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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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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心思重,连夜的梦,一直到拂晓。
    五更要点卯的,鸡鸣就得起来,洗漱换衣裳出门,那时候天还蒙蒙的。外面早有轿子候着,她提袍下台阶,抬起头一看,灯笼光照亮的地方站着个人,穿着麒麟补服,戴红缨结顶的帽子,十分耐心地盘弄一个蜜蜡手串。回龙须的穗子拂在手背上,那玉色不及他的皮肉来得白皙细腻。人也是温和从容的,还没说话便先笑了。
    颂银心里一暖,她昨儿念了他一夜,没想到他今早就来接她上值了。她迈出去,他在底下探出两手,像大人接孩子似的迎她。她也是傻了,直嵌进了他怀里,边上还有轿夫呢,也不避讳,温言絮语问他:“多早晚来的?吃了吗?”
    他说:“来了没多会儿,我这两天太忙,算了算有十九个时辰没见你了,这不成。昨儿夜里做梦还梦见你,说你骂我没良心,不关心你,今儿不管怎么样都得来见见你。”
    真是奇怪得紧,难不成两个人真是互通了心意,她一念他,他那儿就知道了?起先还有点悬,见不到想这想那的,等见了面那些不确定就全没了,满眼的他,心里平静得水一样,即便有波澜,也是被他搅动的。
    他虽贵为一品了,偶尔的孩子气还是没改。说他爱下厨,他有这方面的特长,以前想好了拿这个拢络媳妇儿的,一刻没忘。掏了个纸包塞在她手里,“我知道你早上不愿意吃东西,这么着多伤身啊。我起得早,做了一盘火茸酥饼,你坐在轿子里用。”
    颂银把纸包儿托在胸前,打开一看,那点心还是热的,烘烤得又精细又漂亮,淡淡的奶香味飘起来,直往鼻子里钻。她仰脸笑,“多谢容大人了,我还没恭喜容大人荣升呢。这会儿家里两位一品大员,可着京城问,没谁家有这么顺畅的仕途了。”
    他低头一咧嘴,“还不止,将来小佟总管接了内务府大臣的印,我们家就多加一位正二品了。”
    她红着脸轻笑,“说起这个,我阿奶昨儿发话了,等六爷大婚一完,你瞧什么时候方便,上家里提亲吧!”
    他们的交流从来没有拐弯抹角,有什么直说,大清早的,就把容实震得找不到北了。他愕然说:“老太太答应了?”反应过来心花怒放,“老太太真是太体人意儿了,我天天盼着呢,没想到这就答应了。我……”他开始转圈,左右找他的长随,胡乱挥手说,“别跟着我了,回老太太去,让她赶紧看看礼单,有遗漏的没有?数够不够,不够再添点儿,预备着迎少奶奶。”
    长随是跟了他多少年的,得了令嗻地一声,人已经蹦上了马,挥鞭走远了。
    颂银看这情形不由发笑,“怎么一点就着了?眼下那么些事没办呢,别急在一时半刻。”
    他说:“甭管多少事儿,什么能比我娶媳妇儿更要紧?朝廷的机务可以慢慢办,媳妇儿跑了就不是我的了,我又不傻,赔本买卖从来不干。”他扶她上轿子,一手打着轿帘,脸半掩在虫草纹锦幔之后,有种羞怯又兴奋的神情,“我给你扶轿吧,正好说说话。”
    颂银尴尬道:“连我的丫头我都打发了不要她扶轿,怎么劳烦容大人呢!”想了想还是下轿来,“咱们一块儿走进东华门得了。”
    时候还早,离紫禁城又不算远,走过去不过两盏茶工夫,便叫退了轿夫,两个人在昏昏的晨色中相携前行。早起做买卖的商贩已经忙着开铺门了,到处能听见卸排板的声响。颂银和他打趣,“你升了官儿,该庆贺庆贺,家里打算摆宴吗?”
    他背着手仰脖儿长叹,“这会儿算是临危受命,有什么可庆贺的。我倒不要紧,横竖和豫亲王是冤家对头了,不怕得罪他。你呢?你阿玛怎么说?”
    颂银道:“我三妹妹在宫里,不向着皇上,让玉怎么办?况且还有你,旗主子也得靠边站。皇上昨晚招了内阁大臣,不知道最后怎么议定的……”
    她是说者无心,他听者是有意的,意气风发地笑起来,“旗主子靠边站,这话我爱听。以前他是超品,我是二品,差得远了点儿。现在我升了一品,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不是当了大章京,光宗耀祖了,是不比他差多少,就算和他上阵打擂台,也不必谦让着他了,我愿意就撂他个四脚朝天,多痛快!不过你也别担心,平常我不能和他硬碰硬。我是依旨办事,不算公报私仇,至多下点儿绊子,叫他吃点儿暗亏罢了。你说要庆贺,是该庆贺庆贺,明儿咱们俩吃席去吧,那桌菜延了一个多月了,老放着也不成。”
    她嗯了声,“我今晚上值夜,明儿中晌就下值了,你呢?”
    他说:“我休沐,不过万岁爷眼下火急火燎要调拨上两旗侍卫,打算把镶黄旗的人遣到太和殿以南,所以这阵子没有以前那么松散。我中晌来接你,咱们一块儿出去。吃完了你回家,我再上宫里来。”
    “那你多急呀,要不再等等,谁也不稀图那一顿饭。”她没说得太透彻,其实就是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吃了饭说说话,不急不慢的才好。
    他们之间不像寻常的男女,总是匆匆的,连花前月下都抽不出空来。他目前是新官上任,当统领那会儿只管自己那一片,现在当上内大臣,整个紫禁城从南到北全归他调度,比往常更忙碌了。他觉得有点愧对她,“妹妹啊,我往后且得忙呢,你不会怪我吧?”
    她笑了笑,“你忙我也不闲着呀,大家彼此彼此吧!”
    说来真是登对,半斤八两的,谁也别计较谁。容实老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就拿他爹来说,大学士,管着皇城的所有的古籍典藏,为皇上修书,又兼回学馆、子学馆的总师傅,忙起来半个月不见人影。家里太太算是体谅的了,恼了也戳着脑门骂,门户全靠女人撑着,这家红事那家白事,从来不见男人走动,都是女人应酬。自己要是和颂银在一块儿了,你忙我也忙,将来名正言顺的让下人张罗,她也不会嫌他没空陪着她。只是聚少离多,到时候不知是怎样牵肠挂肚法儿。
    他垂手牵她,和她十指紧扣,她的手指细细的,女孩子的柔美,一撅就断了似的。她靠过来,偎着他的手臂,轻轻说:“那个怡臣,我把他托付给造办处的顺福了,让他每天赶早在宫门上候着。外头采买他跟着办,只要勤快,等上了手,就放他和那些皇商接洽。要是办得好,发家也快得很。”
    他不太上心,“你操那些心,倒叫我不好意思。其实就是个远亲,随意找个差事,饿不死就是了。”
    颂银很想和他谈谈她的担忧,又开不了口,怕他觉得她小家子气。随意应了句,就说起陆润来,“他伤得那样真可怜,太后也拉得下面子,他虽是个太监,却是个极有体面的,作践他不是作践万岁爷吗?这下好了,打他个腿折胳膊烂,逼得皇上下了狠心,自己落着什么好处?回头我得去瞧瞧他,不知他好点儿没有。”
    容实一听不满意了,“你说笞杖是打在哪里的呀?”
    这话问得稀奇,“自然是打在屁股上。”
    “他屁股受了伤你去瞧……你可不能瞧他的屁股,这样不好。”
    颂银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只当别人屁股就晾在那儿,随便让人瞧的吗?我瞧他屁股干什么,都打花了,也不好看了。”
    他撅着嘴扭捏了一下,“要不你别去看了,我打发个人给他送点滋补的东西就是了。你别往那儿跑,男女有别。”
    “他是太监,哪儿算得上男女有别呀?”横竖话到这里了,她也鼓起了腮帮子,“你府上还有位表妹呢,听说你们老太太想让她给你做小,替你开枝散叶,有没有这事儿?”
    他大吃一惊,“这是谁在背后编排我?我们老太太从来没说过这话,容家是书香门第,怎么能一头聘人一头找妾呢,这不是人干的事儿。”
    “你们没这个意思,人家呢?”她酸溜溜说,“没准人家就是存着这个目的的,既然话出去了,也逼老太太给个准信儿,不是这想头?”她顿下步子问他,“你说,那怡妆表妹好看吗?”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矮个儿,像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看也不及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英姿飒爽,要脸有脸,要胸脯有胸脯。”
    颂银脑子里嗡地一声,低头看,官服底下的胸口的确有了起势,是个女人的体态了。她顿时飞红了脸,抱起胸不让他看见,“你再乱嚼舌头!”
    他讪讪的,靦脸笑着,“我就是这么一说,那是个孩子,长得绿豆芽似的。我的眼界可高,瞧不上那样的,你别误会我。”往前一看,过了筒子河就是东华门了,门上侍卫压刀站着,他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偏过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颂银被他这么一套近乎,也不好意思再接着闹了。只是觉得这人真无赖,不许她去瞧陆润,自己却和表妹一个屋檐下呆着。她犯了醋性,又调侃她的身材,到底什么意思!
    她怨怼地看他,“你有本事再亲一下。”
    他果然有本事,在她脸上一吻,然后移过来,嘴对嘴又吻一下。这种事会上瘾,两个人都喜欢的。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大喊:“容实,你和谁嘬嘴儿?”
    颂银慌了手脚,平时那么审慎的人,今天竟忘了东华门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这个地点,尤其这个时候,全是入宫等候上朝的官员,他们在这里纠缠,被人撞见简直要羞死了。
    她捂住了脸,回头一看是老五恭亲王,吓得抹头就走。过了东华门还听见容实在和恭亲王炫耀呢,“我要娶媳妇儿啦,天下第一的好媳妇儿……过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给五爷下帖子,您可一定得来……”
    她不敢逗留,匆匆跑过了内石桥。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概她的丑样子落了别人的眼,人家都笑话她呢!
    她仰头无声嚎啕,英名扫地,丢尽老脸!她把两手焯进头发里狠狠抓挠了几把,进内务府时帽子歪着,鬓角散乱,像逃难出来的。她阿玛吓了一跳,“遇上劫匪了?怎么成这样了?”
    她蔫头耷脑说没什么,回自己值房里去了。
    上半晌的公务都安排妥当了,她出了内廷上城隍庙那里去,到陆润的围房前时,看见葡萄架子更不如前一日了,枯叶落下来,落在竹编的桌凳上,说不出的萧条和冷落。她走过去,拂袖把落叶扫下来,舀起一瓢水浇了檐下花草,这才进门看望他。
    他依旧趴在炕上,跟前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看护着,见了她打千儿说:“小佟大人来了?”
    颂银点点头,“再春,你干爹怎么样了?”
    再春回头看了眼,垂手说:“蒙大人惦念,昨晚上疼得厉害,过了一夜好多了。皇上打发人送了白药来,奴才给干爹敷上了,伤口已经收干,不见有血水流出来了。”
    颂银松了口气,“这就好。”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里头是野山参,你看着给煎个白虎汤,好给你干爹益气。”
    再春双手接过来,躬腰出去了。陆润方抬起头来,尴尬道:“我这个样儿,真是太失礼了。请恕我不能下炕,佟大人请坐吧。”
    颂银全不当一回事,“你就是太拘礼了,咱们又不是生人,用不着客气。我记挂你的伤,内务府的事儿分派完了就来瞧你。”说着细看他脸色,毕竟受了刑,加上原本身底子就不大好,看着憔悴了好多。她放轻了声调问他,“你觉得怎么样?昨儿那个太医好不好?不好再换一个。”
    他牵出个笑容来,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是温情的,没有任何锋棱,“有伤就得慢慢养,换了什么大夫也不能手到病除。你坐下吧,咱们说会儿话。”
    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和她交谈过。颂银忙道好,拉过杌子在他炕前坐了下来。

☆、第44章

他是个客气的人,扬声叫再春,“给小佟大人上茶。”
    她说别忙,“我坐堂天天儿喝茶,先前就灌了一肚子水,这会儿不渴。”转头道,“再春别张罗,给你干爹煎药去吧!”
    再春应个嗻,上外头生炉子去了。
    陆润没法挪动,只能撑着身子说话。平常那么亮洁的人,好像一下子给打没了精神头,看着十分萎靡。颂银替他掖了掖被角,“你怎么不求饶呢,说两句好话,兴许太后就不苛责了。”
    他莫可奈何地一笑,“一个人打定了主意要办你,你就是匍匐在地也不顶事。太后瞧不上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不过抓住个机会发作罢了。还是得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把事揽在自己身上,我当时很担心,怕太后迁怒你,好在事儿翻篇了,要是连累了你,这罪孽我也没法赎了。”
    颂银没好告诉他,就因为上回禧贵人生产的事儿,太后算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因此不至于和她太较真。她只是开解他,“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既然她拿内务府压你,我顺口应下了,她就没话说了。你别惦记这个,上回广储司的案子是你替我求的情,要不然我们父女到这会儿都抬不起头来呢。眼下你遇上了坎坷,我没有不相帮的道理。”
    他点了点头,“种善因得善果,佛经上说得没错。其实我并不惧死,我这一生什么苦都吃过了,不受待见、招人恨,别人嘴里我是个什么样儿,我都知道。”他伏在臂弯上看她,眼里有淡淡的哀愁,“我倒是很羡慕你,你当着官,做着本该男人做的差事。反观我,我是宫监,我伺候人,在所有人跟前都是奴才。太后容不得我,昨儿细数我的罪状,里头就有一条耽误皇上子嗣。”
    颂银听得心头揪紧了,对他来说不管和皇上有没有瓜葛,这种话能说出口,就是对自己又一次的伤害。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往前挪了一点儿说:“你别放在心上,皇上昨儿下了令,太后等同圈禁,算是为你出了气。”
    他没有接她的话,他有倾诉的欲/望,自顾自叹息着,“谁愿意作践自己?可人到了这份上,有时候并不由自己的心。我们做太监的,不过是个玩意儿,谁把你当人看!我只知道闷头干活儿,做好自己的份内。因为我除了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的话已经够明白了,他和皇帝的确牵扯不清,但并不是出于自愿。他虽净了身,感情上还是个男人,和皇帝在一起是“作践”,他的一切只是委曲求全。颂银同情他的遭遇,这么多年了,也许渐渐由被动变得习以为常,那是因为对自己的人生无望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她至始至终觉得他是一个有风骨的人。他在尽全力保持他的坚定和正直,比那些为虎作伥的人强得多。
    “我和阿玛说过,只要你愿意,将来等你老了,我把你接到我府上去,不让你再伺候人了。”她是真心实意的,她在宫里只看得上他一个人,可是他无依无靠,将来落了单,怕不能安然终老。
    陆润听了她的话显得很震惊,震惊过后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情来,“你是这样想,容大人呢?他会不会反对?”
    颂银有些不好意思,她和容实的事似乎已经无人不知了,毕竟两个人没有定下来,猛一提起还是让她怪难堪的。否认自是不必,她心里毕竟已经认准那个人了,便道:“他也常在背后夸赞你,怎么会反对呢!到时候大家都老了,聚在一起多热闹呀。”
    一个太监,命运就像浮萍,幸得这样的人,知己一样看顾你,不管将来怎么样,心里总有一份依托。他长久以来被压得喘不过气,她表了这个态,就算他未必当真到她府上去,也有一种后顾无忧的感觉。这世上什么最难得?是真心。他以前不懂,今天看到了,此生便无憾了。
    他拿了主意,缓缓说:“我受了伤不能进宫,再春探到些消息,说皇上打算铲除豫亲王,有这事儿没有?”
    颂银说有的,“万岁爷是为你不平吧,终于下了这个决心了。我觉得这样也好,一山不容二虎,索性分个胜负出来,往后我们佟家也能踏踏实实为主子卖命了,免得里外不是人,两头落埋怨。”
    陆润半晌没有说话,隔了好久才道:“你的立场不能太鲜明,听我说,这会儿站错了边,一个闪失就是万丈深渊。内务府不必赞襄朝政,你们不知道朝中风向,豫亲王的根基深得很,轻而易举拔除不了。皇上是病糊涂了,暂且没有皇嗣克成大统,豫亲王贵为皇太弟,终有一天皇位会落到他手里。”他看了她一眼,“圣躬这半年来越发萎顿,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其实皇上的身子已经掏空了。他不宣太医,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势,不愿意建太医档,以防太后和六爷更加肆无忌惮。我今儿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要谨记。说起来司礼监在内务府辖下,咱们是上下属的关系,可我没拿你当外人,更因你昨儿甘愿为我冒险,我信得实你。皇上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他想扳倒豫亲王,扳倒之后呢?江山会落到谁手上?你们内务府不是机务衙门,管着吃穿住行,能够保持中立,就尽量不向任何一方倒戈。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给你提个醒儿,让你瞧清楚整件事,每一步不至于踏错,才能保住你们佟佳氏的基业。”
    颂银几乎要懵了,原来有这样的内情,皇帝是垂死挣扎,已然顾得了今天顾不上明天。这么说来多周密的计划都不顶用,除非一气儿弄死六爷,否则这江山还在人家手里。他们佟家可以继续两边敷衍,容实呢?他不得不听皇帝的令儿,然后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领侍卫内大臣,将来皇帝一完蛋,他的结局又会是怎么样?
    她站起来,在地心无措地转圈,喃喃说:“什么病症呢,不传太医怎么成。应该好好瞧病,好起来了大家安生。”
    陆润还是摇头,“潮热、骨蒸、火盛金衰,十有八/九是痨瘵。前阵子吃了药,缓和些了,近来似乎又不大好。御前的人身上都带着安息香,那香能抵挡瘵虫,你自己也留神。”
    所谓的痨瘵就是肺痨,基本是难以治愈的。颂银傻了眼,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让玉。她侍过寝,会不会被传染?这回真是坑她坑得不浅,好好的妹妹,这下子完了。
    颂银哭起来,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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