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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悠闲地走到一张高脚凳旁边,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你难道不关心我怎么样吗?”
“关心,关心,当然关心,我只是在想……只是想知道……”他的影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然后又模糊了。“我错了。上次我真的错了。”
他眯起眼睛,点点头。
“我有个计划。你看……”
“你有个计划?”他突然坐直了。
我到底在说什么?我用指甲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房间又变得清晰起来。
“就是我们要怎么相处。”
“有意思,不过我也想了一些事。我必须做出一些决定,但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的。”
是赌一把的时候了。我慢慢站起来,房间好像又开始旋转。我扶着墙,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变态正盯着我,面无表情。
我捂着肚子,挣扎着,走到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费了这么多麻烦,我也经历了这么多麻烦,对不对?”
他半闭着眼睛,慢慢地点着头。
“其实,上次我们试着……我说的有些话,那并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想听,以为那些话能让你高兴。”
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最好的说谎者会时刻牢记事情的真相。我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真的非常害怕,怕你,怕你给我带来的那种感觉,但是,我不知道……”
他把头抬起来,坐直了。我必须说快点。
“我现在明白了,我只要对你保持真实,对我自己保持真实,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祈祷上天让我有力气把下面的话说完。“所以,我想再尝试一下。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我等了很久,最后,他终于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吓得缩成一团。
“也许我应该给你再多一点点时间,安妮。我不想匆忙做出决定。”他歪着脑袋,伸出双手站在我面前。
“拥抱一个?”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这是在试探我。我拥进他的怀抱,也伸出手环抱着他。“克里斯蒂娜很好,”他说,“我们下午都在一起,很开心地看房。她对自己手上卖的房子都很了解。”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他把我抱得更紧了,然后,他松开我,说,“给你找些吃的吧。”他离开了小屋,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扁豆汤,是在我最喜欢的餐厅刚刚做出来的,还有点儿苹果汁。吃点儿蛋白质和糖分对你有好处。”
那变态把汤热了一下,汤的香气真是好闻,然后,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和一杯苹果汁来到我面前。我伸出发抖的双手去接,但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把碗放在桌上。我的眼泪涌了出来。
“求求你,我真的想吃东西,我好饿。”
他非常和气地说:“我知道。”
他舀了一勺汤,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吹。我痛苦地看着他喝了一小口。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汤勺放进碗里,舀了一勺汤,又吹了吹,这一次,他把勺子伸到了我嘴边。我伸出手去拿勺子,他却摇摇头。我便把手放回了自己腿上。
这变态用勺子慢慢地给我喂汤喝,每次都先吹一吹,隔一会儿还停下来,给我喂几口苹果汁。等到汤和果汁都喝了一半以后,他说:“估计你现在只能喝这么多。感觉好点儿了吗?”
我点点头。
“很好。”他看着自己的表,笑着说:“到洗澡的时候了。”
这一次,当他把我带出浴室,带到床上,从后面拉开我裙子的拉链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请你不要碰我……不要这样。”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上,用鼻尖碰着我的耳垂。“我能感觉到你在发抖。你在怕什么?”
“你……我怕你。你那么强壮,而且,你还可能伤到我。”我的裙子掉到了地上,他走到我面前。烛光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站在我面前,用中指绕着我的脖子轻轻划了一圈。
那手指一直划到我的耻骨上方,停了下来。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告诉我,你害怕的感觉是怎样的。”他特别强调了“害怕”两个字。
“我的膝盖……感觉都是软的。我肚子也不舒服。我无法呼吸。我的心脏,感觉……感觉要爆炸了。”
他用双手压住我的肩膀,推着我倒退着走,一直走,走到我的膝盖窝都抵到了床沿边,然后他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倒在床上。我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
我在床上,想要爬开,但他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拽了回来。他压在我身上,把我的内裤和胸罩都扯掉了。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他硬了起来,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尖叫着。他微笑着。我咬紧牙齿,闭紧双眼,默数着他进攻的次数,当他犹豫的时候,我就拼命挣扎。我祈祷着。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结束吧结束吧。
当他终于结束的时候,我恨不得往自己身上倒上消毒剂,再用滚烫的开水刷,一直刷出血来,但我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让他帮我洗个澡,他却说:“没有必要,你就休息吧。”
他完事以后,显得非常高兴,躺在那里摸着我的头发说:“明天,我从冰箱里拿点鸡胸肉出来。”他又把我拉过去,用鼻尖顶着我的脖子。“我们可以一起做炒面吃,好不好?”他抱着我,睡着了。
我两腿间还有他留下的一片潮湿,我没有哭。我想起卢克的时候,却差点儿哭出来,我咬紧牙关,紧紧咬住。在黑暗中,我悄悄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过一些电视节目,节目中的那些女人忍受着丈夫多年来对自己的拳打脚踢,仍然没有离婚,更夸张的是,她们不仅没有离婚,反而在想尽一切办法让丈夫高兴。当然,她们的这些努力都没有用。我想去同情她们、理解她们,但我总是不明白,大夫。在我看来,这一切都很简单。把自己的东西打个包,对混蛋丈夫说一句再见,临走前最好再踢他一脚,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是,我曾经以为我很强大。但一个人独处五天的经历足以让我这个强大的人崩溃。这恐怖的五天,我已经做好准备去做任何他想让我做的事了。现在,大家都说我是英雄。英雄应该是冲进火场、救出小孩的那种人。英雄为了崇高的目标牺牲。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个胆小鬼。
我今天晚上还要接受另一个采访,某个得意扬扬的金发美女会带着做口香糖广告一样的微笑问我:“你被关在那里的时候,有什么感觉?你害怕吗?”废话。这些人都和他一样——都是施虐狂,只不过他们是领着丰厚薪水的施虐狂。
有趣的是,很少有人问我现在的感受是怎样的,不过,就算他们问了,我也不会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对故事发生以后的情况都不关心——而只关心故事本身。我猜,他们可能以为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我也希望能到此为止。
第七章 试探
很难相信现在已经是一月份的第三周了,是不是,大夫?我很高兴,这些什么圣诞节、元旦节的闹剧总算是结束了。突然想起来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和那变态一起过圣诞节的事?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我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了呢。有一天,他让我坐下来,告诉我已经是十二月份了,但我们不会庆祝圣诞节,因为圣诞节只是社会用来控制大众的一种手段。
这并没有完。我必须听他喋喋不休地控诉圣诞节的罪恶,社会是如何将一个神话故事夸张放大,变成了一种赚钱的手段。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和这个变态一起庆祝任何节日,等到他把圣诞节唠唠叨叨地抱怨完以后,我都恨不得帮着格林奇把圣诞节偷走。实际上,这正是那混蛋做的事。他把我的圣诞节偷走了。当然,他还偷走了我其他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我的骄傲、自尊、快乐、安全感,和睡在床上的胆量,但我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今年,我至少尝试买了一棵圣诞树……也许明年会不一样吧。你曾经告诉我,我现在的状态是可以改变的,我必须明白这一点,我应该记住自己所有小小的进步,无论它们看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今天,当我走出大门的时候,我闻到了天空中雪花的味道,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我觉得很兴奋。今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下过雪,以前,只要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我就会带着艾玛在雪地里乱跑。它真是好笑极了。四处跑着、滑着、蹦着、挖着洞,还会去把积雪吃下去。我真希望我能知道它到底在想些什么。它是不是想,小兔子呢,小兔子呢,我要抓住那些小兔子。有时候,我会把一把狗食撒到雪地里,给它一点儿惊喜。
玩完以后,我会泡个热水澡,沏一杯茶,捧着书坐在火炉边,看着艾玛在睡梦中爪子乱抓个不停,可能是在重温白天的欢乐时光吧。我回想起这一切,感觉很开心。好像又有了期望。
但一想起去年的圣诞节,我开心的情绪又会立刻消失。相信我,一整个冬天都住在密不透风的小屋里,只会让“幽居恐惧症”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而且,去年的一月中旬,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被关在山上的时候,最期盼的就是读书的时间——那变态选书的品位倒是很好——我不介意把书里的内容大声念给他听。当我翻开那些书页的时候,我仿佛置身别处。他也是一样。有时候,他会闭着眼睛,或用手托着下巴,朝我侧过身来,双眼发亮,还有的时候,当故事进展到紧张环节,他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如果他很喜欢某一个部分,他会用手摸着自己的心口,说“再念一遍”。
他总是问我对这些书的看法,一开始,我不敢表达自己的任何想法,只是试着重复他的观点。直到有一次,他把书从我手中一把夺走,说:“拜托,安妮,用用你那漂亮的脑袋瓜子,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们一起读了《岁月惊涛》——他喜欢把经典著作和现代小说混在一起,而这些书往往描述的都是不幸的家庭——正好读到书中的母亲给父亲做了狗食。
“我很高兴,她这样整了他一下,”我说,“他活该。他就是个人渣。”
我刚一说完这句话,就后怕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在说他?而且“人渣”这词也不是淑女应该说的话。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是的,他一点儿也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家庭,是不是?”
当我们读《人鼠之间》的时候,他问我有没有觉得“笨蛋雷尼”很可怜。我告诉他,我确实觉得雷尼很可怜。他说:“嗯,这不是挺有意思吗。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很放荡,所以你觉得雷尼可怜吗?我觉得,更可怜的是那些被他杀死的小狗。如果她是一个好女孩,那雷尼还值得你同情吗?”
“无论怎样我都会同情他。他很倒霉——他并不是故意的。”
他微笑着说:“所以,只要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随便杀人吗?我倒要记住这一点。”
“我不是……”
他突然大声笑起来,举起一只手,阻止我继续讲下去,我已经满脸通红了。
那变态对待书非常小心——我绝对不能把书摊开朝下放或是在书页上折印。有一天,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回书架,说:“你小时候一定看过很多书。”他愣住了,慢慢地抚摸着手上那本书的书脊。
“要在允许的时候才能看。”允许的时候?好奇怪的话,但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继续问下去,他就反问:“那你呢?”
“我小时候一直都看书,也算是我爸爸在图书馆工作的一个好处吧。”
“你很幸运。”他最后拍了拍书,离开了小屋。
当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讨论着书中的某个人物或情节时,他的口才是那么好,那么充满激情,我也会被他感染,表达出自己更多的观点。他鼓励我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即便是我的想法和他的观点矛盾时,他也从来不会发火,我在这些辩论的过程中,开始感到放松。当然,当阅读结束以后,我的恐惧也就重新开始了。读书是我唯一喜欢做的事,只有读书,才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个人,我还是我自己。
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都会想象那变态的精子在我身体里往上蹿游的情形,我希望我的卵子能够躲开它们。他把我绑架来之前,我一直都在吃避孕药,我希望我的身体系统已经混乱了,我还希望在他让我怀孕之前,我能够被人救出去。我原本以为,我一旦停止服药,就会马上恢复例假,但直到他强奸了我一月以后,我的例假才来。
有一天早上,我们正在洗澡,照例重复着那些程序,我面朝墙壁,他站在我身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着我的两条腿。突然,他停了下来。我转过身,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手上的洗澡巾。洗澡巾上有血,我低头一看,看见了自己大腿内侧的血迹。他咬紧牙关,满脸通红。我知道那表情意味着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靠墙缩成了一团。
他把洗澡巾扔到我身上,走出浴缸,一言不发地站在浴室的垫子上,盯着我的下身。浴帘被拉开了一半,水滴到地板上。我原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伸进来,移动了一下淋浴头的位置,让水直接冲到我身上,然后关掉了热水——只剩下冷水,那种寒彻骨髓的冷水。
“自己洗干净。”
我努力不让自己尖叫起来,水实在是太冷了。他从浴室的地板上捡起洗澡巾,扔给我。
“我让你自己洗干净。”
当我感觉自己已经洗干净了以后,我拿着那块洗澡巾,说:“你想让我把这个放在哪里?”
他做了个手势,让我把洗澡巾给他,他仔细检查了洗澡巾,然后又把它递给我。
“再洗一遍。”
等到洗澡巾上什么都没有,而我已经浑身发青了,他才让我出来。
“别动。”他说。我不知道浑身发抖算不算动。那变态离开了浴室,几分钟之后,他拿着一叠碎布头回来了。
“用这个。”他把布头扔给我。
我问:“没有卫生巾什么的吗?”
他把脸凑过来,慢慢说:“一个真正的女人早就应该怀上孕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可能……”
“如果你不能完成你的任务,我就会去找一个能够完成任务的人。”
他看着我。我穿上衣服,把那叠破布塞进自己的内裤。我的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没办法把裙子扣起来,我哆哆嗦嗦地摸着扣子,他摇摇头,说:“你真是可悲。”
我的例假来了六天,每天早上,他都会让我洗冷水澡,他就等在外面,直到我递给他的洗澡巾上没有血迹了,他才会让我出来。然后,在他洗澡之前,我还要用清洁剂把整个浴缸刷洗干净。他让我把用过的布头放进一个袋子,说会把袋子扔出去,他告诉我,他把那些布头都烧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不再一起泡澡了,我觉得很好——这六天他连碰都没有碰我。
下午,他会让我看一些如何怀孕的书。我还记得其中一本的标题,《自然怀孕的捷径》。是,他就是那么变态,他大概觉得,绑架一个女人,把她关在小屋里,强奸她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吧。
我的例假一完,他就又开始努力让我怀孕了。我希望我的身体能够感觉到他的精子都是邪恶的,能够排斥它们,或者,压力和恐慌让我根本怀不了。但是,我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大概三周以后,我知道我的例假应该又要来了,每次肚子稍有难受,我就希望是例假。每次我去上厕所的时候,都祈祷能在内裤上看到血的痕迹。过了四周,我明白了。从我在墙上刻下的日期来判断,我应该是在九月中旬怀上的,那是我例假结束以后的两周。
我希望那变态不会发现这件事,但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轻抚着我的肚子。
“我知道你醒来了。你今天不必马上起来。”他用鼻子蹭着我的肩膀。“看着我,安妮。”我转过身看着他。“早上好!”他微笑着说,然后看着他放在我肚皮上的那只手。
“我的母亲,茱莉叶特抚养了我长大,她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五岁的时候,她收养了我。我的亲生母亲生下我的时候可能太年轻了,还没法养大一个小孩。”他的声音显得很紧张。“她和男人上床的时候倒是没觉得自己太年轻。”他摇摇头,用轻柔的声音说:“但是,后来,茱莉叶特改变了我的生命。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一岁的时候夭折了,当时他都还没有断奶。她是那么充满爱心……是她告诉我,家庭就是一切。而你,安妮,也失去了你一半的家人,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我很高兴你选中了我。”
我选中了他?真是可笑。在这个变态绑架我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小孩。我过着独立职业女性的生活,非常开心,我从来就不是那种走进一间满是小孩的房间就会说“哇,好想自己养一个”的女人。现在,我却躺在这里,肚子里怀着这个魔鬼的孩子,听他说着他的母亲,这倒是让我有了一个机会,深入他的头脑,了解他的想法。我一半是害怕,另一半却是明白,我必须为长远打算。
“你说她叫茱莉叶特,是吗?那她去世了吗?”
他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翻过身,盯着头上的天花板。
“我刚满十八岁时,她就被别人带走了。”我等着他继续说,但他看起来好像陷入了沉思。
我说:“听你这样说,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你们关系那么好,真让人羡慕。我妈妈虽然没有像你的亲生母亲一样抛弃我,但自从那次车祸以后,医生给她吃了很多药,所以她的状况并不好。我不得不去我的小姨家住了一段时间。我知道孤独的滋味是怎样的。”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眼睛转开:“是怎样的,和那些亲戚住在一起?他们对你好吗?”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曾经接受过心理治疗,学着如何去处理自己对那次车祸的感受以及和妈妈之间的问题——治疗很有帮助——但无论我说起那些故事多少遍,我从来都不会觉得轻松。我和卢克从来都没有讨论过这些事情。
“我小姨是我妈妈的亲妹妹,她们俩总是喜欢你争我抢,但我觉得小姨人挺好的。我表姐表哥都比我大,基本不怎么理我。我也不在乎。”
“真的吗?我觉得,你其实很在乎。”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