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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乾坤-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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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里是于皇后的灵堂,正当仙真睁大眼睛,被深深震住的同时,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背后伸到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仿佛痉挛般抽动了一下,迟疑片刻才屏住呼吸,缓缓地把头转了过去,也就在那一刹那,她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叫了出来。

那是一张多可怕的脸啊!

整张面孔腐烂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苍白的嘴唇,长长的舌头,猩红的眼睛大得吓人,仿佛随时可能涌出血来。

尽管有所准备,她还是被这张脸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趔趄着急速后退,不想脚踝却因为过度剧烈的扭动而挫伤,顿时,她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但比疼痛更加深入骨髓的是一股流遍全身的寒意。

一步、两步、三步……女鬼步步逼近。

仙真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是双脚已经疼得失去知觉,根本无法挪动一下。

第19节:宫闱深深深几许(8)

仙真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盯着她。

她那身褴褛的白色长衫拖曳在地上,发出瑟瑟的声响,袖管里露出半截毒刺般的长指甲,散乱的长发蓬松地垂到脚踝,浑身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仙真已经完全不能够呼吸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供台上白蜡烛的光芒洒在女鬼的身上,连一根发丝都被照得分明,也正是这道光芒,让仙真猛地发现,那张鬼脸后面竟然系着一条细细的绳子,原来,这竟然只是一副鬼面具!

这么说,她并不是真的鬼?!

她立刻发出一声惊叫:“你是谁?”

对方飘飘然游移到她的面前,发出像是来自地府那样阴森森的声调:“我是于皇后的冤魂。”

仙真大声驳斥道:“不,你不是!”

面具底下混浊的眼睛微微一动,似有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仙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真正的鬼还需要戴着面具吗?”

“呵呵……有意思!”白衣女子不但没有惊惧,反倒大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长时间盯着我看的人!”

仙真故作镇静,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装鬼害人?”

白衣女子阴笑道:“我只装鬼,却不害人,真正害人的,是那些活着的鬼!”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黑糊糊的手贪婪地抓起桌上的供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借着烛光,仙真发现她的身形消瘦单薄,必是长期挨冷受冻,三餐不继。

她,究竟是谁?为何竟沦落得要靠偷死人的饭食过活?

白衣女子在一眨眼的工夫,吃完好几个馒头,又停下来,瞪着仙真说:“总之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想活命的话,就不许把你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听见没有?”

仙真摇了摇头:“不可能!就是因为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害得宫里的人以为于皇后阴魂不散,在后宫作乱,我们这二十人才被逼进宫。只要我能揭开事实真相,那么我们也不用留在这里,可以回家去了。”

“哈哈哈……”白衣女子再度发出一阵阴森狂傲的笑声。

“你想出宫?你以为皇宫是你们家大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像你这种天真的小姑娘我是见得多了,但能活着走出去的,还真的没有!”

说着,她又晃动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仙真一番。

“再加上你又这么美,一个很美但是很蠢的女人,在后宫能有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仙真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她的话。

“信不信,你很快就会大难临头?”白衣女子又说。

仙真依然屏着气,不作答,但心脏却已经怦怦跳动起来。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供我每晚一顿饱饭,我呢,则教你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兴许还能挨到出宫的那一天。”白衣女子的声音里,充满着诱惑。

仙真冷冷一笑:“我就算再不聪明,也不可能和你这种不人不鬼的家伙做什么交易!”

白衣女子也针锋相对道:“那你很快就会相信我说的话。另外我还要告诉你,在后宫里,活着不容易,死也不可怕,最痛苦、最折磨人,同时也最容易得到的,是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只听见啪的一声,一团黑影从供桌上跳下来,从仙真的脚边闪电般蹿过,她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白衣女人却用极其敏捷的动作,伸手捉起那团黑影,紧紧掐在手上。

黑影发出尖厉的叫声,仙真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普通的老鼠。不过女孩子都怕老鼠,仙真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自然也不例外。

望着它削尖的脑袋,肮脏猥琐的身子,拼命甩动的尾巴,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而白衣女子却极兴奋地说:“哈哈……吃了那么久的素斋,总算看到一点荤肉了,我要带回去慢慢享用!”

说着,她还下手加重了力道,手指一根根绷紧,连青筋都暴了出来。小老鼠被掐得吱吱乱叫,极力挣扎,声音凄惨。

仙真再也看不下去了,此时,她的脚也稍稍好了些,可以勉强站起来。于是,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逃去。

第20节:宫闱深深深几许(9)

她要远远地,远远地离开这个梦魇一般的地方。

死寂的空气里回荡着她凌乱的脚步声。

可是隔得很远,身后又传来宛若幽灵般的声音:“你不妨再考虑考虑,想通了,可以再来找我!”

声音一直伴随着她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五

仙真顾不得脚踝的剧痛,咬着牙,不停地朝前狂奔,伴随着疯狂的心跳,黑暗中模糊的景物不断向后倒退,耳畔响彻着呼啸的风声,就连庭院里的大树也在身后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有一只野兽践踏过那些干枯的树叶,朝她追赶过来。

就这样,穿过重重回廊和迂回的走道,她终于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寝房,而且,房里不知何时又亮起了灯,在一片黑暗的包裹下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踉踉跄跄地推门进去,一下子把房里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目光相对的瞬间,彼此眼里都有惊诧的神色,魏月芳和青莲见她这副异状,更是赶紧扑上来搀扶。

“主子,您这是去哪了啊?”青莲抢先惊问道。

“我看见了……看见了……”仙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看见什么了?”魏月芳也急切地问。

“我看见了鬼……”她刚想往下吐出“面具”二字,却又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将它们吞回肚子里。

如果就这样揭穿真相,自己真的就能够如愿出宫吗?

那白衣女子能够随意出入皇后灵堂装神弄鬼而不被人发觉,自然也非泛泛之辈,而且自己又当着她的面说过要揭穿她的身份,必定也会引起她的防犯之心。这就如同对付一条毒蛇,打蛇打七寸,若是一次出击未能打死,等它缓过劲来肯定会反咬一口,弄不好毒害未除,还赔上性命。

想到这些,仙真突然觉得应该再冷静考虑一下再作决定。

然而,只是听见一个“鬼”字,魏月芳的脸色已经吓得煞白,见仙真迟迟没往下说,就更加惶恐,不停地问:“你看见了鬼,你真的看见了鬼?”

仙真没有回答她的话,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转移话题道:“我的脚好痛……”

魏月芳和青莲马上将目光投向她的脚踝,果然看到一大块淤伤,于是赶紧扶她上榻。

“奴婢去传御医吧!”青莲望着主子沁着冷汗的额头,焦急地说。

“不用了,我没事的。只是刚才跑得太急,所以一停下来才会这么痛!”尽管浑身疲惫,还有一种啃噬般的痛感顺着脚踝流遍全身,仙真还是强撑着,不想惊动外人。

然而一向直脾气的魏月芳却不明白仙真的这番苦心,她既对好友的受伤感到心疼,又被今晚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吓得慌了神,竟不顾一切地喊道:“我要去告诉苏容大人,这里真的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仙真无奈地瞪着她:“你也不看看现在几更天了,苏容大人早休息了。再说这样的事,万寿堂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否则咱们还用得着进宫吗?”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魏月芳咬着嘴唇,露出委屈的模样。

“你要怕,今晚就留在我这里休息吧,有什么事等到明早再说。”仙真安然镇定的语调就如同咒语,具有安抚人心的奇效。

“好吧,那我要跟你一起睡哦!而且不许熄灯!”魏月芳勉勉强强地应了下来。

“好!青莲,你再去拿床被子过来。”仙真在昏黄的烛光下,暗暗舒了口气。

夜更深了,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深夜里冷得彻骨的寒气,包围着整座宫殿。

铺着软褥的雕花大床上,仙真与魏月芳相倚而卧。

可是,当睡在床内侧的魏月芳早已合上双眼进入梦乡时,被沉重的心事压迫着的仙真却仍然辗转难眠。

她眯着眼睛,透过床前的纱帐,远远地望着寝房一隅的长明灯,觉得那烛光忽明忽暗,就像被什么人暗中操纵的一样。随着烛火摇曳的律动,周围也跟着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眼前先是模糊,随后又突然清晰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光从烛火中迸出,转眼之间,一个女人的身影在纱一般的雾气的萦绕下,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21节:宫闱深深深几许(10)

那一瞬间,是惊愕吗?就算真的怔住了,也是因为她的绝美。

在缥缈的雾气之中,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可周身散发出的光华仍然让人不可逼视。那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尊贵气度,是一种光芒四射的、令人屏息的美丽。她面似芙蓉,眼若秋水,眉宇间几缕淡淡忧愁更为娇容增了几分韵色。即使穿着一身累赘烦冗的金丝绣凤宫服,依然掩盖不住她婀娜的身段和盈盈楚腰。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仔细端详,都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

目光交会的刹那,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我一直在等你!”

四周依然死寂,女子的朱唇一动未动,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意念传递。

“你在等我?”仙真瞪大眼睛,满脸的诧异。

“是呵,难道你竟没有发现,我们有着一样的眼睛吗?”

女子说着,转瞬间便移至仙真近前,仙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发现,她的眼睛的颜色,竟是与自己一样的蓝色。

那一刻,她的目光被紧紧地锁住了,心脏也跟着怦怦剧烈跳动起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是鬼吗?”仙真不禁问道。

“是啊!你现在所睡的地方,就曾经是我的寝宫!”

“难道你是……”

没等仙真说出那个尊贵的名号,女子已经默认地点了点头。

“你……你为什么没有投胎?”

“枉死之鬼,怨念太重,是无法投胎的。”

“枉死?可是讣告上不是说,你是患病而死的吗?”

女子静默了一会儿,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要你帮我超度!”

“好,你想听哪部经,我为你诚心诵念就是了。”

“不,那些经文只会使我头疼,我要的是真正的超度。”

女子绝美的脸上略略有点扭曲。

“真正的超度?”

“对,找出谋害我的凶手,替我报仇,化解我的怨气,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得到解脱!不然,我便会一直跟着你!”

说着,一阵阴风吹过,女鬼的长发飘散下来,表情渐渐变得狰狞,双眼向上斜吊着,一条血痕从嘴角蜿蜒而出,华贵的衣裙也像引魂幡一样在空中舞动。

仙真没有防备,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发出啊的一声惊叫。

叫声过后,四周突然寂静下来,等她缓过神后一看,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温暖的大床上,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阳光透过轻柔的纱幔倾泻在脸上。

她顿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原来只是做了一场梦,可这真的是梦吗?那女人绝美的姿容,还有她说过的话,都字字句句回荡在脑海里。

难道是于皇后的阴灵来向她托梦?难道她真的遭人暗害,死后阴魂不散?那害她的人又在哪里?又为何非要找她替她报仇?无数疑问缠绕着她的思绪,伴随着心脏在胸腔里毫无规律地狂跳着,她只能依靠不停地深呼吸,来维持头脑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冷静。

不知过了多久。

魏月芳也打着哈欠醒来了,望着身边的闺友,似乎已经忘了昨夜的恐惧,只是揉着睡眼,含含糊糊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一觉睡得真沉……”

仙真这才回过神来,压抑住内心情绪,转头望着窗外的天光道:“怕是已过卯时了,赶紧起床漱洗吧。”

说着,她拖着无尽的疲惫,挣扎地起了身,一边唤着青莲的名字,一边朝床帐外走去。

可这一脚踏出去,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立刻从脚踝蔓延到全身,疼得她一下子坚持不住,重重跌倒在地上,还撞翻了一旁巨大的飞凤烛台。顿时,一声巨响回荡在整间寝房。

魏月芳听到异响,一下子被吓得清醒过来,赶忙下床扶住了仙真,只见她额头上冒着豆大的冷汗,双手紧紧压着脚踝,不由得大惊。拿开她的手一看,只见脚踝处早已肿得像馒头一般大小,红得透血。

她顿时脸色大变:“昨晚青莲就说要传御医,你偏说没事,这下可好,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严重,若是伤到筋骨,可如何是好!”

恰好这时,房门被推开,青莲领着一名女官走了进来。

第22节:宫闱深深深几许(11)

走在前面的青莲一见自己的主子瘫倒在地上,自然赶紧飞奔上前照顾,然而,跟在她身后的那名女官却还在自顾自说道:“皇上下朝之后就要来万寿堂上香,苏容大人吩咐凡五品以上女官须即刻到大门外接驾,不得有误!”

一听皇上要来,仙真立刻感觉全身的神经在一瞬间猛然绷紧,一种莫名的寒意从体内流过,仿佛又陷入那晚噩梦般的回忆之中,耳边也响起当时他粗暴地撕扯自己衣服的声音……

她不由得做出一副更加痛苦的样子,虚弱地说:“女官姐姐请代我禀明苏容大人,仙真意外受伤,怕是无法接驾……”

青莲也心疼地帮她说话:“是啊!胡尚书昨晚就受伤了,是怕惊扰大家休息,才强撑着不传御医,忍了一夜的疼,这会子恐怕早伤及筋骨了!”

女官瞟了一眼仙真脚踝上的伤,皱着眉道:“那我去回禀苏大人,看她如何定夺!”

说完,她便转身出了门。

隔了一会儿,御医来了,苏容也派人传过话来,让仙真在房内好好休息,不必出门接驾,仙真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逃过了一劫。

大约半个时辰后。

一辆金色的九龙辇在长长一队太监、宫娥的簇拥下,沉稳地停在万寿堂的正门前,黄毡门帘被拉开,皇帝元恪穿着一身朝服缓步走下辇阶,显然是一下朝就直奔此地而来。

在他面前,万寿堂的主事苏容领着一众女官跪立接驾,紧随其后第一排的就是刚刚获封入宫为皇后守灵的二十名少女,元恪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却又犀利地从她们脸上飞掠而过,直到最后一张脸也从他视线中退出,他皱起眉,像是失落了什么。

“这里的主事在哪?”

“奴婢在。”苏容赶紧跪出一步听命。

“跟在你身后的,就是刚进宫的二十名女尚书吗?”

“回皇上,正是。”苏容小心翼翼地答道。

“人全部到齐了吗?”

听到这话,苏容先是怔了一下,随后赶紧回禀道:“胡仙真胡尚书昨夜不慎失足摔伤,行动不便,因此未能出迎接驾,还望皇上恕罪!”

“胡仙真……”元恪顿了一下,眼中出现一丝变化,“她摔伤了?”

“是。”苏容再次应声。

“带路,朕要亲自去看看她!”

元恪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在场所有的人无不为之惊诧,堂堂的一国之君居然要亲自去探视一名刚进宫的小女官,这样的事情不要说亲眼见到,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倒是紧跟在皇上身边的内侍总管刘腾,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此时,在绛云殿的寝房内,仙真正倚坐在床头,看着青莲小心翼翼地在帮她上药,药膏敷过之处,创口先是感到一阵火烧般的灼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薄荷草一般的清凉,疼痛也被带走不少。

不知为什么,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想家,想瑶光寺的静凡姑姑,可是,正如昨晚那个白衣女子所说的那样,皇宫不是自家大门,想进就可以进,想出就可以出的……

真不知自己前世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要被囚在这华丽的牢笼之中,她叹了口气,神思恍惚地将目光抛向窗外的天空。

正在这时,一阵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仙真不由得一惊,这房内哪来的其他人?

就在她转头向外望去的同时,床前的纱幔也被无声地掀开,窗外的强光肆无忌惮地侵入,直射在她的脸上,一个男子的身影便立在这光线中央,与它融为一体。

他身形修长,眼眸深沉,外罩着一袭金黄灿辉的皇袍,竟是当今皇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仙真的心跳几乎停止。

青莲更是惶恐地放下手中的药膏,赶紧伏地请安。入宫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上,内心的慌乱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元恪将主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上前一步坐到仙真的床边,轻轻地将手伸向她的脚踝:“伤得如何?给朕看看!”

哪知仙真就像躲避毒蛇猛兽似的避开他的手,下意识地朝大床内侧躲闪,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第23节:宫闱深深深几许(12)

“朕有那么可怕吗?”元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蓝色的眼睛,纯净得如同雨后的晴空。

又像是世外仙境里缥缈的湖泊。

那是世间最美丽的所在。

他的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有种久违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身体。

仙真怔了一下,也感觉皇上和那晚相比有些不同,但是,初见时的寒意早就深入骨髓,不是几句轻言细语就可以消除的。是他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是他毁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也是他亲手拔除了她心底最初萌发的一点悸动。

想到这些,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元恪又俯下身,俊美的脸孔凑近她的脸:“朕知道你还记着前晚那件事,对不对?”

仙真还是没有回答,不过冷漠的表情等同于默认。

元恪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转而付诸一笑:“那么,朕想个办法弥补你如何?”

仙真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但是又飞快地挪开了。

“朕可以给你一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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