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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顾玄直接深深一鞠躬,惹得其他人大惊失色,纷纷出言相劝。
“王爷,你。。。。。。”
“王爷!”
“何以给他鞠躬啊,王爷!”
青年胜邪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但是怨毒之色终究是少了一些。
顾玄重新站起身,认真地道:“若你还是坚持要怪罪于靖龙叔,那本王也无话可说,你母亲生前要我们照顾好你,现在选择权就在你的手里,去或者留,你自己决定,我再多嘴一句,你母亲都未曾怪罪过他,你这又算是什么呢?”
说完,顾玄便直接转身离去,其他人深深地看了眼青年,也跟着离去。
顾玄的声音从门外远远飘来。
“铭泽,拿十两银子给他,让他厚葬其母。”
“是。”
少年答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回去。
回到县衙里的靖龙被马二虎给扶到了躺椅上,艰难地朝着旁边开口问道:“王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嫂嫂要自尽?”
顾玄看着对方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她只是一直在等你来罢了,处置完许三金,我便知道她早就做好了自尽的准备,毕竟。。。。。。”
顾玄沉默了一下。
“名节最重要。”
第七十七章 老人有风骨()
黄沙县的城东区域,乃是被高墙围起来的连绵军营,而且里面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牛皮帐篷,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排排石屋,住在里面,冬暖夏凉,还可抵御从北方刮过来的磨人风沙,足可见当年朝廷的用心。
此时来自边军的驻军队伍已经全部撤走了,整个营地里未免就显得有些冷清了,校武场上,一个须发皆白的壮实老人正叉着腰站在台子上操练着底下的队伍。
说是军队,其实就是民兵而已,这些都是从本地直接招收的青年,人数不过三十,但并没有因此而懈怠,反而个个都穿戴整齐,跟着老人的口号打着拳,招式也不复杂,来来回回的就那么几招,都是简单的军体拳,但是这三十个年轻小伙子的精气神都十分旺盛,汇聚在一处,倒是颇具威势,跟真正的幽州军也没什么差别,足可见台上老人的本事。。。
而这位老人就是朱大春,原是幽州军的一个老兵,只是因为腿伤再加上年纪大了,所以不得不离开了待了一生的队伍,回到了家乡,对于这种结果老人也从未埋怨过朝廷,回来之后当时正值朝廷刚要建设黄沙县,许多幽州本地家族派出代表商队涌入此地,朱大春被一个大家族聘请做了护卫教头,一路辗转至此,娶妻生子,一待就是二十几年,哪怕是后来黄沙县的三个从属藩镇失落,形势万分危急,朝廷几乎算是半放弃此地,他都没有随着商队一起离开,反而是坚定地留在了这里,彻底成了黄沙县人。
再之后老人就做了黄沙县县衙府兵房的兵书,是总领整个民兵队伍的城防长官,可惜后来的知县许三金想要伙同他一起贪墨朝廷发下的饷银,让他直接遣散民兵队,可要知道这民兵队乃是他毕生的心血所在,老人一生的成就就在于此,朱大春怎么可能同意,和许三金闹翻之后,气不过的许三金原本要将他直接革职查办,入诏狱迫害,奈何朱大春在这黄沙县里名望颇高,许三金本就是求财,贪了银子,眼见害不了朱大春,也就此作罢。
虽然没了上头发下来的例钱,但是老人自己却不打算放弃,更何况生活在这种地方,若是没了士兵,不就等于老虎没了爪牙,不是等人来抢么?就算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为了这县里的凉国百姓,也绝不能就此解散民兵队。
朱大春深深的清楚,许三金到底是个外来人,就是跑来刮地皮的,他根本不会管会留下一个怎样的烂摊子给后来者,也不会关心这一城百姓的死活,但是他朱大春的家就在这里,他走不开,他要保护黄沙县!
可惜这不过三十来人的队伍,要想守卫一整个县城,那实属痴人说梦,不过也是因为发不出饷银的原因,原本的民兵队有一百余人,到了今日,也就剩下这三十多人肯不要钱也坚持来参加训练,帮着一起戍守城池了,这还是靠着老人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威信和人脉,不然谁会干不拿钱的活儿?
当顾玄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到了吃饭的时间,在从衙门里抢出来的粮草吃完了以后,这例行的三餐就只能由朱大春自己来提供了,东西也不多,一人一块馕饼,一小捧腌菜,这就是全部了,多的说实在他也提供不起,就这还跟自家媳妇儿大吵了一架,说他是补破锅的揽瓷器活——没事找事,老人表面上不怎么在意,只是其中的心酸,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突然见到有外人闯了进来,而且还不是熟面孔,朱大春马上从长条的露天饭桌上站了起来,朝着顾玄大喝道:“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军营重地吗?赶紧出去,下次再擅闯,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老人便拖着自己那条微跛的病腿,沉着脸,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那些民兵们也都丢下了手里的馕饼和腌菜,齐刷刷地站在了老人的身后,一个个眼神狠厉,为老人壮声势。
眼看情况不对,顾玄隔着老远就高声解释道:“朱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吾乃朝廷新封的河东郡王,这黄沙县便是本王的封地,本王今早才初至此地,在衙门里听人说了朱大人的一些事情之后,十分好奇,所以特意前来拜访,若有打扰之处,请多多包涵。”
面对的人不同,顾玄的态度自然也是不同的,对于许三金那种丧尽天良的狗官,自然是当面就不会给好脸色看,但是在听了朱大春的事迹之后,顾玄知道这是个可用之人,语气自然就客气了几分,礼贤下士,亦是王者的重要品质之一。
老人听了之后,却未给个好脸色,反而是冷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就这么站在顾玄的面前,满脸不屑地说道:“呵,朝廷郡王,那又如何?怎么,听了许三金那小人的话,王爷是要来治我的罪了?”
他这话一出,身后那三十个健硕的小伙子眼神顿时就变得极为不善,似乎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顾玄总算是领教了何为民风彪悍,都亮出自己王爷身份了,从外面一直到这里,这帮人那是没一个怕的。
顾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开口解释道:“老先生误会了,在下与许三金那种人不同,许三金迟早要走,自然是能捞多少捞多少,可以完全不顾黄沙县百姓的死活竭泽而渔,但黄沙县现在是在下的封地,黄沙县已经与在下捆绑在了一起,黄沙县好,我才能好,黄沙县差了,对我没好处,朝廷最后也要治我个管辖不力的罪名,老先生明白了么?”
他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自称本王,反正这个称呼他自己用着也不大习惯,这番说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面的朱大春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手也放了下来。
“那王爷今天来这里意欲何为?”
顾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度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不瞒老先生,许三金那狗官已经被我当街斩首了!”
“啊?”
这一下就是朱大春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虽然不满许三金的作为,但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小王爷如此狠辣,一地知县,说杀就杀了,看他那样子,好像跟杀只鸡也没什么区别,暗道这年轻人不简单,只怕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眼看朱大春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停,顾玄知道估计对方在那胡思乱想呢,赶紧又道:“杀许三金,也不光是因为他贪赃枉法,老先生可还记得朱大春娶的那房夫人么?”
“自然记得。”说到这,朱大春的脸色顿时一阵晦暗,声音也低沉了下来,“那是个苦命的女人,丈夫在二十年前就战死了,留下了他们母子二人艰难度日,我平日里也多有接济一二,只是想不到那狗官见色起意。。。。。。唉,都怪我,怪我袖手旁观了。”
他当时才刚跟许三金闹翻,人都还在狱中,若不是亲朋好友们一起组织民众去县衙府施压,他自己估计最后都得冤死在牢中,哪儿还有时间管别人,这事还真怪不到他分毫,只是老人到底心善,而且又曾是幽州军的老兵,自然认为没照顾好烈士的遗孀是自己的失职。
顾玄也愤慨道:“不瞒老先生,那位妇人正是我一名护卫的嫂嫂,这许三金强占烈士遗孀,置人情法理于不顾,万死不足以赎其罪!这才是他真正该死的原因!”
这样一说,朱大春就更觉得与眼前这位年轻郡王亲近了起来,毕竟他曾经也是幽州军人,对方如此的关心军人和其家属,他如何能不高兴?
顾玄继续趁热打铁道:“说起来,我那护卫原本也是幽州军中人,老先生得空见一见,兴许能有不少话讲。”
“那感情好。”说到幽州军的同僚,老头子便又开始眉飞色舞起来,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军队于他,那就是一块不可玷污的神圣净土,能遇到曾经的同僚,互相吹嘘吹嘘当年的事情,那是老人人生中最开心的事情。
顾玄接着又道:“接下来便要说正事了,现在驻军都撤走了,城防就得靠咱们自己,在下前来,便是想要请老先生去往县衙府一叙,谈谈接下来的城防和征兵的工作,毕竟这些乃是关于一城百姓安危的头等大事。”
终于说到正题了,老人也是神色一肃,算是知道了对方的良苦用心,没有派人来请自己,而是直接亲自前来相邀,这就是莫大的面子,他不得不给,而且一番话交谈下来,他也很喜欢这位小王爷的性子和说话的方式,对他说的事情也不疑有他,当下自然应允,点了点头,直接朝着身后的众人道。
“好了,孩子们吃完了就去城头站好岗,千万不能偷懒,老头子我要先跟着王爷去县衙府一趟,回来了看到城头上哪个不在,明天就不用来了!听到没有!”
第七十八章 黄沙县民情()
县衙府里,顾玄和朱大春在专门清理出来的会客室里相对而坐。
“朱先生,只有点淡水待客,颇为简陋,还希望朱先生不要介怀。”。。
顾玄先为两人各倒上了一碗白水,然后开口道。
他也算是领教了黄沙县的穷困了,堂堂一座县衙府,连个像样的茶叶都备不齐,招待人竟然只能喝白水,这是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他无法想象的事情,要知道在京城,别管穷人富人,就是家徒四壁甚至都揭不开锅的人家里都必然备着茶叶或者说茶叶末待客的,哪儿能像这里这般简陋。
想不到老头却是随意地摆摆手,毫不介意地开怀笑道:“没事,我本就是个粗人,享受不来那些高雅的东西,再说在这沙漠边上,干净的白水可算是最稀罕的物事了,王爷您也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一声老朱就行。”
“呃。”顾玄勉强地张了张嘴,终究感觉还是说不出口,半晌才苦笑着开口道,“还是称您一声朱老吧,地位无尊卑,长幼有秩序,叫您老朱,太不合适了。”
朱大春喝了口水,润了润刚才被馕饼撑得有些干的嗓子,然后才点头道:“行吧行吧,王爷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别再叫朱先生就行了,我这辈子都还没去过学堂念过书呢,当不起这先生二字。”
座位上的顾玄正了正身姿,也懒得再客套下去了,赶紧就切入正题,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朱老对这黄沙县的城防怎么看?”
“这个嘛,简单说吧,就是人太少了,不够用,王爷你也看到了,这黄沙县城当年建的不凡,各处的机关其实都很齐全,城墙也高,虽然地形不好,但防守能力非常之强,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让那帮子杀人不眨眼的王八蛋最后灰溜溜地滚回去,但各处需要的士兵自然也不是少数,而且这些机关啊,城墙啊,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总之就是个破烂摊子,得是最好的修补匠才能补得起来。”
朱大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就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说得对面的顾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人手方面,我听说朱老之前的民兵队有一百多人?”
朱大春大大方方地说道:“只要王爷发的起饷银,能让孩子们吃口饱饭,别的老朱不敢说,振臂一呼,这一百人我起码还是能都给王爷叫回来。”
顾玄皱眉道:“一百人可不够啊,最起码得有千人的卫队,方能保证我黄沙县无虞啊。”
他的志向可不仅是简简单单地守住黄沙县就结束了,黄沙县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跳板,但他需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军握在手上,才能在这种险恶之地拥有话语权,才能以此为依托施展后续的计划,大展宏图,故而他一来就先去城北的军营里拜访了朱大春,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刚直不阿的性子,更重要的就是对方潜在的威望,能给他招来兵将,这才最重要的。
然而朱大春却是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王爷,这个怕是困难了些,先不说黄沙县里的百姓才多少人,从哪儿能给您凑一千多人出来,更何况这些年那许三金把甲胄兵器什么的都给卖了个干净,就算有人,也无兵器铠甲,如何为战?守城器械,滚石,火油这些东西更是稀缺,没这些东西,一旦他们来攻城,我们只怕也是难以为继,只能朝附近的大城求援,而且这训练也是问题,虽然咱们黄沙县里没孬种,但要想把这帮人训练成一支听话的军队,还得要不少的时间。”
时间,时间!
这正是现在顾玄最缺的东西,沙漠里的马匪异人们随时来犯,他却在这里举步维艰,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地处理这一件件糟心的事情,可他又不能朝朝廷求援,不是其他,是他的面子挂不住,刚才跟二哥立下了军令状主动来此,转头就要上头增援,这算什么?
按照二哥的说法,刚出家门就能被绊倒,那还改变个屁的世界,不如在家混吃等死好了。
不过事情总是要一步步地解决,顾玄现在最苦恼的事情其实就只有一件,缺人,士兵需要招募,内政人才那更是奇缺,这也是为何他之前饶了陈安民一命的原因。
因为他杀不起,就算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那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有些位置能顶一会儿是一会儿。
此时陈安民就已经被他给打发去结算府中的财物以及招揽人员的事宜,就连马铭泽和马二虎两个人都被派了过去充当帮手。
一个好的内政人才,可以帮助节省他大量的力气和心力,再不用像现在这样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然而他带来的靖龙却是个纯粹的武人,你问兵书上的兵法那他能跟你聊上三天三夜,但你要问怎么去管理一座县城,那他是一问三不知。
马铭泽和马二虎两个人就是两个泥腿子庄稼汉,马铭泽尚且还识字,马二虎那是大字都不识一个,你要他搬东西他还算在行,可就连简简单单写个文书他都胜任不了。
顾玄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其他事情暂且不谈,劳烦朱老先去召集旧部,银两我这里有,等会儿去那边找人领了,先给将士们发一部分下去吧。”
他受封的乃是郡王之位,封地里的一切都是自治,包括官员的任免,税收多少,甚至豢养私军等等,只要每年给朝廷交上该有的上供,不出大事那就没人来管,算是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但也就此绝了朝朝廷要东西的路子,一切都要靠自己来,然而现在的黄沙县那是一穷二白,要啥啥没有,空手套白狼都得有个白狼,他去哪儿找?
朱大春这边却没管对方心中这么多的想法,一听到顾玄要重新招揽民兵,大喜之下赶紧抱拳道:“这些都是老头子份内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先去联系,饷银的事情容后再说都成!”
顾玄想了想,却道:“先不急,朱老先陪我去城中的铁匠铺子里看看再说吧。”
组建属于自己手下的军队那肯定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但是相应的,起码也得给他们准备一套基本的甲胄吧,不然让人家上战场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谁会给连个甲胄都备不齐的主帅卖命?
“好说好说,这城内的铁匠铺子很多,但是能称得上好的,也就一家,是老头子我年轻时候的朋友开的,这就给王爷引荐。”
朱大春现在是热情的很,原因无他,盖因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小王爷是真心来建设他家,建设黄沙县的,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帮衬帮衬?再说年轻的时候就给姓顾的打江山,现在给小顾当当马前卒,那也可以嘛。
顾玄点头答应了下来,朱大春是个急性子的人,当下就要直接带顾玄去了。
这种事情顾玄也不想耽搁,也就赶紧顺势站起身,一边跟着老人往外走一边继续问道:“朱老,按说异人们二十年前便与咱们闹翻了,为何现在城中我看还有那么多的异人来往?而且看你们相处的似乎也还不错?”
老人赶紧解释道:“王爷就别异人异人地叫了,我们这边都叫他们罗刹族,王爷要问为何我们现在竟然和当年的仇人相处的不错,盖因这西北边的沙漠广阔无边,罗刹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中也分大大小小的部落,其实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小国,各个部落之间也会征战,抢夺水源,绿洲还有牲口,这些都是我那些罗刹族的朋友们讲的。”
“朝廷当年建起黄沙县,本就是为了和罗刹族人通商,虽然二十年前大家闹翻了,罗刹族的联军还趁机抢了咱们三个镇子,屠杀了几千人,但二十年过去了,我们也得活啊,黄沙县附近的耕地又少,就只能跟他们做买卖,往南边倒腾东西,赚钱养家糊口了,而且罗刹族又不都是吃人的妖怪,这些城里的人,大多是他们族里的商人,从我们这买一些稀奇玩意儿和需要的资源带回罗刹族换取金银和我们需要的东西,就这样来往通商,朝廷之前为了税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玄轻轻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啊,黄沙县本就是一处用来通商的前哨站,只要找对了方向,赚钱其实不难,有了钱,什么就都好办了,顾玄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不过还有待调查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两人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