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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方耀对他的礼貌却不怎么领情。
“不用了。”他低声拒绝，紧接着便躺了下去。
剧务准备的铺盖是单人的，方耀一米九的身高，睡在上面显得很是局促，可是他却直接扭过身去，给夏尽留下一个背，摆明了一副拒绝继续交谈的架势。
夏尽当然是不好再继续打扰。
时间也不早了，夏尽去浴室匆匆地洗掉身上的烤肉味，出来的时候却又规规矩矩地穿了套睡衣。
跟方耀在一起一年半，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着穿睡衣的习惯，只不过后来方耀常常不知餍足地压着他做上大半夜，累得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再清理完，就已经快要直接昏睡过去，哪里还有心思再往身上套衣服。
而方耀更是没什么穿睡衣的意识，久而久之，两个人都已经养成了裸睡的习惯。
可是现在，方耀的身上还穿着t恤跟牛仔裤，他也是睡衣睡裤齐上阵，一起坦诚相待了这么久的两个人好像突然都变得正经了起来。
房间里的烟味都散了个差不多，夏尽轻手轻脚地把窗子关上，顺便也拉上了窗帘，这才躺回床上。
自从他出来之后，方耀就没再出声，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可是他熟睡的样子夏尽何等熟悉，连呼吸的频率都跟现在完全不同，夏尽知道，他肯定还在醒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肯睡。
自从分开之后，夏尽原以为他跟方耀再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可没想到还不到两个月，两个人竟然又阴差阳错地睡在了同一个房间。
只是听着方耀浅浅的呼吸声，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鼓噪得停不下来。
夏尽一直都告诉自己要忘记对方耀的感情，可是他拥有的时间却总是太短。
就算他能让自己不主动想起，方耀却一直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甚至成了现在这种不得不同室而眠的状态。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
虽然不知道方耀为什么迟迟不肯入睡，但有他在旁边躺着，夏尽也同样半点睡意都没有。
两个人一人窝在一边，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夏尽终究还是忍不住，在黑暗中偷偷翻了个身，朝着床下的他看过去。
方耀或许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连闭眼的假象都省了，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黑暗中夏尽看不见他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为闪亮。
也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拍戏了才睡不着吧。
不过方耀竟然也会紧张，他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夏尽不想再继续看他，又悄悄闭上了眼睛，心思却又忍不住翻腾。
脑海里关于方耀的从前几乎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放映着。
当年会认识他，也是因为方沉。
那时他跟白千屿还没毕业，却已经兢兢业业地每天混在群演的队伍里寻找机会。
终于有导演慧眼识珠看上夏尽，不过却也只是让他演一个已经排到男七八号的配角。
夏尽跟白千屿一直同甘共苦，自然也忙不迭地跟导演推荐了他，于是白千屿也混上了一个比他还配角的配角。
那一部戏恰巧也是方沉投资的，方家虽然有钱，但方正传媒却是方沉自己一手拉拔起来的，那时候也不过崭露头角，远不如现在的势头，方沉自己都上阵充当经纪人，带的人就是那部戏里的男主角，方沉自然整天都在剧组里泡着。
那时候他跟白千屿都二十二岁，跟祁竟一样的年纪，方耀就更小，刚满十八，正在国外留学，趁着假期才回来跟家人聚一聚。
十八岁，正是轻狂的年纪，比起现在来，那时候方耀的少爷脾气更是张扬。
他去剧组接方沉下班，当时正拍着的就是夏尽跟男1男2的戏份。
男2也是正当红，演的全是道貌岸然的正派角色，是当时许多姑娘的梦中情人。
不过私底下的性格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夏尽也忘了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他，毕竟当时的他也年轻，还没有练就现在这种圆滑的性格。总之在记忆里，那个男2总是在找他麻烦。
那天那段戏是他作为男1的手下，要替主上阵，跟男2对打，有个男2当胸踹他一脚的特写，踹完之后，他一口血吐出来，才算是打完了。
为了拍出一脚踹飞的效果，男2这一脚是要真踹的，但却不用踹得太狠，只要拍出来些力道就可以了。
但男2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收拾他的机会，先不说踹过来的力道让夏尽疼得直冒冷汗，而且还每次都“恰巧”踹偏，次次都踹在了镜头之外的部位。
夏尽也是年少不忿，就那么硬生生地忍着，愣是不求饶。
其他人虽然看出了男2是故意的，但是谁又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愣头小子得罪一个当红明星。
最后夏尽被他踹得跌在地上，许久起不来，男2却还笑眯眯的：“不好意思，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老是进不了状态。”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可是也不好多说。
在一旁等了许久的方耀却突然过去，一脚踹在男2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比起他刚刚踹夏尽的力道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么踹，记住了吗？还是说你的脑子也欠修理，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方正传媒虽然尚在起步，但是方正集团的小少爷这个身份却不是随便一个明星就能惹得起的。
那个男2虽然当时叫嚣得厉害，但是后来却因为有眼不识泰山，被打压得连戏都没得接了。
可是方耀却对上赶着道谢的夏尽不耐烦的解释：“我只是想早点接方沉下班。”
不过夏尽却一直固执地认为他只是因为害羞才找的借口。
年轻的男孩子都喜欢口是心非，尤其是羞于听人感谢，夏尽也不过刚经历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理所当然会这么想。
不然怎么每次约他出来，他从不拒绝。
不然怎么他偶尔还会打越洋电话过来，即使聊不了几句。
夏尽一直都喜欢男孩子，这么一个耀眼的人在自己身边，还曾在那么多人面前英雄救美——如果他不动心，那才真是不合情理。
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夏尽就开始每天等着他的电话，后来开始眼巴巴地地等着跟他网上视频。
方耀毕业回国的时候，夏尽和白千屿已经签了天成，只不过却还只是两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一个月里也忙不了几天。
夏尽从来不是个喜欢收敛自己感情的人，三天两头地找上门去，巴巴地给方耀献殷勤。
方耀也许是在国内实在没什么朋友，也常常窝在他和白千屿租住的地方，三个男孩子，喝喝酒打打游戏看看球赛。
那时候夏尽的日子真是最快乐的，拍戏得来的钱已经不至于让他食不果腹，但也不会很忙，夏尽整天有大把的时间追着自己爱的人转悠，身边还住着最好的哥们。
一直到后来与方耀在一起，夏尽还会时常对着他感叹着怀念当时的时光。
现在想想，那个样子的自己真是傻到了极点。
是啊，即使在留学的时候，方耀也会偶尔给他打打越洋电话，也会接他发过去的视频邀请，可是两人本来就聊不了几句，却还都是围着白千屿打转。
他那时候只是单纯的以为，聊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话才能多说几句。
后来方耀会经受不住他的纠缠来他们住的地方，想必也是为了白千屿吧。
方耀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夏尽自然是巴巴的把自己的床让给他。
可是方耀却也不喜欢他和白千屿睡在一起的，那时候夏尽竟然还以为，他是在为了自己吃醋，然后喜滋滋地在沙发上睡一整晚。
现在想想，他到底是有多蠢才能自作多情到那种程度。
方耀对祁竟这么一个陌生人都能主动把床让出来，而夏尽为他睡了几年的沙发，竟然还睡得那么幸福。
当初多甜蜜，现在就有多心痛。
夏尽紧紧抓着被子，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这么多天，他以为自己既然已经死心，必然就不会再心痛。
可是每跟方耀多一分接触，他的心痛就会被撕裂得更具体一些。
他终究是还没练就一身风雨不侵的本事。
第24章 今非昔比（）
想太多的下场就是越来越难以入睡。
而且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在，即使睡不着，夏尽也不敢翻来覆去。
而这一整夜方耀似乎也没睡多少，半夜里他甚至又起来去了趟浴室，回来带着一身的烟味。
似乎刚刚迷糊过去，手机里的闹钟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夏尽猛地惊醒过来，才看见地上已经没了方耀的身影，反而是浴室里又传来一阵阵的水声。
说不定这一整夜他连迷糊都没迷糊上。
刚刚难受了一整晚，夏尽当然不会再犯贱地心疼他，趁着房间里没人，他赶快换好衣服，还没等洗漱，就开始有人笃笃笃地敲门。
夏尽过去把门打开，外面的人是邢凯。
邢凯对他笑笑，问道：“方耀起来了吗？该去化妆了。”
夏尽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方耀也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夏尽还不想理他，对邢凯笑着说了几句，自己就钻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洗手池正对着门，一进去，夏尽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幸好祁竟还年轻，再加上天生丽质，这一整晚没睡，竟然也没有什么黑眼圈，不然拍戏第一天就没精神总是不太好。
他定的闹钟是四点，等收拾完外面的天色也不过刚有些泛白。
可是整栋别墅却已经热闹了起来，起了个七七八八。
夏尽刚下楼，圆圆就端着一杯热腾腾的麦片送了过来：“化妆不知道要多久呢，先来一杯这个垫垫肚子吧。”
夏尽向来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他笑着把圆圆接过来，毫不吝啬地夸赞：“勋哥是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好姑娘。”
圆圆不失时机地自我推荐：“那你别忘了给我介绍个好男人！”
夏尽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脑袋，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拿着勺子吃麦片，圆圆可是真疼他，一杯麦片都快稠成了干饭。
让人心情愉悦的是在他吃饭期间并没有看见方耀出现，没再影响消化。
倒是叶猛很快就出来坐在了他旁边，看见他杯子里的麦片，指挥着助理也去给自己泡了一杯。
两个人对坐着，一人端一杯对吃，叶猛竟然还主动开口跟他攀谈了起来：“昨晚睡得怎么样？没被骚扰吧？”
夏尽：“……”
叶大明星怎么在他面前总是忘记自己的高冷路线？
这句问话怎么听起来似乎都有些调侃的意味。
夏尽干笑了一声：“谁会骚扰我一个大男人。”
叶猛嗤笑一声，侧身凑过来：“难道你要告诉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男人？”
夏尽愣了下。
发布会的时候，叶猛就跟他说过方耀跟白千屿是在一起的，现在是什么意思也十分明显。
夏尽又仓促地笑了下，才开口：“就算是这样，人家也不可能随便对谁都下手啊，你喜欢女人难道就对每个女人都有企图？”
夏尽这一晚实在是被回忆折腾的够呛，心里就没消停过，这好容易被圆圆的麦片抚平一些，又在叶猛的帮助下把方耀跟白千屿联系在了一起。
或许是人在情急之下都会不自觉地攻击让自己受伤害的来源，一晚上没睡，他的自控能力仿佛也下降了许多，竟然都忘了对面这个是他要尽力搞好关系的人。
叶猛果然被他堵得脸上一阵精彩，狠狠地吞了口麦片粥才对他咬牙切齿地低语：“谁跟你说我喜欢女人？”
说完才得意地看着夏尽的一脸惊愕扬长而去。
不过他的反应却也让夏尽放下心来，叶猛虽然平时不好亲近，行事却也磊落，不至于因为他顶一句嘴就对他下绊子。
但是叶大明星原来也这么幼稚，这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忙活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他们都化完妆上了去影视城的车，天色都已经大亮，圆圆对于自己身为女孩子不能和夏尽睡在一起就近照顾他这件事似乎耿耿于怀，一直寸步不离地在他旁边跟着，上了大巴也是跟他坐在一起，倒避免了他会跟某人再相遇的可能。
从这一点上来说，夏尽倒是很喜欢她的敬业。
今天要拍的还是他们的少年时期，化妆师卯足了劲儿把他们往年龄小了折腾，夏尽的耳朵边还缀着两绺头发，圆圆拿手机对着他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还忍不住连声夸赞：“这简直是古代校草一样的存在。”
纵然是夏尽这种被人夸习惯了的也照样喜欢听好话，被圆圆一路这么高高的捧着，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就好了大半。
不过这种逃避却维持不了多久，到了拍摄地点，第一场戏就是他跟方耀的对手戏。
方耀虽然比他还大了几岁，但是那张脸却是实力欺骗观众的存在，在化妆师的努力下，看上去就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恍惚中夏尽还以为初识时的那个方耀又站在了自己眼前。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这种恍惚并没有持续多久。
两个人少年时的戏份并不多，主要是因为从前的回忆大多是在十一二岁，剧组特意找了两个童星来拍。
伏向宇照顾孩子的睡眠时间，把他们的拍摄都安排在了下午，他们两个今天只要拍几个两个孩子比剑时突然长大的镜头，再加些玩耍策马射猎之类的情形，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身装扮统共也穿不了两天。
这一段戏份对于演技的要求并不是特别严格，伏向宇恐怕也是想让方耀趁机快速地找找感觉。
不过夏尽对这件事却一点都不看好。
两个两小无猜的少年在一起玩，难道会有人一直冷着脸笑都不笑？
他真的很难想象方耀开怀大笑到底是什么模样，即使是跟白千屿在一起的时候，夏尽也没见他那么肆无忌惮地大笑过。
可事实证明夏尽跟伏向宇比起来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一些。
人家根本就没想要方耀大笑。
第一场戏就是两个人切磋比剑，除了一些高难度的动作由替身完成，大多数上阵的还是他们自己。
夏尽拍了这么多戏，耍些招式当然也不是难事，没想到方耀竟然也没用怎么指导，横扫盘旋之间竟然比夏尽还凌厉了一些。
刚过了两条，伏向宇就忍不住打趣：“这要是真在古代，方耀这种就是骨骼清奇适合传授绝世武功的一代奇才。”
全场敢这么打趣方耀的也就只有伏向宇自己。
至于叶猛？他当然是不屑于对方耀开这种玩笑。
原来的剧本当中是一场比试下来，朱高炽略胜一筹，朱允炆负气把剑扔开，吵着不比了，朱高炽又笑着去哄，说要带他去猎场里打猎，于是朱允炆顿时也开心起来，吩咐身边的太监把两人的马牵过来。
本来夏尽还好奇伏向宇到底要怎么把方耀这天真烂漫的一面开发出来，可没想到大导演竟然干脆利落地改了剧本，比武的时候占上风的人成了方耀，扔剑的人反而成了夏尽。
然而即使这样，打败的人待遇跟之前也有了极大的落差，“哄人”这一部分就直接掠过了，朱允炆的唇角只不过略微扬了扬：“带你去猎场。”
朱高炽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这还是从前的人设吗……
不过夏尽却不得不承认伏向宇的独具慧眼，这种不影响整体剧情的改变对于方耀来说显然更好，发布会上方耀也一直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吸引来的粉丝十有**是更喜欢他这个调调。
不过即使是嘴角微扬，对于整天冷着脸的方耀来说也有些难度，光是这个特写就拍了好几条，更不用说后面开怀策马时的戏份，一向无往不利的方小少爷终于有了比不上夏尽的地方，一整个上午就在他的ng中度过，叶猛原本排好的戏都没能开拍，气得他又狠狠地瞪了方耀好几眼。
不过方耀虽然基础差，可终究是天赋异禀，一上午过去就已经渐入佳境，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速度。
再加上伏向宇原本也是演员出身，脾气出人意料的好，即使ng了那么多次，场里也没有出现大家熟悉的导演开骂声，拍得倒是一片和乐。
下午就没了他们两人的戏。
一晚上没睡，又打打杀杀地过了一上午，夏尽的身体早已经散了架，吃完盒饭卸完妆，他也顾不得避讳方耀，刚到别墅就回了房间。
方耀跟他前后脚，进去之后，夏尽想到他似乎也是一夜没睡，犹豫地问：“不然我睡地上吧，我看你好像睡不惯。”
“我不睡。”方耀冷漠地拒绝之后，就又进了浴室。
两个人都出了满身的汗，确实是需要好好冲个澡。
以往两人在浴室里也没少折腾，不过今非昔比，现在夏尽也只能等他洗完再进去。
等夏尽也出浴室里出来，方耀却早已经不在房间里。
夏尽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却轻易就找到了方耀的身影。
他就坐在花园里的一处树荫下的长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上还夹着一根烟，不时地抬手抽上一口。
看见他这副样子，夏尽的睡意不知不觉间就退了个干净。
直觉告诉他，方耀整晚整晚的不睡觉，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或许并不是因为要拍戏才紧张。
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夏尽却没办法再轻易猜到答案。
以往他以为自己把方耀了解得透透彻彻，可是现在却再也不敢妄下断论。
其实他何尝理解过他，当初也不过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第25章 手挽手（）
尽管在外人面前夏尽一直都是一副热爱工作精力充沛的模样，但是与方耀的朝夕相对对他来说却无疑是一种折磨。
方耀照样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尽管他从来不弄出什么扰人的动静，可是那强烈的存在感却也让夏尽每晚同样迟迟难以入睡。
剧组的拍摄进度本来就很赶，每天能睡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四五个小时，他们两人各自翻来覆去一通，真正休息的时间恐怕是两个点都不到。
饶是身体素质再好，也禁不起这么熬。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