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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着话,忽见沈天佳从那间木屋中走了出来。
叶希道:“快看,那个好像是你师父。她怎么会从你大师伯房里出来?”
李天心道:“有什么奇怪的,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师父和师伯一直都相信大师伯会回来,所以经常进去打扫房间。那打扫完,当然会从里面出来了。”
叶希道:“不是的,你师父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和平时不太一样……”
李天心道:“那刚打扫完屋子当然累了,你真是大惊小怪。”
叶希道:“不是的,你再仔细看看……”
李天心道:“我还可以再看,但是你必须回去了。水姑娘说你每天活动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你现在该回去躺着了。”
叶希道:“没关系的,就多这么一会儿。”
李天心道:“我答应过师弟和水姑娘把你按时送回去,怎么能食言呢。而且你明天还要接受金针治疗,还是早些回去好了。其实我每天也只能活动一个时辰,比你好不了多少。”
叶希道:“那后天记得带我去山谷西面看看。”
李天心想了一下,道:“恐怕不行吧。你现在身上有伤,只能慢走,从木屋走到竹林就要半炷香,接着就要按时回去。看来你伤好之前是走不过竹林了。”
……
第二天。
傍晚。
天边是淡淡的晚霞。
刑天逆从山壁一边翻身而下,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那间木屋,还是像自己刚离开时一样。
缓步走到竹林中,依稀又想起来七年前的那个傍晚。
那天的晚霞,也和今天一样……
第二十九章 缘由
七年前,落霞谷,竹林。
残阳夕照。
沈天佳倚着青竹,望了身旁的严天成的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严天成犹豫片刻,低道:“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而那个人就是大师兄,对不对?”
微风吹过,青丝轻舞。
沈天佳抬头想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严天成淡淡一笑,黯然道:“我明白了,大师兄他无论人才武功都远胜于我,我输得心服口服……如果你不好意思开口,等大师兄找到师父回来,我可以帮你向他说,我愿意祝福你们……”
此时,残阳穿过竹林间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映在远处的刑天逆脸上,而刚刚那段对话,却一声一声敲打进他的心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当做妹妹的师妹竟会喜欢他。在他看来,严天成文武双全,君子谦谦,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那份额外的感情该怎么去面对?
这一趟出谷寻找师父,带回的师父的死讯和灵牌……而且,正好还有些事情很想再去查……
或许,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
让师弟和师妹独自相处一段时间,师妹一定可以看清师弟的优秀……
而自己也可以避开不想面对的事,去做些想做的事……
……
竹林西侧传来悠悠笛声,刑天逆的思绪被打断。
低回婉转,是那首《帐中剑舞》。
七年过去了,景物未改,笛声依旧。
夕阳下,沈天佳手持翠笛,神情如笛声般黯然忧伤。
刑天逆寻声而至,低道:“师妹,别来无恙。”
沈天佳身子微微一震,笛声戛然而止。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时无语。半响,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字体,念道:“师父故去,吾已尊之遗愿安葬,灵位亦已带回。吾另有要事出谷查办,就此别过,勿念……”顿了顿,轻道:“你可还记得这张字条?”
刑天逆默然不语,点了点头。
那张字条是刑天逆七年前离开落霞谷时留下的,沈天佳一直没有将其丢掉,而是收在屋中,近日,更是放在身边,只为等刑天逆回来,向他问个清楚。
只听沈天佳轻道:“我想知道是什么事要让你这样留书出走,连当面道别都不行,更甚至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刑天逆沉吟片刻,低道:“我当年选择不告而别,一半原因是为调查要事,而另一半原因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感情……七年前,我在这儿无意中听到了你和师弟的谈话……”
夕阳渐渐暗淡,寒风在林间徘徊。
严天成伫立在竹林间,衣襟随风轻摆,心情亦如刑天逆当年那般凌乱。
为什么让他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原来大师兄这么多年的音讯全无,竟是为了避开一段感情。一段自己渴望却偏偏追不到的感情。
为什么有人不懂珍惜,宁愿选择避开。
有些人喜欢却得不到,有些人能得到却不喜欢,真是天意弄人。
……
“蹬……蹬……”,却是李天心撑着双拐走来的声音,旁边,还有拎着药箱的水菁。
今天是第二次给叶希服麻沸散施金针,情况比预想中多了些许变化,为求妥当,水菁二人就在那儿多待了些时辰,此刻天晚才回来。
严天成稍加思索,绕路走到她们身边,说已经照药单把药买了回来。
另一边,沈天佳二人听到声音,也一起寻了过来……
夜,山谷最东面的木屋。
刑天逆给师父的灵位上了香,回首对一旁的严天成、沈天佳道:“当年我是在一个小村子找到师父,他当时已经身负重伤,时日不多。临终前,师父说他出谷是因为怀疑谷中的那半本剑诀是御剑山庄所有,特地前去证实,却不想在半路遇上了几个仇家,被打成重伤。他还认得那几个仇家就是杀死两位师伯的人。”
严天成接道:“是幽冥教的人?”
刑天逆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严天成道:“我原来也只是推测,现在看来却是真的了。”
沈天佳道:“是前几日回到谷中之后,天名告诉我们的线索。数月前,天名遇到了铁匣中遗书提到的‘玉中人’,并得知当年一切皆由争夺御剑山庄的剑诀而起,而且已经确定两位师伯是被幽冥教高手所害。由此,我和师兄推测师父应该也是被他们所害。”
刑天逆道:“当年我依照师父的遗愿,将他安葬到他的故乡。后来我去过御剑山庄几次,想去证实一下剑诀究竟是否他们所有,却都遇上庄主冷若冰外出,如今听你们这么说,我可以不用再去了。”
严天成想了想,说道:“师兄你加入蛟龙帮,是不是为了借机接近幽冥教的人,为师父和两位师伯报仇?”
刑天逆道:“也不全是,我另有其他苦衷。”
沈天佳迟疑一下,轻道:“我们三人同门学艺,亲如手足,有什么苦衷要这样一直瞒着我们?”
刑天逆道:“正因为亲如手足,所以有些事我不想你们牵涉其中。”
严天成略一沉吟,低道:“莫非此时与师门无关,是师兄你个人私怨?”
刑天逆目光一闪,既不承认,亦不否认。
严天成又道:“因为那件事很危险,所以你不想我们两个知道?”
刑天逆默然半响,道:“师父他们一直都有个愿望,希望天石派可以发扬光大。这个愿望,还要靠你们来完成……”
此刻,山谷西面,李天心所住的木屋内。
水菁将一包一包的药材拆开,装进药柜中。随后在桌上铺纸研墨,重新拟药方。
李天心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出神。半响,忽地幽幽道:“还真像臭西瓜说的那样,师父这几天的神色是和往常不太一样……”顿了顿,转身向水菁道:“你觉不觉的我师父的神色有些奇怪?”
水菁停下笔,轻道:“在我看来,令师似乎是为什么心事困扰。”
李天心道:“你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的了……对了,有没有什么药能治心事?”
水菁轻道:“这世上的确有些药材可以缓解忧虑伤痛,不过都不是根治的办法。心事皆由人而生,也只能因人而解。”顿了顿,又道:“令师他们和刑前辈分别多年,今天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有些事说出来,想通了,烦恼也会随之减轻。”
李天心道:“我不是特别明白你的话……不过好像很有道理。”
水菁浅浅一笑,继续低头拟药方,片刻,抬头低道:“比起令师,我觉得刑前辈似乎背负着更多的包袱……”
第三十章 冬雪
“京城焦家的后台是当今皇上的弟弟九王爷。九王爷一直觊觎皇位,有策反之心,但先帝死前将所有兵权都传给了当今皇上和他的心腹重臣,安排的十分周密。九王爷没有兵权在手,想造反便有心无力。后来焦家的人向他献计,说可以利用武林人士的力量行使大计。于是,他们成立了蛟龙帮,招揽四方山贼在偏僻之地抢劫官府和客商,并贩卖私盐敛财。同时,他们和幽冥教的人结盟,给予他们财力支持和其他方便,换取幽冥教高手相助,在朝中排除异己,培植自己的势力。待时机成熟,他们会杀了皇帝取而代之。”
“焦家的人还答应幽冥教,只要九王爷成功登位,就会以朝廷的势力支持他们称霸武林,成为武林至尊。”
“明年五月,江东会举行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选出武林盟主领袖群雄。到时蛟龙帮和幽冥教都会派人参加,特别是幽冥教此番有志在必得之意,会使什么阴谋也未可知。”
“我还查到水姑娘的师父是被软禁在焦家,救与不救,何时去救,就让她去决定好了。”
……
一切交代完之后,刑天逆又再离开。
虽然心里很想,但严天成、沈天佳都没有开口留他。
和七年前一样,他有要离开的理由。
那是他的决定、他的选择,勉强阻止,又能改变什么?
……
三天后。
水菁如往日一样给叶希送药,为他把脉。
叶希见李天心又没有跟来,望着门口道:“怎么李姑娘她最近很忙吗?还是腿上的伤有什么变化?好久都不见她过来这边了。”
水菁道:“她这几天都在跟她师父一起修习内功,几乎是日夜苦练,很是辛苦,自然没时间再来这儿探病了。不过这才三天而已,应该算不上很久才是。说起来,孟天名这几天应该也是早出晚归的练功,而且你们又住在一起,怎么你都没发觉吗?”
叶希道:“让你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孟兄这几天的确是早出晚归,不过我没太注意。”
水菁淡淡一笑,道:“每天的见面的没注意,三天没见面的反倒注意到了。看来你对李天心真的特别关心。”
叶希笑道:“那她那么喜欢到处跑的人,突然好几天都不来,我觉得有些奇怪嘛。她怎么会突然开始勤奋练功了?”
水菁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严前辈和沈前辈他们一起商量好的,看上去似乎会有什么任务要教给李姑娘他们去办,可是又担心他们遇上劲敌不能应付,所以才趁现在督促他们练功。”
叶希轻叹了口气,失望道:“原来是这样。他们这么忙,看来我要有很长时间一个人闷在房里了。”
水菁道:“其实这些时间也不会白费,你也可以趁这段期间静心修习内功,将功力提升一层。”
叶希奇道:“我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能保住原来的功力已经算是庆幸,你先前都说要两个月才能伤愈,又如何还能再提升一层功力?”
水菁道:“我这两次用金针调控你五脉之气,察觉其虽在内力激震下受损,却也在同时打通你体内经脉。因此,你再修习内功的时候会比以前要事半功倍。虽然我不清楚你师门内功的修炼方法,但是我确定你现在可以适当练功运气。只要不贪多激进,绝对是有益无害。如此练上两个月,到你伤势痊愈的时候,当是一番新的境界。”
叶希惊喜道:“这么说来,我这次受伤是因祸得福了。”
水菁道:“应该算是。其实你这种情况真的很是少见,实在是千中无一的病例。我也是仔细确认了你的脉象,才敢相信是真的。”顿了顿,又道:“你这次仗义救李姑娘于危难,置自身安危于度外,所以连老天爷也帮你。”
叶希笑道:“就算是老天爷帮忙,也要让我遇上你这样的神医才行。若不是你妙手回春,我已经功力全失,要再从头练起,就算是事半功倍,也要三五七年才行。”
……
两个月后,落霞谷竹林。
严天成向沈天佳道:“天名练功的确很是勤奋,悟性也高,居然让他这么快就练到了‘天元朝气’第八层。以现在的进度来看,最多再过两个月,他就可以练至第九层。”
沈天佳道:“虽然天心修炼第七层的时间比天名要早上许多,但现在的进度却也是差不多。”
严天成道:“等他们练成内功,也是时候让他们出去磨练一下了。剑诀的事就让他们去处理,我们依照计划先去师父的故乡拜祭他老人家,之后再去……”
沈天佳打断他的话,道:“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的家乡是在海边,那里的日出和朝霞很美,比这里的晚霞还要美上许多。等我们拜祭过师父,我想和你一起去那里看看……”
严天成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海边,日出,朝霞。
那是他七年前在这里说过的话。
原来她一直也没忘记。
寒风起。
竹叶舞。
空中飘落下片片洁白的雪花。
今冬的第一场雪。
沈天佳望着天空,浅浅笑道:“这场雪来的好迟,看样子应该会下很久,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很冷呢。”
严天成缓缓伸出手,微笑道:“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场雪,即便再迟些,我也认为值得。”
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慢慢的融化。
那掌心,很温暖,很温暖。
雪融化之后,寒冷也将慢慢散去。
【本卷完】
第一章 御剑峰
大寒,“鸷鸟厉疾,水泽腹坚”。
正是最寒冷的日子。
这种时候车马难行,出门的人总是很少,跋山涉水的人则要更少些。
西北极寒之地,一座孤峰如利剑般耸立山岭之间。
山峰顶端,便是御剑山庄的所在。
那里,有终年不化的雪、刀枪难破的冰。
陡峭的山路上,四人徐徐而行,却是孟天名、李天心、叶希和水菁。
半个月前,严天成与沈天佳结伴离开落霞谷去拜祭他们的师父,临走前吩咐孟天名他们两件事:其一,去御剑山庄归还半本剑诀。其二,尽力帮助水菁上京救人。
于是,四个年轻人来到了这里。
李天心跑在最前,望着被冰雪覆盖的山林,开心道:“天下第一剑很会选地方嘛,这里的景色都不比落霞谷差。”
叶希在后面微笑道:“这御剑峰的景色只是平平啦,我师父住的聚刃峰那才叫好,而且四季分明、风景如画,不像这里终年都那么冷冰冰的。除了我师父每三年来一次,和冷前辈比武奇書网,根本没什么人愿意主动来这儿的。”
水菁看了看四周,奇道:“不像啊。这山路上的雪像是被人专门打扫过,要不是有客人经常来,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打扫山路?”
孟天名也表示同意道:“水姑娘说的很有道理,看来真是挺奇怪的事。说起来,叶兄你经常和令师来这儿,一定对这里很熟悉了。”
叶希笑了笑,说道:“其实我这是第一次来。师父说我武功还未成,所以一直都没带我来过。不过我这次是以个人名义来这儿陪朋友办事,师父他不会反对的。”
李天心道:“那你不是也没见过‘冰剑’冷若冰咯?”
叶希道:“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我师父说,他‘长着一张小白脸,又喜欢穿白衣服,经常是动也不动站着,没表情、没生气,反正看上去像块冰的就是了。’”
孟天名三人听了,一起停了停,转过头来看着他。
李天心道:“那可是武林前辈啊,你这么说人家也太没礼貌了!”自从她知道自己的武功出自御剑山庄一脉,就不太喜欢别人“贬低”御剑山庄的人。
叶希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师父的原话。”
李天心边走边摇头道:“你怎么能推到你师父身上,‘风刀冰剑’都是我崇拜的武林前辈,我不相信他会说那种话。”
叶希追上道:“真是冤枉啊……大丈夫敢作敢当,那真是我师父说的,我连一个字都没改过……”
……
来到峰顶,远远便看见一座宅院。
此刻,正门大开,一名仆人正在门前打扫。
只见那仆人抬了抬眼,道:“你们也是来求见我家庄主的是吧,进去等吧。”
孟天名见那仆人扫地时腰马扎实,说话中气十足,显然是身负武功,心道:“天下第一剑的地方,果然是卧虎藏龙。”
水菁心道:“果然还有别的客人,会在这种时候来,肯定是重要的事,不知道‘冰剑’前辈有没有时间见我们。”
李天心暗自喜道:“武林前辈的地方,真是不一样,连家丁都这么有气势。”
叶希暗自奇道:“也?怎么还真有别人来吗?师父还说这儿三、五年都来不了三、五个人……”
其实,叶希的师父说的没错,御剑山庄真的是三、五年都来不了三、五个人。
这次,真的是百年不遇的热闹。
孟天名四人走进山庄,只见大厅内连坐带站,已经有二十多人在里面。
厅上众人看到孟天名他们进来,稍稍瞟了他们一眼,目光又回到厅中的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伯身上,神色中都有些不耐烦,像是在等他宣布什么。
孟天名四人看大厅正中已经被占去大半地方,不得已只好找了个角落站好。
叶希环顾一周,低道:“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是华山、青城、崆峒三派的人,椅子上的那三个应该就是三派中的师长人物。不过看那些弟子手上都是大包小包,好像是带着兵器来这儿找麻烦。咱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李天心面露喜色,轻道:“这么大阵仗,是要打群架吗?还是来找‘冰剑’前辈比武?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来的太及时了。”
孟天名“严肃”的“看”了她一眼,低道:“师父让我们过来,不是来看群架和比武的。一会见机行动,不要误了正事。”
水菁略一沉吟,轻道:“这么多人一起找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片刻,左首一个身形粗犷的中年男子霍地站起,不耐烦道:“我们来这儿是找冷若冰讨个说法,不是来喝茶,你快去把他叫出来。”
此人名叫周力,是崆峒派掌门的师兄,也是目前崆峒派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
坐在他对面的,是华山云字辈的崔云初,以及青城三杰之一的武承辅。
这三人身后,各跟有七名门下弟子。
三派成一个半弧形,将管家老伯围在正中。
在二十多道“不耐烦”的目光下,管家老伯仍是不慌不忙道:“已经去请主人了,诸位再稍等片刻。如果不想喝茶的话,庄内还有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