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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良缘-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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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修对婚宴的盛况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担心姐姐会因此而感到难过,毕竟,沈珂当初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姐夫。

苏玉妍微微垂眸,复又拿起搁在手边的针线,“没事你就呆在家里看看书,等过了娘的孝期,你也该去应试了。”

苏玉修应声站起,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闷闷地答应一声,逃也似地出了屋。

隆冬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杂夹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冷得有些彻骨,令苏玉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已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就到了大寒。大寒一过,就是立春了。苏玉妍缓缓抬眸,望着院中那几棵光秃秃的树干,只觉一阵茫然。

良久,她才把视线从空落落的院子里收了回来,眸光落在手中这件天青色的八幅湘裙上,不由得又是一阵感伤。这件裙子,原是打算缝给娘亲的,哪知道裙未制就,人已不在!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炕边摆放的炭盆里的银霜炭发出“哔哔啪啪”的声响,仿佛在埋怨今年冬天的严寒比往年更盛大皇子,捡起你的节操来。

苏玉妍暗叹一声,纤纤素手慢慢抚上了左脸那条长长的伤疤。

自从左脸伤口愈合,她就将春草特意为她准备的纱帽弃之不用,直接以真面示人。伤口不深,却狭长,在她雪色肌肤的映衬下显出淡淡的红色,虽不狰狞却也刺眼,无形中倒为苏玉妍增添了几分煞气,连春草都说她不怒自威。

她如今已是人人都知道被毁去娇美容颜的女子,且看谁还会对她动心,且看谁还敢前来提亲!

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片刻间就到了门口,江妈妈打起厚厚的毡帘进来,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进门便道,“出了大事了。”

定远侯与江陵王结亲,自然是大事了。苏玉妍暗道,嘴里却问,“什么大事?”

“听说——江陵王的千金去郊外骑马,摔成了重伤。”江妈妈站在门帘边,拿鸡毛掸子掸了掸身上的落雪。

苏玉妍不免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今天晌午时候出的事。”江妈妈把鸡毛掸子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苏玉妍身边,压低声音道,“外头传言说,只怕好不了了。”

苏玉妍只点了点头,没有应声。江陵王千金的死活与她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江妈妈见她不答,又搭讪似地说道,“外头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苏玉妍抬眸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有飘飘洒洒的小雪片迎风飞舞,已经下得纷纷扬扬,看这架式,必定是一场好雪。

江妈妈悄悄瞥了一眼苏玉妍,见她又低头拿起针线,便就势在炕边的木杌上坐下,拿了黄铜火钳拨了几下炭火,这才有意无意地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因宋氏病故,苏慎便把一应的事务交给了江妈妈掌管,江妈妈虽则应了,却还是事事预先禀示苏玉妍,其恭敬尊重与待宋氏一般无二,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一份如母亲待子女的亲厚。

苏玉妍遂缓缓扭过头来,正色道,“妈妈,等过了年,咱们就回信阳吧!”她虽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江妈妈只觉心里一紧,当即站起身来,“怎么,大小姐觉得昌宁不好?”

“昌宁虽好,却不是我所喜爱的好。”苏玉妍回过头去,望着窗外飘洒的雪花,“我觉得,还是信阳适合我。”

江妈妈不由得一阵黯然。大小姐当初来信阳就是迫不得已,路上险些遭人毒手不说,后来差点被送去定远侯府冲喜,再后来,宋氏为救她而选择自缢,再后来,大小姐又亲手毁了自己娇美的容颜……这一幕一幕的往事如走马灯似地在她眼前晃动,令她心潮翻滚,一时如梗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寒一过,就是立春了。”苏玉妍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等过了立春,咱们就走。”

“走?走去哪里?”她话音刚落,就听外头有人接了话茬。

原来是苏慎回来了。

“爹爹。”苏玉妍连忙从炕上下来,迎到门口。

江妈妈也急忙起身,将鸡毛掸子递给苏慎。

苏慎接在手里,随意拍打了几下,这才问苏玉妍,“你想回信阳了?”

苏玉妍抬头,望着苏慎满头银发,轻声说道,“您不想回去么?”她在信阳只生活了三年,骨子里却认定了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第一卷 089、立春(上)

林阿娇摔成重伤,江陵王盛怒之下将她的随身侍从与贴身丫头共计十余人一律重杖五十,除了两个身体格外强壮的侍卫从鬼门关绕了回来,其余人等都命赴黄泉。太医院被召去为林阿娇诊治的太医们深知她无法治愈,个个都胆颤心惊,生怕江陵王会迁怒到己身。皇帝也下了昭书遍请天下名医,定远侯府更是在第一时间派人再次召请李启贤,用的也是五百里加急。

因为林阿娇是由于马匹受惊而摔伤,所以侍弄林阿娇爱马“白龙驹”的马夫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夫赵重,年仅二十岁,专门负责喂养、调教林阿娇的座骑,因深得林阿娇信任而被江陵王赐了赵姓,也是目前跟随林阿娇的人中唯一没有受过责罚的人,虽然没有受到责罚,但还是被软禁在江陵王府形同牢狱的黑房里。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暂时安然无虞,并非由于江陵王对他格外开恩,而是因为要从他这里探问事情的经过、疑点等。

但是,对于林阿娇出事受伤,赵重不仅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雀跃——林阿娇就像是江陵王府里的商纣王,又宛如重生的酷吏,对下人们极尽折磨拷打之能事,但凡有人犯了芝麻绿豆大小的错处,皆逃不过她的魔爪,被她折磨致死的已下人不双十之数。所以,赵重在暗暗感到庆幸的同时,就将定远侯的传话牢记在心,反反复复默记了数十遍,直到自己觉得没有半点纰漏,这才放心。

江陵王在气急败坏地处置了出事过程中大批可疑的人之后,便亲自审问了赵重。

赵重在如暴怒的雄狮般的江陵王面前,惶然如微不足道的蝼蚁,俯身跪倒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战战兢兢地连话也说不出来。

审问的结果可想而知,江陵王一无所获,又担心爱女伤势,整日暴跳如雷,直到李启贤从信阳赶来,他才第一次露出礼贤下士的风度,亲自到府门迎接。

可惜李启贤也不过是个“医怪”,并不是神仙,在认真诊治一番后,只能遗憾地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十二月十九日傍晚,林阿娇因伤势过重一命呜呼,江陵王府哭声震天,除了江陵王虎目蕴泪,人人都是干嚎鼎炼乾坤最新章节。

由此,定远侯之嫡长孙沈珂,就落下了“克妻”之名。

先前选定苏氏女为他冲喜,前夜其母猝然病故;此次迎娶的林阿娇尚未过门,也于成亲前夜死于非命,可不就是“克妻”么?

至此,原本还有欲将女儿送入定远侯府攀龙附凤的酸儒小吏们也都开始对沈珂敬而远之,而将心思打到了沈顼身上,可沈顼是定远侯心头肉,不仅人物俊逸,还满腹才学,又时常出入宫中,眼高于顶,等闲人物又哪能看得入眼?有那审时度势之人便将那心思歇了下来,自然,前往定远侯府的媒婆也日趋稀少起来。

沈珂就过上了难得清闲的好日子。

可是,人闲,心却闲不下来。

他已经年过弱冠,于情于理,都该娶妻生子,为定远侯府开枝散叶了。这些年因为姐姐和赵宥,他不得不韬光养晦,时常出入青楼酒馆,落了个花花公子的名声。可自打在信阳见过苏玉妍后,他就觉得眼前一亮,才觉得世上有了他看着养眼的女子,继而觉得他要娶的妻,就应该是她这样刚烈而美丽的女子。之后,她的临危不惧,她的委屈求全,她的毅然果断,她的慧黠机智……都毫无保留地在他面前展现,让他对她,从此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与思念。

当苏玉妍到定远侯府求助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了窃喜之感,之后考虑再三,就想出了“冲喜”的主意,而这时候,在他这心里,已经认定了她是他的妻,他这辈子非她不娶。可事与愿违,她不仅没能成为他的妻子,还为此失去了她的至亲,他想象着她的哀伤与痛楚,恨不能以身相替,可当她再次面对他时,却是那样的决然与绝望,宛然变成另一个女子。

他不清楚她选择那样惨烈的方式伤害自己是不是权宜之计,可他无法容忍自己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她重孝在身,断绝所有应酬,他见不到她,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见到她。而在这时,江陵王进言要将爱女嫁给赵宥,他思虑再三,建议让自己娶林阿娇为妻,祖父深知即便将此女娶进沈家,也是不可预测的后患,故此便有了林阿娇骑马摔死之事。风波虽已暂时过去,平静的水面却仍然暗藏着不可预知的暗涌。谁都知道江陵王是不会轻易让让爱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的。所以,他必须严阵以待,以静制动。

他有了“克妻”的名声,暂时安静下来,也在情理之中。所以这些天他闭门谢客,只窝在书房看书,连素日的狐朋狗友也都拒之门外。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时间过得特别慢。

可却无法阻挡春天的脚步。

转眼就到了立春。

这天午后,他歇了午觉刚刚起来,锦春便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孝成大道的苏家,要回信阳了。”

沈珂一怔,看了看锦春冻得通红的双颊,佯作轻描淡写地问道,“是苏慎一家么?”

看他这漫不经心的模样,锦春不免有些着急,“孝成大道是咱们府里买下的地段,住的都是姓赵的,还有别的苏家不成?”

“苏家要走,你急什么?莫不是看上了苏家的小公子?”沈珂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

“爷!奴婢好意提醒您,您还只管拿奴婢来打趣!”见沈珂拿她打趣,锦春一时哭笑不得,不免嘟着嘴小声嘀咕。

“什么时候走?”沈珂这才正色道,心里却在暗忖,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信阳了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明天就走。”锦春瞄了他一眼,“您看……明天要不要去送送?”

第一卷 090、立春(下)

对于女儿的决定,苏慎言听计从,不仅上了折子辞官,还早早地派人回信阳收拾旧宅,万事俱备,只等立春。

当皇帝拿到苏慎的辞呈,也是百感交集,眼前晃动着苏慎当年在金鸾殿上口若悬河的模样,握着朱笔的手悬在辞呈上方,良久才缓缓落了下去——时隔十五年,当年意气风发的书生已经满头银发,锋利的棱角已经被世事打磨得圆润光滑,已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苏慎了,这样的苏慎,要来何用?

因此,不等立春,辞呈就批了下来,恰值久雪初晴,苏慎看了黄历,宜出行,便决定立春这天启程。

武贤伯倒是劝过苏慎几回,奈何苏慎主意已定再难更改,他因为宋氏的自缢和苏玉妍毁容之事心存余悸,倒巴不得他们父女早早离京。

立春这日,武贤伯与太夫人夫妇并宋德成夫妇,宋清泽兄弟,宋清霜姐妹等人都到了孝成大道,还有苏慎的几位故交也赶来送行,一时院前人声鼎沸,反将离别的伤感冲淡了许多。

苏玉妍站在院中,与宋清霜姐妹淡淡的应酬。

初春的晨光映照在她脸上那薄薄的纱巾上,让左脸那道隐约可见的伤疤愈显可怖,但她表情恬淡,神态从容,丝毫不因自身的缺陷而觉得难过,不禁让存心来看笑话的宋清霜姐妹在意料之外生出几分同情之心来。

辰时一刻,三辆马车驶出孝成大道,走了一段,拐上了去信阳的官道。

马车走在宽阔的官道上,除了车轮骨碌和车夫偶尔在空中甩得脆响的马鞭,车里的人都保持着沉默。

虽已立春,昌宁却还是寒冷如故。雪后初晴,漫天遍野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依旧是一片莹白。行至城外,苏玉妍才将窗帘轻轻撩起。冷风顺着细小的缝隙灌了进来,杂夹着淡淡的泥土气息,清新而又冷冽,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

自由,兴许就是这样的味道吧!

只可惜,娘亲已经不在。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将窗帘缓缓放下。

忽然,马车缓缓停下,接着听见陈永贵沉声问话,“你是何人?为何拦车?”

“有人委托我跟苏小姐说几句要紧话,为避人耳目,故此在这里等候肉文女主不好当。”车外有清脆地声音回答。

春草、春荣两人与苏玉妍乘一车,听闻外面有人要找苏玉妍,春荣便探出头去瞧了一眼,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立着一个头戴皮毡帽的少年,看起来有些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陈永贵满脸警惕地打量着这少年,沉吟片刻,便领她到了苏玉妍的马车前。走到近前,春草将车窗打开,问那少年,“你是谁?找我家小姐做什么?”

那少年笑嘻嘻地说,“你们不认得我了?我是沈珂的丫头锦春呀!”

春草定眼一看,果然是锦春,她心里狐疑,便低声向苏玉妍说了一句,“看她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什么好人。”又向锦春沉了脸喝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说的?”

锦春睨了她一眼,“自然是不能当着你们说的话。”

春草不由得急道,“横竖我们是不离开我们小姐半步的,你要说便说,不说便罢。”

锦春也急了,“你们要不走,我就不说。”

苏玉妍心里一动,便向春草春荣道,“有陈永贵在这里,不怕她有诈,你们且下去,我听听也无妨。”

春草春荣只得依言下车,陈永贵也知趣地退到一丈开外处。

苏玉妍这才向锦春道,“好了,有话你就直说,不用再拐弯抹角了。”

锦春瞥了避到路边的春草春荣一眼,脸上漾起一丝笑意,“我家爷让我特意在此等候苏小姐,只为让我跟苏小姐转达两句话。”

既是有话要说,为何不光明正大地到孝成大道送行,巴巴让贴身丫头跑到城外等候,必不是什么好话!苏玉妍暗忖,却不答言。

“我家爷说,不管苏小姐样貌如何,他对苏小姐仍是一片赤诚,等苏小姐孝期一过,他就亲自到府上求亲。”锦春微笑着望着苏玉妍。

良久,苏玉妍才开口,“请你回去转告你家爷,我苏氏已丑如无盐,再不敢当他如此厚爱。”

锦春却笑道,“我家爷也知苏小姐会这般说。他还说了,他虽不是谦谦君子,却也是一诺千金的人……当年‘一夜荷花满后湖’的佳话苏小姐想必也听说过吧?只有我家爷不想做的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说到后面两句时,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冷嗤——我家爷不嫌你容貌尽毁依然对你一片深情,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怎么还摆出这般矫情的姿态?若是别的女子,怕是早在心里乐开了花!

对于沈珂弄出的“一夜荷花满后湖”的所谓“佳话”,苏玉妍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沈珂十五岁生辰那日,昌宁各家王公贵族的子弟前来捧场道贺,入夜,在定远侯府那偌大的后湖花园赏月,有一人忽指着湖中三两枝荷花道,“如此月色,若配上满池娇荷,岂不美哉?”此言一出,立时有数人响应。沈珂便笑道,“这有何难?”便约诸位王公子弟次日一早前来赏荷。众人自是不信,沈珂便与人击掌盟誓,以一百金为赌注。次日一早,众人如约前来,就见满池荷花亭亭玉立,迎风摇曳,满池生辉。至于那满池荷花的来历,沈珂秘而不宣,有好事者后来四处打听,才得知是耗资千金从定州连夜运回。至此,昌宁便传出了“一夜荷花满后湖”的“佳话”,虽然暗含讽意,却仍是道出了沈珂的一诺千金。

这样的一诺千金,除了将沈珂的奢华刻画得入木三分,又还能证明什么?起沈珂那柔和的眼神,苏玉妍不觉一阵恍惚。这个外表看起来如玉树芝兰般的男子,内里装的到底金玉,还是败絮?就算他有了“克妻”的名声,但他想要求娶哪家小姐,也没有不成的道理,怎么就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示好?

一恍神间,锦春又笑道,“还有件东西,我家爷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苏小姐。”

第一卷 091、玉颜(上)

锦春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外裱黄色锦缎的盒子来,恭恭敬敬地捧给苏玉妍,“这是内造的玉颜膏,有生肌去疤的奇效,我家爷说了,您先用用看,如果觉得不错,他就差人定期送到信阳。”

如果真的不在乎她的容颜,又怎么会巴巴弄来这内造的玉颜膏?苏玉妍心里冷笑,只朝那锦缎盒子看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请你转告你家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玉颜膏我用不着,还是让他留给用得着的人吧!”

见苏玉妍不肯收,锦春不由得急了,“这可是好东西,我家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您不用怎么知道它的好处?”说着直往苏玉妍脸上瞅——隔着轻薄的面纱,她左脸那道狭长的伤疤隐约可见,让她近乎完美的脸庞有了无法弥补的缺憾。

“有些伤疤,是无法用药膏来修复的,就算真的修复了,那伤痛,也将永远留在心里,让人不能释怀。”苏玉妍淡淡一笑,“你且回去跟你家主子交差吧,就不用再白费唇舌了。”

“苏小姐!”锦春见识过她的倔强与决绝,眼见自己无法说服她,只急得跺着脚叫道,“我家爷对你真是一片痴心……就请您收下吧!”这玉颜膏可是沈珂花了几千两银子弄来的,虽然他一掷千金的行为并不少见,可为了一个女子一掷千金,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你不必再说了,请回吧!”苏玉妍不再看她,只唤春草春荣上车。

锦春见状,便冷笑一声,“我家爷对您怎样,您心里自如明镜,您这样对他,难道不觉得心内有愧么?”这几个月来,历数沈珂对苏玉妍的恩情,还真是说一桩是一桩——先是从杨正青剑下救了她,后来又拿沈家祖传的白玉并蒂莲救她,接着又为她出演冲喜的戏码,再后来苏玉妍自毁容颜,还差点致使他背了黑锅!这一件件认真算起来,她苏玉妍岂不是欠了沈珂天大的人情?可她对沈珂竟还是这样淡漠如水,岂不令人齿寒?

苏玉妍转过眼眸,不再答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沈珂对她的好?只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加起来也抵不过娘亲的死。娘亲之所以选择死亡,就是因为她不想让苏玉妍嫁给沈珂,就是因为她想给苏玉妍自由!

春草与春荣已相继上车,并将窗帘放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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