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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不由更加无奈。
他这醋吃得还真是理直气壮。
如果不是知道他跟夏尽之间纠纠缠缠那么多年，江隐都要以为眼前这两人才是相爱多年的情侣。
方耀过去啪地一声把屏幕合上，笔记本顿时进入了休眠状态，嘈杂的对话声终于停了下来，那恼人的弹幕当然也都不见了。
可是一旦安静下来，尚且清醒着的两个人就显得更加尴尬。
尤其是他们刚刚才打过一架。
方耀处理尴尬的方式很直接，直接上手拎着江隐的领子把他从房间里扔了出去。
砰——
门关得干干脆脆。
江隐不甘心地敲了几下门：“方耀，你要干嘛？等会儿你哥可就要来了！”
他对方耀的人品确实不怎么信任。
尤其那扇门已经被方耀从里面反锁了。
进不去门，也喊不应里面的人，江隐只能无可奈何地消停下来，自己去冰箱里弄了些冰块出来，隔着毛巾压在脸上。
跟方耀打架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现在缓过神来，脸上的伤还真是疼得不行。
方沉的住处离这儿恰好不远，不过二十分钟，门铃就再一次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江隐赶忙出去开开门，方沉毫无防备地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伤，自然是掩饰不住满眼的惊愕。
不过还没等问出口，他就已经想到能造成这伤势的人会是谁：“方耀打的？”
第46章 是你吗（）
江隐侧了侧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转头朝着夏尽的房间扬了扬下巴：“他把祁竟门反锁住了，你看能不能把他叫出来，祁竟喝醉了，这总不是回事。”
方沉却似乎并不在意他话里的内容，皱着眉头往他脸上碰了碰，引得江隐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沉的脸色难得地完全沉了下来：“你跟他打什么？就你这身板怎么能打得过他？”
体格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嫌弃，江隐忍不住辩解：“他的眼也被我打肿了。”
方沉又狠狠瞪他一眼。
好吧，跟人家哥哥说这个，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江隐捂着脸沉默下来，方沉也越过他，一路走到了夏尽的卧室前，咣咣地敲起了门：“方耀，开门！”
方耀听见门外的人是他，确实很快就开了门，可是却也没再给他更多的面子，只不过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他。
方沉瞥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夏尽，抬手对着方耀就是当胸一拳。
方耀毫无防备，被他打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床上。
他捂着胸口，看着突然发难的方沉，终于皱眉出了声：“你发什么疯？”
方沉平时都是和颜悦色的，可这次从进门之后就完全没有一丝笑意：“我发疯还是你发疯？方小少爷，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当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只要让你出来当艺人就给我恢复正常！现在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的目光又朝着床上躺着的人转过去：“这么轻轻松松就找到了替代品，当初你那些痴情都是演给鬼看的？”
方耀的身子晃了晃。
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却也突然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些天来，他的那些怀疑别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也每每觉得不可思议。
方耀重申站直了，别开眼：“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那你觉得关谁的事？你是不是想直接不姓方了？”方沉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八度，“让我插手余韵的事也是为了他吧？你看清楚，这个人不是夏尽！”
当初初遇祁竟的时候，方沉甚至也想过让祁竟带方耀走出上一段感情，只是当时就被拒绝了，未能成行。
可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还是兜兜转转地又纠缠在了一起。
看着方耀反常的样子，他却忍不住觉得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眼前这个人毕竟是他弟弟，方沉的怒气过后，就又软下心来，忍不住低声哄着：“方耀，夏尽走都走了，你不能让他影响你一辈子。祁竟是跟他很像，你如果心里实在挂念，我会尽力帮他的，就算他没签方正，我也能把他捧到夏尽那个高度。可是你不能再做傻事了，同性恋总归不是正途，你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别再跟他纠缠不清了，多缓和一段时间，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才是正事。”
他的话让一旁江隐的身形都不由得顿了下。
方耀梗着脖子不发一语，显然没有跟他谈下去的兴趣。
方沉看见他这副倔强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根本就不懂。”
方耀的声音低得像是融在了空气里。
“我不懂？到底是我不懂还是你不懂？夏尽已经死了！你就算找到一百个替代品他还是死了！难道你要抱着这种虚假过一辈子？”
说着，方沉又冷笑了一声：“也是，或许你还能给自己做个自我催眠，说这个人就是夏尽转世，你也不算是背叛你那忠贞的感情。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个催眠师？”
方耀终于被他这句话激得脸色都青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从小看着你长大，难道你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吗？”方沉深深地看进了他的眼底，“如果不是这个理由，我真不想不出我那个一根筋犟到底的弟弟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别人纠缠在一起。”
方耀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
方沉显然也头疼不已。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你是想一辈子都活在夏尽的影子里出不来吗？放手吧，方耀，我可以多给你一段时间恢复，一年不够，三年，五年，难道你还真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永远不变的爱情？你就算自我催眠一辈子，他也成不了夏尽。”
方耀哑着声音开口：“你根本就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有多像。
那种相像是完全不可能在两个人身上呈现的。
“不知道的人是你！”方沉深呼吸一口，无奈地道，“你这性子就是被爷爷他们惯的，劲头一上来八头牛也拉不动。方耀，你说你要是做生意赔得一身精光，我可以眼睛都不眨地帮你堵上窟窿，可是这种事，你要我怎么办？”
说到最后，方沉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来方耀的事情已经着实让他苦恼了好一阵子。
方耀不是不明事理。
自从夏尽出事之后，他整天人不人鬼不鬼，方沉害怕家里人担心，一边照顾着他，一边还得费尽心机瞒着家里，也是操碎了心。
可是他却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或许就同大哥说的，他放手才是最好的。
可是一想到夏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出事，他还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去让自己重新去过什么舒服的生活。
方沉还想继续开口，门口却又传来一阵门铃声，伴随着的还有一个高扬的男声：“阳阳，开门！阳阳？”
听见这个称呼，方沉的脸色顿时一变，好容易平和一些的眼神又恶狠狠地朝着门口看过去。
江隐虽然一直都沉默不语，却也早已经因为他们兄弟两个的争执把彭沛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会儿听见他敲门，才猛然想起，不禁有些头疼。
原本他还以为方沉接了方耀就能直接走人，哪里能想到他们在这儿就吵了起来。
“来了……”江隐扬声回答了一句。
可还没等他动身，方沉竟然就迈步朝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里门外的两个人相见，简直是分外眼红。
彭沛看见眼前的人是他，顿时就神情一变，再看见江隐脸上的伤，顿时脸色都青了起来。
“阳阳，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两个人眼看要争执起来，江隐已经顾不上祁竟这边的情况，赶忙走过去：“不是，跟他没关系……”
方沉这种模样还真是反常，可是方耀却已经没心思再深思。
他们一离开，他就砰地一声关上了祁竟卧室的门。
外面的争执声不绝于耳，但只隔着一扇门，就好像已经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方耀甚至有些庆幸他哥的注意力被彭沛吸引了过去，如果再被质问下去，他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很熟，平稳的呼吸声跟另一个世界中的争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耀矮身坐在他旁边，思绪一片混乱。
来之前他刚知道了那一晚让人调查的结果，本来是踌躇满志地想要问一问祁竟为什么会登陆夏尽的q号，问一问他住院之后的失忆究竟是真是假。
问一问他说的噩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没想到他却偏偏醉倒了。
而方沉刚刚的那番话就像是一盆凉水，生生地又把他的勇气浇了个一干二净。
他要问的这些问题好像答案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了那个他所期待的真相，可经过方沉的提醒他才发现，“毫无疑问”这四个字大概只是出于他的期望。
他真怕一旦问出了口，得到的答案却恰恰跟他期望的截然相反。
毕竟这些事情再难解释也总会有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答案，而那个所谓“真相”却很难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相信。
如果他真的说出来，说不定方沉真的会给他找个心理医生。
在夏尽出事之后，方耀竟然又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怕。
就算祁竟现在就醒来，那些问题他也不敢再问，他怕听到的答案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要再经历一次夏尽的离去，让人不寒而栗。
只要不开口问，起码就还有希望。
外面的争执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恢复了一片宁静。
方耀愣愣地躺在夏尽的身边，来时的踌躇满志现在只剩下了踌躇。
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胆子原来这么小。
睡梦中的夏尽翻了个身，蹭到他身边，却像是有意识似的，在他肩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就连这个睡梦中的动作都跟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方耀紧紧地箍着他，低声问：“夏尽，是你吗？”
而这句话，他大概也只有在现在，才敢问一句……
第47章 那种关系（）
夏尽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一喝醉就睡方耀”的debuff。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可以默写的脸，夏尽真有种哔了狗的心情。
不过是想躲在自己房间里好好喝一场酒，怎么还能把这个煞神招过来？
他抚着额头，努力地回忆着关于昨晚的记忆，可是脑海中却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
方耀进门……江隐好像跟他打了起来？
夏尽心里一凛，再看看方耀眼上的乌青，顿时猛地坐了起来，用力对着他摇晃着：“方耀！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方耀胡思乱想了大半夜，一直到黎明才终于睡着，不然也不可能睡得这么沉。
在夏尽的折腾下醒过来，他刚皱了下眉头，夏尽就劈头问道：“你跟江隐打架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其实不用问夏尽也能猜个差不多。
江隐从来都不怎么喜欢运动，而方耀的体格如何，恐怕没人比夏尽更了解，他们两个打架会是谁输谁赢可想而知。
方耀的眼都乌青了，那江隐——
想到这个，夏尽就更是着急：“你没打他的脸吧？”
看见他心急火燎的模样，方耀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们也在一起睡过吗？”
方耀原本就是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性格，即使这几个月愈发沉默，性子一上来，照样是口不择言。
尽管有些事情他根本没有确认，可是心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认定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一想到向来只围着他转的夏尽突然这么找急忙慌地为了另一个人而担忧，他就心烦得不成样子。
不过他却不知道，不管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夏尽，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以他为中心。
夏尽听见他的话，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本来在剧组喝醉的那一晚就让他悔不当初，可是过了这么多天，那些后悔似乎也早已被他刻意压在了记忆的深处。
如果方耀不提，他或许可以假装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没想到方耀不只提了，还是以这种轻蔑的口气。
夏尽真不知道这些天来方耀到底是在以什么样的眼光看他。
跟当初的自己一样恬不知耻吗？
这个认知简直让他难以自处。
夏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拉起方耀身上的被子，冷笑一声：“我跟谁睡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不管你怎么进来的，现在请你从我家里出去。”
方耀说完那一句话就已经有些后悔。
可是他却还是像从前一样，根本不懂得这世界上有一种行为叫道歉。
他紧紧抿着唇，依旧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夏尽干脆自己动手把他拽出去。
方耀虽然身材比夏尽壮硕了许多，但因为理不直气不壮，竟然一时不察，被夏尽硬生生地从床上拽了起来。
夏尽也是气到了极点。
刚才他还愤愤不平地为江隐打抱不平，可是现在对于这个人，他已经连多一眼都不想看，只想能尽早把他扔出去，离得天涯海角，眼不见为净。
不过方耀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反手握住夏尽的肩膀，钳制住他的动作，粗声开口：“你不该是这样的！”
夏尽没有挣扎。
他看着眼前的方耀，第一次觉得他竟然如此可笑。
这么多天以来，他一心恨着白千屿，也一直为方耀找着各种借口，甚至还一直催眠自己说，过往的一切都怪不着方耀，所以他们只是陌路就好。
可是方耀却已经习惯了被他捧着疼着。
一边记挂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边又享受着他的追逐，这位方小少爷大概觉得这些都是他夏尽上辈子欠他的。
说不定现在他还会忍不住怪他，怎么能疼着宠着就突然死了，让习惯了这种感觉的方小少爷无所适从。
夏尽冷冷地笑了声，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那耀少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唯命是从？你说往东我就不能往西？那你准备付我多少钱？”
夏尽甩开他的钳制，努力提高了声音：“如果价钱合适，我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
他这种姿态反而让方耀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夏尽根本就不会这样，夏尽对他是心甘情愿的，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这种偏差让方耀的心瞬间坠落下去，他握了握拳，有种想要把夏尽脸上那抹嘲讽整个撕下来的冲动。
他真的受不了这张脸看他时的表情是这样。
这样只会让他的心豁豁的疼。
夏尽却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他直接一路走出卧室，走到门边，猛地打开门，想要让方耀识相些自动走出去。
可没想到门刚打开，外面却已经站了一个人。
王勋有他这儿的钥匙，这会儿正抬着手准备开门，却没想到门竟然忽然在自己面前打开了，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惊愕。
而当他看见门里面衣冠不整的两个人，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夏尽脸色也是一变，可是想再关门却已经来不及。
他顿时把脸上的愤怒收了起来，想到现在还在身后的那个人，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王勋看看方耀，又把视线转向他：“他怎么在这儿？”
“勋哥，他……昨晚过来看球，一起喝了点酒，就没回去。”
情急之下，这个借口脱口而出。
可是王勋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瞒骗得过去的，更何况刚才把门打开的时候，夏尽可是满面怒气。
他皱了皱眉，继续问：“昨晚有球赛？”
“重播，之前拍戏的时候聊过，恰好都喜欢克洛泽，昨晚好容易有点时间，就约在一起看了场德国队的重播。”虽然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看重播真是趣味大减，可是因为以前工作实在太忙，他们聚在一起看重播的次数也真的已经不少。
夏尽情急之下也只能想到这个借口。
可是这个借口却让方耀的眼神又幽暗了许多。
王勋还是半信半疑，夏尽却已经趁机转移了话题：“好饿，我正准备出去买早饭，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王勋进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出去买早饭？穿这个？你是嫌自己粉丝太多是吧？”
夏尽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得跟紫菜似的衣服，不由得干笑了两声：“我的粉丝应该……没这么肤浅。”
王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还真是第一次对他这么不客气。
夏尽也是真的心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委屈：“那……不然我煮点面吃吧，勋哥你也来点？”
尽管刚才被方耀气得肝疼，可是夏尽却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被王勋看出来什么。
如果他的身份曝光，大概受到伤害最大的人就是王勋。
王勋一直把他真的当成弟弟帮衬着，而这种情分显然是属于真正的祁竟。
如果有天他知道祁竟早已经死了，他帮助的也不过只是一个霸占了他兄弟身体的陌生人——
夏尽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种辜负的重量。
王勋脸色还是没有什么改善，不过碍于方耀还在，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看看夏尽衣冠不整的样子，闷闷地道：“还是我煮吧，你去洗漱一下。”
他顿了顿，又看向方耀：“耀少有什么忌口的吗？”
夏尽抢先回答：“他不在这儿吃，正要回去。”
就算要在王勋面前装得一派和睦，他也完全没有再留方耀吃饭心情。
方耀这次也没有那么不识相，不过他却还是面色不善地瞪了王勋一眼，才拿起外套出了门。
临出门前却还是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夏尽已经顾不上理会青着一只眼的他从自己这儿出去会不会又引起什么风波，现在的他只想让方耀滚得远远的。
随着咔地一声关门声，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夏尽的心底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