华山剑法,便是封万里也不一定能胜他,他若肯指点你,那是你的造化。
我说恭敬不如从命。
来到中央一处宽敞之处,横刀而立,手中摆出的却是金蛇三式中的躺枪式。
一声剑吟,清脆刺耳。
一道寒芒,映入眼帘。
剑含而不发,竟能慑人魂魄。
我提起十二分精神,却提不出丝毫内力。每当我试图引星宿海内真气时,体内那三股真气,相互纠缠,无论那一股出来,总会被另外两股纠缠回去。
唯独一次,在长街之上,封万里与徐开山之战中,我体内真气却能生出感应,喷薄而出,然而那种情况,随着徐、封之战结束,又归于平静。
薛总管尖声道,看剑!
说罢,人如剑,剑似人,人剑合为一体,向我刺来。快、灵、诡异,这是我见到这一剑法第一感觉。
我横刀连挡,当啷一声,我连忙后退。好在薛总管并未用上内力,我却被这一震,弄得气血翻涌。
在南下路上,徐开山曾点评过天下剑法,他说,华山剑法,剑走轻灵,以无招胜有招。可是眼前这位,走的却是短、快、狠的路子。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江湖野史上看过的一则轶事。
二十年前,华山派前任掌门薛仁凤,以一套辟邪剑法威震天下,武功几欲跨入三境之外,然而却不知何故,忽然销声匿迹,莫非这位薛总管,就是当年的君子剑薛仁凤?
思索之间,薛总管已攻出三四招,我步步支拙,无丝毫还手之力。
这就是境界的差别,原先我还为能自创招式而鸣鸣得意,想不到在薛总管眼中破绽百出,如同儿戏。
不过,我也不是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这几个月来,每日与徐开山对招,却也偷学了他一些刀法,在撑过前几招攻势之后,我使出徐开山的一招横刀立马,趁薛总管剑招用尽,横刀斜推,硬撼了他一记。
薛总管脸色变得凝重,身上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势,手中长剑如同结冰一般。这道剑意将我笼罩期内,我顿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如身陷冰窟。
辟邪剑法!
虽不知道为何,我却从薛总管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机,将我压迫的喘不过气来。朱润泽眼见,连阻止道,薛仁凤,住手!
果然是华山派前掌门薛仁凤。
我心中闪过一股念头:徐开山与华山派有过节,而且似乎过节还不小。正是我使出了徐开山的刀法,薛仁凤才骤生杀机的。
张幼谦喊道,你来真的啊!
薛仁凤剑未动,身先行,带着一股透体阴寒之意,瞬间穿越十丈有余,来到我身前。
通象境以上的法则空间。
我见徐开山用过,封万里也用过,想不到这位当年赫赫有名的君子剑,竟也拥有自己的剑域空间。
我几乎无法呼吸,全身被剑气笼罩,动弹不得。一道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顿时奇经八脉三百窍穴被阴寒冻结。
头疼欲裂之时,我脑海中忽然闪出了一副画面。
当日在秦淮河上,徐开山以刀作剑,使出的那一招剑法。这个画面闪过,星宿海内南天七宿瞬间变亮。
七座星宿连成一副朱雀图。七座星宿开始剧烈抖动,如同燃烧的岩浆,无数真元从星宿海内喷薄而出。
我脑海中有一把剑。
我右手中有一把刀。
我内心中无比宁静,在薛仁凤人剑将至的刹那,我以刀作剑,使出了当日徐开山对封万里使出的那一剑。
刀剑相交,一触即分。
轰隆。
薛仁凤飘然后退,我却被震飞出去。真气震荡下,周围五六个牢房,石门尽碎。这里平日关押一些江洋大盗,等待秋决的死囚,见门打开,都凑在门口观察。
有一胆大的,发疯似的往外跑,薛仁风凌空一指,一道剑意从那大汉背后透心而过,当场断气。其余人见状,连回到牢房中,如没事发生过一般。
我以刀撑地,起身笑道,薛总管承让了。
朱润泽神色不善,怒道,薛总管,二十年来,你在朕身边,朕许你山河气运图,让你修炼辟邪剑法第九重,可曾亏待了你?如今连朕的话也不听了?
薛仁凤道,陛下,臣有事密奏。说罢,附耳上去,却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是什么。朱润泽眼神奇怪的看着我,问薛仁凤,此事当真?
薛仁凤道,应该错不了。
朱润泽嗯了一声,默不作声,却不知思索什么。就在此时,听卢、谢二人道,李公子真乃神速也,三道试题,竟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第72章 千万别惹处女座
原本阴暗的大牢之内,灯火通明。
一身破碎儒衫的李牧歌已然交卷,谢士廷、卢贯中两位文坛泰斗,正在翻阅卷宗。李牧歌是有才学,但能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三道春闱试题,也是出乎在场多数人意料的。
李牧歌作文用的是书院常用的台阁体,这种字体艺术性略差,却胜在书写速度快,字体端正,除非对自己书法极有信心者,一般都会用这种字体作答。
朱润泽问道,如何?
谢士廷阅罢八股文,道,洞明书院卢院长出题向来刁钻古怪,今年这道考题,却不知道难为死多少考生。八股制艺,难在破题一句,这李秀才以一句“云台二十八将,将将何功,孔门七十二贤,贤贤何德?”直接奠定基调,确实厉害!臣评为上上。
卢院长也道,李公子文章我也读过了,正所谓:雅学绩文;湛深经术;所撰制义;清真雅正;开风气之先;为艺林楷则,臣也评为上上!
等阅完第二场案例研判,谢士廷又给出上上之评价,卢院长也表示附议。三科有两科评为上上,第三场策论,就算再差,得个中中,就算得不到榜首,中举应当也不再话下。
谁料,谢士廷读完第三场《论空印案》,却没有作出评价,只是顺手给了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