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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
谢时雨来到她身边坐下,细细观察着她的胎记。暗红色的半圆形,从左脸颧骨处一直延伸至左眼下方。
容叶的相貌其实生的不错,五官非常大气,只是脸上这胎记太过显眼,轻易就能将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谢时雨摸了摸下巴,思忖了许久,似乎确定以一己之力无能为力后,方开口:“可能性不确定,我也不敢完全保证,尚且需要同师兄师父商量。”
谁知道容叶听闻这话也不见低落,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笑道:“没关系,去不掉也无所谓。没什么。。。。。。打紧的。”
女子皆爱惜容貌,容叶看上去不在意,不知道心里会不会失望。
容叶饮了口茶,味道清冽,带些微微的苦涩,很符合她眼下的心境。也不管谢时雨在不在听,她悠悠开口:“我生来便没有爹娘,这块胎记是他们都给我唯一的东西。”她将茶杯换了个方向,继续握在手中:“许多人劝过,但我还是不想去掉它。直到我十五岁的时候,知道了冷星河这个未婚夫的存在。”
“冷家伯母与我爹娘是旧识,当年伯母和我娘同时怀了孕,便约定着要做一门亲事,没想到我娘生了我便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养在舅父家。”
“舅父在我及笄那年告诉我,爹娘给我订了一门娃娃亲,得知对象来自大家冷氏时,刚开始还是有些开心的吧,直到见了冷家伯母,她说,我若是要为冷家妇,脸上便不能有这胎记。她的儿子不能有一个容貌丑陋的妻子。”
谢时雨听得直皱起了眉,心中对未曾谋面的母亲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容叶见她神色,连连解释:“你别误会,冷伯母是个很和蔼的人,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只是冷氏乃武林世家,冷星河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盟主之妻不能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更何况,在我们沧州,视带着胎记出生的人为不详。”
听得出来,容叶对自己的胎记十分坦然,甚至因为是父母所赐而心怀感念,不愿去除。
“我本不想去掉,便想解了这门婚约,可伯母爱重,舅父劝阻,爹娘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着我嫁进冷家。若我解除婚约,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不宁。”容叶忽然眨眨眼:“所以我今天来,是因为我妥协了。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天意弄人,谢时雨并没有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谢时雨听完所有经过后,沉默了。
若是她治不好容叶脸上的胎记,难不成还是毁了一桩婚事?继女魔头之后,莫非又要多一个辣手摧人姻缘的名声。想想就。。。。。。很带劲啊。
因为当事人之一是她那个不讨喜的弟弟,谢时雨反而没有什么负担了。她不遗余力地抹黑他:“冷星河性格如此恶劣,实在配不上你。”
容叶愣了一下,继而失笑:“。。。。。。都说是我配不上冷家公子。”
“在我眼里不是。”
容叶唇角一抿,眉眼弯弯道:“我很开心。”又露出那种在古木林初遇时的笑容。
她是谢时雨见过笑容最爽朗的女子。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眼的暗红色胎记伴着笑纹抖动,看上去也没那么狰狞了。
谢时雨忽然突发奇想,或许这位容姑娘压根儿就不喜欢她那个阴阳怪气的弟弟呢。只是为了履行婚约,完成父母的遗愿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她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喜欢冷星河那个小子么?”
容叶毫不犹豫地答道:“喜欢。”
谢时雨:“。。。。。。”居然猜错了。
“在我十五岁知道他的存在时,我便喜欢上他了。”
她只是想有一个家,那个家既不是舅父家,也不是伯母家,而是自己同另一个人一起用心经营的一个新家,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一个栖息地。
偶尔躺在舅父家侧院的小床上时,她就会想,冷星河会是什么样子,听闻冷伯父伯母都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出色。他们的儿子想必也不会差吧?她未曾谋面的爹娘在临死前替她许下的夫君,只要一想起这个,她就会变得安心。
所以,她是喜欢他的,她想同冷星河一起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家。
得了,谢时雨明白了,容叶不是喜欢上了冷星河,她喜欢的人只是父母为她订下的未婚夫,换言之,哪怕那个不并不是冷星河,容叶也是喜欢的。
好吧,先替她的倒霉弟弟默哀一秒。
也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那个盈盈姑娘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容叶迟疑了一下:“盈盈是冷星河的青梅竹马,他们从小就在一起了。”
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谢时雨磨了磨牙,一个未婚妻,一个青梅竹马,莫非是要尽享齐人之福?
这次上黄泉谷,他还专门带上了盈盈,看来还挺喜欢她的。
她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臭小子喜欢盈盈?不喜欢你?”
容叶:“。。。。。。”这一点都不委婉,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总之如果胎记除不掉,我就决定解除婚约,一个人回沧州去。”
谢时雨顿时摊开手,面露难色:“怎么办,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容叶:“。。。。。。”
这同方才判若两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谢时雨正色道:“开玩笑的,等我回去商量之后,再给你答复。”
。。。。。。
谢时雨向来是行动派,当天夜里,就去御机宫里把刚刚睡着的叶度叫了起来。
谢蕴自知之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一直躲着她。谢时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小师叔叶度能找到他。
叶度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肩头的寝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锁骨处肌肤。
他低头直打着哈欠:“男女有别,就算我是你的师叔,也不该擅闯我的闺房吧。”
谢时雨:“。。。。。。”闺房可不是这么用的。
眼看着叶度又要躺下去,谢时雨连忙使出杀手锏。
“我刚刚碰见三师姐往这边走了,她还问我小师叔。。。。。。”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还不成么,小祖宗。”
叶度瞪了她一眼,飞快地套上外袍。
谢蕴此刻正将自己反锁在藏经阁内整理经卷,看着叶度拿了钥匙开门,谢蕴眼里满满都是被背叛的愤慨。
“你你你——”
你了个半天,啥也没说出来。
谢时雨静静盯着他:“师父,时雨有正事相求。”又向大门口转身欲走的叶度开口:“麻烦小师叔替我找来二师兄。”
谢蕴一听,顿时觉得不妙,连浦深也喊上了,这是要同他算总账啊!
等谢时雨翻出一本医书正儿八经地问他疑问时,谢蕴反而愣了。
“你不问我其他的?”
谢时雨再次点头,说:“手掌大小的胎记去的掉吗?”
还是浦深率先回过神来:“胎记呈何色?”
“暗红色。”
浦深大略翻了翻谢时雨手中的医书:“既然是深色,这上面的案例大概不可取。”
“师兄有什么办法?”
“我心里确实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师兄请说。”
一旁的谢蕴望着两个徒儿一来一往,内心很崩溃:你俩这样毫无芥蒂,探讨学术的样子让我很没面子啊。
浦深不愧是最得他心意的弟子,立马接收到了他的视线,谦虚道:“师父应该有办法,我还差得远呢。”
谢蕴清一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开口:“这个办法呢。。。。。。为师确实有。”
“什么办法?”
“植皮。”
所谓植皮,就是取身上其他地方的一块皮肤,移植到胎记上,覆盖掉,再缝合。技术好的情况下,也不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
只是谢时雨从未亲手试过。
谢蕴一脸慈祥的望着她:“怎么样?你自己来吗?”
“徒儿没有把握。”
“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
浦深也点点头:“我可以从旁协助。”
有浦深在,谢时雨的信心就上升了不少。只是事关姑娘家的脸面,还是需要师父坐镇。
谢蕴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商量完正事后,谢时雨合上医书,双手环胸,眼神幽幽的飘向了谢蕴。
“嘿嘿。。。。。。”谢蕴努力扯一扯唇:“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事还需要和你师叔商量。”
谢时雨顺势说道:“把我也带上吧,说不定还能替师父出出主意,不是师父您常说的嘛,我脑子转的快。”
谢蕴干巴巴笑了一声。
谢时雨忽然笑眯眯地凑近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时雨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她将头埋进他的前胸,就像小时候不愿意走路,便赖在谢蕴身上一样。五岁之后的谢时雨就不会再有这样类似撒娇的举动了。
谢蕴老眼一红,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一个单身老头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的日子,差点落泪。
他又何尝想让自己养大的丫头片子回到沧州冷家呢。
谢时雨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我永远姓谢,不姓冷。”
谢蕴轻轻摸着她垂至自己脚踝的长发,“等你医好手头这个病人,就随你弟弟回去吧,也不是要你一去就不回来了,还跟以前下山行医一样,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末了,长长叹了一口气,“黄泉谷永远都是你的家。”
谢时雨依然埋着头,再次重复以前的老话:“我只有师父一个亲人。”
浦深在一旁听了,不由伸手摸了摸鼻子。
谢蕴拍了下她的头:“傻丫头,你还有父母,弟弟,将来嫁人了,还会有夫君。”
谢时雨只道:“我一辈子不嫁,就留在师父身边。”
难得看到七师妹这幅小女儿娇俏的模样,老成的浦深也支颐浅笑,唇边笑意方绽开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悄悄收了回去。
浦深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山脚下听到十一师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
她说,姐夫没随你一起回来吗?
他听得清清楚楚的,三师妹梁浅还重复了一遍。虽然七师妹当时只是岔开话题,并未承认,但是她也没有否认。
浦深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自家养大了的水灵灵的小白菜要被。。。。。。拱了的错觉,虽然他并不知道小十一口中的姐夫是谁。
谢蕴见他神情似叹息似欣慰,短短数息一张脸上便闪过种种情绪,可谓是复杂极了。
便有些尴尬,深觉是自己抱着娃娃这幅慈爱又宠溺的样子刺痛了他一颗被师父冷落的心,但要他对着浦深一个七尺汉子也来一个拥抱,视觉上没有那么好看,情感上也有些下不去手。
遂松了松揽着乖徒儿的手,朝浦深眨了眨眼,一张老脸上也挤出些慈祥笑容,尽量显得一视同仁,没有丝毫厚此薄彼之意。
于是浦深的眼里,就看到他师父僵硬着四肢,抽搐着唇角的慈祥(?)面容。
难道是师父嫌他太碍眼,不该打扰他与七师妹的温情时刻?浦深深深的剖析了一番谢蕴的心理活动,知情识趣地悄悄退出了藏经阁,还细心地掩好大门,孤身一人守在外面。
有路过的侍者看到,十分疑问,浦深便轻声同他们解释,师父正与七师妹在藏经阁里联络感情。
侍者眼神复杂的离开。
第二天,一个消息突然传遍了黄泉谷上下。
前前谷主谢蕴将前谷主谢时雨关在藏经阁里打了一顿,而替他们看门的正是现谷主浦深。
浦深:“???”
第九十三章()
谢时雨很快同容叶敲定了植皮治疗胎记的时间。
只是其中缺几味药材;谷中并没有存货;需下山到重吾跑一趟。
谢时雨本想亲自前往;但想到她如今的名声;以及在重吾聚集的江湖侠士们;顿时有些恹恹。只好劳烦二师兄浦深替她跑这一趟。
谁知;浦深下了一趟山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集结在重吾的武林人士不减反增;江湖中关于她的传说又添了新的变化。
只是再没有人打着惩奸除恶的旗号要上山来教训她了。
一说,女魔头名不副实,不过是嫉恨黄泉谷盛名之人所编造的流言。
另一说;谢时雨自十四岁学成下山后,走遍了七国各地,救人无数;到处都有她的传说。什么不惧瘟疫救下整个村子、深入乱葬岗治疗中毒之人、孤身上战场营救黎民百姓等等;从平头百姓到王公贵族,妙手回春;枯骨生肉;生生将她从一个女魔头变成了活菩萨。
谢时雨沉默了;她一个当事人听了都感到十分震惊;染了瘟疫的村子她是去过没错;但也只是救下了几个人;并没能拯救全村。乱葬岗她也到过,不过是去寻人的。至于孤身一人上战场更是无稽之谈,她明明只是在后方为伤残的将士处理处理伤口而已。
但这些事又确实是她所经历过的;只是经过加工之后仿佛变了味。
不知道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如此有预谋的宣扬;简直就像是隆重为她准备的一场洗白大会。
浦深淡淡道:“消息的源头似乎是晋国。”
谢时雨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难怪流言半真半假,像模像样的,也只有几乎见证了她所有经历的沈恪才能办到了。
似乎又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谢时雨想起上一次同他见面,还是在去玄火之前,匆匆一别,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说。对于这个屡次出手相助的男人,谢时雨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
她又想起那个雨夜的小屋里,两人曾经那样亲密的靠近过。
或许在离开黄泉谷去沧州前,她应该先去晋国走一趟。算了,要不然还是先写一封感谢信?
她难得如此纠结,浦深看了也称奇。
“流言虽然变化,但重吾也因此聚集了许多上山求诊的人,鱼龙混杂,师妹近日还是不要下山的好。”
谢时雨看着一本正经的浦深,突发奇想:“二师兄,你有没有心上人?”
浦深顿了顿,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翻涌,看来师妹真是不把他当外人,竟还与他交流起少女心事了。
“没有。”
“那有没有姑娘曾经向你表白心意?”
“没有。”
谢时雨奇道:“二师兄生的好,性格好,怎么会没有姑娘喜欢呢?”
浦深微微一笑:“我性子沉闷,应该不讨姑娘的欢心。”
性子沉闷的浦深又没谈过恋爱,显然不是谢时雨可以讨教的对象。然而想想陷于苦恋的梁浅和所托非人的晴衣,谢时雨只觉得郁闷,似乎她们师姐妹的情路都很是坎坷。
罢了,想来沈恪也不是看重形式之人。
。。。。。。
千里之外的晋国,不看重形式的沈恪坐在书房里,再次出声询问信使。
“你确定没有收到任何信件么?”
信使弯着腰点头,冷汗却自额头留下。
这已经是殿下今日第十二次召见自己了,而且每次召见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他恨不得将紫竹林里的信鸽们都开膛破肚瞧一瞧,里面到底有没有殿下希望收到的信件。
沈恪把玩着手中木管描金的紫毫笔,问:“消息已经递往各国了么?”
“回殿下,七国都传遍了,都道那黄泉谷谷主乃是在世菩萨。”
沈恪握着笔在云心纸上挥了几下,俊颜始终淡淡的。
信使见他神色,便知道该退下了,走路静悄悄的,没敢发出一点声响。
沈恪扔了笔,心中略有烦躁。七国都传遍了,没道理黄泉谷还不知道。他将消息放出去的时候,特意嘱咐人带上消息源头,务必要说是从晋国传出去的,为的就是让谢时雨知道。
看来她是打定了主意,不想同他叙叙旧了。
没心没肺。
沈恪忍不住用拇指去摩挲紫毫上的夔凤纹,恶劣的想,指间若是谢时雨的脸,便用力去扯,捏个棱角形状出来方能出一出他心中恶气。
很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浅色眸子闪了闪,沈恪转身走进耳房,风轻轻掀起书案上的画纸,一双墨眸栩栩如生。
。。。。。。
“阿嚏——”
谢时雨坐在四面漏风的竹舍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左脸缠着纱布的容叶望了过来:“天凉了,时雨还是多添一件衣服,这茅屋凉飕飕的,我们习武之人火气重,不觉得什么,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不要逞强了。”
谢时雨磨了磨牙:“这是、竹舍。”
她请教过大师、精心布置的地盘。
这几日同容叶亲近了些,二人说话间也无所顾忌,再加上她又是冷星河的姐姐,容叶也当她是未来的大姑姐。本就爽朗的姑娘更是不把她当外人了。
不过天确实冷了,离开玄火的时候方入秋,现在就已经要添衣了,日子过得还真快。
谢时雨摩挲着案前一个方正瓷瓶,叮嘱她:“这药你脸上记得换,一日两次,不要忘了。”
她脸上的胎记颜色太深,即便是植皮,也不能轻易遮住,谢时雨和浦深一起调制了淡化色素的药膏,待颜色浅了些,再做植皮。
容叶点点头:“我记得的,时雨你不必日日都来,你那么忙,我怕打搅你。”
不,她一点儿都不忙。卸下谷主之位后,谢时雨已经快闲出病来了,她都开始怀念下山历练的那段日子,整日奔波忙碌,一路行医,一路还要为衣食住行担忧。
自她不做这谷主之后,谷中众人看她总是带着一股同情,什么活也不让她干,生怕她累着心情更加烦闷。
如今她也只有为容叶祛除胎记这一件事可做了。
容叶看出她的烦乱,勾一勾唇,露出洁白的牙齿:“等你跟我们去了沧州就不会无聊了,那里好玩的很,到了八月,谷物熟了,沧州的姑娘们便开始酿酒,男人们喜欢赛舟划船,江上比武,还有斗鸡、打铁花。。。。。。你见过打铁花吗?火星漫天,漂亮极了。”
谢时雨被她说的心动,眼睛都亮了:“还有什么?”
“还有。。。。。。”
竹舍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西风猛的灌进来,谢时雨紧了紧衣襟,神色不悦地看向来人。
“你发什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