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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想对付他们,也不能一股脑地把手边所有的东西都丢下去,毕竟无论是礌石还是滚木,到底都是有限的,所以最好是要等到很多敌人都登上了云梯,最前面的甚至都已经快要到城头的时候,再上去丢下东西,这样才不会浪费,造成的杀伤效果肯定也能最大化。
话说回来,凉国这边也不止准备有礌石滚木等物,虽然因为天降大雨,打乱了一些他们原本的准备,但还是有一锅锅在下面的房间烧得滚烫的热油,被人拿着大铁
勺子给带了上来,然后对着下面就是当头浇下。
“哗!”
爬在最前面的这个卫国士兵手脚极其麻利,正当他以为自己终于要爬上城头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见当头一股热油泼下,正落在他扬起来,准备查看城头局势的脸上。
因为他脸上刚刚沾染的雨水还没干透,所以瞬间可见竟然起了一层白色的烟雾,然后就听得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类似炸肉皮的那种“滋啦”声响起,后者禁不住惨叫了一声,嘴巴松开了刀,双手松开了攀附物,十根手指扭曲着,虚捂着脸,往后栽倒了下去。
烧得滚烫的热油呀,一旦落在人的身上,那滋味就真是瞬间跟被下了油锅似得,一下子就给他烫得是面目全非,关键是一部分还落在了他睁开的眼睛里,那种滋味,真是可想而知,一阵剧痛袭来,眼前漆黑一片不说,而且还明显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烧灼感,那比直接杀了他都难受,一下子受不了,自然就往后栽倒了下去。
哪怕他福星高照,从这么高掉下去都摔不死,甚至说暂时也烫不死他,但被毁容了是肯定的,失明也是必然的,而且以卫军的医疗条件而言,之后恐怕也很难活下来。
虽说他一个人其实就挡住了大部分的热油,但因为是一勺这样泼洒下去的,还是有很多人也跟着遭了秧,只是因为落下的热油数量不多,再加上只要不是直接落在眼里,其实那种痛苦并不算特别剧烈,都还能够强行忍住不松手,毕竟他们也知道,这么高的距离,一旦落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不光如此,之后还有更加恶心的,譬如将粪便煮沸,称之为“金汁”,对着敌人当头浇下,烫不死你也恶心人,在这种战场之上,各种手段那是层出不穷,只有做不到的,绝对没有想不到的。
一时之间,战场上的局势再度僵持住了,从云楼抢先冲上去的卫国士兵们因为孤立无援,也渐渐地被围杀干净了,至于底下的士兵们也被凉国人层出不穷的守城手段弄得是疲于奔命,一时半会也上不来。
但卫国这边也不是吃素的,眼看有一个凉国士兵高举着手中的礌石,探出脑袋,正准备瞄准好了人再朝下扔出,陡然间有一只箭矢呼啸飞来,只是一瞬间就穿过了他的眼眶,后者忍不住惨叫了一声,手没了力气,一松,那块大石头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当即给他脖子都砸断了,眼前一黑,就往后直挺挺地倒去。
趁着头顶暂时无人的宝贵机会,下面的卫国士兵们抓紧时间继续往上攀爬,不过几下就顺利地上到了城头处,踩着城垛,轻轻松松地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上面。
嘴巴一松,咬了半天地宝刀就落入了手中,可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凉国士兵就已经当头杀来,猛地一刀正砍在他的肩膀上,因为用力过猛,甚至直接卡在了骨头里,这人痛苦地叫了一声,一只手抓着刀,捂着这边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那凉国士兵正欲继续追击,紧接着跟同伴一起上来的卫国士兵突然迎了上去,趁着他不注意,大吼着狠命地劈了几下,直接将其给逼退开来,想要暂避锋芒。
可眼见自己占据了优势,他竟然尤不罢休,还要再追击上去,彻底地杀死敌人,但突然间脖子一疼,就这一下,冷不丁地被人给一刀砍开了一半,鲜血顿时如泉眼冒水一样朝着外面喷射而出,而他叫都叫不出来,身子一软就跌跌撞撞地往旁边栽倒了过去。
在战场之上其实很容易出现这样的场景,因为他们的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对手,尤其在对拼之中,完全不可能分心去注意周围的环境,在追击敌人的时候,就很容易被敌人的同伴们抓住机会杀死,毕竟他们自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武林高手,绝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
第七十六章 最后决战(上)()
但凡是攻城战,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作为攻城的这一方,一定是占据一定人数优势的,盖因会影响一场战争最终走势的,一般而言,一共有三个要素,按照重要程度依次排列下来,分别是天时,地利与人和。
若非是占据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他们是绝无可能会在地利因素如此劣势的情况下强行攻城,事实上,哪怕有着诸如投石车,撞车,云梯,云楼等等五花八门的攻城器械,可在攻城战里,尤其是对于天生劣势的攻方而言,依旧是极其不利的。
纵观人族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无数场战役,一场攻城战持续数月,乃至于数年都是有可能的,无怪上古的圣人曾经说过一句“上兵伐谋”,委实是因为强攻一座城池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故而在攻城战中,往往都会进入一个围而不攻,最后互相磨耐心的阶段,中间是通过心理战术施压也好,如围三缺一,或是喊话投降等等,还是里应外合,与谍子合谋打开城门也好,亦或是耗费敌人的粮草,迫使他们出城投降,以及暗中挖掘地道等等,总之,强攻是很少会出现的一种情况。
但没办法,情况有所不同,燕州一战,呼延实时运不济,无奈殒命,他负责押送的那批粮草,大半都给扣在了后面,对前方的补给就跟不上了,而卫晋联军也不可能反过身去跟一帮小虫子在辽阔的草原上玩猫抓老鼠的游戏,那太不值当了,迫不得已之下,他们必须得抓紧时机进攻凉州,破开这一道关卡,就可以去往富饶的凉州进行补给,更何况谢厚胤对自己,对手下的大军有这个自信。
总而言之,在敌方人数大优势的情况下,对于城墙上的守军而言,最怕出现的情况,就是被敌方在城墙上占住了一块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落,可一旦不能迅速地把这些敌人都从城头驱赶出去,那他们将面临的,就会是后续源源不断增加的敌人了。
正因为如此,眼看一处城垛边上突然冒出了很多卫国士兵之后,凉国这边立马做出了反应,赶紧派遣了更多的人手,朝着这边快速地涌了过来。
这一边,卫国打头刚冲上来的士兵们一共有六个,背朝着城墙外面,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后面的空地都是留给后续的增援部队,他们手握大刀,弯着腰,神情紧张地守在城头这边,只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哪怕他们六个一会儿就死了,也得为后面的人争取足够的时间。
“杀!”
“上!”
“杀了他们!”
“杀!”
每拖上一息的时间,就会多一个敌人登上城头,故而凉国这边的士兵们只能这样直接冲了上去,分毫不敢犹豫,再说在这种几步之内的短距离下,等你张弓搭箭,人家说不定就反过来要冲上来杀你了,再说现在城头十分拥挤,也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他们挽弓。
“咔!”
燕州人祖传的特制弯刀和卫国人为了这一战而精心打造的长刀在空中相撞,前者不太擅长硬碰硬,因为弯刀的刀身薄而细长,虽然锋利,但全力对砍的话其实很容易被敌方砍断,这是武器的侧重点不同。
但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发力,这个看着就给人一种敦实感觉的熊罴军战士,直接上去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敌人的胸口上,直接给这人踢得离了地,往上一蹿,胸口的肋骨尽碎,剧痛之下,差点没直接瘫倒,可仍旧是无力反抗了,直接被他一刀轻而易举地把脖子隔开了,鲜血如泉涌一样喷出。
另外那些出身凉州的新兵们也都迎上了各自的对手,他们清楚,在这种时候,一定要速战速决,因为每拖一息的时间,对他们而言都是十分不利的。
但敌人们的心态却是不同,卫国人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如何与对方周旋拖时间上,当凉州的士兵们因为心中焦急,出招没了章法,反倒是忙中出错,毕竟他们本身的硬实力也不比对方强上多少,再一急躁,脑子一热,竟然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机会,反杀了几个。
“嗷!”
一个看着也就弱冠之龄,脸上红扑扑的,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凉州士兵,冷不丁地被人给一刀砍在了腰上,哪怕有着铠甲垫着,也切进去了将近两指的距离,哀嚎一声,真是痛得想要在地上打滚,但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心中发了狠,眼里一片血红,竟然直接朝着正在抽刀的敌人扑了上去,一下子把对方给压在了地上。
后面的同袍们见状,赶紧抓着刀跟了上来,可见地上的两人缠斗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倒还不好下刀,等到那卫国士兵好不容易才把喷了自己一脸血的敌人的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开之后,引入眼帘的,却是一把明晃晃的弯刀。
“唰!”
鲜血迸射而出,眨眼间的时间,两条人命便已经没了。
凉国士兵们取得优势之后,抓紧机会,步步紧逼,因为占据的空间也不大,所以卫国这边被堵在后面云梯上的人虽然已经到城头了,可暂时也上不来,卫国人无奈,只能反过来握着刀往外冲去,希望可以暂时逼退敌人,让更多的己方士兵们趁着机会冲上来,可眼前只见寒光一闪,一道血线成半圆形泼洒而出,只是一瞬间,就倒下去了好几个。
却见一身英武气,杀意十足的顾苍,手握一柄锋锐无匹的精钢长剑,高声喊道:“卫国贼子焉敢猖狂?敢犯我大凉边境,必教尔等有来无回!”
不说他这一手剑法又快又狠,一招便击倒了敌方好几人,光是他在场,众人都感觉手上凭空多出了一股力量来。
所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人族几千年的历史里,有几个皇亲国戚敢亲自上前线督战的,又有几个敢如咱们大凉的太子一样,亲自上阵与敌人厮杀的,他们身为大凉子民,又岂能不勇猛杀敌呢?
当然了,顾苍也不是自己一人,完颜珂尼带着一众亲卫一直都护在他的身边,而这位虎目将军更不是吃素的,手中一把弯刀舞得那是美奂绝伦,可处处都是杀气,很难想象如他这样狗熊一样强壮的汉子,竟然可以舞得一手如此美感十足,而且杀力惊人的刀法,想必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这两人合力出击,再加上几个亲兵们的帮忙,原地很快便出现了一地卫国人的尸体,这些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个机会,从底下冲上来的卫国人,竟然又被他们给逼退了。
只是还未等他们停下松一口气,却听得远处又是一阵异常嘈杂的骚乱声,顾苍循声望去,却见二十步之外的城头,已经被衣服颜色与己方迥异的卫国人所占领了,再看底下,有更多的卫国士兵们,正从那里的云梯顺着一路爬上来,源源不断,好似蚁群一般。
“随我杀!”
顾苍一扭头,高喊一声,手握长剑,脚下加快速度,奋不顾身地往那地方冲了过去。
完颜珂尼亦是高举弯刀,也随之高声怒吼道:“随太子一起,杀!大凉必胜!太子无双!”
他这样放声一吼,哪怕是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依然让百步之内的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带动得其他己方的士兵们也都跟着一起喊了起来,瞬间激发士气的同时,让不少刚刚爬上来敌人十分错愕,猝不及防之下,被杀了十几个。
刚刚才因为看见远处的城头已经有一个地方被敌方所占领的恐惧和那种紧张感顿时烟消云散,凉国士兵们只感觉心中多了一股子豪气,无需过多指挥,自然有一部分人留在这里,继续阻拦下方还在不死心攀登云梯的卫国人,另外一部分则都随着完颜珂尼和顾苍一起,朝着那边杀了过去。
短时间内,双方便陷入了这种拉锯战之中,不断有人沿着云梯登上或者直接从云楼跳上城头,然后赶紧去接引底下的同伴们继续跟上来,合力占据一块地方,而凉国士兵们也不断地在收复着沦陷的失地,尽量地将敌人给杀死,或者将他们给逼退回底下,不让这处破绽继续扩大。
虽然哪怕包括完颜珂尼和顾苍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在竭力地驱逐着这些登上城墙的不速之客了,但那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罢了,整条防线此刻就好似一个四处都在破洞的船,他们再怎么堵,再怎么修,也根本拦不住海水倒灌入船舱,因为他们修好一个破洞,转眼间另外的地方就多出来两个,虽然很是努力了,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船沉入海底。
这一幕落在远处观战的谢厚胤的眼中,饶是性子沉稳如他,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因为当战局进行到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可以提前宣告己方的胜利了。
就算对方在后面还有一部分伏兵也没用,因为他清楚,凉国人的兵力是有限的,这一点在他们开战之前,就已经有过很多次的精密计算,不说靠着潜伏在凉国的谍子们打探消息,传递情报,其实光是靠着敌军每日消耗的粮草,都可以推算出他们手下具体的兵力,这也是领军之人所必须要会的一种能力。
就好像之前在燕州的时候,谢厚胤那场暗度陈仓,千里奔袭,完颜珂尼这边怎么发现的不对,就是因为对方埋的锅少了,根本对不上大军的人数。
再说回来,敌人如果在这里埋伏了更多的军队,那其他地方的守军数目就必然会减少,他们六十万大军分散成好几处一起进攻,哪怕他这里因为被埋伏了,导致败退,那其他地方依然可以获胜,而且只要凉州防线一个点告破,那之后的连锁反应下,凉国是必败的。
这场事关各国命运的大战,终于是要落下帷幕了么?
城头上,卫国士兵们所占据的区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短兵相接下,城头上的厮杀也开始变得愈加惨烈了起来。
先前一场战斗虽然看着气势恢宏,可都是靠着箭矢,弩车和投石机等远程进攻,互相虽然也有一定的损伤,而且也不小,但决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脸贴着脸互相搏杀,你杀了一个人,可能下一刻你的人头就落地了,双方都在源源不断地增兵。
在这种狭小的区域里,战斗的可怕程度,与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双方军队的伤亡都在急剧地上升着。
而在城头上,最后的大战也终于是要展开了!
…
自走棋害人不浅。。。。。。
第七十七章 最后决战(下)()
头顶落下的大雨停歇良久之后,天际厚实的乌云也在渐渐地消散,一缕明媚的阳光,趁着底下交战双方都不注意的时候,静悄悄地投射到了地面,照耀在一座已经完全损坏的弩车上面。
就在弩车边缘的木梁上,还搭着一只满是鲜血和泥泞的手,至于这只手的主人,正安静地靠在弩车边上,脸上还有一丝痛苦的样子,闭着眼,已经无法再醒来了。
满目疮痍,遍地尸骸,这就是战争。
而在远处的城楼上,一场短兵相接的旷世血战,依然还在继续,可任凭谁都能看的出,其实凉队已经在节节败退,落败之是时间问题罢了。
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决定了一切,卫国人哪怕在登上城楼之前损失再大,阵亡再多,可到了这时候,他依然可以拿下最终的胜利。
身为天横贵胄,国之储君,本不至于亲自上阵与这些命贱如草的泥腿子们一起厮杀的顾苍,已经用一把随便从地上捡来的朴刀,换下了之前手里握着的宝剑。
他刚才一直身先士卒,放开手脚,剑气纵横间,一连斩杀了三十余人,就连那把精钢宝剑的剑身,都已经满是损伤的锯齿,无法再行使用了。
这足可见刚才战斗之激烈,导致他已经完全无法在杀伤身前敌人的同时,又兼顾对于手中宝剑的保护,避开剑身脆弱的部分以及减少劈砍的动作。
可饶是他已经如此费尽全力在杀敌了,可对于整个战事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因为城头双方厮杀得过于惨烈,以至于连原本是充作医疗,以及搬运尸体的后勤部队都已经悉数拿刀上阵,这导致城头很多地方的尸体,因为无人搬运,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座触目惊心的小山。
手握宝刀,喘着粗气的顾苍,与一旁满头大汗的完颜珂尼等人一起,站在脚下的尸堆上,有些茫然地朝着四周看去。
残肢断臂,铺满城头,鲜血流淌,混杂在一起,踩在脚下跟在泥地里一样难受。
背后的城楼上,插着的弩箭,弓箭等等,都已经数不清具体的数目,还有那被投石车抛射而来的巨大石头,就那样静静地镶嵌在城墙里,或者是城头上,就好像一个个寻常的装饰物而已。
远处的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冲过来,穿过插满了羽箭和同袍尸体的土地,越过完全是被尸体填满的壕沟,沿着耗费了不知道多少人性命才搭建好的云梯,喊着充满卫国土话的响亮号子,精神百倍地往上不停地攀爬着。
数不清的敌人,从底下再度涌上来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而他们所占领的地方,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一次,似乎真的要败了,虽然他们已经尽力了,但似乎改变不了他们既定的结局。
人力终有尽时。
“天佑大凉,命数在我!大家不要怕!且随我杀!”
顾苍实在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更何况他也没有放弃的理由。
天下有二臣,可岂有二君同辉的道理呢?
臣子投降了还是臣子,可帝王能投降么?
不光他是如此,心系凉国,以为凉臣为荣的,诸如完颜珂尼等人,亦是不愿意就此放弃,他们心念着,只要他们在努把力,再坚持那么一刻,兴许另外几处防线获胜了呢,那还有援军会来的,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只要凉国还有一个人,那胜负就还未真的分明。
人在无可奈何的绝境之中,要么选择颓然放弃,要么就
需要为自己找一个继续拼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