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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 作者:海桀-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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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说我现在……
    不,先生您别误会,我们只是闲聊,您还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小姐抚摸着他的颈窝,似揉非揉地在那儿摩着圈儿。他们贴得很近,强烈的异性气息扑灼着他。他看了一眼她低垂的胸口,裸露着的乳房让他不由得冲动,很想看到乳晕和乳头的部分,可就在这时,恍惚间又像是看见了那个叫太阳鸟的捏脚女,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自从睡了那个无知的小婊子,冶洋整日里反胃,嗓子眼里像是噎着块儿不熟的肥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折磨得他死去活来。他认定染上了性病。深沉的夜色里,他戴着茶色的石头镜,走进一家药店,在售货小姐冰冷的目光下买了两盒新上市的性病克星胶囊,服后稍能安寝。却总是放不下心,想去医院检查,因无明显症状,怎么也踏不进医院的门槛。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在蒸气中蒸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宁和宝贵的食欲。
    一天,羽雨从南方给他打电话来,彼此问候了几句,听出他话里的怪味儿,问他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言之隐? 他吓了一跳,说你胡说什么啊,我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羽雨说,那不见得,你这人最大的特点是内心不深,不过放心好了,我对你的隐私不感兴趣,我关心的只是你的麻烦。
    他赶紧说,谢谢,我的麻烦已经过去了。
    羽雨现在供职于一家时装设计研究所,上班时潜心研究时装发展趋势、形体美学以及各种层面的审美理论、色彩组合、造型艺术、心理学、民族服饰艺术等专业知识,下班后她不知通过什么关系,还当上了一家报社的专栏记者,常在报纸上发表一些与女性隐私有关的时髦文章。并且加入了当地的作家协会。她的诗集《褪色的红云》正在排印之中。这一切对冶洋来说并不意外,他吃惊的是她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走过了别人几年都无法走完的路。
    冶洋强烈地思念羽雨。
    两人经常在深夜打电话——真想你哟! 好感动啊! 嫁给我吧! 想你、爱你、吻你,可就是永远不会嫁给你。
    我是认真的! 算了吧,你一认真,我就觉得你会遭遇什么事。
    怎么会呢? 你这不是让我心乱嘛! 我的身上流淌着你的血,当然知道你的心思啦,问你个事,还能想起和我做爱时的感觉吗? 不许说谎,怎么样,想不起来吧!和别人相比没什么不同是不是? 那你呢,你能想得起我吗? 别打岔,我问的是你!冶洋哑然。
    他确实回忆不起和羽雨做爱时的特别感受。
    年轻时的冯玉,米虞,甚至那个叫他吃尽苦头的小婊子和羽雨相比,就做爱感受来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和特别,都好像是同一个梦境里的不同镜头的闪回,没有任何意义。不但没有意义,就连人似乎也仅仅是一个可疑的字。至于快乐,无论是不是发生在两性之间,都是那样的短暂,像云,聚聚散散,飘忽不定,叫你永远处在无法把握的无奈里,每当感觉到它,它就正离你而去。像梦,只要你感知到梦,梦就已经成为了过去。
                                   25
    米虞要结婚了。
    收到请帖正是三九的第一天,太阳极好,可就是没有丝毫的暖气。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刚刚过去,骤降的气温正浮在一年里最低的数格上。街道边堆着铲起来尚未运走的积雪。雪粒坚硬,冷冷地反射着太阳的荧光。冶洋穿着皮靴,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仍冻得哆哆嗦嗦,可又不想在屋里待,他需要清冷的空气,需要凛冽的刺激。
    米虞要嫁的人姓田名包,已到了退休的年龄,在省外贸局主管着一个处。老田老伴去世,唯一的儿子在德国留学,孤身一人住着一百六十平米的大房子,条件相当不错,只是岁数大了些。米虞说,她既不在乎经济条件,更不在乎他的年龄,就是爱他这个人。让冶洋不解的是,他们以前互不相识,完全是靠红娘介绍。老田性格爽朗,为人热情,烧一手好菜,写一笔好字。老伴去世后,给他介绍对象的不少,他大多不感兴趣,唯独相中了米虞。两人初次见面,就到餐馆里坐了一个下午。
    更让冶洋不可思议的是,两人只见了一面,就觉得再也分不开了。这都是米虞亲口告诉他的。
    米虞说:真想不到上苍这么厚待我,让我遇上了老田,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慰和幸福。他是我见过的真正成熟、智慧、理解生活的男人。我爱他。
    冶洋说:这怎么可能呢? 米虞说:怎么就不可能? 要知道,你们可是文化、思想、心理差异都很大的两代人。
    米虞认真道:你真酸! 你的成见很无理。你实际上对他一无所知。实际上……
    怎么了? 实际上你也不是常和属于下一代的女孩在一起吗? 冶洋尴尬道:就算是这样,可你也不必这么快就和他结婚啊! 你们认识才几天? 你又对他了解多少?米虞笑了,笑得很宽慰。
    冶洋啊冶洋,爱与认识的时间有什么关系! 告诉你吧,我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以前我爱你,现在我爱他。
    冶洋脸上的肌肉一阵痉挛。米虞对爱情的选择太让他惊讶了。他原以为很了解她,知道她离婚的真正原因,他甚至为此内疚过。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改变了,或者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她选择这位老田,显然不是为了获得所谓的安慰和理解,他才不信她说的那一通鬼话,坚信她找老田是另有所图。他太了解这位一直处在性饥渴中的情人了。可是米虞果断地躲开了他伸向她领口的手,只勉强让他拥抱了一下。
    她红着脸,像数年前他俩在办公楼的楼梯口突然邂逅那样看着他说:别这样,我知道你的意思,告诉你,他很棒! 棒极了! 你撒谎! 他是第一个不仅让我满足还让我感激的男人,我们幸福极了。
    冶洋怒不可遏了:你大概还获得了空前的实惠吧? 米虞正色道:不错,你说得太对了! 我已经搬进了他的大房子里。拿到了调省外贸局的调令。
    我们一结婚我就陪他去新加坡考察,我们将游遍东南亚,在温暖的海滩上度蜜月。然后,他将把我安置在驻海南的办事处工作,这是研究生也竞聘不到的岗位。而且他已经为爽爽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是在省旅游局,现在爽爽正在大学里接受培训。我们未来的落脚点将是三亚,他已在那里买了房产。咋样? 这些实惠是不是真的不错? 冶洋踩着坚硬的残雪,走在寒气凛凛的街上。
    在一个显眼的拐角处,一个穿着体面,上了岁数的男人正叉着腿哆哆嗦嗦地撒尿,贼头贼脑的样子,仿佛是在做一件迫不得已的事。可实际上,他正盯着路边的妇女,巴不得被她们瞅见。这种有露阴癖的男人冶洋见得多了,他自己就曾经有过,后来在冯玉的怒斥下才改了。现在,他憎恨这样的男人如同厌恶渴望被侵犯的女人一样。他真想冲上去,对这家伙的屁股重重踢一脚。
    突然,冶洋一惊,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简直太恐怖了:她的一只眼睛又突又鼓,像是一团肉瘤,上面花花绿绿,蛇皮似的;耳朵是一个奇形怪状的长条形的肉坠;鼻子完全扁平;嘴唇翻卷,露着白森森的板牙,像是一头狰狞的怪兽。比电影《巴黎圣母院》里的那个卡西莫多要可怕得多。
    冶洋胃里一阵翻腾。
    可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不可遏制的冲动下,极想再看她一眼。
    他看了,不是用余光,而是类似于凝视的一望。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也恰巧用唯一的好眼看他。
    天哪! 冶洋浑身一震,在这个撼魂动魄的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停止了流淌……他看见,在那张丑陋的脸上,有一只清澈无比、美丽无比、温情无比的眼睛,充满着善良、困惑、渴望和爱……
    他惊呆了。
    待到转身再看,女人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他的脑海中,留下了一只绝对无法取代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眼睛。
    后来,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发现那座独墩大铁桥在寒风中真像一只欲飞的怪鸟。怪鸟这话是羽雨最先说的。她曾指着远处的铁桥问冶洋像什么。冶洋说有点像老式的独轮车。羽雨说不,它更像一只欲飞的怪鸟。冶洋怎么也看不出鸟的形状,就和她打嘴仗。想不到数月之后,他终于发现铁桥的确像一只欲飞的怪鸟,那形状不同的两个高耸的桥头和中部凸起的圆弧状造型,和印象派画家笔下的鸟简直太像了。
    这才是真实! 他很惊讶,这么强烈的造型,自己怎么现在才看出来?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
    他又想起了米虞。
    剜心的感觉里,他发现米虞的嫁人已经使他无可挽回地陷入了绝境,他这一辈子再也遇不上像米虞这样无条件爱他的女人了,失去了米虞,实际上他已经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
    他望着暮色中的铁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人生的爱与恨,命运的黑与白,都如梦境一般,一次古战场上的凭吊,一次灰飞烟灭后的心灵的独白,还有……还有无尽的思绪和怀念。
    怀念真好。
    冶洋走在怀念的索道上,如同走在梦游的途中。
    他想起了冯玉,想起了这个令他仇恨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曾用十几年的时间想要改变她,可到头来他还是他,而她依旧是她,两人永远都是战争的双方,不仅谁也没有被征服,而且两败俱伤。突然觉得,冯玉也挺可怜的,如果不是由于他,她的命运很可能完全两样,就觉得应该去看看她。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他已经从大桥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
                                   26
    冶洋和冯玉是从北面上的南屏山。
    崎岖的山道上黑石横陈,坚冰残雪点缀其间,疏密有致的白桦林清拔静逸,尘埃尽落,天宇澄澈,寒意虚浮,一派清野若空的景色。
    两人攀绕而上,进入山林。
    冯玉气喘吁吁,靠在一棵被人剥了皮的老桦树上,解开脖子上鲜红的羊毛围巾,拉开绿色皮衣的拉链,盯着冶洋说,有什么话你说吧,我是绝对不往上爬了,我讨厌山顶。
    冶洋说,不上就不上,咱们再往林子里走走怎么样? 不,你带我到那里,是不是想谋杀我? 我可是不怕你,我的行踪是留了记录的。
    是吗? 你把记录留给谁了? 那不关你的事! 说吧,我的条件你答应不答应? 什么条件? 第一,把你的钱分给我五十万;第二,把你的儿子带走,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再忍受那个孽种了;第三,满足了我头两个条件,我就将你要的东西交给你。否则的话,你应该明白后果。
    冶洋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说随你的便,你吓唬不了我,没人相信你。人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前妻,是借机报复。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是挟持不了我的,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第一,我没有五十万给你,我没钱,连一万也给不了。第二,儿子是你当初不顾一切要走的,你亲手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无赖,现在交我抚养也可以,可你要付出代价,把这些年我付的生活费还我一半。第三,你不是要打官司吗? 我奉陪到底! 那就走着瞧吧! 冯玉咬牙切齿地转身下山。
    冶洋将她拦住。
    你想干什么? 走开! 冶洋阴险地一笑,摸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朝冯玉晃了晃说,这里已经记录下了我需要的对话,不是在南屏山的密林里,而是在我的家里。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要不了多久,春天就要来了,万物复苏,生机盎然,鸟儿的歌声,温暖的阳光,滋润的雨水,将唤醒枯叶下那些饥饿的冬眠者,它们极好的胃口令人神往。
    你想杀我? 冯玉恐惧道。
    没人杀你,是你自己往那个地方跑,我仅仅是成全你而已。
    冯玉后退,冶洋逼近。
    这地方真的不错,春天一到,立刻就会长满深草,草中鲜花盛开,蝶舞蜂吟,你绝不会感到无聊和寂寞的。到那时我一定会来看你。怎么样啊? 冯玉瞪大惊骇的眼睛,颤抖道,不要! 不要杀我! 我不要死! ……
    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冶洋迅速扑上去,急伸右手,张开虎口,卡住她的脖子,将其摁倒。
    冯玉拼命挣扎,不要啊! 不要……救命啊! 我给你……我把你要的东西全给你!冶洋狞笑道,让那些破烂玩意儿都见鬼去吧!我只要你的心,我非要看看你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他猛然加力,你死吧! 你这条断了尾巴的母狗! 就在这时,突听身后有人狂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一声惊心动魄。冶洋急忙回头,见一和尚双手合十立在那儿,这和尚一身黄袍,身形瘦高,有着典型的关中大汉的脸盘和阴森的猫眼,天啊,这不就是那个他跟踪过的黄袈裟吗? 你……你是……你是……? 不错,我就是! 天哪! 冶洋一声号叫,在强烈的恐怖中惊醒过来。
    他躺在床上,汗水把内衣都浸透了,好一会儿,似乎还处在刚才的梦境中。
    冶洋去看冯玉了,专为看她,这在离婚后还是第一次,那个不祥的梦,让他说不出地担心和害怕,他现在真的想和她讲和了,至少相互别再仇恨。可一见冯玉,他就后悔了。
    冯玉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衣,晃荡着两只不安分的大波,乜斜着他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发狂,成了一个吃猪食、睡狗窝的疯子。
    是吗? 梦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冶洋的后背一阵发麻,屋里闷热,燥烘烘的暖气使他浑身上下不舒服,他的梦也是昨晚做的,难道说……他又不安起来,很想脱掉衣服,像冯玉一样穿上宽松的睡衣、柔软的拖鞋,喝一点儿葡萄酒。然后和她好好说说梦,他这样想着,看了一眼桌上的美国提子和新鲜的草莓,掏出烟来。
    自觉点儿! 冯玉不满道。
    冶洋将烟收起,可一见冯玉的表情,他又将烟掏出来,在左手的拇指上暾了暾,毫不在乎地叼在嘴上,对着高级防风打火机扑闪出的蓝色火焰深深地吸着了,昂头将烟雾吐向吊灯。
    无赖! 冯玉怒气冲冲地吼道。
    就算我无赖,可你这模样也比我强不到哪儿。
    你给我滚! 马上滚! 冶洋看着她变了形的脸,起身就走,如果不走,他知道必有一场可怕的战争。
    可刚到门口,冯玉又把他喊住了。
    你给我站住! 你听着,我已经起诉你了。
    冶洋吃惊道:你起诉我? 没错! 让法院判你负起做父亲的责任。
    冶洋不明白道:我怎么没负起做父亲的责任啦? 那你自己还不清楚? 明人不做暗事,老实告诉你,我去过律师事务所,详细咨询过想要知道的东西.知道我要求你抚养孩子的要求是正当的。
    可我一直在抚养啊! 不,那不同! 现在是要对换一下,儿子该跟你了。跟你,待在你身边,由你负责他的吃、喝、拉、撒以及所有的行为后果,懂吗? 可他已经成年。
    冯玉放声大笑,双臂猛然一抱胸道: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这么多年了,我把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全都给了你和他,为你们献出了一切。
    现在,我受够了,不会再受任何愚弄了! 她说着扭臀晃腰进了卧室,以优美的手形夹来一张复印纸,到了冶洋面前,指尖一松,纸片像一只滑翔的大鸟,在空中抖了几抖,落在冶洋怀里。
    看仔细点,这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你要负责孩子的教育和生活并一直抚养他到自立而不是成年。怎么样? 看清楚了吧? 我现在真要感谢法院的那位调解员,当初是她让我把调解书上的成年二字改成了自立,她太理解我们女人了。若不是她,你现在就可以不负责任,可以名正言顺地逍遥快活了,是不是啊? 冶洋见调解书上用红蓝铅笔在所有关键词下面都画着杠或圈,顿时想起了那个白日梦,梦中他似乎是这样说的……第二,儿子是你当初不顾一切要走的,是你亲手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无赖,现在交我抚养可以,可你要付出代价,把这些年我付的生活费还我一半……他就这样说了。
    冯玉不屑道:你算好了吗? 报数吧。
    还用我算吗? 那好吧,你会后悔的! 冶洋意外道:你同意了? 要不要办一个公证? 我看还是办一个为好,什么时候办? 现在就办! 冯玉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将肩一扭,露出半只颤动的大波,再次扭臀晃腰从卧室里拿出一份打印件,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上。
    这是一份精心准备的孩子生活情况花费记录,详细记录了两人离婚后孩子全部的消费情况,从衣食住行到上学的杂费,从看病就医到假期出游,连公物赔偿、卫生费用都记录在案,可谓应有尽有。后面附有冶洋付生活费的情况。两项平衡后,根据离婚调解书确定的由两人共同支付儿子生活费用的具体条款规定,冶洋还应支付儿子生活费用八千八百四十六元三角一分。
    荒唐,这真是太荒唐了! 冶洋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脊梁骨深处掠过一阵过电般的寒战,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白日梦……难道真是未卜先知? ……可他紧接着脑中一闪,不对啊,如此险恶的用心,怎么会出于冯玉之手? 她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死也挖不出这样的陷阱……
    冶洋再也待不住了,他跳起来,一个凶猛的耳光将冯玉打倒在地,在她尖厉的惨叫声中,朝着她的胸口恶狠狠地跺将下去,边跺边吼,死吧你,死吧! 可他一动没动,脑海中的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在天旋地转中深深呼吸了两口,努力集中精力,冷冷地说:我也记了一笔账,来的时候刚刚看过,从离婚到现在,为儿子的事,我交到你手里的钱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冯玉鄙视地瞅了瞅他说:那好吧,咱们法庭见! 从冯玉家出来,冶洋悸动如鼓的心跳使他呼出的霜雾里充满腥咸的血气。我想杀人! 是的,我真的想杀死她……可我什么也没干,我离开了她,我没有动她……该死,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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