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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身处地地想想,自己是绝对没能力,也没时间拦下所有人的,换句话说,他必须要放弃一部分人,任凭他们离开。
那眼下他之所以做这么多动作,一会儿打掉这边的“眼睛”,一会儿又故布疑阵,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扰乱视线,让呼延实这边不敢乱动,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进攻,这样就可以最大可能地避免被围剿的可能。
故而他真正的目标,必然就只有一个!
既然没有撞上他呼延实自己所在的这边,那他在猜出对方的意图之后,就必然会选择带人沿途折返寻找,哪怕说他猜不到自己具体选择了哪一路作为突破口,但最起码,他也可以用这种笨办法追上自己。
对方一旦抓住了机会,就断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后路,无论这个诱敌深入的计策是否由呼延实亲自制定,但曹焱认为,既然是对方所领的兵,既然他敢将兵力一分为八,那他们彼此之间,就应该有这个默契。
揣摩敌人的心理,推测敌方的动向,亦是战争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所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想赢过对方,那比的就是谁能比敌人多想一层。
如果能将一切都了然于胸,那自然可以做到制敌先机,哪怕双方之间的差距再悬殊,也依然有机会创造奇迹。
不过需要的计算量着实是不小,若是身边有蓝云轩一类的谋士能够代为推算,那当是简单的多了,他也不至于这般心急。
虽然他从那两个民夫的嘴里知道了不少关于对方动
向的情报,他甚至可以按照对方先前所言,推测出呼延实所在的那一部分人具体走到了何处,但对方若是真的带人折返回来包抄自己,那路线又是不一样的。
“一共有三条路线。”
曹焱猛地抬起头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眩晕的感觉,想来是因为用脑过度,故而有些疲累了。
不过时间不等人,来不及休息,他便沉声下令道
“分兵是不行了,而且眼下也来不及分兵了,我只能赌他呼延实为了节省时间,会从路途最短的这一条近路折返回来包抄我们,速速启程,随我去设伏!”
………
按照地图上面的描绘,在这一条路线上,能够进行设伏的点,其实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处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也不算太高,只是呼延实若是带人从南往北赶过来,有一截地势是持续走低的,到了中间,会有一个类似于盆地一样的地方,接着才是往上走,一直到登上前面的高坡,而那里,也就是曹焱选择与对方对决的地方。
虽然这里其实也不算特别高,但若是他们全部藏身于背侧,因为视野不能及的原因,敌人是很难发现的,而他们占据地利,却是可以第一时间展开攻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总之,曹焱只不过是放弃了一次能够追赶上敌人大部队,进行骚扰偷袭的机会,但却可以赌一次能否堵到呼延实,他认为这是赚的,哪怕赌不到,最起码也不亏。
………
而结果是,他赌对了。
呼延实其实从来没有因为自持身份而轻视对方,相反,他很重视这个还未谋面的对手,而且他的应对方法也是很稳妥的。
他相信经过自己的传讯之后,这边的人手能够及时地做出反应,挨个放出诱饵,直到勾引对方上钩。
现在的情况是,卫晋联军在燕州一路攻城略地,战功卓著,连战连克,几无敌手,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他们就好像是一杆锋利的长矛,狠狠地扎进了凉国心里,击碎了他们往日建立起的骄傲和自信心,换句话说,其实凉国人自己都根本不看好即将在凉州边境爆发的这场攻防战,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惶惶不可终日,换句话说,现在该急的,应该是对方,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个可以抓住的机会,他们就不可能忍得住,因为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要通过袭击敌方的补给线来减轻前线的压力。
而且敌人的方法他也想明白了,那就是拖住他们!
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可以动用的人手是不够的,只要呼延实这边的人选择固守,或者说只要路上小心一些,那全歼这边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可只要能够拖住补给,哪怕只是一天,也是对凉国有利的,因为卫晋联军前线的将士们拖不起,他们得吃饭。
所以呼延实一定要在一开始,在双方彼此还没特别了解的情况下,就全力出击,把敌方打残,哪怕不能全灭,也要消灭他们大部分的力量,不然一旦被对方一路尾随着,那还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作为一个以防守出名的将领,他更明白,一味地固守,只是给对方机会,身为进攻的一方,是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击的。
要不怎么说最好的防守其实是进攻呢?
…
“驾!”
“驾!”
“驾!”
五千人也是呼延实能够拿出的所有兵力了,毕竟马匹是没那么多的,整支押送队伍,就数他这里的战马和骑兵是最多的,因为要靠他来居中调度,策应,但也就是堪堪凑齐五千人而已。
这一路急匆匆地赶过来,几乎无暇去思考其他,实在是因为他的确有些心急了。
若是寻常,身为一名老将,最知道忙中出错的道理,他是断不会如此的,
但一是因为自己亲弟弟临行前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心头,二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件事办砸,若是耽误了前线,导致战败,那他可真是大卫的千古罪人了,万死难辞其咎,整个呼延家都要被株连。
也正是因为心情过于焦躁,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到过,敌人或许会埋伏他这个问题。
当然,哪怕是在平时的时候,他也不可能想到这一层,因为这实在是太过神乎了,毕竟按理来说,敌人连他真正在哪儿,其实都是应该不知道的。
谁能料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小半个时辰里,会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整个战局的事呢?
五千人浑然不觉地自斜坡顺势俯冲而下,头顶突然一暗,因为前方的山坡,恰好遮住了刚刚才露出一点点的日头。
也就是在这时,呼延实才突然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转头一看,整支队伍已经几乎全部跟他一起冲了下来,短时间内也来不及回头再绕路了,他只能赶紧催促道“全部加速,快些冲上去!”
但就在下一刻,迎接他们的,却是突然落下的上千余支羽箭。
因为底下全都是挤在一起的人,密密麻麻的,他们根本就不用特意瞄准,甚至为了达成箭雨的压制效果,很多罗刹族都是按照自己的能力,一次上了两支,乃至于三支箭一齐射出。
曹焱将整支队伍等分成了三队,每队三百余人,交叉轮番射击,保证箭雨不断,力求给予对方最大的杀伤力和压制力。
不过是一轮射击过后,底下就已经人仰马翻,哀鸿遍野。
先前都没想过被埋伏的问题,而且完全就是迎着对方冲过去的,这时候又哪里能反应的过来。
马儿一中箭,瞬间带着人一起栽倒在地,后面的人因为全力冲刺,根本就来不及规避,直接就撞了上去。
人与马的尸体在前面堆积在了一起,转眼间竟然形成了肉眼可见的一条线,底下惨叫声四起,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呼延实是在自己的近身侍卫们的拼死保护之下,才总算是熬过了前几轮箭雨,这时候被身中数箭,口中含血的副官拉扯着后退,脑中咯噔一声,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只觉得大事不妙,同时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对方能够正好在这里埋伏到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旁边副官的嘶吼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他作为将军,必须站出来为整支军队做出一个选择。
要么回撤,要么就直接一鼓作气冲上去。
但撤,已经是来不及撤了,这底下人挤人,可不是那么好转向的,而且一旦撤退,因为是背对敌人的原因,根本就是活靶子,可冲的话,谁知道上面到底有多少人?
按照他的推算,敌人可以动用的人手,该是在一万上下的,刚才这一阵阵的箭雨,他没看清,更来不及借此推算敌方的人数,所以若是冲上去,没了后路,说不得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
可他不能死!
他呼延实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根本就不敢死,因为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在了这里,那么这样一个可怕的,完全猜透了自己意图的对手,在面对剩下人的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去抵挡呢?
如虎入羊群,只怕到时候才是他们卫国真正的末日!
一旦补给线被拖住,乃至于损失巨大,前线就只能选择仓促进攻,一旦若是战胜了,倒也还好,富饶的凉州,可以作为他们的第二次补给,他们依然可以挺进大凉京城,可若是败了,或者是僵持住了,那卫晋两国,或许都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呼延实的名字,将被钉在耻辱柱上,整个卫国,将因他而灭!
正因为想到了如此可怕的后果,所以他绝不能死,绝不能!
“撤退!”
其实地图本不可能做到这么精致,不过小说嘛,宽容。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一场完全超出了预料之外的埋伏,一下子打散了呼延实心中的侥幸与自信,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样一个惨烈的场面,他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敌人给算计得如此清楚,清楚到他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的身边出了叛徒。
呼延实环顾着四周混乱的景象,看着那些往昔的部下们一个接一个地惨叫着倒下,心中百感交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悲伤,也有自责,既有不忍,更有犹豫。
是打,还是撤,这是一个问题。
可他却必须要替所有人做一个选择。
他的嘴唇都因为用力过大而颤抖了起来,不光如此,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随着发力而抖动,就连整个身子,也在颤动,天知道他为了下定决心而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撤退!撤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用吼的方式大声疾呼着,同时也在那名忠心耿耿的副官以及其他贴身侍从们的护送下,一齐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速撤退而去。
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他能够回去,那就够了,只要他呼延实没有窝窝囊囊地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他就有信心让敌人未来也吃下同样的苦头!
但头顶的山坡上,站在高处的曹焱,亦是同时注意到了他。
曹焱没有参与绞杀这些杂兵的任务,因为他一直都在找一个人,那就是身在军中的呼延实。
兵对兵,将对将,他们各有各的任务,有时候,就需要他来一锤定音!
因为底下的情况实在是太过杂乱,而他又不清楚对方具体长什么样子,所以一直没有贸然出手。
好的猎人,总是拥有远胜常人的耐心,越是能熬的,往往收获也是越多的。
而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敌人的位置。
远处那个被一群人护在最中间,一直在竭力地指挥着其他人进行撤退的人,一定是呼延实无误。
哪怕过于显眼,他也不相信对方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急智找人冒充。
曹焱的目光森然,饱含杀意,既然找到了目标,那就到了他出手的时候了。
手中的长弓迅速举起,他手一伸,将一支羽箭搭上弓弦,遥遥指向对方,一用力,手臂的肌肉将上身的衣服都撑得紧绷,为了拉满这张特制的大弓,的确需要付出极大的力气。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死!”
不用过多瞄准,因为他早已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一切都已经烂熟于心,却见他扣住箭矢的手指一松,弓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炸响,往回蹦弹回去的瞬间,箭已借着这股巨力飞出。
其实也不过就是几百米的距离,一支箭能用上几息的时间?
尤其是此刻底下人的叫喊声,惨呼声,马儿的嘶鸣声,全部交错在了一起,乱作一团,按说本不该有人会注意到这支射向呼延实的致命一箭,但兴许是他命不该绝,那个身中数箭,已经是重伤垂死的副官,却是突然间福至心灵,从重重嘈杂的声音之中听到了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更清楚它会射向何方。
“咻!”
也不知是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他突然挣脱开了一直搀扶着自己的人,一下子扑向了旁边的呼延实。
“将军小心!”
下一刻,一支势在必得的箭矢从他的背后穿入,刺破了胸腔,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继续射向了呼延实,不过因为他被推了一下的缘故,只是肩膀中箭罢了。
羽
箭卡在了骨头的中间不动,但力道却透体而出,带得呼延实整个人都差点倒下去,可见上面附着的力量之大。
饶是呼延实这样铁打的汉子,亦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当下捂着肩膀,忍不住回头望去,却是正巧与曹焱对上了眼。
一老一少两个对手,这是第一次见到了彼此。
曹焱的神色冷冽,却是丝毫没有因为刚才一击不中而气馁,反倒是立马一拍火神子,手持方天画戟,从山坡上径直冲了下来。
“真是好运!”
“好勇武的小子!”
两人各自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呼延实再看向身边,被人扶着,已经是奄奄一息,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副官,心中那是难受至极。
这可是跟了自己一十三年的人啊,自己可是看着他长大,朝夕相处,说是半个儿子也不无不可,可在今日,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决策失误,他为了保护自己而命丧敌手,自己又怎能不内疚,不痛苦呢?
“将,将军,快,快走啊!”
他此刻已经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却依旧强打起精神,催促着呼延实赶紧离开。
旁边的人看得亦是暗自抹泪,却不知是该扶他还是不该。
虽然这个场面看得人心酸,但战场之上,容不得丝毫犹豫,呼延实只能把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头,一咬牙,大喝道“走!”
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曹焱便已经与来阻拦自己的人交上了手。
这些人士兵的战斗力,也的确是比先前那些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们强了不少,只不过能与他对上两回合的,还是依然没有一人。
方天画戟本就是重兵器,他随手一压,借着冲势,敌人基本上一个照面便扛不住被砸飞了出去,这样落在地上,哪怕就是不死,短时间内也没了反抗的力气。
“尔等休走!”
曹焱猛然大喝一声,如那蛟龙出海,声势惊人,火神子知其心意,脚下一使劲,竟然凭空跃起三丈高,跳过了一群来阻拦自己主人的人,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远行而去,这不亏是绝世神驹,就只一下,便死死地咬住了还在逃跑之中的呼延实等人。
眼看对方靠着那匹神异战马的脚力,竟然一直在拉近着距离,这些人心中虽然骇然,但也干脆,便直接返身阻拦。
他们可以死,大将军不能死!
“尔等不过土鸡瓦狗,也配来本将军面前献丑?”
曹焱不屑一笑,只将手中兵器一舞,便倒飞出去数人,唯有一人挡住了这一击,然后拍马持刀攻来。
“贼子休要猖狂!”
他双手持刀,脸上表情狰狞无比,一拧身,便将手中大刀斜劈过来。
就看那样子,也知道并非易与之辈。
曹焱却是不惧,猛然大喝一声,一招白蟒出林,直接挑开了对方斜劈过来的大刀,后者只感觉虎口一酸,大刀差点握不住飞出去,心中惊骇,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
可他哪儿能跑得过火神子这样的神驹。
“死来!”
一招黄龙闹海,方天画戟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了此人后心,后者惨叫一声,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大刀,栽下马去,生死不知。
就在他们过招的同时,其他的罗刹族们也没闲着,都在跟着伊华沙一起往下面冲杀,底下这五千人,从刚才的一个照面,几轮箭雨下来,伤亡便已经达到了两千,彼此又是人挤人,前面的人上不去,后面的人刹不住,窝在一起,连骑
兵最基本的优势都施展不开,又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呢。
若是双方摆开阵势开打,这些未经训练,连阵法合击之术都不懂的罗刹族,又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奈何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全在对方的手上,那自然是落得一败涂地,毫无反抗之力。
再加上底下的人眼看主帅都跑了,大多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个个都想撤退,这就导致场面更加混乱,没几下便就成了一面倒的屠杀,不过倒也有人知道跑不掉了,也就回身拼命,短时间内倒是与罗刹族的骑兵们彼此僵持住了。
曹焱却是不管这些,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因为若是到了这种地步还打不过,那他也没办法了。
他要做的,就是一个字,追!
所谓是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不追,更待何时?
若是放虎归山,任凭呼延实回到了大部队里躲起来,自己还能有今天这个机会么?
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必须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一锤定音,一举建功!
火神子的速度极快,双鼻之中随着奔跑而喷出滚滚浓烟,神异无比,四周的马匹都瑟瑟发抖不敢动弹,这更是让那些猝不及防的卫国骑士们倒了大霉,一个个因此愣神而被偷袭成功,含恨而终。
最前方,十来人护着肩膀受伤的呼延实一路奔驰,一旦看到那个年轻的小子要追上来了,便立刻有人回头拿命阻拦,中间绝无二语,这一来二去,倒还真是被他们拉开了不少距离。
“你就只敢逃么?呼延实!你这个卫国的懦夫!你可敢与我一战?”
曹焱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将来人斩落马下,眼看距离迟迟不能拉近,却是忍不住出言相激。
呼延实捂着受伤的肩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