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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药剂师,它能慢慢地疗好心底的伤痕。然而他回来了,我的心还能平静吗?
酒店这几天的生意特火,我忙于客人中间,嘴角牵着微笑,眼睛含着感激,面对着一张张熟悉、不熟悉的面孔欣然叩首,小小的酒店也就融合了温馨。一年来,我早已练就了这张会笑的脸。一旦闲下来的时候,我就会躺在吧台里的椅子上舒展一下我的脸皮,瞪着眼睛瞎想。
一个高大的身影鹤立在我的眼前。我一骨碌爬起来,把视线凝聚在他的脸上。一双久违的眼睛!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腾飞。”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兴奋。
我忽然感觉自己脸上的微笑早已飞逝,而涌向眼中的却是一股热浪,还有一阵痉挛在心底震荡!我痴痴傻傻地看着他,控制着不让泪水滚落下来。
“你好吗?”他问我,想搂我肩膀的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好。”我使劲地抿起嘴巴,把那已模糊我视觉的东西吞进肚子里。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理了理飞远的思绪问他。
“今天。”他的声音依然富有磁性,依然含着令我心颤的电击。“我们好久没见了是吗?”
我嘴角又牵起了微笑,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们已经错过了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我怎能回答得清楚?
“好久”,它的概念是不是太牵强了,和我的日日夜夜的思念相比,这“好久”两字太渺小了!
“你好吗?”我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呢?”他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我,似乎要把我的肉体看穿。
“还行,一天到晚的瞎忙。”我平稳了自己。
“你瘦了。瘦的更加精明了,而且还多了成熟女人的风韵。”他不加思索地说。
我真想冲上去拥抱他,享受那埋在心底的爱,我知道,自己只要放松一根神经,我的爱就会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将我和他一起燃成灰烬,可是我还是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我笑了,淡淡地回答他。
“他对你好吗?”他的眼睛充满关切。
“好。”我忽然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从我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对不起,是我让你伤心了。”他递过几张面巾纸。
“没什么的,都过去了。”我说。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都焚葬了,然而,伤痛就在他出现的一刹那被激活!
“你好吗?”我抹去泪水,问他。
“她以为我的官司不能赢,和我离婚了,财产和孩子都给她了,我只留下我自己。”他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浓雾,我借着那点火光,看见他两鬓着霜了,那炙热如火的眼神忽然变的黯然空洞。
一阵沉默。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明天我要离开苏城,永远都不回来。”他的眼睛注视着我。
“祝福你!”我想把他留下来,可是我能做什么呢?还是让他去吧,只要他能过得好。
“我以为你会把我留下来。”他的眼睛变得迷茫起来。
“时间冲淡了一切,我感觉自己现在很好。”
其实我想说,我曾经很委屈,想去找你。可是说那些有什么用呢?我现在也不想让他来同情我,也不想嫁给他。
他微笑着不再说话,我也不想说话,因为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
“陪我喝杯酒好吗?”
“当然!”
“我曾经有很多女人。”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认真地看着我。
“这是你的骄傲。”我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拥有自己喜欢的女人是男人对自己能力的鉴定。”
“你很优秀,也很有能力。”我不让自己表现得有一点醋意。
“但是我在你面前失败了。”
“这是天意,我们的缘分也许就是这些。”
“你成熟了。”
“不,是老了,心老了,老的没有任何想法了。”
“我却希望你像过去一样单纯,那样我还有机会。”
“但是,时间不会倒流。”
“我想吻你,好吗?”
“哈哈,你胡说什么!”我抬头望着那红、黄、蓝三色霓虹灯,三原色交织在一起是有一种厚重的感觉,我认识腾飞第一天,就是用这三种原色吸引他的,那时候我似乎是在尽我的全部来征服他。可是今天,我在这三种颜色的交织中拒绝了他。
“你别出心裁的灯光像你的心,充满了诱惑,男人会在你的灯光下为你伫足。我还是想吻你!就一次,然后我不再打扰你,我会永远的离开你!”
“那你就把这一次留给未来吧,如果我们还有缘分,还有感觉,我会毫不犹豫的和你走到一起。”
“如果没有,我们不是错过了今天的美好吗?”
“那就让它永远地错下去吧。”
“虹儿,我看不懂你,感觉你有时候激情似火,又有时候冷若冰霜,所以你让我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希望老天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拥有一份事业,也赐给我一个好女人。”
他说完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抓起我的手,使劲儿地握了一下,走了。
我没有去看他,只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我用手指擦掉我最后一滴眼泪,然后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无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要回家。
云松看见我回来特别高兴,给我冲咖啡,陪我看电视。我自然明白他殷勤的目的。于是我关了灯,上了床。
卧室里是我喜欢的薄荷香水的味道,而我更喜欢云松身上的雄性气味。
云松把我搂在怀里,在我的耳边喘着粗气,我闭着眼睛享受着,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来。
我立即猜想到,可能是雨晴,可能是酒店又出什么事情了。可是雨晴已经走了很久了,怎么能是她呢?
云松抓起电话,哼哼哈哈地应和着。
我在他的胳膊弯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才接电话呢?”一个女人在撒娇地说。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我在看电视,没有听见。”我伸手打开床头灯,想看云松的表情。
“今天怎么没有来接我呢?”那边的声音有些造作。
“接你干什么?你是谁呀!”云松很生气地说。
“你真他妈能装,昨天还在一起,你今天就听不出来了?”那边的人动了怒气。
“你打错电话了!”云松挂断了电话,并拔掉电话线。
我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你干吗?”
“她是谁?”
“谁是谁?别神经兮兮的!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干吗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去!”
“她是不是经常来咱们家?是不是我今天没有打招呼回来影响了你的好事儿?”
“越说越离谱!睡觉!”他说完蒙头就睡。
我愤怒地掀开他的被子。疯狂地咆哮着:“她是谁?你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觉!她为什么半夜三更的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她?你必须说清楚。”
“神经病!”云松把被子拽过去盖在了身上。
“你说,你必须说!”我再次拽掉他的被子。
“说什么啊!我不认识她!”他居然急了。
“你不认识?哈哈,你不认识!不认识你也要说,你不说我就和你没完。”
“好,好,我说,她是丽丽。这回能让我睡觉了吗?”
丽丽?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
夜,像一张魔鬼的脸在我眼前晃动,我听着血液的沸腾声,听着心的哀号声,告诉自己,这是梦,即使是真的,也是梦,我忽然后悔起来,心想那时候和腾飞走就好了。
天终于变亮了,我能看清楚玻璃窗外的房屋和草木了。于是我下了楼。
街道上是晨练的老人,他们努力地锻炼着身体,希望通过锻炼来延长自己的寿命。锻炼真的能延缓衰老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最终也难逃一死,就像贵妃,死后就是一把灰。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我带着着忧伤和愤怒,走到了酒店的门口,敲门。开门的是芳芳。
“虹儿姐?你怎么了?你怎么这样早就来酒店了?”
“我问你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丽丽昨天晚上打电话了吗?”
“打了,怎么了?”
我的血立即冲上了头,我的气在从胸膛里往外冒,并在我的手上凝聚成无穷的力量,我要把她撕碎!
“不怎么的。”我咬牙切齿地说。
我左找,右找,找到了一个螺丝刀,握在手里,咬紧嘴唇,向里屋走去。
我一把掀开丽丽的被子,大声地喊:“起来,骚货,你干吗往我家打电话?”
“我没有啊!”丽丽吓得直往后退。
“云松说是你,你还想诡辩?”
“不是我,我没有给他打电话。我真的没有!”这时候云松也进来了。我问他,“你说,到底是谁?”
云松看着还在被窝里的丽丽说:“不是你吗?”
“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丽丽气得直哆嗦,穿着睡衣睡裤就站了起来。
“让你嘴硬!”我用螺丝刀狠狠地向她扎去。
“你疯了吗?”云松跑过来,使劲儿地攥住我的手,我看见丽丽的后腰在淌血。
“你放开我,我们还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你不放开我,我们明天就离婚。”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呼喊。
“哼!”丽丽坐在那里向我翻白眼。
那白眼再次刺激我的神经,我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挣扎着,想挣脱云松再次刺她,云松却狠狠地攥着我的手不放开。
“你还不穿上衣服跑!”云松对丽丽说。
丽丽一面换衣服,一面哭着说:“也不知道你那里来的邪气,疑心这个,疑心那个,把雨晴给弄走了,你不知道她有多伤心,她那样的帮助你,而你呢?你是怎么样对她的呢?”
我被丽丽的哭诉声惊醒,渐渐地平静下来,我这是在做什么呢?到底那个女人是谁呢?
十六门里门外的风景
酒店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每天还是面对这门前的景色痴想,想的还是门里门外的故事,想的还是淼淼,甜甜,丽丽和雨晴。
一连几日的秋雨让地面湿润起来。而天上的云朵依旧相依相拥在一起,白色的,黑色的,像一朵挨着一朵的棉花点缀在苏城的天空。今天会不会有雨呢?最近实在是太懒了,懒得连电视里面的天气预报都不愿意看。以前总是有人在我的耳边说:“姐,今天天气好,我们应该带她们坐到酒店的门口去,那样来来往往的人看见她们漂亮的脸蛋儿就会选咱们家的酒店来吃饭,这是脸蛋儿效益。”可是雨晴走了,没有人在我的耳边叨咕这,叨咕那了,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望着门前这道不变的风景。我再也想象不出门里门外还会发生什么故事,我再也不愿意去做那个讲故事的人。我只想,我只想让岁月把记忆塑封起来;我只想让大脑就这样空洞下去;我只想让眼前这道风景就这样无休无止地流动着,不再把任何人,任何事儿拍摄下来;我不喜欢再有新鲜的事儿发生,不管这新鲜的事儿有多么的搞笑,也难把我从忧伤中解脱出来,让我真正的快乐。我也去了理发店把头发染成黄色,我以为云松会喜欢,可是他看见了却骂我像一只“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要犯错误,而且这些错误让我不愿意再去改正,所以我也只能每天对着门前的秋风、秋雨发呆。
突然,眼前一亮,那些相拥相簇的云朵四散开了,天渐渐地明亮起来,可爱的太阳“腾”地悬挂在天空,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然后用一种娇媚的神态俯览着苏城。于是苏城又沸腾起来了,人们又开始匆匆忙忙地在大街小巷行走着,汽车的尾气又开始“逞赛儿”似的互相追逐着。人的心情总是会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变化,我似乎好久没有看见过这样妩媚的太阳了,于是我走出了酒店,沐浴这久违的阳光。
秋风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舞弄我的长发衣襟,十分飘逸。
我释放着自己的遐思,尽情地与秋风亲吻。忽然,从马路那边走来几个女孩,她们说笑着,脸上的笑容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灿烂,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我使劲儿地眨动着,是雨晴,是丽丽,是芳芳……我的鼻子酸了,我的眼睛酸了,我呼喊着她们的名字,向她们跑过去。
“雨晴——”,“姐——”,“虹儿姐——”
我们的呼喊声、欢笑声交融在一起,我们拥抱在一起。一瞬间,天空变得蔚蓝起来,云朵绽开了,如美丽的花瓣,太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吐着鲜红的舌头向我们做鬼脸。我的酒店又开始热闹起来。
“姐,你的头发怎么也漂染成黄色了?”
“为了能让你姐夫喜欢啊!”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担心自己的话被取笑,忙改口道,“是为了时髦嘛。”
“哈哈。时髦是假的,为了姐夫喜欢才是真的。”我和她们一起开心地笑了起来。
“姐,虽然你梳黄色的头发很时髦,但是让我感觉不是你了。”
“不是我是谁?难道我就必须梳黑色的头发?装作斯文,内秀?哈哈,那些玩意儿让它们统统去吧,以后我要像你们一样,要外表时髦,骨子自豪!”
“虹儿姐梳什么样的头发都是最时髦的。”她们开始奉承我,拥着我,一起走进酒店。
“农活忙完了吗?”我拉着雨晴的手,不错眼珠地看着雨晴,生怕她跑了。
“忙完了。”雨晴看着我,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我微笑着鼓励她。我好久没这样的开心的微笑了。
“你好吗?”
“好,没事儿的时候还是看着门前的风景,然而我现在对门里门外也没有任何的想象了。”
“有什么好想的呢?我也曾天天坐在那里看,就是什么感觉也没有。”芳芳说。
“你也能像虹儿姐那样富于想象,你也当老板娘了。”雨晴用肩膀撞了一下芳芳。然后很认真的问我:“想我了吗?”
“你说呢?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也是唯一用心来帮助我的妹妹。”
“我也很想念你,这些天在地里干活,我总是看天上的云,想你当时生气的样子,我不应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那时候的你已经找不到自己了,你太无助了,简直是要疯了。”
“是丽丽提醒了我,是我错怪了你们,我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把你们想象得那样坏。”
丽丽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里多了理解,少了憎恨。我想她心里还在为我那一螺丝刀的伤痛而不能原谅我。我应该道歉,无论怎么样说,我对她的伤害都是过分的,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刺伤了她,就是我的错,所以我必须向她道歉:“对不起!丽丽,当时我气昏了头。”
“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我也是结过婚的女人。其实……”丽丽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雨晴岔开。
“姐,我们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是啊!你们就是酒店的血液,酒店里没有你们就没有生气,今天你们回来,酒店一下子就复活了!我今天看见你们我都高兴得落泪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怎么会?你们对我说真的很重要!”
“真的很重要吗?”她们异口同声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雨晴你不在,我连家都不能回,每天只能守在酒店里,而你在的时候我随时可以离开,只有你在酒店我才放心。”我兴奋的眼睛注入了真诚。
“她一直惦记你呢。总在打听你和酒店的消息,地里的活儿一忙完就把我们找到一起,劝说我们回来,她说你很需要我们。”芳芳说。
“是的,我很需要你们,酒店有你们才有生气。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关门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加强了语气,因为酒店没有她们虽然不至于会关门,生意已经明显的萧条了,所以酒店的兴衰与她们有直接的联系。作为一家酒店的老板娘我不能自私,也不能任性了,我必须接受她们,即使是违心的,或是表面的我也要去做。而且我现在必须拢住她们的心,想到这里对丽丽说:“对了,丽丽,你婚离了吗?”
“没有,他家托人了,不给我出手续。”
“我来给你办吧。”
“你?”丽丽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摇摇头。“不好办啊,又换新庭长了。”
“是不是姓仇?”
“是啊,你怎么知道?”
“叫仇利维。”
“对。”
“那是我的同学,我前几天看见他的时候,他说他调转工作了,在你们那个镇的法庭厅当厅长,我跟他提起你的事情,让他帮助你。”
“那得多少钱?”
“不用钱,我们的关系就像哥们。”我很自信,因为我相信同学这份感情是真挚的。
“太谢谢你了!”
“是你走运气,你不回来我是不会去帮助你的,是你的宽宏帮助了你自己,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是雨晴说服了我。”
“谢谢你雨晴。”我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表妹,表达我的谢意。
雨晴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自信的一笑。
“也是这个案子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你把相关的资料准备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见他。”
“我就一张有我舅舅和哥哥手印的起诉书。”
“那也好,需要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是功大于过吧,丽丽显然特别高兴,她主动走到我的身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空不再像一张平滑的帷幕,叶儿不停地颤抖着飞舞飘落。酒花飘香酒店又恢复了原来的的样子。每天我和姐妹们都在笑声中迎来送往。慢慢地我的心平静下来,又把一切的美好愿望寄给了明天。
雨晴回来了,我又可以经常回家了。然而我和云松之间早已蒙上了一层烟雾,我看不清他,他也读不懂我。我们故意躲着敏感的话题,却不时的用冷言冷语敲击对方。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我和腾飞之间的事情,但是他从不在我的面前提腾飞的名字,这让我感觉很奇怪,以他的性格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才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