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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车子开到村口我却没看到印象中的那棵槐树,相反只有一个树墩扎在村头泥土里。这个树墩面积足足有一张圆桌这么大,可想而知曾经的老槐树是有多大。而且我瞄了一眼,那树桩断面还是新的,应该被砍没多久。
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槐树是树中之鬼,种在村头是可以辟邪的。大家可能经常会在农村村头看到槐树,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如果把槐树种在屋头就不行了。这原理其实就是一个风水中的“势”。屋头人少势微,如果种上槐树的话反而压不住。
我对许进不解道:“你们村头那棵大槐树怎么砍了?”
许进狠狠吸了口烟,不爽道:“两个礼拜前被砍了。砍树那人你其实也知道,就是刘茵茵他老公。她老公许大炮现在是我们村村长。”
“这么大的树被砍了,就没个人反对一下?”
“怎么没有!我们村就叫老槐村啊,没了老槐树还叫什么老槐村!可是人家是村长,而且听说县城公安局也有关系。他说这棵老槐树坏了他家的风水,我们哪里斗得过他。”
许进继续愤慨道:“老一辈人都说这棵老槐树是通灵的!那天砍树的时候,树干还流了红色的液体,就跟血似的!而且当天晚上我们村就有三个老人家死了。大家都说是因为槐树精降罪下来了。”
“嘎吱!”
我一个急刹车就把车子停住了。
许进一个不留神差点头磕在挡风玻璃上。他惊魂未定地对我道:“怎么了?”
我转头看着许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刚刚说老槐树被砍的时候,树干里流了血?”
许进点点头:“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大家都说这是老槐树流了血泪呢。”
我脑海里跳进四个字:古树泪血。
这可不就是当时鱼白裳跟我说的三条偈语中的一条吗?可是当时我在天子坟外围的树林中也确确实实见到了“古树泪血”这种景象,难道说上次看到的是假的?
我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个树桩面前。树桩上面的年轮一圈又一圈,足足有好几百圈。我叹了一口气,这棵老槐树可是数百年的历史见证啊,怎么能说砍就砍了。
突然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因为我看到树桩上面渗出了一些血珠。我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于是连忙揉了揉眼睛。可是等我再次一看,树桩上面的血珠依旧还在。
这些血珠沿着树桩年轮一圈一圈地渗透出来,没多久就已经把整个树桩给布满了。
许进也看到了这些血珠,于是忍不住大叫了起来:“完了!槐树精又发怒了!”
我身手擦了擦血珠,可是马上又有新的渗了出来。在我眼中这个树桩就好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在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被儿女抛弃,然后流下了血泪。
我的心一揪,这才是真正的古树泪血啊。
“尘归尘,土归土,放心地去吧。”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万物都有灵气,更不要说是这棵百年树龄的老槐树了。槐树是木中之鬼,如果供养得当的话就可以保一方平安。可是一旦老槐树被砍,那么脏东西就特别容易乘虚而入。这有就是为什么砍树的那天晚上就有三个老人暴毙。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一个暴虐的骂声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我转过头,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大摇大摆地朝我们走来。他穿着一件豹纹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根大粗链子,一看就是典型的暴发户模样。
看来这就是许进口中的那个执意砍树的村长许大炮了。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大肚子孕妇,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就是当年三宝的梦中情人刘茵茵。不过她跟我印象中的那个女孩儿不太一样。现在的她脸上画着浓妆,穿着一身高仿阿玛尼,看起来特别成熟,估计都有三十来岁。
果不其然,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之后嚷嚷道:“外地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抽着烟,一口气烟气毫不客气地喷在我的脸上。
我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这种人渣我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你是陈九章吧?”
没想到身后的刘茵茵反倒是认出我来了。她对许大炮解释道:“这是我初中同学陈九章,山上左家庄人。你应该也认识的。”
“陈九章?哦我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他给你写情书,后来被我带人堵在路上胖揍了一顿!”
许大炮满脸横肉大笑了起来:“我听说你小子去外面打工了。怎么,这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呢,就已经混不下去回家来了?”
看来他们把我跟三宝两个人搞混了。想想也是,我跟三宝那会儿在学校里特别没存在感。用现在的话说也就是资深备胎。怪不得他们不但把我名字记错了,还把我是那个村子的人也记错了。
许大炮说话的时候还刻意搂了一下刘茵茵,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刘茵茵略微挣扎了一下,但还是被许大炮搂在怀里。
不过我看得出来,当许大炮提起那段过去的时候,刘茵茵脸上还是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看来她对于以前的那段往事也十分骄傲。
我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让三宝知道他以前的女神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其实现在三宝跟着秦大顺倒斗生意挺好的。他上次还吹牛说在香港玩了好几个小明星。想想像刘茵茵这种类型的,他应该已经不会放在心上了。
“陈九章你要是回来找活做的话,可以来我家工地上的。我们家包了一个石料场,正在招工呢。”
刘茵茵“好心”地对我说道。
许进张了张嘴想帮我辩解,我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开口。然后我走到许大炮面前,伸手把他嘴巴里的烟抽出来,扔在地上踩灭。
“你知道吗,我特别反感别人跟我说话的时候嘴巴里还在抽烟。”
“你个龟儿子找死!”
许大炮挥着拳头就要上来揍我。
小爷我可是从天子坟中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许大炮这种外厉内荏的绣花枕头还真的入不了我的法眼。我眼睛一瞪,许大炮顿时就怂了,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嚷嚷道:“左家庄的人,敢在我们老槐村撒野!”
我淡淡道:“没有了老槐树的老槐村,还能叫老槐村吗?”
估计许大炮也特别在意砍了老槐树这件事情。他听了以后马上弄羞成怒骂道:“这棵老槐树坏了我们村的风水,砍了又怎么样!”
我瞥了许大炮一眼:“是有人告诉你这棵老槐树坏了你们家石料场的风水吧。实话告诉你,这棵老槐树一砍,不但石料场的事情解决不了,而且不出三天你就会有血光之灾。”
刘茵茵在旁边大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石料场出事了?”
许大炮眼睛一瞪,对许进骂道:“是不是你小子在外面胡说八道?你老娘的低保还想不想要了!”
许进顿时有点慌神。他一脸求助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冷笑道:“许进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我是从你的面相上面看出来的。你体型肥大,但却脸色发青,两颊缺明显消瘦。这就代表曾经有聚财,如今正在发生危机。而你的鼻翼之上新添有伤疤,这就是破财的先兆。另外你的印堂凹陷,年寿之上显露青筋。这是近期内有血光之灾的面相。”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刘茵茵眉眼带有桃花痣,而且颧骨较高嘴唇很薄。这其实是桃花劫的面相。也就是说许大炮即将遇到的血光之灾,多半跟刘茵茵的桃花劫有关。
“哼,原来是个摆摊算命的。”
许大炮蔑笑了一声,想来也没把我放在心上。他搂着刘茵茵朝不远处的一辆桑塔纳走去:“走吧,中午还要跟刘所吃饭谈采石场股份的事情呢。”
桑塔纳慢慢悠悠地消失在了视野中。旁边许进吐了口痰骂道:“赚了点钱就跟天王老子似的!”
我扭头道:“他家采石场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怪事?”
许进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小声道:“两个礼拜前,采石场里挖出一具尸体。可是后来这具尸体自己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河底尸体()
我猛地一怔,然后赶紧追问道:“会不会是活人假死?”
许进压低声音道:“那天我也在场,我亲眼看到那绝对是个死人。而且他还穿着一件灰不拉几的长袍子,一看就不是我们现代的人。那天我们把尸体放在外面的巴蛇庙里,打算等第二天派出所来人再处理的。可是没曾想一到半夜,这具尸体一晃眼他就不见了。后来更邪乎,在巴蛇庙里看尸体的四个人都死了。许大炮于是从外地请了个老道士破邪,结果老道士就说要把这棵老槐树给砍了。”
“那老道士人呢?”
许进道:“这个老道士很奇怪。他砍了老槐树以后又在巴蛇庙里住了两天,后来招呼没打就不见了。”
我点点头,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但是心里却在盘算这几件事情之间的关系。老头子失踪、大排档鬼婴、老槐树被砍、采石场活尸这四件事情看似毫无关联,可是都有一个同样的线索,那就是巴蛇庙。看来这间巴蛇庙远没有这么简单。
等我从许进家里吃完饭出来已经是傍晚了。许进特别好客,不过看得出来他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好。他爸过世的早,妈妈又有白内障。怪不得刚刚许大炮用低保资格来威胁他。
我临走的时候给他妈妈塞了1000块钱。其实我自己也是个穷屌丝,只不过抱了张昊这个狗大户的大腿,手头上还算宽裕。而且我准备到时候跟张昊说说,让许进去他那工作。
我车子停在村口,于是只能一个人步行往那边走去。我刚刚走到一间破屋子门口,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我连忙猛地一回头,后面空无一人。可是没走几步,这种视觉焦点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这次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回头。我故意走到墙根下尿尿,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光我看到是有一个人跟在我后面盯着我。从轮廓上看特别像我早上在巴蛇庙里遇到的那个老农。
天色有些暗,我也看不太仔细。
原来他也是老槐村的人?可是他盯着我做什么?从玻璃的倒影上看,他似乎也穿着一件灰不拉几的长袍子。
他可能也反应过来我看到他了,于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狐疑地朝村口车子走去。走到村口的时候我见到好几个人正围着我的车子,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其中居然还有许大炮和刘茵茵,他们的破桑塔纳就停在边上。跟这种老款桑塔纳比起来,大切诺基就跟坦克一样霸气。
估计是大家在村口乘凉,然后看到车子围过来讨论的。
我走过去,听到许大炮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别乱摸!这是我兄弟的车,一百多万呢!要是碰坏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刘茵茵看到我走过来,于是拉了拉许大炮的衣服。许大炮盯着我冷笑道:“怎么样外村人,你们左家庄没这种豪车吧!告诉你,这是我兄弟的!”
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大切诺基的车门自动打开了。我从容坐上驾驶座,然后扭头对已经石化的许大炮说道:“你说的对,别乱摸。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着我没理会许大炮和刘茵茵近乎石化的脸庞,一脚油门就离开了老槐村。由于之前在许进家喝了酒,所以这一路上我开得小心翼翼的。原本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今天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色变黑我才开到小冯岗村外。外面进村需要经过一条小河,上面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青石板桥。我担心大切诺基的吨位会压塌石桥,所以就把车子停在河对岸,步行朝村里走去。
下车走了没两步路,我又感觉到身后有人拍了拍我肩膀。我猛地一回头,一袭灰袍一闪而过。可是当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时候,后面哪有什么人啊。
难道是天色太暗,看走眼了?不管怎么样,这让我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小冯岗外面的这条小河名字很有诗意,叫忘川。小时候我跟三宝没少在河里抓鱼摸虾。我记得以往夏天的晚上,这河里全是洗澡的人。可是今天也奇怪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我朝河里望了一眼,发现河水特别混浊。这颜色看起来有点像是掺杂了铁锈的水,暗红暗红的,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更加确切的说,这更像是血腥味。我不敢想象如果将一整条忘川河染红,这得需要多少尸体。
我心里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因为我想起了在天子坟中刘虎跟我说过他曾经跟张大发来过小冯岗。那次他们发现小冯岗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死人。
刘虎的身份特殊,肯定不可能骗我的。而现在忘川河中的异像也正在表明,小冯岗中或许曾经发生过什么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我不敢往下想了,连忙迈步走上了石桥。可是没走两步,那种不安的情绪又出现了。我老是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我,可是当我忍不住回头看时,后面依旧还是空无一人。
我越发觉得邪异了,身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自从天子坟事件之后,我特别相信这种“直觉”。也恰恰是这种直觉,曾经在天子坟中救过我好多次命。
我掏出一张五鬼七煞符攥在手心,然后继续往前走去。这次我走得很慢,脚步也很轻。走了两步之后我终于确定了,身后百分之百有人。
或者说是有鬼!
其实我更倾向于后面这个结论!
我的脚步已经很轻了,但是对方却比我还轻。如果不是我刻意竖着耳朵关注身后的动静,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声。他的走路频率跟我出奇地一致,让我几乎都以为是我的影子跟在我后面。
我小心翼翼地掏出随身携带牛眼泪,在眼睛上抹了一滴。现在我走路的速度已经很慢了,而对方已经慢慢赶上了我。一股凉意从我身后袭来,就好像是有人对着我的后脖子在吹凉气,又痒又凉。这种阴冷我再也熟悉不过了,因为当初在天子坟中的时候,到处都是这种说钠ⅰ�
我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回头,要不然后果铁定就是我的脖子被咔嚓一声咬断。
“嘀嗒、嘀嗒。”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有水滴声音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看来对方可能是在水中溺亡的。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已经贴近了我。我朝桥下看了一眼,发现河面的倒影里确实有一个人影紧紧跟在我的身后。他的手伸得直直的,几乎已经快要拍在我的肩膀上了。
我手心的五鬼七煞符都快被我攥破了,但还是沉着心来等着对方先发难。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慌乱。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其实不止是人会怕鬼,鬼在面对活人身上的阳气的时候,往往也会发怵。
区别就在于谁先怂。人一怂,鬼“势”就强,结果当然就不用说了。大家如果注意的话会发现往往醉酒的酒鬼很少会遇到脏东西。原因就是因为酒壮怂人胆,喝醉的人不知道害怕。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桥下的倒影。慢慢的,我注意到一双指甲乌黑的手指缓缓伸过来,然后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我只要一转头,那指甲肯定就会刺穿我的脖子。我现在已经走到桥中央了。只要我走到河对岸,对方应该就拿我没办法了。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忘川河本来就不宽,再十多秒我就可以穿过去了。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这次他没拍我肩膀,而是直接朝我脖子刺来。他娘的这家伙指甲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手了!这丫还真下得去手。
我右手一翻,手中的五鬼七煞符就狠狠朝对方手上拍去。没想到对方居然早有准备,我手中的符箓居然贴空了!我就听到“扑通”一声,对方就一个猛子扎到了忘川河中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我连忙河对岸冲去。可是还没等我跑出去两米呢,身后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我心头一热,居然是老头子!
我连忙一个转身朝后看去,可是后面哪有什么人啊。我顿时心里就大叫了一声不好,然后下意识地就把匕首和符箓掏了出来。
数根水草中忘川河中飘了出来,一瞬间就缚住了我的身体。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往下一拉,然后“扑通”一声就把我拽进了忘川河中。
我整个人呈“大”字狠狠地拍在水面上,差点把我摔得生活不能自理。我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用匕首去割身上的水草。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些水草居然特别怕匕首。我手中匕首刚一靠近,这些水草就跟活了一样地往后退去。
我赶紧游到河面上重重喘了几口气。随后我又一个猛子扎到了水底,摸黑朝下面游去。因为之前我被水草拉到河底的时候,我似乎看到水底河床中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既然已经落水了,那就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我口中叼着匕首,四肢一起用力朝下游去。没一会儿我就已经游到河底。而且正如我之前看到的那样,水底确实有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被泡得有些浮肿了。特别是身上那些死皮在水中浮动,特别恶心人。我小心翼翼地游到那具尸体面前,将他翻了个儿。
然后我就愣在了原地。因为这具尸体居然就是三宝的爸爸二牛!
第一百二十七章:灵堂()
“咳咳咳!”
我在水底里被重重呛了几口水,然后才缓过神来继续朝对岸游去。
我的周围全是暗红色的河水,混杂着一股血腥味。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已经跌落谷底了,只想快点游到岸上回到村子里看看。
我的眼睛里抹了牛眼泪,在满是血腥味的水下可视度反而比较高。我其实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悬浮在水中。它的头发四下飘散,就如同一团一团的水草一样。不用说,这肯定就是刚刚拽我下水的那只水鬼。
它特别不甘心地看着我游向岸上,嘴巴里还发出“嘶嘶”一样的声音。我估计可能是手中的匕首刚好克制了它,让它不敢上前。
这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