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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皆瞪大了眼睛,回头望去,果不其然,身后的草原,远处的丘陵,眼前所见,只有青青嫩草,完全不见那让人恐惧的黑面鬼,也就是说,他们暂时已经算是安全了。
众人皆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绷紧的神经,也终于能够稍稍放松下来了,稍稍回神之后,终于也有人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完了!”
他这么一喊,其他人全都抬起头,满脸惊疑地看向他,有的人还在四下望来望去,还当是有人追上来了,甚至还有人直接又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缩着脑袋左右四顾。
发现没事后,便七嘴八舌地问询了起来。
“怎么了?”
“出了何事?”
“大将军?”
“你快说呀!”
那人心中想着事,脸上的肉全都纠结到了一起,脸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枚苦瓜,他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嗫嗫嚅嚅地向其他人解释道:“步,步,步。。。。。。”
虽然这人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但其他人只是稍微一想,脸色马上也变了,他们也不是蠢人,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呼延实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眼睛,道:“现在转道回去,希望还能赶得及!”
众人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都慌了神,丝毫不敢耽搁,立即就想随之动身回去,可就在这时,突闻一阵劲风呼啸,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直接从马上跌下去了十余人。
“啊!”
“痛死我也!”
“啊!啊!啊!”
“这是。。。。。。”
倒在地上的人,却并未立刻死去,而是伸出双手,拼命地在脸上抓来抓去,仿佛有奇痒难耐,但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个便保持姿势不动了,只留下一张已经变得乌黑,并且开始溃烂的狰狞面皮,以及一双同样染得乌黑的双手。
“何人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呼延实见状,面色一沉,心知不妙,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尽量保持着镇定,朝着前方朗声喊道,周围的人也都看到同袍们的惨状,一个个下意识地都围在了呼延实的身边,凝神四顾,暗自警戒。
眨眼间,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了似的,却见一个戴着铁手套的黑衣人,就站在他们整个队伍的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
因为对方脸上覆着一层鬼脸面甲,再加上穿着紧身夜行装,故而光看外表,却也不知道男女,只是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看待事物,皆是一股寂然之色,毫无波动,见人见马,皆如见死物,丝毫不为所动。
他,亦或是她,一只手负后,另外一只手里揉搓着三个萃了剧毒的铁蒺藜,身形不动,望着这边,面甲下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个字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仿佛夜鸦嘶叫,难听至极。
“罗酆六天纣绝阴,见过呼延大将军。”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是茫然对视,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呼延实听了,却是忍不住神色一紧,面色微变,因为这个充满了鬼蜮气息的名字,他是听过的。
身为卫国的大将军,他当然有资格知道这些隐秘,毕竟他既要受己方这种组织的保护,也要随时防备敌人的刺杀,战时他也有调动这些刺客的部分权利,又怎能不知道一点底细内情呢,卫国蜉蝣,大凉地网,两者都培养了无数专司暗杀破坏的可怕刺客,所谓“罗酆六天”,在地网内部的地位之高,已经是仅次于地网之主,号称大冥藏的神秘人的存在了,这样一尊在暗地里的地位,毫不逊色自己这个卫国大将军的大人物亲自出动,周围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刺客正在虎视眈眈。
呼延实转头四顾,想要找出其他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却是一无所获,徒劳无功,料想这些躲在阴影之中的可怕刺客,已经把隐藏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自己又怎么可能找到呢,当下神色禁不住变得有些惨然地道:“看来此事你们是早有预谋了。”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就在这里遇到了对方,要说不是早早地就盯上了他,恐怕呼延实自己都不信。
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反倒是主动说道:“临行之前,大冥藏特意吩咐了在下,需教呼延大将军死个明白,所以我可以回答您三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呼延实身边便有人忍不住大骂出声。
“哪儿来的狂徒,竟敢如此无礼!给我死来!”
这既是真有几分被对方视为囊中之物,待宰羔羊后所产生的羞愤怒气,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了,所以不等呼延实下令,便迫不及待地手持长刀,拍马杀去。
“回来!”
呼延实惊呼一声,但根本就拦不住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握长刀冲了过去。
而自称纣绝阴的这人一直站在原地,仍旧保持着一手负后,一手把玩着铁蒺藜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正有人朝着自己杀来,但对方却未能顺利地冲到他(她)的面前,那人还尚在中途,突然间身首分离,一股鲜血喷射而出,脸上还尤带着怒气的头颅瞬间飞到了天上,无头尸身在马上轻轻地晃了两下,最后无力地栽倒在地,整个过程让人完全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就仿佛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拦在空中,在一瞬间便将其杀死,所以才会让他到死都反应不过来,不知主人已死的战马随之继续前冲,纣绝阴见了,却是不闪不避,但战马最后也没能顺利撞到他,而是堪堪到其面前,便自己停了下来。
纣绝阴根本就没去看这些无聊的小场面,相反,他一直都在盯着对面的呼延实,视线从未挪动过一分一毫,虽然未流露出一丝杀气,但被那样一双可怕的眼睛盯着,任凭是谁,也会由衷地感到不寒而栗,如芒在背。
“您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对面的人努力地把眼睛睁到最大,一眨不眨地观看了整个过程,可让他们无比绝望的,他们直到最后,也根本没看清楚同袍到底是怎么死的,换句话说,对方如果用同样的办法来杀死他们,他们也绝无反抗成功的可能,当下只觉得自己今天断无幸免的可能,心下凄然,想要主动出击,却又丝毫不敢动弹。
大难临头,呼延实却是展现出了一代名将的风采,哪怕是泰山崩于眼前,也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镇定了心神,想了想,很有些感慨地问道:“你们是否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如果是,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而且问的都很有讲究,第一个问题,问的是,是否这一切,从一开始他被曹焱埋伏,导致差点身死,再到现在他再度兵败逃走,这么多事,战场上这么多的勾心斗角,你来我往,其实都没能跳出幕后之人的手掌心,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这个人又该是多么可怕的。
纣绝阴不需要思考,但回答问题的语气,却是非常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绝无仅有的崇敬,只是声音依旧沙哑难听:“您应该知道,我的主人除了一把刀之外,还有一双眼睛,唤作天罗,天罗代其监察天下,巡游沧海,试问世上有人能够跳出天下这个范畴吗?”
是啊,天下之大,可谁又能躲过天罗的探查呢,而当你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人的面前,他对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时候,那他操纵你的命运,岂不是信手拈来的事么?
呼延实哪怕只是这样想想,便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可以让人心神完全崩溃的大恐怖,但他已经不愿再去深思了,只是点了点头,叹息道:“我已经没有什么想问的了,还是动手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大喝一声,胡须飘扬,双目圆瞪,从容指挥,风采无双,恍然之间,仿佛是再度恢复了那位卫国大将军的威严,神采依旧!
“结阵!”
一声令下,周围的人不用过多思考,本能地便自动散开,迅速地组合成了一个最适合骑兵冲锋锥头队形,而作为整个队伍指挥的呼延实,自然是被保护在了最中间。
对面的纣绝阴见状,也是伸出了一直背在背后的那只手,朝着四周招了招,四周顿时如鬼魅一般,陡然出现了五十余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也不多言,开始各持手弩,直接朝着这边进行射击。
呼延实鼓着嘴,扬起手中的刀,怒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大喝道:“全军听令!冲锋!”
刀光剑影,兵马冲撞,其中具体有多凶险,自然不必再多言,总之,今日来的刺客,最低也是快要晋升阴帅的顶级幽冥,这些不过是普通士兵,而且在人数占不到太大优势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是地网中人的对手呢,更遑论,此地还有一位罗酆六天之一的“纣绝阴”镇守,呼延实的确是插翅也难逃。
一番恶斗之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呼延实,无奈地倒在地上,他的四肢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已经全被纣绝阴给打断,眼下连站也站不起来了,这并非是单纯靠着坚定的意志,就能做到的事,这个半生戎马,可谓无愧家国的可敬男人,就这样凄惨地躺在地上,仿若一根人彘,生命的最后,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看着头顶的天空,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生命最后的炙热。
头顶的天空,绝美,无暇,一如他镇守多年的祁连山的风景,是那般的让人怀念。
“呼哈,呼哈。。。。。。”
他竭尽所能地喘着气,想着一些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很多,很杂,一时之间,千种情绪,万般思念,都交杂在了一起,往往下一刻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纣绝阴踩着稳健的步伐,手中抓着一把刻画着诡异花纹的弯刀走上前,压着嗓子道:“呼延大将军,得罪了。”
呼延实没去看他,仍旧盯着头顶的天空,只是瞳孔突然变大,鼓起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大吼道:“大卫必胜!”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纣绝阴用一条黑布包着头颅,放置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匣子里,然后带着人,默默离去,独留一地尸首,无人收敛。
第三章 罗酆六天()
开了新篇章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时间线,本来说两更的,先欠着吧。
…
燕州之事,现已经不必再提,毕竟少了呼延实这根定海神针之后,等于一个人被抽去了脊梁骨,剩下的几只队伍无法凝聚到一起,单靠他们自己,怕是很难再往前走一步了,被剿灭大概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就算能够据城而守,侥幸苟延残喘,也没有意义了,毕竟只要稍微拖上一会儿,前方战事都已经结束了,换句话说,黄沙县的燕州战略,已经基本成功了,而这场波及了整个南地诸国的宏伟战争的走向,也终于从这一刻开始,因此而出现了转变,只不过具体结果如何,还是要看这最终一战罢了。
另外一边,靖龙也率队顺势剿灭了已经没了主心骨指挥,乱作一团的第四军步兵,逃走人不过寥寥数百罢了,之后细细打扫战场,终于是找到了伊华沙的尸首,其实呼延实本不想杀她,本是想着最后再将其作为一个能劝服曹焱归降的好筹码,但当时场面极其混乱,骑兵们一冲锋,那哪里能喝止得住,以人力挡马力,这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未被踏为齑粉,几乎留得全尸,就已经算是难得的事了,之后也是几个罗刹族的战士主动提议,以罗刹族最传统的天葬将其“暴尸荒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万物回归自然。
在战场上,从来都只有你死我亡,只有敌我双方的区别,什么道义,原则,那都是不存在的东西,挥刀之前,难道谁还会问你家里有几口人,是否有父母要赡养,是否有儿女嗷嗷待哺么,无论是谁,一旦上了战场,就都有死的可能,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无论你是将军的儿子,还是农夫的儿子,结局都是一样的,曹焱从小就在军中长大,生离死别也经历过不少,心智远超常人,所以对于这一点,他能够理解,故而哪怕是天葬这种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可思议,简直是亵渎尸体的传统,他也没有反对。
见过了想见的人,总算是了却了心愿,他身受重伤,本就已经疲累至极,之前只不过是靠着意志强撑罢了,当下心神一松,瞬间便沉沉睡去了。
同一时间,顾玄所率领的两万兵马,自黄沙县出发之后,行军多日,也已经踏上了卫国地界。
正后方,整整两万精气神都在巅峰的兵马整装待发,列阵等候,在行军的途中,他们也一直在学习合击,战阵等等最基本的东西,而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穿着一身显眼白色重甲的顾玄,正与一身布衣的蓝云轩一起,并肩站在地上看着手中的地图。
蓝云轩虽在军中一直担任的都是提供计谋的文职,但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书生,毕竟如果连长途行军他都扛不住,也当不了左将军的贴身参谋。
“王爷您看。”
蓝云轩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向顾玄手中展开的这张地图,侃侃而谈道:“我们可沿此线切入,首先第一关,便是此城,大军一旦通过了这里,只需稍微补给一番,便可长驱直入,直接闯入对方腹地,一路破坏,现在卫国内部过于空虚,大城缺少足够的士兵,能够守住都是一种奢望,他们是绝不敢随意出击,在野外与我们这两万精骑作战的,我们可以先征伐小城小镇,抓取俘虏,然后以他们来冲击城门,破城不过弹指之间。”
其实他们这一次的任务非常简单,因为前线的战事,参与者都是以百万计的,他们这不过区区两万人,别说过去支援的路都被人给堵死了,就算去了,也根本影响不了战局的走向,他们能做的,其实就是尽可能地在对方境内造成巨大的破坏,逼迫对方撤退,实在不行,也能扰乱对方大军的心神,试问你在外面征战,尚且不知能否安全回去,结果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家人已经全被敌人抓住了,或者杀死了,心志坚定之辈或许会同仇敌忾,化仇恨为动力,更加勇猛地杀敌,但更多的人应该都会蒙生退走的想法吧,毕竟这一场战争,在他们看来,本就是没必要的,不是吗?
蓝云轩看待问题也是直指重点,他们这两万人,若是选择硬攻城池,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哪怕对方其实大概率守不住,但也不如直接一路烧杀过去的好,因为对方国内现在根本就没有一批人能够站出来跟他们在野外厮杀,谁敢出来找他们的麻烦?
顾玄轻轻地点了点头,面露微笑,十分认同对方的看法,正待他要说话的时候,突然一抬头,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
顾玄心中不但毫无惧意,反而是战意熊熊,当下眉头一挑,冷笑一声,收起了手上的地图,道:“卫国蜉蝣?”
在他想来,这种时候敢跑出来的,肯定就是卫国的蜉蝣了,不然谁会知道他在这里,谁又敢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却不料,对面那人见他看过来,便直接单膝下跪,朝着这边规规矩矩地抱拳道:“地网罗酆六天,宗灵七非,参见河东郡王!”
声音低沉,如雷声滚滚,分不清男女。
“地网?”
这下倒是轮到顾玄疑惑了,其实他对地网也一直有所耳闻,这却不是因为他与顾苍的亲密关系,而是因为很早之前,陆议便向其提过几次罢了,他只知道这是属于大凉的一个谍子衙门,与卫国的蜉蝣是一样的,可他并不知道地网是被顾苍所直接管辖的,也不知道其中具体官位,并不清楚罗酆六天到底是多可怕的刺客,当然,知道了他也不会恐惧就是了。
“如何证明?”
到了敌国地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自称是大凉的谍子,他又如何能轻易相信?
对面不起身,反倒是愈加低下了头,以示恭敬,然后将手一转,托起一把造型奇异,虽然不见寒光,但仍然能感觉到那是一把锋利兵刃的翎羽弯刀,这人压着嗓子说道:“大冥藏说了,如果见了面,河东郡王不信在下,可以直接持此刀取在下的性命,以证在下的身份。”
顾玄转头与蓝云轩对视了一眼,后者只是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
“杀你还需要用你的刀?”顾玄转过头,无趣地摆摆手,道,“有话便快说,贻误了军情,你也担待不起。”
他做人向来都是堂堂正正,对这种在阴沟里摸爬滚打的衙门一直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前方战事这么惨烈,眼看已经是灭国之危了,他们不在前线出力,这时候跑来找到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太子口谕。”
那人开口,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立马便吸引到了顾玄的注意力。
“二哥?”
顾玄眉头一皱,转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惊呼道:“原来地网是二哥的!”
他也不怕被人听去了,整个队伍,除了他自己,能听懂的,也就蓝云轩一个,而聪明人,一向都是不喜欢多嘴的。
那人却不管这边如何惊讶,只是按部就班地说道:“告河东郡王,此去卫国,自有人接应,今日之卫国百姓,不日便将是大凉子民,故万莫将一切破坏殆尽,切记切记。”
顾玄一怔,既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嘴上喃喃道:“原来这一切,其实还是二哥安排好了的么?”
无奈是自己做了这么多,原来也不过都是安排好的,但感慨是因为他对于顾苍,一向是敬重有加,佩服备至,俗话说长兄如父,可大哥与他也不怎么来往,从小照顾他的,也就是一个顾苍了,他是真心希望顾苍好的那个人,故而也只是稍微感慨罢了,更何况,若真是一切顺利,也不必特意告之,想来之后还是需要自己出力的。
那人抬起头,说道:“还有最后一物,太子吩咐在下,一定要送于河东郡王。”
顾玄抬起头,便见一本书从远处直接向着这边飞来,也不是射向面颊,不过是前胸罢了。
罗酆六天,那都是地网里仅次于大冥藏的存在,无论是权势还是武功,都是当世顶尖,哪怕在顾氏皇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