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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跟聪聪讲完东院的猴子西院的松鼠,她也困得不行了。
聊到一点多,吕晓苗说你们家江涛挺不错!一看就是个好丈夫!俞琴你可真幸福,哪像我这把年纪还孤家寡人一个!俞琴笑,幸福什么呀,不就搭伙过日子嘛!她想,这个“好丈夫”给吕晓苗,她是不要的吧?她要的,哪止是江涛这样的“好丈夫”呢?——光吕晓苗那堆进口的瓶瓶罐罐,岂是江涛这样的“好丈夫”能供给的?他自个儿一身外套可能还抵不上吕晓苗一套新款内衣!自己这十年和吕晓苗比起来,相当于内地与沿海发展差距,她的十年是固态的,是歌曲的副歌部分,来回地唱也不外乎那几句,而吕晓苗一路谱写着有跨度的新旋律。当吕晓苗聊到她在飞机上看的《男人帮》杂志做的一组EQ情商调查时,俞琴迷糊地睡过去了。她实在撑不住了,几天下来体力和精神的亢奋都超出平常有序的生活,加上吕晓苗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精油芬芳,她眼皮沉沉地关闭了。
和弟媳校长的饭局安排在中午,上午她们去逛街,俞琴提议的,有什么比两个女人挽着手逛街更能体现彼此间的亲密呢?多年前,她们就常逛学校周边那些小店,吕晓苗淘衣她砍价,力争每块钱都使在刀刃上,两人简直是珠联璧合。今天她们逛的是家新开的大商场,不少专柜打折。一踏进弥漫音乐灯光的商场里,如同失足滑进40度的水波中,人就有些发晕,脚轻飘飘如同踩在云朵上,俞琴最受不了这种煽动气氛,尤其那些折扣牌,顿时让人有奋不顾身舍身伺虎的冲动。
内衣专柜。吕晓苗挑了套内衣,刚上市的新款,九五折。老实说,俞琴看不出新款与老款的区分,难道设计师今年设计的花朵一定比去年的美丽?她甚至觉得九五折新款其实不如六折老款好看,就像作家们的代表作往往出自早年,有了这个依据,俞琴让小姐挑旧款时就有些理直气壮,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小姐对吕晓苗的服务热情显然更高涨——这种地方的营业员都练就了一双锐利鹰眼,她们不但一眼可测出客人罩杯,还能洞悉口袋虚实。那种只挑款式的客人多半有底气,而那些先瞅价格的客人多半钱袋捂得紧。还有的客人看似瞧内衣成分,实际飞快地瞟价格,这种客人躲得过她们的眼睛吗?躲不过!什么样的女人她们没见过?
小姐问俞琴胸围,她愣了下,她总记不清自己是36B还是37A?吕晓苗笑,瞧你这糊涂!还没江涛清楚吧!俞琴脸就有些红,她觉得自己真是不女人啊。
女装部衣物浩瀚,俞琴试了几件衣服,它们挂在架上明明挺动人,但一套在她身上不知怎么就有些走样,尤其站在吕晓苗身边,俞琴越发觉得自己的刺目,商场灯光明亮,镜子映出她微凸的肚腩,还有眼袋,俞琴觉得自己真是个道地的松弛的“妇女”了!尤其对照吕晓苗!怎能没差距呢,吕晓苗睡前那套精细护理难道是白做的吗?那些瓶瓶罐罐,都是滴水成冰集腋成裘的成效啊,就像常用香水的女人,香味会成为其体味的一部分。
还有吕晓苗毕业后的那些经历,就说感情吧,俞琴知道她婚前在香港曾有个男友,那人比她大十几岁,有妻小,在香港某行业内是个有些头脸的男人。俞琴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知道他们同居过半年多,这段感情是让吕晓苗伤筋动骨了的,她很少提那个男人,但从另一位去香港的同学那儿知道,那个男人最终负了吕晓苗,分手后她大病一场,之后放弃香港工作,回广州后有了仓促婚姻。当然,从今天的吕晓苗身上完全看不出那么段伤了,她言笑如花,袖襟拂过处淡香袅袅——经历是这么种东西,如果没有好的肠胃消化,它就会损毁女人容颜,使女人沧桑。反之,如果肠胃担下来了,它就会让女人更风华,更滋润,如同一钵不露声色的高汤里暗藏了动物的尸身血影,那些残酷,伤害,龌龊,全都经过发酵转化成了另种营养。
俞琴想自己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和一个男人腻了这些年,还有,仅她在一个单位待了整十年恐怕也是让吕晓苗想想都会发疯的事吧,况且还是那么无趣的一个单位!
此刻,商场,有吕晓苗在边上衬着,她这些年来滋长的安适顿然消散。要知道在学校,她的回头率也不亚于吕晓苗的!她五官不及吕晓苗甜润多汁,但个子比吕晓苗高几公分,普通的白毛衣牛仔裤亦能穿出清逸之气。她和吕晓苗挽手走在校园是不分伯仲的,吕晓苗妩媚她清纯,而今,她觉得自己的身高只是大而无当,往昔清逸之气全被尘烟之气替代,什么时候,她变成了个以前她最不屑的“妇女”了?逛着,她的余光感觉到男人们目光对吕晓苗的殷勤,俞琴心情像股市,一路走低,踏进商场时那股让她发晕的漩流消失了,她的心一点点凉下来。她什么都不想再给自己买了!
吕晓苗一眼替江涛看上件羊毛恤衫,烟灰色,麂皮贴袋,价格和款式一样有品位,折后八百多元,俞琴想起单位朱会计上周买件羽绒服才三百元,俞琴说,他那肚子哪穿得出这味儿呀!但老实讲,她也觉得这恤衫好,而好衣服和次衣服穿在男人身上效果是两样的,这么想时,俞琴就买了,带着对自己沉沉的失落,本来,她给江涛买衣服也从来比给自己买舍得。恤衫握在手中薄薄一团,俞琴想就这一团快抵得上三件羽绒服了!
和弟媳领导的饭局安排在当天中午,吕晓苗让俞琴一块儿去,说没事!我们也好在一块儿多呆会儿,再说你家聪聪不定哪天读书还可以找找我那朋友呢。虽是玩笑,俞琴却动了心,想着聪聪马上就要上小学了,现在上个重点小学要钱不说,还要有指标,找关系,说不定哪天真得求晓苗那位教育口子的朋友呢!
吕晓苗今天穿了件式样别致的橙灰绒线外套,微卷的栗色长波浪,俞琴想,哪个男人拒绝得了给这样的女人“办事”呢?再加上吕晓苗为那个副校长准备的一份精致礼品,一套装着皮带、皮夹和钥匙包的礼盒,进口货,一看和国内货档次不一样,别说够副校长用到当校长,就用到他当教育局长那也是够了!
那个教育口子的朋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易,架无框眼镜,颇有风度,和身份职位融为一体的风度。他对吕晓苗和俞琴都颇周到,但俞琴感觉出他对她们的周到是不同的,他对吕晓苗的周到有种男人对女人的周到,而对她的周到只是周到,礼貌意义的周到,不求回报,无性别的周到。
校长凸腹短腿,穿暗圆点夹克,如一只大肚甲虫,他说小吕你看,你看!这点小事哪用咱们易科长亲自出面嘛!年轻人去南方发展是好事嘛!人才流动才能社会进步嘛!副校长的样子就像是他把吕晓苗弟媳给鼓动去南方的。吕晓苗斟了杯酒,“来,校长,敬您!有您这样开明的态度我们就放心了!”她的落落大方很快让饭桌气氛活泛起来,几杯酒下去,晓苗脱了外套,浅橙高领羊绒衫把她勾勒得恰到好处,像枚成熟杏子,那抹浅粉直映进易科长眼睛里,又溅进他杯子。
俞琴本想敬易科长一杯酒,也好加深点印象,但忽然就不想了,她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她一筷筷地夹菜,对自己过分好的胃口感到愤怒,但她不吃又能干吗,干坐着?易科长就着干红和吕晓苗叙旧,用“桃李春风一杯酒”做祝辞,副校长在旁殷勤地笑着,吃得一脑门子油汗,俞琴觉得自己实在多余,但努力不表现出来,唯有恶狠狠地又夹了一筷子蕨菜肉丝,味道真不错,配了红椒西芹,口感鲜美,俞琴想,回头可以做给江涛和聪聪吃,家附近的超市就有干蕨菜卖,关键要浸泡充分,煸炒的火要旺——俞琴忽然就找着自己的事了,桌上几道菜都可演练炮制啊,比如豉汁榄菜蒸小排,比如泡椒米线鳝丝,原料都普通,但做法颇有特色。俞琴的筷子顿时有了方向,咀嚼因为带了学习的目的就不只是图口舌之快了,而有了目的与责任。
饭吃到近两点,校长先走一步,单是易科长买的,吕晓苗说,那怎么行,说好了我请的嘛!易科长一笑,低声说,报这点餐费的权还是有的,怎么能让美女买单呢?吕晓苗也笑,那我就不争了!出了酒店,易科长热情地邀请她们去喝咖啡,俞琴心想,他哪会真想同两个女人喝什么咖啡?自己也别在这碍手碍脚了!她正待说自己有事,吕晓苗笑着说,这次不行,我们约好去看个生病的老同学,下回吧,你来广州我请你喝最正宗的咖啡!
吕晓苗当然不是和俞琴看望什么老同学,她约了人,具体对象她没说——这使俞琴觉得了一些失落,像若干年前,班上传吕晓苗和外校一位音乐老师好,她问起吕晓苗,她似是而非含糊其辞地带过了,俞琴当时就觉得巨大失落,她是那种一跟人好就想掏心掏肺地好的人,也希望对方是,但吕晓苗这件事上并未多提,只守着自己的秘密,她想,她对她竟也藏着!失落就如小虫子啃噬着,事后,她劝慰自己,吕晓苗肯定有不想说之处,谁说朋友就一定要分享各自隐私呢?这次亦然,俞琴很快对自己说,谁没点秘密呢?或者吕晓苗就是见当年那个音乐老师去了呢。
上班后,俞琴几乎没交什么朋友,虽然女同事在一块也嘻嘻哈哈,但日子久了,俞琴发现这种嘻哈那是当不得真的,这种热乎劲儿像电热器,一拔电源立马就凉了的。而同窗好友的热乎是炭火的热度,那是用年轻日子里的一股真劲儿垫着底,尤其吕晓苗,想到她,俞琴就想起二食堂的辣椒炒肉,想起冬天香得铺天盖地的方便面,友情的暖就弥漫她心头,那是办公室这种地儿无论如何也缔交不下的情意啊。
路上,俞琴左挑右选买了盒优质玫瑰花作为给吕晓苗的回礼,288元——这次吕晓苗送了她一支唇膏,一管时空精华素,都是不便宜的牌子货。俞琴想,自己的回礼也要正式些,拿得出手些!盒中,匀称娇艳的玫瑰蓓蕾用玻璃罐装着,像活在生前枝头,小姐介绍此乃美容良品,冲泡饮用理气养颜,益气活血,奢侈点还可以泡玫瑰花浴。俞琴自己是舍不得拿288元沏了泡浴了的。买房加装修,家里底子就薄了。一薄俞琴就觉得没安全感,像雨天立在棚里,生怕风大些屋顶会刮跑,就想使劲多攒些把房子再夯厚实些,但这次的钱是必须花的。女人间还能送什么呢?没比容颜更紧要的了!无论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对美有裨益的东西女人总归用得着。
俞琴拎着精致礼盒走在路上,人好像也跟着骄傲起来,奢侈起来,好东西带给女人的感觉真不一样啊!等红灯时,马路对面有个女人挺特别,衣着随意,气质却雅,俞琴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穿得其实挺低调,她周身没一样闪亮的,
但全是那种有“格”的好东西,包括鞋和拎包,俞琴忽然意识到,和吕晓苗比,她在挑选礼物上其实已然露怯了!吕晓苗把那管唇膏和精华素朝她随意一递,轻巧得就像递给她一份报,但一样抵一样啊!再看自己手中的礼盒,隆重,精致,内容只占体积一半——俞琴想,自己总在挑那些包装看来体面的礼物,生怕怯场,不够份,她挑选的礼物那真叫礼物啊,不折不扣的礼物,像农民企业家们出国扎着的领带,西服袖口上舍不得摘的商标,这个联想让俞琴心里有些发虚,方才拎着礼袋的小小得意劲儿顿时没了,反有些气短。
吕晓苗八点多就回来了,俞琴本以为她会很晚回来,会和那个她所不知道的人待得更久。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雾,明天,明天早上吕晓苗就要走了!不知多久再能重聚,人生又有多少个十年!薄雾里华灯闪烁,情侣在路灯下热烈激吻,俞琴说,走,去唱歌!她知道吕晓苗的歌唱得好,在学校还上台演出过。
起初俞琴嗓子有些放不开,她看过一篇衡量女人青春指数的文章,说女人年轻与否的一个标准是每月要学会一到两首新歌,以这个标准,俞琴想,自己真是老了!她会唱的歌还大多是大学时代的,不过吕晓苗很善解,她一气点了十几首歌,全是学校那会儿流行的老歌,《心灵之约》《恋曲1990》《九月的高跟鞋》……唱着唱着,她们就投入了,深情了,感动了,歌声里,她们青葱一般难忘的岁月啊!五陵裘马自轻肥的时光啊!再后来她们瞎点一气,《妹妹找哥泪花流》《大哥你好吗》《快乐老家》《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只要会哼几句的她们就点,边笑边唱,唱不下去就掐了换下首。两个女人在包房里疯着闹着,俞琴把嗓子都快唱哑了,笑出了眼泪,真痛快啊!吕晓苗调大音量,选了首劲歌跟着狂扭,俞琴也一块儿摇摆,心房被震得七上八下,她知道过了这个夜晚她很难再有这样尽兴和恣肆的时刻了!
出来时,雾还未散,在出租车上她们突然都无语了,纵情后的疲惫裹挟着她们。过去时光的歌声还在她们心里回荡,在她们心中激起不同涟漪。吕晓苗望着窗外,俞琴看向前方,出租车内嘶嘶啦啦放着张惠妹的《听海》,“听海哭的声音是谁又被伤了心……就当最后约定,说你在离开我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吕晓苗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俞琴看不见她的脸。
回去后,吕晓苗在阳台用手机打电话。俞琴让她用座机打,吕晓苗说,没事!别影响你们家江涛——江涛不披衣作伟人踱步状了,这几日改客厅看电视,一部爱恨纠葛的国产言情剧让他很快看上了瘾,江涛从不爱看外语片之类,还有那些国内第N代导演们的作品他也是一看犯迷糊,比如《小武》《头发乱了》什么的,他觉得都装腔作势,平时俞琴倒也不觉,此刻就为他的品位暗地脸红,恨不得停电才好。
阳台挨着主卧,隐隐传来吕晓苗轻柔言笑,让俞琴想到四月聚拢的粉花苞。她迷糊地想,传到对方耳朵就绽放成花朵了吧。自己方才的客气可真多余,吕晓苗是不便在客厅打,才特意去阳台打的呢。
俞琴对电话那头的人有了些胡乱猜想,但连个方向头绪都没有,只能是建立在国产电视剧情基础上的瞎猜。如今的吕晓苗和她隔着些什么,如她身上保加利亚精油的芬芳,保加利亚,俞琴只知道那是座玫瑰之国,位于巴尔干半岛东部的一个小国,除此外一无所知,如同她对吕晓苗这些年情感史的了解。那些吕晓苗身后的男人,他们的音容,嗓音,故事,他们和吕晓苗间的千丝万缕,她想那一定是相当丰富的!写出来收视率不会差。而自己这点经历和吕晓苗比,俞琴想,那真是浅到了脚脖子!她异性朋友婚前本就不多,婚后更陆续告退,及至有了儿子聪聪,这团体基本成了寂寥的遗址——对方还不一定会再故地重游,顶多就她无聊时进去转上一圈出来吧?
厨房煤气灶“嗒”的一响,江涛又在煮东西,一场言情剧演下来他总是又饿了,像剧中爱得出生入死的男主人公是他,这时他一定得来碗方便面或速冻饺子,再捎上一肚子热汤热水上床。
江涛夜宵吃完了,吕晓苗的电话还没打完。俞琴躺着,绿底细条纹的被子,她觉得自己被一片水草缠绕。吕晓苗上床时她还没睡着,但她没说话,她累了,不知道为何,有种劲像水流般从她身体里流走了,流得那么快,让她有些吃惊与迷惘。明天,明天吕晓苗就要走了。她们应当彻夜长谈的不是吗,应当再聊些体己又私密的话,夜很静,风从半开的窗户进来打个转又走了,她知道吕晓苗也没睡着。
次日,吕晓苗不让俞琴送,她坚持在院中分手,自己打车去机场。俞琴今天本要开一天会,也不便请假,“那你一路平安!”俞琴上前拥抱了吕晓苗,离别的意味忽然就在薄雾中荡漾开来——雾是种奇怪的东西,好像会径直飘进人心里。在雾中,人的身体轻了,而愁绪就忽然重了。
俞琴鼻子刹那有点酸,她仿佛不只送别吕晓苗,同时正式地送别自己永远流走了的青春华年。它们不会再回来了,在她的一生里,永远就此隔着海隔着山!而她和吕晓苗下一次相见又要到何时呢?人生就是这样一路小跑着逝去的!她们相互说着道别珍重的话,约明年一定抽空去哪儿旅游(其实都知道可能性几乎为零),隔着出租车后窗,俞琴把手都挥酸了。
会议室闹哄哄的,沏茶的,和领导套近乎的,女同事衣着都较往日繁茂——开会亦算她们的节日,可集中展示下新添的衣帽鞋袜,平日只穿给同科室的人看有多少劲?况且今日领导们都在。烟雾混杂着皮革气味,是俞琴熟悉了并将继续熟悉下去的味儿。俞琴也和同事说笑,比起几天前,心里有些不同的微妙滋味,不过,很快会过去的,她知道。
会开到一半,俞琴接到吕晓苗电话——机场大雾,飞机要延误了!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时间。俞琴转身看窗外,果然,雾更浓了,楼群像宣纸上洇糊的画。
快中午时,俞琴溜出来打电话给吕晓苗,她在那头说机场刚通知,据气象消息,今天可能无法起飞,具体起飞时间再等通知。
俞琴说,那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上任不久的新领导还在以饱满热情宣讲条例精神,展望单位光明前景。俞琴急得要命,看这架势,组织大伙吃完盒饭再开也未可知,她找空溜了。回家一会儿,门铃响,吕晓苗拖着大箱子站在门口。因为事前告别过一道,此刻的相见就有一丝尴尬——好像先前那道情深意切的告别突然不作数,全取消了。
俞琴忙着做饭,边和吕晓苗聊着天气机场,脑子里却考虑要是下午的会若开晚了怎么办?看这天气,吕晓苗今天不一定能走成,她本来还打算今晚加班的。
按说,比起陪十年未见的同窗好友不比开个破会,加个班重要?俞琴却是有苦说不出。近期单位拟提拔几个正科,她在人选名单之列。指标有限,竞争无限,预备人选们个个暗中铆劲,跃跃欲试,就看谁能撞线。俞琴看在眼内只觉可笑,然而不禁地,她心里亦感压力——有期待才有的压力。同单位待着,谁甘人后?谁不想往上紧着走两步?那些学历能力不如她的凭什么就提了?凭什么?!这次提拔如同一个气场,不由分说地把俞琴卷进去了。先前她以为自己不屑这些,但真在人选名单中听到自己名字起,心里立时却有了别番滋味,她想自己其实也不能真免俗啊,真有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