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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1期-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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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念叨吟唱,又买来了黄纸满怀深情地折叠。 
  “圆圆也来啊,反正很快就一家人了!” 
  饭后,老人拎着金光闪闪的纸制元宝、房子、汽车和冥钱,找到了一块草地。程母真切地拉着我,于是四人一起跪在地上,念叨着祖宗的名号,一片一片细致地烧着;对着随风飘舞的火星和灰烬,声情并茂地感恩戴德: 
  “祖宗高兴!祖宗积德!祖宗保佑!” 
  那夜没有月光,只有稀稀落落悬挂的几盏路灯,昏暗中透着朦胧,照着正在被扭曲却依旧固执的人影;相拥在院子里散步,我俩看不清对方的脸,仿佛唯有彼此孤独又互相依赖地在黑暗中静静地行走,才能感觉到生命真实地存生和完整地活着;或许是希望能够在黑暗中触碰到些许温暖来作为陪伴,祈求摸索到一丝丝光明来指引自己;更或许黑暗本身就潜伏着玄机,藏一个能让人依靠的空间,一个惟一能给人安全感的切切实实的存在。 
  还没走上五分钟,我忽然间后背发紧,胸口窒闷,右肋也开始阵痛,我忍着,拉他在一条石凳上坐下。 
  “我真不知怎么开口,要是你不在身边,说不准我……” 
  我转过身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 
  “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后悔吗?” 忽然他双手一用力将我抱起放在腿上,面对着他。 
  我使劲地摇头,揽住他的脖子,贴上脸去,身子紧紧趴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 
  “说真的,那么久天天守在我身边,你真的不怕吗?” 
  “怕?怕什么啊?被传染?没想过!” 
  他在我嘴唇上猛亲了一口,把我拥得更紧。 
  “要是真传染了,你……” 
  我挣开身子,拨弄着他的手掌,随口问道。 
  “反正我的命都早丢了,从今以后这条命都属于你了,我还怕什么?” 
  远处刮起了凉风,悠悠地;深秋的夜里开始透着丝丝冷清,树叶散发出幽幽的淡香,黑夜正宣泄地弥漫开来,铺天盖地将世界强暴地淹没,又欲擒故纵将人类娇柔地迷惑。 
   
  12 
   
  一切婚前准备都在激动欢快的氛围中进行着。 
  星期一我们做了婚检,两天后再去医院时却傻了眼:我的抽血结果显示乙肝两对半呈现阳性,而肝功能全都正常——这是感染了慢性乙肝的症状! 
  我们同时心照不宣地抬头对望,木讷地,又悄无声息同时耷拉了下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密的东西,像是惊恐,像是迟疑,像是措手不及,但瞬间便消失了,他转眼向着医生。 
  “以前有过肝病史吗?” 
  “家中有没有人得过肝炎?” 
  对于医生的种种推测和关切的询问,我们表面上仿佛不在意,但都有些心神不灵,吱吱唔唔地敷衍着。医生一再强调慢性乙肝只要肝功能正常不发作就基本没什么危险和危害,也不是不能结婚生育,只要平常在生活中注意一些卫生和细节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刚时常有些心神恍惚,对于家人的热情,我们都仿佛心领神会地回避,一种莫可名状的无奈开始慢慢漫延。 
  “圆圆,将来出了国,还会记得我们吧?” 
  终于一天午饭时,程母打破了一贯的欢快,莫明其妙地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是下星期要结婚了吗?那我就不出国了啊,怎么说起这个了? 
  我暗自嘀咕。 
  “妈,是人家出国,你就做梦吧,啊?谁跟谁啊?” 我才发现前一阵子一直春风满面的咪咪这两天也沉默了,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是啊,我们小户人家的,哪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哦?还是生在大户人家好啊!”程母不无感慨又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其他人都不出声,显得很紧张又谨慎,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了。 
  我没出声,意识突然变得敏感,瞟了一眼旁边几天来沉默的程刚,他的饭菜以及一切已不再被隔离了,只顾着自己埋头吃饭。 
  接着我低头去夹菜,恰好和咪咪把筷子伸进同一菜碟里,她猛然用力把筷子收了回来! 
  全家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下子全僵着!然后都默不出声地抬眼看着咪咪。 
  “看什么看?我又没有传染病!”咪咪理直气壮地逐个回敬每一个目光。 
  “瞎说什么呢,你?吃饭!”程刚的眼睛很快从我脸上扫过,接着横了她一眼。 
  “不吃了!不定谁传染谁呢?我可不想英年早逝啊!”咪咪扔下碗筷跑进房间里去了。 
   
  我如蜷缩在一堆密集的松树林里,尖细锋芒的松针肆虐地刺着我麻木的身体和柔弱的神经,最后卷着委屈、迷惑和愤怒,一头撞进自己家里,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母亲正在客厅兴高采烈地翻整新床单被套,像嫁妆一样鲜活喜庆的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怎么啦?累啦?” 
  带点酒气的父亲出来了,拍着后脑勺,扯着洪亮的嗓门,却掩饰不住难舍的柔情: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说嫁就嫁了!唉,真不放心啦!”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该怎么面对父母。见我不出声,父亲一脸沉重又心痛地从头顶到脚底把我打量了几遍,说话略带迟疑,但语气铿锵有力: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只要你愿意,吱一声,爸随时都……” 
   “只要孩子自己觉得幸福,我们做父母的就该支持啊。”做母亲的心慈手软。 
  我再也忍不住愧疚和无助的眼泪,连人带那张化验单一头扑进母亲怀里。 
  “这,天啦……这怎么可能呢?” 
  母亲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父亲一把抓了过去。 
  “啪”地一声,父亲一拳捶在茶几上,茶杯盖“咣当”一声随着剧烈的震动掉下来,杯里的水和茶叶也一起摇晃着溢了出来,随即屋里一片寂静,紧接着我听见父亲牙齿磨得吱吱作响。 
  “老天啦,你怎么不长眼啊?真要得病,也该轮到我们老东西才是呀。” 
  母亲一脸茫然地呆望着我,哭泣里明显带着自责;虽然当时应该得到照顾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你说你这傻孩子,怎么早不跟妈说呢?都怪我不好,怎么能让你天天守在那呢?” 
   “都怪我当时没狠下心来把孩子送出去!” 
  在外呼风唤雨的父亲面对自己女儿的病情时,也显得无能为力,失去了大将风范: 
  “这个臭小子!他有什么好,啊?从认识他起,我们圆圆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这就是父母! 
  这就是亲人! 
  毫无怨言无时无刻不关爱你的人! 
  出了任何一点差错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13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人也快虚脱。父母全心全意关心的事情就是到处打听查看怎样能治好我的病,这里看专家,那里听讲座;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我没同去,昼量少劳累;每天在家吃五彩缤纷的药,像当初程刚一样。 
  元旦节前夕,父母为此专门去拜访一个研究肝病的老中医了,我一个人无所事事,开着电视机,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机。 
  一分钟后,手机“呜呜呜”突然振动起来;自从那天后我就关了手机,刚才无意中按了开机键。 
  是他!这么巧?我刚开手机,他就来电话了? 
  心有灵犀?! 
  我有些紧张,呆呆地望着那熟悉的号码,仿佛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按就会爆炸,炸得我面目全非,遍体鳞伤。 
  我拿着手机,伸了伸拇指。 
  突然在医院里他那隐密的眼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的手放下了,又举起,再放下。 
  音乐停止了。 
  我的心陡地跌落了下去。 
  紧闭上双眼,可他那温情的眼睛直逼过来! 
  我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看,想要打回给他,故作轻松随便找个借口吧。拇指举了起来,按了一个键,显示着那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突然,手机又振动起来,我的心紧了,音乐又响起。 
  他家人的冷嘲热讽和他漠不关心的逃避一再逼退惶恐的期盼。 
  我还在呆望着,犹豫着,挣扎着。 
  再次断线了。 
  我的心开始有些隐隐作疼。 
  他不会打了! 
  我为什么不接呢? 
  “呜呜呜”,手机第三次响起,一条短信,是他的! 
  “开门好吗”? 
  他就在门外! 
  我的心怦怦怦地都要跳出来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贴在胸口,我激动得像第一次和他约会,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不停。 
  从窗栏望见他,委屈一下子翻腾了,我的手停留在门把上;那个黑夜中他温暖的拥抱又袭来,门把拉开了,他冲进门抱住我,可怨恨给了我挣脱的理由和力量,随后也只是静静地和他对坐着。 
  他没告诉我已经在门外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倒了一杯水,随手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不自在地拿在手里,愣住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医院时,每次我都要试过水温,把药丸全放进他嘴里后,才会慢慢地往他口里倒水。 
  他默默地用双手握住杯子,紧盯着。我们都没出声,空气显得过于沉重,如同那些暗藏在体内某处纠缠不清欲罢还休的情结。 
  我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开始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冷风扫过,我呆望着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了出去,往事随着入冬的夜色一幕幕袭来。 
  突然,他从背后环抱住了我, 我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很快他的脸从我的后颈贴近。我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浓浓的气息从他的鼻孔呼出,贴着我的脸和脖子,缓缓地传递,从我的身体表面,全身的肌肤也随着收紧了。 
  我本能地使劲一扭身,想要挣脱。他的双臂紧紧拥着我,双手也抓紧我的手臂,整个身子从后面贴紧了我,随后他贴在我左侧面颊的脸更紧了,我闻到了他身体的气息,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这温暖,来自他的身体。 
  “你这个假仁假义的贱东西,做婊子还要立牌坊!” 
  他的脸开始轻轻擦着我的,接着他的嘴唇也贴得更近了,我感觉到他越来越浓的气息,闻到了他身体的味道,那是我曾经那么熟悉那么想念那么热爱的味道。我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气息,顺着那味道贴了过去,整个脸也转动了一个角度,他的嘴刚好触到我微微张开的唇。 
  “看什么看?我又没有传染病!” 
  我的理智提醒我要挣脱,我试着再次扭动身子,想去扳开他的手;可那手,胳膊和身体像钳子的一样,从各个方向把我紧紧地嵌在中间。 
  清凉的夜风从窗口缓缓抚着两张脸,两个身体在夜风中轻柔互相抚摸着,互相依赖着,互相仇恨着,互相温暖着。他抚摸着我的手,我的手臂,我的肩;又从肩,缓缓地往下滑,滑到手臂,再到手。他一个一个轻轻抚摸我的手指,把它们递到自己的唇边,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一个一个,爱抚地舔着。 
  我听到来自黑暗中的另一个声音: 
  ……推开他,这个混蛋!这个懦弱不负责任的家伙! 
  这声音再次提示我必须转过身去,推开他,一耳光打过去,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他的身体越来越紧,贴着我的每一个部位,像要钻进来,缠住我,和我融为一体;而我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脆,越来越弱,快要蒸发。 
  那温暖的手陡然变成了莽撞的手,抚摸也突然间变得那么强壮那么有力,他的手从我的胸前松开,移向我像山峰一样挺拔的乳房,用力地抚摸着,搓揉着,像要使出全身的力量爬向山巅,征服那顶峰。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坚实挺拔,强悍有力。一瞬间,那温暖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热切,透过肌肤,流向血液,从某一个局部,传遍了全身,我的身体如棉花糖般酥软,任由他一点点的加温,变得温暖,变得鼓胀,变得挺拔;随着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我觉得自己正在被灼烧,一碰就要融化。 
  ……他只顾自己的需要和感受!他不爱你! 
  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柔软,软得浑身无力,软得快要瘫下去。恍恍惚惚中,他双手抱住我的腰,用力将我举起,我的双手很自然而且习惯性地环绕住他的脖子,我闭上双眼,将妩媚沉入黑暗的底部,脸也娇柔蕴润得热辣,身体诉说着渴望,燃烧着期待。 
  两个缠绵紧贴的身子倒在床上,他立起身,很自然地向窗户走去。 
  窗外闪动着林林总总的灯光,如爬行的蛇蝎,迷糊着眼睛,凄美而迷惑,展现着这座城市的妖娆和妩媚;玄虚而沉静,掩饰着城市的尘庸和无奈。 
  他倾斜着身子,伸手去拉窗架上的拉手,我看着他的手,看着玻璃上稀疏的粒粒雨珠,窗台上也开始落着雨滴,提示着风雨正要到来。 
  ……你这个自私自利为所欲为的魔鬼! 
  灯光从窗外乏力地照射进来,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是我曾经多少次从后面紧紧地贴着视作终身依靠的健壮背影! 
  我无声地闭上了眼睛,任两行泪水从眼角痛苦地下滑,直到耳际,滴落在枕边。我听见自己的心在无声地抽泣,听到自己发自腹腔最底部灵魂最深处最痛彻最愤怒的哭诉。 
  可另一个我却急切地要把自己全部交给他,在医院里多少个孤独恐惧无眠的夜晚,我都这样强烈想念着那双湿润深情的眼睛,想念着那温暖有力的双手,想念着那个坚实宽阔的脊背,想念着那个强健挺拔的身体,想念那个身体发出的淡淡清幽气息。 
  他离开窗户,转身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扔在床头。 
  他没有留意到我的泪痕,然后关了灯,俯下身来,把我压在他的身下,双臂紧紧地搂着我,要把他镶嵌进我的身体里去。 
  曾经多少次,他这样亲吻我湿润的额头,我红润的脸,我热切的唇,我细长的脖子,我丰盈的乳房……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又发出轻轻愉快的呻吟,如温顺的小白兔在草地上跳着轻快的舞蹈,我的手指曾如轻丝般爱抚着他的脸他的轮廓,我的手臂如细藤般伸展着,向着他的脊背,缠绕着他的臂膀。 
  他的嘴唇曾在我身体上游走,像海藻般在我的肌肤上轻轻的摆动;我想象着他的舌尖,啄着我每一寸颤抖的肌肤,然后一直往下滑,往下滑…… 
  我听到了狮子的嘶吼声,来自古老原始的荒野,小鹿儿欢快地跳跃着;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轻声柔情地歌唱;我感觉自己的爱情像弯弯的溪水般绵绵流淌;我看见自己的身体随着幽幽的音乐开始舞蹈,升腾,那燃烧的蜡烛就要严严实实地融进我的身体了…… 
  突然,他半仰起身体,一只手臂支撑在床上,伸出另一只手,拉起那条浴巾,盖在我身上,然后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仔细地隔在我和他的身体之间…… 


剑气与箫声
李元洛 
  龚自珍,这位敲响了中国近代史门环的杰出思想家,也是中国古代诗歌天宇上最后也最为灿烂的一颗星辰。我在人间仰望他的星辉,也有几十年岁月了。然而,以前多次杭州匆匆来去,竟然不知城东的马坡巷就是他的诞生之地,1990年元旦于马坡巷建成“龚自珍纪念馆”的消息,我也一无所闻,真是愧对前贤。不仅是我,大约连许多杭州人对此都懵然不知吧,难怪至今未曾谋面的广东番禺友人何永沂君,在其《点灯集》中有写于1999年的《杭州行》,其一就是感慨系之的《寻访龚自珍纪念馆》:“大街横巷觅多时,十问途人九不知。市井已真忘国士?我来倾倒定公诗。” 
  时至不久前的一个春日,我重到杭州,才得以请杭州的诗人董培伦作导游,带我穿过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闹市红尘,在马坡巷那一条小巷里去寻觅大诗人的遗踪,重温他冠绝当时也名传后世的奇丽瑰伟的诗句,隔着二百年的苍茫岁月,观赏那依然横空的凛凛剑气,倾听那依然悱恻的袅袅箫声。 
   
  一 
   
  生于乾隆五十七年(1792),卒于道光二十一年(1841),千古文章未尽才,龚自珍享年只有短短的五十岁,而且“一夕暴卒”;死因至今成谜。但这位杰出的思想家与文学家,横空出世在历史的晨昏线上,站在送旧迎新的新旧时代之交,回眸以往,“才”无旁贷地充当了中国古代诗人才华横溢的殿军,书写了中国古代诗史辉煌的最后一页;瞻望未来,也“责”无他让地担当了近代思想启蒙者的先锋,预言了虽然朦胧却已遥遥在望的新世纪的曙光。西方一位哲人在论意大利诗人但丁时,曾说他“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同时又是新时代的最初一位诗人”。中国的龚自珍,不也正是如此吗? 
  龚自珍生当清王朝由盛转衰的历史转折时期。到十八世纪上半叶,所谓的“康乾盛世”,已经成了徒供追怀与自慰的梦幻泡影,清王朝此时所唱的,已是江河日下的哀歌。外有列强联合入侵,内有吏治极端腐败,贫富极端不均,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在龚自珍逝世的前一年,“鸦片战争”爆发,清代历时二百七十年,列强以鸦片的芬芳与炮火的硝烟,共同为清代的后七十年也为中国自封建社会进入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赠送了其心叵测的贺礼。吏风与士风腐败,现实百孔千疮,民族面临危急存亡之秋,华夏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然而,满清统治集团却仍然只贪图眼前的逸乐享受,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如一列老态龙钟破旧颓败的马车,在弄权与腐败的年久失修的道路上加速向寿终正寝的终点奔驰。 
  知识分子并不一定就是时代的思想家与政论家,但时代的思想家与政论家,一定是时代最清醒最先进最勇敢的知识分子,他们才真正是时代的慧眼与良心,铁肩与号角。龚自珍就是这样,他出生于由学者而官宦的清华门第,父亲龚丽正精通史学与经学,著有《国语补注》,在龚自珍八岁时就授之以《文选》;母亲段驯是诗人,著有《绿华吟谢诗草》,在儿子幼时即教他习诵吴梅村等人的诗作,那深宵不寐的星光与灯光,就是龚自珍诗兴与诗才最早的源头。“莫从文体问高卑,生就灯前儿女诗。一种春声忘不得,长安放学夜归时”,三十二岁时母亲逝世,他写的《三别好诗》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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