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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枢密说的甚是,眼下朝廷也有打算趁着马楚‘众驹争槽’之时,向其用兵,不妨从江北调一部分天雄军出来,马上就要春耕了,吴越和伪汉想必也不会再次时兴兵,等秋冬攻灭马楚之后,再把天雄军调回江北就是了。”枢密直学士魏岑献计。
“学士说的甚是,眼下江北只要严守中宫即可,倒是不需那么多兵力,只是如何宣调却是个学问?”陈觉以手指轻轻扣着桌子。
诚然一道制文下去,李弘冀未必敢违背命令,但肯定不能把要打马楚作为理由写出来。
否则按照李弘冀那个性子,马楚打得?
吴越国打不得?
弄得不好就是发兵猛攻吴越,强迫枢密院调兵支援,这种事情截至到目前还没发生过,这是李弘冀和李璟相互之间还留存着一丝父子亲情与相互默契所致,和枢密院的权威可没一点儿关系。
这点在座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真惹急了这位江北王,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只要不涉及谋逆,他就是李璟的乖儿子,这浑水谁都不会去趟,甚至有人心里还在暗骂“养不教父之过!”
这位太子爷十二岁就把杀俘看得和碾死蚂蚁似的,平时除了对皇帝皇后还保留恭敬外,眼里根本就没有旁人。
上次返回江宁时候,因为李景遂的管家无意间冲撞了他的车驾,被直接捉起来打了个半死,然后扔到东宫门口。
是的,南唐的奇葩之处就在于此,住在东宫里的是皇太弟。
这也就非常好解释为什么李弘冀每次来江宁都行色匆匆,哪怕再晚都要赶回江北大营之中。
“圣人!”一直不说话的李征古,阴着脸拱手道。
李征古这个人,是早期投效李景达的大臣之一,当时他也只是个小小的六部郎官,却毅然把宝压在李景达这儿,结果自然是未能如愿,但却被宋齐丘看中,成了宋党要员。
和查文徽,魏岑不同,他在枢密院干的时间更长,对大唐军制和军律的了解也更多,更深,对此柴家是深有体会。
如果有机会,柴家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此人,遗憾的是,柴家虽然得宠,但李征古这个孤臣的姿态似乎更得圣恩。
李璟明面上不说什么,但从对他的赏赐来看,分明是满意万分。
第71章 五鬼唱戏(下)()
“李副使,但说无妨,今日乃私下宴集,非得朝廷议事,你且放宽心就是……”李璟又喝一杯富春浆,打了个酒嗝说道。
“圣人,我大唐向来有禁军宿卫之传统!”
此言一出,李璟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其它人也是纷纷赞扬起李征古的熟兵事来。
世人熟知的宋朝兵制便承袭五代而来,中央政权掌握最精锐的禁军系统,地方部队多为老弱病残组成。
放到南唐大致也是如此,南唐军队体系分三层,最强的禁军,次一等的州郡兵,最次的乡兵,乡兵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民团,除了吓唬老百姓或者在对外作战时用以壮胆外基本没多大用处。
至于州郡兵,虽然战斗力弱于禁军,但却不受节度使掌控,仅听命于州刺史。
是的,这也是南唐的重要创举之一,南唐虽然秉承唐制,依然设有节度军镇,但却没有军镇兵。
硬要打比方的话,唐朝的节度使大致相当于后世的军区司令,手下拥兵甚众一言不合就可以出兵攻打;
而南唐的节度使则类似于省军区司令,虽然后面四个字一摸一样,但坏就坏在多了个省字,二者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前者动辄可灭国,后者……哎……反正就那样了吧……
这样的三级体制下,禁军承担几乎所有的作战任务,州兵是对节度使的防范,也是负责地方治安和负责战时后勤供应。
禁军中又分为北衙六军与侍卫军,分别对应野战和宿卫之责,郭威建立后周后有新增了殿前司,算是禁军中的精锐所在。
虽然将野战与宿卫分开,但实际上皇帝都是怕死的,当然希望自己的保安力量越强越好,所以不管是南方还是北方,最精锐的部队往往同时承担的主力作战和值守双重功能。
唯一的区别是,北边的精锐是侍卫军还有后来的殿前司,而南唐则是以雄武、天雄、神武、天威、神卫、龙卫(马军)构成的北衙六军为全国军事精华,其中尤以前三者为最强。
在南方,雄武军和天雄军都是具有灭国能力的战略重拳部队,对周围诸如吴越,马楚,南汉,南平等国来说,只要雄武,天雄二军开到边境上,就该提心吊胆了。
这些年,雄武军除了灭闽后就缩在唐楚边境,而天雄军则对着吴越猛怼,这两国压力之大,其它国家也是心有戚戚焉……;
其次就是神武,和天威,这两支部队合兵一处的话,灭掉马楚,吴越也非难事。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灭国大计进行的却很不顺利,李璟也曾偷偷想过,如果自己三弟,四弟突然暴死,没了掣肘,大概不出五年他就能一统南方。
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李璟毕竟还下不去手。
皇宫的宿卫多是雄武军和神武军承担,有时候李景达控制的天威军和神卫军也会拨出一部分部队来,与雄武、神武混编,负责皇宫保卫工作,反正有李弘冀在江北镇着,李璟对三弟、四弟的亲情和忠诚度是极其放心的。
李征古刚才的话等于是提供了一个法理依据,即天雄军有宿卫义务,同时朝中也已经派人去李弘冀的大营中对于将要向马楚动兵一事进行吹风。
如此一来,从江北调一部分天雄军回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李弘冀哪怕有所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皇帝要臣子宿卫,老子叫儿子看家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南唐朝廷又特别重视亲情孝道,李璟三兄弟的兄友弟恭早就在华夏大地上广为流传。
这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李弘冀要是真头皮发硬,违抗圣旨的话,只怕背后的孙党都要看不下去。
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之策……
李璟想到这儿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让陈觉拟旨,这本是中书舍人的事情,堂堂中书侍郎亲自下场起草敕旨,实在是大材小用。
可陈觉却丝毫没觉得受委屈,反正餐霞楼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他又是常年身在中书,对此自然是小菜一碟。
当场挥毫,三下五除二写完后,李璟直接在其上画日,就是朱笔写上日期,代表皇帝认可了中书省的拟的圣旨。
随即便扔给门下侍郎冯延鲁,后者签字画押后,又第传到李璟手上,李璟提起朱笔来,在最后写上个“可”字,意思是皇帝也知道门下省已经通过。
一道制文便算是完成了。
陈觉让小太监去中书省和门下省去叫几个值班官员来,补齐其它手续后,这道速成圣旨就会发往尚书省,然后转到兵部。
第二天下午,李弘冀照例在营中翻阅兵书,便有太监来传旨。
去江北大营传旨这事情,其实是个美差,虽然李弘冀狠得令人害怕,但对于各色太监倒还真是友好,每次去赏赐都不少。
今天也是如此,太监笑着谢恩后,李弘冀也少见和他客气两句,待太监受宠若惊的告辞出门后,太子殿下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此时,柴克宏也得知了有圣旨到,正在门外候着,李弘冀传他入内……
“节帅……这”柴克宏看完圣旨后吓了一跳,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说这聊斋了,虽然骈四俪六一大套,但核心就是把部队交出去一部分,面上说的挺好,宿卫一方面是任务,另一方面也是修整,何况,给皇帝受皇宫也是激励士气的好方法。
最后还画蛇添足的表示,为期半年,半年后归还监制。
“半年后再重入润州节度麾下?”李弘冀冷笑“真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他娘的,谁这么缺德,出这种主意,生儿子没**!”柴克宏一拳砸在桌子上。
“还能有谁?如此刁毒刻薄却又能寻到到先例的做法,你说还能有谁?”李弘冀面上铁板一块。
“李征古……,我操他全家”柴克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军队只要离开自己掌控到西都去,都不用着半年,那群人就会通过掺沙子都做法,将自己好不容易苦心搭建起来的将官结构毁于一旦,到时候不但战斗力下降,还将会成为细作的大本营。
细作自然都是西都派出来的。
“节帅,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我们了,我这就去传令,准备对强攻吴越国,让西都加派援兵过来!”
“慢着,你这么做岂不是抗命?刚才可是有兵部郎官受了刘尚书之名,以私人身份来拜见的……自然就是说让我这儿停止用兵,等着马楚一战后再说。这时候大举发兵,就是太不给圣人面子了。”
李弘冀面色阴沉,嘴角略带讥诮:“我们大唐李家,可是天下闻名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啊,怎么能到我这儿就坏了规矩呢?我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呢,得给他们做个表率不是?”
“可是……”
第72章 关于天雄军宿卫的公文往返(上)()
“你且安心,对此事我倒是有几下散手……”
“那好,属下先告退了。”
“没事情的话,你且在旁边等一会,我给圣人上份表,可以让你先看看……”
“好,我给大郎磨墨!”
……
“好了,你看,你说圣人看到此文后,不知道会不会感念到我的孝心?”
柴克宏凑过去一看,纸上笔走龙蛇,不由得夸道:“好字,倘若节帅不入军中,也是状元一般的人物。”
“童子功而已,不过自从到了江北都扔下了,现在论学问一道,肯定被老二甩的远远的,就是老六都得了个贤王才子的名号来,李家真是人才辈出啊……”
“噗……”柴克宏用手捂着嘴,努力的克制着笑意,然而越忍越难受,眼看面孔都憋的有点发紫了,李弘冀骂道:“少来装,要笑就笑出来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传惊天动地的笑声自大帐中传出。
柴克宏笑得瘫倒在交椅上,“大郎,你,你这手……啊哈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实在是……难怪我等军中大老粗只能阵前厮杀拼命,今日可算是真服气你了……你这个节帅,真是,真是……”
柴克宏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形容这招……
李弘冀嘴角一抽,算笑了笑:“我这就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西都,争取晚膳前让圣人看到……”
……
当这份东西送到李璟手中时,他正在和钟皇后坐着喝茶,谈论的话题却是李煜那阕《一斛珠》。
在冯延巳等人面前,李璟是个温和宽容的皇帝,诗酒风流的才子,可在钟皇后面前俨然是一个舔犊之情深厚的好父亲,此刻正赞不绝口的夸奖此词。
也难怪李璟憋得难受,为了避免过于刺激手下那班名士大臣,尤其是冯延巳都已经躺倒服软,如果再在他面前提到这《一斛珠》来,也是在是有点残忍。
大家都是文人,彼此惺惺相惜,这种近乎打脸的事情还是莫要做为好。
虽然读者喜欢看,但李璟觉得做人还是要讲求忠恕之道的。
只是这首词实在好,审美上也切合李璟的一贯风格,是以也只能在自己夫人面前多讲讲了。
正说得起劲时,外面太监通传,说是太子有表上奏。
李璟心中一惊,来的也太快了吧。
他才不信李弘冀会心甘情愿的把军队送到西都来,看看他对周宗的态度就知道。
周宗虽然不说,但圣天子耳聪目明,天下虽大,却何事不得闻耶?
将表章看完后,李璟面色一窒,随即道:“起驾清辉殿,皇后,今日的晚膳不要等我了。”
“圣人,这……要紧嘛?”钟皇后贤良淑德,和她婆婆宋福金一样,向来远离政治,秉持后宫不干政的原则。
但见是长子的上表,让老公面色都变了,心里也是有点关心。
“没事,弘冀懂事异常,只是我想到点别的事情,要同臣下们商量商量……”说完急急而去。
望着他急急而去的背影,钟皇后也在愁眉不展,长子的事情她管不着,那是朝廷大事。
现在她一颗心都在这个六儿子身上一方面是担心李煜这莫名其妙的“低烧不退”;
其次,就是这首《一斛珠》了。
“殆非亲情所能啊……”钟皇后看着纸上的诗文,轻轻叹息。
她终日窝在清宁宫里,但这皇宫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她想知道就能晓得全部细节,她完全能确定,李煜和太宁之间全无逾矩,可看看这诗文,若说是弟弟写姐姐的,万万没人相信。
太宁容貌人品都是上上之选,因为李璟的溺爱使得她性子有些刁蛮,但从小看到大,钟皇后明白太宁本性之纯良,实在是天下少有。
如此性子落在这深宫之中,只怕是祸非福,所以不但李璟宠,钟皇后有时候也是有意无意的放纵她,为的就是让太宁看起来不不是那么好惹。
只是眼下她也年满一十三岁,到了待嫁之年,也要磨磨性子,没准哪天就要指婚了。
可看李璟的意思对太宁的婚事倒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难道说真的要兑现当年的诺言,夫婿由她“自择之”?
说起来,太宁和李煜年岁相近,才貌相当,倒未尝不是良配,只是名义上毕竟是姐弟,虽然都知道她是义女,但那又怎样呢?
朝中大儒要反对的话,照样能搬出洋洋洒洒的条文律令来。
想到这里钟皇后不禁举得头痛,眼光又落向手中的诗笺。
光凭一阕词又能说明什么?
她现在很想把儿子招来好好教导一番,毕竟年纪也大了,与男女一道上也该有些样子了。
但每每想到此处,钟皇后眼中总是浮现出那日餐霞楼上,满脸鲜血,胸插白刃,手持铁锏的倔强少年的形象来,尤其是他摇摇晃晃的向自己跪拜的场景,钟皇后念及眼泪便忍不住流下,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便将这事放到一边,心中还安慰自己“姐弟之间,亲密些便亲密些吧,圣人也不是瞎子,到时候也会提点煜儿的……”
可李璟至始至终也未把此事放在心上,等钟皇后察觉并且想明原因,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
坐在软轿中,李璟面上一阵白,一阵红,手里抓着李弘冀的表章,恨不得将其甩到轿外去。
原来李弘冀的这份上表,一开始就说,臣下为天子宿卫,儿子替老子护驾,实乃天经地义之事,不但能休整部队,对提高天雄军的士气也大有裨益。
为了表示孝心和忠心,李弘冀决定调拨一厢天雄军前来宿卫。
看到这儿时,李璟心中一喜,觉得此计策得售。
南唐军制,最小单位为火;
一火五人;
十火为一队五十人;
两队为一都一百人;
五都为一营五百人;
五营为一军二千五百人;
五军为一厢计有一万五千二百人;
二厢为一正军二万五千人。
也就是说李弘冀把旗下精锐一半割出来,当然李璟知道自己儿子麾下的精兵肯定不止这点,否则这点兵拳打吴越,脚踢伪汉,那就李弘冀大概是孙武子下凡了,但眼下起码表面功夫做到了不是。
第73章 关于天雄军宿卫的公文往来(中)()
可看到后面,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后文中李弘冀为了让自己老子放心天雄军的战斗力,详细的追忆了天雄军这些年打过的大胜仗。
这也是应有之意。
可李璟觉得一连串战绩后的斩首数量实在是有点触目惊心,似乎这薄薄的信纸上都透出浓浓的血腥味来。
一想到,由这样一支部队守在皇宫外,心里便未必安定的起来。
只是看到最后一段时,当时心中勃然大怒“竖子敢尔!”
李弘冀非常贴心的表示,圣人不需要担心天雄军作为野战部队,在执行宿卫任务时会毛手毛脚。
恰恰相反,天雄军在此上经验老道,成绩斐然。
当年睿皇帝全家居住于丹杨宫时便是由天雄军护卫,其间捉拿的意图不轨的反贼不计其数,全都一刀了事,杀到后来距离丹阳宫一里之地都成了老百姓自发不愿经过的禁区,宁可绕个远路。
后来迁睿宗皇帝全家到泰州居住,又是天雄军的妥善保护才免得杨家几百口人免遭不幸。
所以李弘冀在信中拍着胸脯表示,圣人放心,天雄军上下一定把皇宫护卫的妥妥的!
除了蚊子外,别的刺客是一个都不会放进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璟心中怒气勃发,却又不知道该喷向谁?
李弘冀?
明知他的表章中话里有话,但每一句都抓不到把柄。
魏岑?
陈觉?
李征古?
这些人也都是为自己在考虑,只是没想到竟然被李弘冀钻了这个空子。
也不能说是空子,俗话说知子莫若父,但反过来,知父也莫若子。
李弘冀这一手狡诈异常,正好砸在李璟的软处。
那就是迷信……
李家是非常迷信的一家人,这点从李昪死于服丹便可得知。
虽然李昪死前,拉着儿子的手表示后悔并劝告儿子别这么迷信。
但对李璟来说从小树立起来的信仰不是那么好改变的,事实上李昪的得国也确实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第一次徐温的大儿子徐知训反复逼迫李昪放权,甚至考虑动手暗杀,而李昪那时尚未成气候,无法反抗。
结果眼看徐知训要得手了,这家伙却自己作死去惹了另一个节度大将朱瑾,被后者骗到家里杀了。
李昪的危机遂解。
第二次,则是徐温病危,想要招亲儿子回来继承家业,结果信送到半路上,徐温就死了,李昪乘机接手徐温的军权。
徐知训,徐温死的实在是太守时,如果晚个三五天,李昪可能就被杀了。
如此一来,李昪对天命的就更是深信不疑了。
而且李昪篡吴前,吴国境内也莫名其妙多出了不少诸如“东海鲤鱼飞上天”(李昪是东海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