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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扇子上的虾米突然灵动的活了起来,在扇面上游动起来,噗通一声钻入虚空的水世界中消失游走了。
“虾米兄……虾米兄……”曾国藩还想和它聊几句,可是却再无一只虾米在扇面上等他。
“大帅……大帅啊!”猛然间,侍卫老农的声音响起来了把沉思的曾国藩给惊醒,这时候曾大帅才明白自己刚刚居然走神了!
回到现实中,曾国藩再看扇面,虾米还在……但是……但是却诡异的失去了过去的那点灵动劲!
说实话,如果现在这把扇子放在琉璃厂,曾国藩再看绝对不会认为是真品,因为唐伯虎的功力怎么会画出如此不生动的虾米。
李拓非常有耐心,一直静静的等着曾国藩开口,刚刚大帅足足沉思了有十分钟,大堂外的伊思哈都等的有点打哈欠了。
啪的一声,扇面合上了,曾国藩笑道“太后怎么好好的想起赏赐我扇面了?对了……这位大人眼熟的很,但还没有请教……”
老农干净趴在大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曾国藩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军机处的汉章京,怪不得眼熟呢……听说昨夜是你抄了萨隆阿的家?因为什么啊……”
李拓不敢怠慢赶紧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讲了一遍,但是他没有说自己献计的事情,而是说当萨隆阿偷金印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李莲英总管了。
李拓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一切计划都是太后和李总管安排的,我只是机缘巧合碰上了,算是无意中检举揭发!
大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萨隆阿的胆子实在是够大的!伪朝天平天国金印,这是能偷的吗?要是普通的金银首饰什么的还好说,这可是长毛政权的信物啊!”
“要是落在别有用心人的手中,天知道又会泛起多大的波澜……对了,太后的意思是如何办这个案子?”
李拓攥了攥手心里的汗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后的意思……当然是要严查了……说实话,丢点钱顶多打板子罚俸什么的都可以过去……可是这天国金印真是丢不得的!”
“萨隆阿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看是凌迟还是砍头,如果弄个绞刑也算是留全尸喽!至于萨隆阿全家七十口子……”
“要么一起死,不死也肯定是宁古塔为奴了……早晚也是个死啊!”
曾国藩沉默不语久久的叹息了一句“我知道了……他自己找死也怪不得别人……朝廷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李拓心里咯噔一声,他万没有想到曾国藩居然袖手不管了!这可不是他的作风啊!
无论穆彰阿的历史名声有多臭,民间骂的有多凶,但是曾国藩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老师半个不字!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草民百姓都喜欢骂街,他们总要对不顺气的事情找一个替罪羊,而中华几千年白脸奸臣永远是挨骂的。
可是真实的历史上,穆彰阿这个投降派到底占有几成的罪过呢?这可真值得商榷了!
其实当时官场上的人都清楚,投降派的根儿其实还是道光帝,是皇帝不想打了这才有穆彰阿心领神会去办差。
而道光帝为什么不想打了呢?归根结底一句话,英国人打到了镇江,把大运河给割断了,这可是清朝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
可以说中国自从唐以后,经济活动极其依赖南北大运河,这条生命通道要是被卡断了,古代中国的经济体系绝对要崩盘。
满清这一点看的是非常清楚的,这可比打仗死点人丢点岛屿更可怕!
所以说在当时满清官场比如曾国藩这一类人眼中,穆彰阿就是替道光帝背恶名骂名而已,本身穆彰阿并没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正因如此,所以当年穆彰阿提拔的那些官员们,对这位老师的后代还是比较照顾的,萨隆阿几乎每年都会给曾国藩这位师兄拜年写书信,而曾国藩也对这个不成器的兄弟给予一定的照顾。
今天曾国藩居然甩手不管了,任由老师的后代满门都死,全都不在乎,这可出乎李拓的意料之外。
“大帅……这……这案子可震惊朝野……大帅难道……”
曾国藩摆了摆手笑了“李大人……你的来意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应该是第一次来我这里吧?”
猛然间曾国藩说话拐了个弯,弄的李拓有点措手不及的“啊……是的,大帅在京师的宅子,下官是第一次来……”
“呵呵……这可不是我的宅子,我只是租赁而已……”
“大帅清廉,下官佩服……不过以大帅的身份住这样的宅子也确实是委屈了!”
“委屈?我觉得挺好……在这能嗅到庄稼地的味道,内城里能有?再说了这里是我当年发迹的地方,人老就会念旧的!”
三言两语曾国藩就占据了言谈的主动权,话题稍微那么一带就带到了他的轨道上。
“我是道光十二年来的北京,那时候我还没有功名,寓居在长沙会馆里读书准备科举考试,但是道光十五年的会试我却没有过只能遗憾的离开京城……”
“三年后,道光十八年我再次入京会试,这才成功登榜,三甲四十二名,赐同进士出身!”
“你知道那一年是西历多少年吗?”曾国藩问道。
李拓眨着眼睛换算着“应该是西历的1838年……”
“没错,就是1838年,你可知道那一年发生什么了吗?”曾国藩再次追问。
李拓这下懵了,1838年发生的事情多了,天知道大帅问的是那一件事!
“哎……我告诉你吧!就是那一年,道光帝派林则徐为钦差,直奔广州查禁鸦片!那一年我刚进官场,而林大人则已经开始出京打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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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2 阴森鬼店?()
林则徐和穆彰阿绝对是敌体,两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属于政敌,而曾国藩是穆彰阿的弟子,而今天话里话外曾国藩却显示出对林则徐的某种崇敬之情。
“其实我做官的那一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儿,这你恐怕就是想不到了……维多利亚女王也是1838年,也就是道光十八年登基的!”
“哈哈……冥冥中果然有因果啊,很多时候这些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是命运轮回中的冤亲债主而已,不是冤家不碰头!”
“时代风云激荡,就催着那些命运中的对头们一个个的投胎转世,一个个的称王称霸然后凑到一起往死里掐!”
“就是那一年,我当官了,维多利亚女王登基了,林则徐被派往广东禁烟去了……肖乐天嘴里中华三千年未有的大变革一下子开始了!”
“1840年,道光二十年,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干预影响下,英国议会以微弱多数票通过了战争的决议,同年林则徐在广东就和英国战舰交上了手!”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曾国藩的语气突然有些激动了起来“我在翰林院当检讨!知道什么是检讨吗?就是给编著史书传记的文章查验一下错字而已!”
“我就是翰林院一个差错别字的不入流的小官!”
“哈哈……那一年我就住在菜市口,住的房子比现在还要偏远呢!那时候我每月只有俸禄四两五,而四间房子一年的租金就要33两……我全年的俸禄都用在租房子上了,每年都需要老家人接济才能活下去!”
“你李拓也是小吏出身,你应该知道这种苦啊!”
李拓当然知道京师居有多不容易,那可真是一份银子掰成两半花,他长叹一声“是啊……朝廷还要体面,但凡做官的都不可以租住大杂院,说是有失体统!”
“没钱还逼着官员必须租独门独院!我刚开始那几年也一样,没有家里人接济根本就活不下去的!”
门外的伊思哈都听傻了,他是八旗就算再破落也得有宗人府或者内务府给提供房子,要是家里女人泼辣点,敢骂街或者敢掀裙子的,没准还能给分到一所好宅院。
这些汉人小官吏们吃得苦,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曾国藩回忆自己的过去感慨万千“那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时光……翰林院里没品级的庶吉士,拿着最微薄的俸禄,干的是最没意思的工作,看的却是天下的大事儿!”
“我们年轻啊!我们又热血啊!英国人侵略我们,我们也奋笔上书、联名向万岁上折子……我们得打啊!得跟英国人打啊!”
“堂堂天朝上国,让英国人给欺负成这样,我们心中这点气出不来啊……”
“可是我们这一腔热血能有什么用?我们的联署折子都送不到万岁的面前去……我们就算空有一腔热血,都不知道往哪里泼啊!”
曾国藩捶打着胸口,好像要发泄掉心中的那一股子怨气……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后来道光二十三年,也就是1843年……那场战争总算结束了,虎门条约也签订了,五口通商也成了定局,英国人算是大获全胜……”
“哈哈……哈哈哈……”曾国藩突然大笑了起来“就这一年,又一个冤家跳出来了!洪秀全就在这一年弄的那个什么拜上帝教!”
“哈哈哈……不是冤家不碰头……这都是宿命啊!我们投胎到这个时代就是要相互杀的,杀来杀去,人头滚滚啊……哈哈哈……”
笑了好半天大帅喘着气“从那一年……我就明白了一个真谛……人啊!要好好做官,要好好的做大官!”
“不然你空有一腔心血,你也没有用武之地!没人要你啊!没人搭理你啊!你想办好事儿,你想积德行善,你也得好好当大官儿去!”
“就是那一年,朝廷点我去四川主持乡试!哈哈……我出发前就可以预支一千两的差旅费!”
曾国藩点了点那把扇子“你李拓果然是个伶俐人……这隐秘的事情你都打听出来了?没有错,这把扇子就是那一年我从四川买到的……”
“或者说……也不是我主动发现的它……而是这把扇子就好像故意在哪里等着我一样,主动的让我去发现……”
说到这里曾国藩突然脸色变的极其诡异,嘴角的笑容带着非常吓人的角度,他压低声音对李拓说“李大人……你知道吗?当我成为天下第一的曾大帅之后……”
“我曾经派人专门去四川……我想找到当年仅仅用五十两银子就卖给我这把扇子的那个老板,我要好好的谢谢他!”
“顺便看看那个不识货的老板,手里还有什么漏儿可以捡……哈哈哈,您猜最后怎么了?”
这时候就连伊思哈都听傻了,两个耳朵支起来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的全神贯注的去倾听!
“呵呵……下人回禀的话把我都吓了一跳……原来……原来我记忆中的那一家古董店……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嘶……当时李拓和伊思哈的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伊思哈甚至惊呼“啊?没有了……鬼店?”
曾国藩点了点头“我以为是那个店这些年倒闭了……但是当我亲信下人仔细打听过之后,才发现左邻右舍所有几代人都居住在哪里的老人们……”
“他们全都没有听说过那家店……也就是说,那家店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整个成都没有任何人知道有那么一家店!”
好家伙……李拓明显感觉自己后脊梁冒寒气,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大……大帅……您……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曾国藩放松的将后背靠在椅子背上喝了口茶“我这个年纪了……骗你有好处?”
李拓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喝一口热茶镇静一下自己,却发现两手抖的不行了。
曾国藩看着李拓就笑了“哎呦……都说端茶送客,您李大人这是要送我的客?”
清代官场的规矩,下官拜见长官,下人们送上来的茶是不可以喝的,下官只能规规矩矩的听上官的吩咐。
等到上官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了,下人们就知道大人要送客了,这才会有‘端茶送客’这句话的由来。
下属一看长官端茶,那么什么话都不要说了,赶紧告辞就行!
今天李拓让曾国藩给弄的彻底失态了,他都居然伸手要喝茶了,这可成官场笑话了!
曾国藩摆了摆手笑道“喝吧,我没那么大的规矩……你是年轻人,胆子别那么小!”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扇子我送给了座师……然后我就开始升官喽!一直升到吏部左侍郎,妥妥的二品大员!”
“吏部啊……牛不牛?主管天下官员升迁的红衙门哦!”
3573 姜还是老的辣()
李拓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来南横街曾大帅府邸本来是试探大帅的底细,帮朝廷平事儿的,却意外的听到了一场曾大帅的奋斗史。
这奋斗史听的不光是惊心动魄,甚至还鬼气森森!
不过等李拓从鬼故事里回过神来之后也渐渐明白曾国藩的潜台词了,官场上很多话不能明说你得仔细的去揣摩。
曾国藩说来说去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你朝廷休想用这把扇子来要挟我,不就是想扣我一个腐败的罪名吗?知道我们这些文人爱护羽毛,尤其是我这个岁数的,更是珍惜死后的名声。
如果我今天不低头,你们就得往我身上泼污水是不是?
为了压制我们这些有军权的汉臣,你慈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不就是想让我们别在烽火事件上大动干戈吗?
但是我曾国藩今天还就告诉你们了,别威胁我,爷我不吃这一套!
我为什么要给穆彰阿送礼?这道理我不怕写在史书里面,我送礼就是想当官,我为什么想当大官?
不是我曾国藩贪图富贵,而是我刚入官场的时候,就遇到了三千年中华未有的大变革,那就是西夷从海上入侵!
中国败的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洪秀全还借助了一丁点西夷的宗教,开始造反!
这些都是塌天的大祸患,谁来补天?事实证明是我曾国藩和一众汉臣们给补上去了!我们当大官目的就是要补天裂!
别忘了你满人的江山是我们汉臣军阀给保下来的,没有我们的卖命,就算你没有灭国现在也得划江而治了!
现在想找我送礼走后门的罪过?你姥姥的,做梦去吧!
拿萨隆阿一家七十口的性命要挟我?这是道德绑架!我不吃这一套!
这就是曾国藩的心里话,但是他还就是不明说,旁敲侧击的讲起了鬼故事绕的伊思哈都傻了,李拓也都有点跟不上思路了。
曾国藩伸手指着这片租来的宅子“李大人啊,你说我为什么到现在还租住在这里?为什么不在京师置办房产?那是因为我要提醒我自己不能忘本!”
“我从庶吉士开始就在这菜市口租房子住,从年租金33两一直向上攀升,官儿越做越大,那么宅子也就得水涨船高!”
“33两、67两直到最后二品顶戴的时候年租金要花610两银子,眼下打完仗了,我又回到了菜市口,这片宅院我都租了下来,一年要花销足足1060两纹银啊”
“这片土,记录着我的成长史,记录我奋斗的开始离不开啊!你说朝廷赏赐的宅邸?哈哈我要那玩意干嘛?我现在还缺房子住吗?”
“我曾国藩此刻就算走遍这个世界,那个国家不会给我一处睡觉的地儿?”
说到这里曾国藩笑了笑“李大人啊不知道萨隆阿那处宅子太后怎么处理的啊?”
李拓脸一红“啊这个”
伊思哈在一边看的着急替他说了“象鼻子坑的宅子,太后已经赏赐给李大人了”
“不是赏赐哎呦你别乱说话是租赁内务府租赁给我的”李拓赶紧抢白的解释。
曾国藩点了点头“还算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可惜了再聪明也不过就是个章京,官位太小就露出了聪明,不是好事儿啊!”
“就比如说这房子我敢推辞朝廷的赏赐,你李拓可就不敢喽!”
“行了,我乏了老农帮我送一送吧!”说到这里曾国藩端茶送客准备回去休息了。
李拓站起来面色尴尬苦笑道“谢谢大帅的教诲了可是这萨隆阿一家的事情大帅您真没有别的话了?”
曾国藩站住脚步扭头看了李拓一眼“告诉太后就说谢谢太后的扇子了!”说完扭头走了。
老农一伸手“大人请吧”
李拓还有伊思哈加上随从灰溜溜的离开的曾府,等绕到米市胡同后,伊思哈一脸焦急的问道“李大人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到底咱们应该怎么交差啊?”
李拓苦着脸“咱们太嫩了,太嫩了满以为用七十条人命能逼迫大帅,结果大帅连鬼都搬出来了”
“老天啊大帅这就是年纪大了,这要是再年轻十岁,朝廷里谁能斗的过他?我们都想的太简单了”
“走吧只能有什么说什么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等大人物做事情都不会做绝大帅回头也会思考思考的!”
李拓回宫交差去了,而内宅里曾国藩却像老了几岁一样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那把扇子就放在茶几上。
老农进屋之后挥了挥手,让捶腿的丫头出去,自己亲自上手给大帅按腿上的几个穴位,果然是内家高手,一股酸麻劲儿过后,曾大帅的胸口还就真不那么气闷了。
“走了?”
“是的,走了!”
“哎真是可惜了的一个好人才,李拓、李拓、李拓啊是个混官场的好手!”
老农揉着穴位低声说道“可惜让慈禧给收走了”
“没什么可惜的,反正咱们也不想再往上走哪一步了,抢什么人才啊,都看淡吧!”
老农抬头说道“那咱们的人还行动吗?”
湘军可是一方大势力,这次烽火事件很多湘军的嫡系正准备上折子给朝廷施压呢,甚至江南一些报纸都要准备启动了。
曾国藩是真的想趁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满人,吓唬吓唬这些冥顽不灵的东西,可是真没想到慈禧行动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本来我想,利用烽火事件压一压满人让他们再让出一点官位出来,给咱们汉臣多争取一点权力”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用七十条人命逼我!可恶啊可恶”
曾国藩气的直拍茶几,那把扇子都来回乱蹦。
老农一脸狠戾的说道“死就死去!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