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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对曰:“治身治心乃治家国之本。今陛下饥嗔饱喜尚不能节,何以福及苍生?”这大实话很不客气,但李昪作为开国皇帝却很有胸襟,一笑了之没也打算治他罪。
当时宋皇后也在场,听完后觉得这道士是个少见的务实清修之人,当场要赐以金帛,但却不受,后来便在紫金山山上给他修了个道观,又加金印紫绶,钦赐玄博大师之号。
王栖霞得封后也没有忘本,常进谏李昪,言不涉朝政,只是希望他多以天下苍生计,且语多中的,算是入世的高人。
李昪对他的直言很尊重,加上王栖霞也确实有几分神通,一来二去的玄真观便如同李氏皇族的家庙一般;
紫金山风景优美,皇室中人有事没事常来游玩,总要到玄真观中坐坐,时间一长,双方对彼此都是了如指掌。
二人到了库房门口,那管库房的青云道士见二人便是一个稽首。
李煜将来意一说,青云笑道“此物乃是观中常备,二位且请稍后,贫道去包一包过来,另外硫磺性燥热,直接使用怕是对身子不利,观中倒是有自榨的茶油,性凉温和,用以调合是最好。”
“如此多谢道长了”李景逷死命的挠着胳膊面上却非常高兴,痒其实比疼更让人觉得痛苦,这几天对他而言不啻于上刑,心中已经暗暗下好了决心,倘若两日后再不好,也只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去太医院报道了。
青云刚转身,又来一个小道士,进门直嚷“青云师叔,我昨天一早下山,整整两日将把金陵城几个磁窑厂都跑遍了,还是没有……”
“小声些,莫要惊扰贵客”青云眉头一皱呵斥道。
“无妨,无妨”李煜笑道“只是本王好奇,这玄真观中还有何物要到磁窑厂中去寻购?莫不是缺了各色贡碗供器,和我说啊,宫里直接调拨一些过来就是。”
磁窑厂就是专门烧制各色瓷器的作坊,所以李煜会奇怪。
“大王、殿下有所不知,倒不是缺贡盏,而是几位长老炼丹要用到硝石,原本库房也有收藏,这几天用的有点多,就差人下山去再买一些来补足库存,此物甚是便宜,城里药铺中就有,只是前天派人去转了圈,发现都没货。”
“可这和磁窑厂有何关系?”李煜不解。
“贫道是昌南人(景德镇),从小跟着家中制瓷,知道这硝石是配制孔雀石绿釉的必须材料,虽然用量很小,但缺了就不行,所以磁窑厂中定然有存货,便差他们去看看,多给几个钱向他们匀点,奈何……”说着行了一礼后往库房而去。
不一会出来手中,多了一个小鹿皮包,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还有个小碟子出来,自然是硫磺和茶油了。
李景逷见碟子中有点液体便问道“这是?”
“贫道见大王挠的厉害,索性先调了一些,大王可先抹上试试”
“如此有劳”李景逷大喜过望……
扔了块银子给他,将鹿皮包和茶油瓶揣在怀里,听到外面已经有一遍钟鼓,这是才催促大家各就各位了,匆匆忙忙而去。
那青云捞着银子也是眉开眼笑。
二人脚下加力,眼前是一条三岔路,往右岔直走再拐个弯就是正殿了,忽然听到“哗啦啦”的金属撞击之声,李煜跑的急没注意,李景逷面色一变,脚下不停步,却是向左边的岔路转去,同时伸手去拉李煜,但慢了一拍,没拉到,只得调转脚步随他而行。
果然前边岔路上转出一个人来,全身戎装,刚才那“哗啦啦”之声便是他身上金属甲叶相互撞击而来,十七八岁年纪,满脸英悍之气,身上透出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来。
李煜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一头撞上,随即下意识的调转脚步扭头就要跑,身子转过半个后,才硬生生的止住,面上堆出苦涩的笑容,冲那人拱手为礼“煜拜见大兄……”
正是前日才见过的大哥李弘冀。
不同的是,那日他去澄心堂穿的是牛皮轻甲,今天却是一身上战场用的鳞甲。
虽然未满二十,但手上所沾的人血之多只怕烈祖李昪都未必及得上,一战而万人屠,在吴越国其名能止小儿夜啼,堪比前朝麻叔谋。
难怪李煜害怕,他这种深宫中的花朵,碰到李弘冀这种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悍将,仿佛羚羊碰到狮子,少女路遇流氓,本能的就要避开。
相反,李景逷虽然之前想要绕开,此时面上却无平静如昔,笑吟吟的看着李弘冀,也不说话。
李弘冀眉头一皱,顿了顿道“弘冀拜见王叔”,
“什么叔不叔的,你比我还大几岁,说多少次了叫我声景逷便可”
李弘冀没回答这话,嘴角往上一抽,算是笑了笑,以揭过这个话题。
这种小长辈,大晚辈的事情确实让人尴尬不已,对着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之人喊叔叔,不管是谁感觉都不会太好……
随即对李煜道“六弟向来可好,最近可曾做些什么?”
“托……托大兄的福,一切都好,也就是在澄心堂里看看书,谈谈玄,念念经罢了,大兄,江北之事可曾安定?”
“嗯,吴越跳梁小丑,去岁冬日想来讨便宜,现在我军兵锋直抵吴县城下!”
“大哥果然英明神武。”
“你们也是来参加五弟的出家大典?”
“正是”
“如此,我现行一步了”说完也不告辞,转身边走。
听者“哗啦啦”的甲叶声远去,李景逷一只胳膊搭到李煜肩上,“搀我一把,腿都吓软了……”
“你不是很喜欢逢人就叫贤侄么,刚才怎么没声了?”李煜很看不起他
“废话,柿子要找软的捏!”
“你意思我是软柿子?”李煜指着自己已经被气歪了的鼻子问道
“然也”李景逷回答的一本正经。
“倒真是诚实不欺人小郎君啊……”
“彼此,彼此,贤侄,来来再搀我一把……”
“刚才就该痒死你……”
两人虽然相互斗嘴,耳朵都没闲着,等听不到甲叶声了,才相互尴尬的笑了笑一起迈步往前……
第33章 出家……()
到了正殿,各自站好,一会儿出家仪式正式开始,看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五哥李良佐跪在王栖霞面前磕头拜师,李煜心中不禁感到一阵难过,从小他便寄养在钟皇后宫中,从小沉默寡言,和各位兄弟都不亲近。
李璟是文学中年,他的几个儿子都遗传了他好诗文的特点,往往很小时候就展露出治学或者作诗上的天才来,哪怕是李弘冀开蒙时,也被先生赞不绝口,誉为神童,并断言今后是韩昌黎一般的人物,只是后来莫名其妙的长歪了,把技能点都耗到了军政之上。
遗憾的是李良佐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的相关天赋来,各方面都是平平,认字之后对儒家典籍兴趣缺缺,倒是整天钻在澄心堂里看翻看浩瀚如烟的各色道藏,每次一个人静静的来和李煜打声招呼后便躲到旁边一声不吭的看书,存在感极其稀薄;
李煜找他一起吃午饭也被以辟谷之名而婉拒,李煜看得也气闷,后来索性专门划了一间静室,两个小太监服侍后也懒得再管……
不过正如太宁所说,性子冷淡,不喜言语,却是个好人,想到他今后几十年就要在青灯黄卷中度过,李煜微微的叹了口气。
忽然他发现,当王栖霞赐完道号后,李良佐的肩膀塌了下来,这是心情极度放松的肢体语言……
心中忽有所动,扭头看看站在对面的李景逷,果然后者脸上虽然是一片肃穆,却难掩眉眼间的哀伤……
这皇家险恶之处,较之沙场也不遑多让,大概只有这种退到至极的做法才能保得平安吧……
随后李璟上前,封李良佐为“演和太冲先生”,吩咐他好生修行,为国祈福……
一番折腾后,众人在道观中用了点斋饭,中午时分,外面竟然飘飘洒洒的下起鹅毛大雪来,众人赶紧乘着道路尚未泥泞各自打道回府。
有几个老臣面露忧色,今日初八,乃是谷日,民间习俗以今日天气好坏来占卜一年收成,如果天晴主大丰收,相反雨雪交加,则意味这一年就要粮食歉收。
回到皇城后,李煜直接去了澄心堂上“上班”,料理完日常工作后,竹木精作的大匠前来参见,行完礼后也不多说话,从怀中掏出三只精雕细琢的扁平小木头匣子来,有圆有方,各具特色,道“殿下昨日说做两个即可,正好手头材料、时辰都有富裕就多做了一个。”
他接过来一看大小和后世的粉底盒子差不多,但工艺之精美,用料之考究则远在其上,堆金砌玉,镶嵌螺钿,实在是漂亮。
毕竟是出自皇家最好匠人之手,自然不是凡品。
李煜自己也是爱不释手,心想莫说太宁见了毫无抵抗力,就是自己老娘钟皇后肯定也得夸自己几声。
是的,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这东西一式两份,太宁,母亲都不得罪,尤其是老娘虽然号称皇后,但算年纪四十还不到,对化妆品还是有追求的。
眼下多出来一个倒也正好,索性给樱雪,不过她的皮肤实在是个异数,融合了黄白人种的优势,不但白皙如雪皮肤质地也是好的惊人,摸上去滑得像丝一样。
这粉底给了也是摆设,但管她呢,前世那个女孩子能对这些有抵抗力的,小丫头一直服饰自己,弄点小东西讨讨她欢心也是应该的,没准以后吃起来还能方便点。
有了李景逷的支援手头就松快多了,顺手赏了大匠点银子,拿着三个木盒去找刘忠刘进,粉华或者说粉底已经完成所有步骤手续,静静的躺在一个瓷盘里。
果然细腻白皙,李煜用手指搓了搓,感觉比铅粉手感好太多,不由得大喜。
又凑上去仔细的闻了闻,没有一点酸馊味道,反而有点淡淡的米香,看来太宁是不会忌讳了。
让二人把粉底装到盒子里压实,随即一路往凤阳阁找姐姐去献宝。
结果却扑了个空,原来李璟文学中年的中二病大发作,一见如此大雪,顿时兴致高昂,召集三弟四弟,自己的大舅子李建勋;
几个精于诗画雅事的大臣如冯延巳,冯延鲁,徐铉,徐锴;
还有南唐画院中的全部供奉外带一个太宁公主,跑到皇城中最高的餐霞楼上放酒开宴,作起雪赏来。
李璟最喜欢这个女儿,这种时候肯定是要把她带在身边,太宁虽然是义女,但在诗文音律上也有天生的好才能,唱和起来有模有样;
冯延巳等人本来就是马屁大王,察言观色本事是一等一的好,没多久金陵城中便传扬起“太宁公主天纵异秉,才堪咏絮”的话来,这就是将她比作南朝才女谢道韫;
这话传到宫里,李煜却面色铁青,无他,太宁的大部分唱和之作都是他代笔的……
虽然是十三岁的小屁孩,但遗传基因好,血管里流淌的是文字音律而不是血,这种唱和之作对他而言也不是太麻烦,提前设定好几个常用韵脚,还有常见场景,拉拉杂杂就能敷衍出不少来。
反正是应景之作,能凑合就好,再说太宁也是小孩子,实在不行卖个萌要求在韵脚上网开一面,那一众名士大臣总不能拦着不让吧?
太宁更有个天生变脸的本事,在李煜面前是刁蛮任性的野蛮丫头,可在人多的场合下,自然会端出一幅端庄淑德的长公主模样加上“才华横溢”,自然引来众人连连激赏……
如此一来,更激发了李璟有事没事就晒女儿的热情……
总之是苦了李煜,当枪手的频率大为提高,今天这场也是早在意料中的,提前好几天就准备了不少关于雪景,雪咏的诗篇,让太宁背熟……
……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老娘那儿也不急着去献宝,等晚饭时再说吧。”
想到摸着怀中三盒粉底,不禁想到昨晚和樱雪那番调调儿,心头火热,直接往自己安定宫而去,路上就打好主意,下午就把这个混血丫鬟给吃干抹净得了,省的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
嗯,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想到这儿心火更炽,脚下也步履生风起来。
至于澄心堂的课程么,进门就打发个小太监去去通报一声“安定公上午偶感风寒下午须静养……”
又不是大学,缺课也就缺课了,这时节还没有不及格或者补考一说。
再说了,李璟会亲自考核皇子们学问,李煜自信在这上面可以死死的压制李从嘉,这样就算这批西席先生对自己的评语也就不用太过在意了。
他们越说自己坏话,越是会激起李璟的不满来“朕这六郎,天资聪明,诗词歌赋,学问文章无一不精,尔等为何还要说他不堪教导?”
……
进门后发现樱雪正带了几个丫鬟在整理自己的卧室,“所有人出去,关上门”
“是”丫鬟应命
樱雪脸上一红又有点发白,一低头混在几个丫鬟中一起往外走
“樱雪你留下”
第34章 火药的可怕联想()
“嘻嘻嘻嘻”其它几个丫鬟,嬉笑而出随即将门关上。
“六郎可有吩咐,奴婢还有事情要做,还有六郎下午该有课的……”樱雪的脸上又是一层粉色。
李煜见了心中一动,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盒粉底来,递给她“给你的”
“这是?”
“粉底,呃,就是粉华”
“奴婢不敢要,再说,再说也用不着……”话是这样说,可眼神却出卖了她,少女对这些精巧物件从来就没有抵抗力。
“给你就拿着”李煜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
樱雪接过后,爱不释手的把玩起来,李煜趁她不注意,一把抱起来就往床边走去……
“六郎,六郎放手”樱雪死命挣扎
“不放,你能奈我何?嗯,真香,真软,较之赵合德的温柔乡也不遑多让”李煜将头凑向她胸前,深深吸了口气。
“哎呦,这,这是白天啊……”
“本殿下就喜欢白昼喧淫,我说你手别乱动,这粉华做起来可不方便,这要是洒了,没一个多月可做不出来,我怀里还有两盒是给母亲和太宁的”房间不大,转眼到了床边,李煜将她放到床上,反手拉下帐子。
樱雪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害羞口中蚊子般哼叫“六郎,六郎,奴婢,奴婢,不敢,晚上,晚上,可好……”
“晚上?自然不会放过你”李煜随即补上,从她手中将粉底盒取下,顺手塞到床角,自己的鼻子在她脖颈间反复摩擦“嗯,真香”
“六郎,莫要如此,会被笑话的”樱雪嘴上这么说,可人却越来越软,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
“我昨天就说,你这个奴婢,看上去清高冷淡,实际上就是一摊火药,一点就着……”
“六郎……六郎……说什么火的药的,奴婢不懂,只是求六郎怜惜些……”
“那是自然!让我来好好怜惜你吧……”李煜一把扯掉自己的腰带
忽然脑中一闪而过,顿时如同一盆雪水从头淋下,将他满腔欲l火尽数浇灭,“我操,火药?狗日的……而且tmd多半就是在皇宫里了”
“不对,不对,我得仔细想想……”李煜大惊失色,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慌忙从樱雪身上爬起,后者满脸红晕正等着那意料中事情的发生,却看到李煜面色铁青,顿时被吓得不轻从床上爬起来跪下磕头“奴婢,知错了,六郎莫生气,奴婢再也不敢恃宠而骄了,六郎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说着便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李煜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少添乱,赶紧起来,别妨碍我想事情”说完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中,抱着脑袋思索起来,脑海中这几日所见之事顿时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寒冬腊月的没虫、没皮肤病,硫磺雄黄都被买光这就已经不正常了,硝石这玩意更不是常用药,所以在城里存货更少,所以药铺和磁窑厂都没了,就说明也是有人在扫货,有这两样再加上木炭粉,没错绝壁就tmd是火药啊!”
“虽然真正的爆炸性的火药配方要到北宋中后期才定型下来,但现在这原始火药的燃烧速度极快,也是彻头彻尾的危险品;
对了,刘忠还说领不到银霜炭,老子在宫里那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炭会断档,反常必为妖孽,莫不是这帮孙子觉得银霜炭材质细腻,用来配火药的效果更好?”
脑子又忽然想到前世化学教科书上的某个案例来,说是近代欧洲某国战争,制火药的硝酸钾用完了,拉瓦西还是谁就发动群众去刮厕所土,水煮,沉淀,然后加热就能得到硝酸钾结晶……
火药中的助燃部分主要就是靠硝酸钾或者说硝石……
“难怪,大过年的也不消停,玩命清理厕所,我说呢,怪不得那天闻到茅坑味道,感情是在架着大锅提炼硝酸钾结晶呢,没想到,南唐国里竟然出了化学高人,知道玩这手!
至于那天身上的黑灰更好解释,多半就是银霜炭研磨出来的细粉了,刘忠说是炭粉我一厢情愿的以为是煤炭,现在木炭才是主流燃料……我操……”
樱雪看着他面上忽红忽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看着,“嘣”李煜一拍桌子,站起来低声到“定是这样,这是要放火了”,说完要往外走。
樱雪突然大喊道“六郎息怒”,随即以眼色示意他安静,又喊道“六郎,奴婢知错了,知道错了,六郎息怒”,从脖子上将那个小小的锁片取下塞到他手中,悄悄道“六郎看来是发现了大事,只是宫中向来诡异,这安定宫中只怕多有眼线,一会儿你只管怒气冲冲甩门而去,最好还骂几句奴婢,剩下之事,奴婢来扫尾,这锁片乃是祆教护符,六郎带着……”
李煜常见她对着这个锁片祈祷,但却从来没仔细看过,此刻放在手中端详起来,这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护身符,入手颇厚重,金光闪闪,显然是用纯金制成,整体呈现出一个丰满的十字形状,长约二寸,宽在寸半,十字那一横的部分实际是一对展开的翅膀,而纵向部分则是一个高鼻深目头戴羽冠的胡人全身像。
樱雪又大叫“殿下饶过奴婢吧”,同时将那个锁片拿起轻轻道“这法拉瓦哈乃是我教中重要标识,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