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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快感涌上冶洋的心头,他激动得浑身打战,如释重负之后的轻松真是开心。他微笑了。猎人的微笑绝对是残忍的。冶洋抱着双臂,依然什么也不说,只是用眼光很恶毒很优越地端详他、着摸他、挑逗他,想象着他心理防线崩溃的情景和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就在这时,神色萎靡、脸色苍白的黄袈裟突然跳将起来,像是饮水的山羊看见了扑来的豹子,猛然启动,急速奔跑,接连跳过几处障碍,冲向靠在路边的一辆公交车。他的计算如此准确,刚一上车,车门就关上了。回过神来的冶洋拼命跑过去,在已经起步了的车门上使劲拍打,边打边喊,才让车停下来。
现在,黄袈裟的表情更加沮丧、痛苦,同时眼睛里不时射出道道利光,他恨不得一掌拍死冶洋。冶洋用充满理解的微笑看着他,并尽量使微笑亲切些,自然些。他觉得无论从哪一点上讲,这人都不是一个真和尚。他甚至连出家人最起码的坐相都没有,尤其是那条像唱流行歌曲的小青年一样下意识抽筋的右腿,使人很容易联想到那些站街的流浪汉,而他脖子上的那一圈儿赘肉则使人想到屠夫。
那他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他们乘了十站左右的路,当只剩一站就到终点时,黄袈裟下车了。他在道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几米外的冶洋,乞者似的蹲下了,蹲着的姿势令人同情,却又很是强硬,好像是说:我不再理你,我哪里都不走了,看你拿我怎么办! 这的确是一个法子,因为无论如何冶洋不会像他那样在闹哄哄的大街上蹲着,然后是坐着,在凛冽的风里被高原上冰冷的太阳照上几十分钟甚至上百分钟。到了该有所行动的时候了。
怎么办呢? 你算老几? 凭什么怀疑人家,跟踪人家? 吃饱了撑的? 酒精的作用?神经出问题了?……越想,冶洋越觉着自己行为的荒唐,很想哈哈一笑走人。可他正处在奇特行为的惯性里,如一架开动起来的机器,想停已经停不下来了。用羽雨的话说,那就是他又犯病了。羽雨曾说,他犯病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十分可爱的痴迷和执著,她喜欢。
冶洋站了一会儿,看到十几米远的一家店门口有麻辣烫的摊子,四周有长凳和条桌,灵机一动,心说:老兄,你就在这儿蹲着吧,天色尚早,你不急,我也有足够的信心,我先到那儿坐一会儿再说。可是,就在他正要向麻辣烫摊子走去的时候,黄袈裟突然开口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真是出家人,打打卦,看看相,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我知道这不犯法。你跟了我这么远,还想咋的? 冶洋冲他点点头,仍然是绝不开口,他的法宝就是沉默。
黄袈裟一屁股坐下,垂下头,双手抱膝,用那种谦卑无奈加无赖的口吻道:我确实没有骗钱,一早就卜了那一卦,真的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是不会跟你走的,算卦不犯法……你说,你说我咋了吗? 说啊! 我有证件,我谁也不怕! 他越说声音越高。
四面的行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这使冶洋有点儿窘,很想开口说话,但随即就反应过来。
心想:这肯定是他的计谋,只要我一开口,他就会大吵大闹,逼我摊牌。我不会上当,绝对不会开口,要搡我们就揉到底,你的心里绝对有鬼,看你还能装多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用眼神将这些意思充分地传达了过去。
事,就出在了这儿。
冶洋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然跳起来,像一只受惊的猴子,在车辆往来的高峰期,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果断、灵巧和胆魄,在一连串刺耳的刹车声和路人的尖叫声中穿越了大街。这一幕惊心动魄。冶洋在目瞪口呆之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待他回过神来,穿越街道后,那片比展翅的孔雀更加鲜艳夺目的金色袈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冶洋至少问了十个以上的男人和女人,其中有老人也有孩子,他们都说看见了,都说他刚跑过去,都向北指示了他跑的方向。冶洋紧追急赶,就是不见黄袈裟的影子。最后,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指给他说:那不是吗? 快看,进了那个胡同了。他努力睁大眼睛,仍然没有看见。不过,他对妇女的话确信不疑。胡同就在那儿,离他最多三十米。冶洋奋力冲过去,但他随即就在胡同口愣住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胡同,它最多有二十米深,一栋六层的大楼挡在了前面,两面都是砖混的高墙,其中一面的墙上开着一扇门,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哪里有什么黄袈裟,连个人影都没有。冶洋看着被风旋起的几个颜色各异的塑料袋,恍恍然如在梦境一般。
他放眼大街,突然觉得在哪儿见过这黄袈裟。是哪儿呢? 他尽力地思索起来,想着想着,那面孔竟越发熟悉,可就是喊不出声。有两次,眼看就要破口而出了,却又飘然而去。他的头疼起来,满脑子都是黄袈裟的形象。心想:他也许就在这滚滚的人流之中,就在我的眼前看着我发笑,只不过脱去了金黄色的袈裟;也许,根本就没有过什么黄袈裟,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是一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无意识的游戏。这样一想,他就发现自己正走在下班的人流中,发现美丽的夕阳正把一位人人注目的绝对漂亮的女人笼罩在幸福里。
晚上九点来钟,冶洋的电话响了,是羽雨打来的。
你好啊,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正在偷吃夜草? 喂,你说话啊! 听见没有? 你在哪儿? 在蓝城啊,还能在哪儿?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呢。冶洋故意说:还好吧,怎么才来电话? 这应该问你才对,我给你打了三次电话了,都没人接,手机也不开,你跑哪儿去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这头野羊,是不是又犯馋了? 冶洋惶惑起来,可车站广场上的那一幕立刻就出现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冷冰冰地说:你到底在哪儿? 我怎么听着不像长途。
喂,你没事吧? 是不是在发烧! 羽雨尖叫起来。
冶洋摸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双眼酸涩,浑身燥热,口里干得要喷火,心想:我这是怎么了? 在发烧? 还是在做梦? 不! 我的神智清清楚楚,羽雨不在蓝城,她就在这座城市,在她的情人那里,说不定就在附近,她在演戏……
喂,你说话啊! 到底怎么了? 好让人不安啊!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你到车站接我好吗? 好啊。冶洋阴冷地笑道:明天见,我在站台上等你,不见不散! 当然了!一阵甜爽的笑声热乎乎地传过来:我好想你啊! 你想我吗? 想啊……冶洋吃力地答道。
那就吻我吧,吻啊,响亮点,我怎么听不见? 我也吻你,吻你的羊鼻子,咬你的羊耳朵……哈哈哈哈……然后,然后把你的羊脸当蛋糕。
冶洋感觉着羽雨扑面而来的气息,呆呆地握着话筒又一次晕眩了。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做梦。不! 早上的情境才是做梦,我压根儿就没去过车站,更没见着羽雨,车站上的那一幕才是梦境,是我在无聊的梦态里迷迷糊糊想出来的,是自欺欺人……
门铃响了。
值班室里的赵大爷拿着一个冶洋熟悉的公函信封气喘吁吁地说:下班前后没见着你,这是急件,我怕误了你的什么事,给你送了两趟了。
信函是北环机床厂党办送来的,通知冶洋明早8 点整准时到党办报到,不得有误。
21
冶洋一进入厂部大楼,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人们行色匆匆,满脸的肃然,熟人的眼里或幸灾乐祸,或疑虑重重,使他觉得有说不出的压抑和窘惑。他却步了,没有直接上二楼,而是径直到了卫生间,小便之后,打了个寒噤,才稍稍镇静下来。
是的,他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机床厂被合并了,工贸公司的清理在所难免,心虚什么? 推开党办的门,冶洋就愣了,见屋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厂里的,一个谢了顶的领导模样的人迎上来和他握手道:来来来,请进来,我们正等你呢,你是冶洋吗?是的,他就是冶洋,北环工贸公司的副总经理。
冶洋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一回头,见是厂党委王书记正吸着烟站在他的背后,显然是紧跟着他进来的,而他竟一点儿没有察觉。
王书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指着那个谢了顶的领导介绍说:这位是重工业厅纪委的刘副书记,然后将其他成员一一做了介绍。
冶洋有点犯晕。
刘副书记说:根据上级安排,我们来对北环工贸公司的事情做一些调查,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由于事情与经济账目有关,时间可能会长一些,食宿统一安排。另外,请将你的手机关上。
羽雨打开冶洋的门,就听见电话在响,她没有理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然后打开DVD 。画面上出现一群赤身裸体的印第安女人,她们从河里爬上来,冲向岸边的一辆敞篷吉普。吉普车的方向盘上趴着一个死去了的金发白人,他赤裸的上身血迹斑斑。女人们尖声呼啸着扑向死人,将他撕扯下来,由两个巨乳肥臀的女人抬起来抛向河里。其他人以各种姿势爬上吉普车狂呼怪叫着撒疯。有两个竞迎着镜头站在弓f 擎盖上淫荡地撒尿。接下来的都是猥亵下流血腥刺激的场面。
羽雨是打不通冶洋的电话才直接找来的。她从屋里的情况判断冶洋没出远门,他甚至连出门必带的手表都忘在了茶几上。可他去了哪里呢? 为什么把手机关上了,这时,电话又执拗地响了起来,一遍接着一遍。她的心怦怦直跳,好几次差点儿抓起话筒,但忍住了。她烦躁起来,一伸手关了讨厌的电视,在屋里踱起步来,越走越恼火。就在她要离开时,电话又疯响起来。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了烫手的话筒,但没吭声。
喂,冶洋吗? 一个语气急切、声音低柔的女人清清楚楚地问道。
羽雨的心一沉,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但话机几乎立刻又执拗地响了起来,毫无疑问,刚才的几次电话都是这个女人打来的,这么急促,难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羽雨又一次抓起了话筒。
对不起,请问冶洋在吗? 我有急事找他。
他不在,你是谁? 噢,我听出来了,你是羽雨! 你是羽雨吗? 请告诉我冶洋去哪了。
不知道。我刚来,也在找他。
你好羽雨,请听我说,如果连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他肯定出事了。我是米虞,他的朋友,我们虽然没见过面,可我知道你。我听说有人举报了冶洋。
羽雨蒙了,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羽雨,你在听我说吗? 那好,我听说联合调查组已经进厂了,冶洋很可能已经被传去了,你最好离开他那儿,明白我的意思吗? 羽雨找到米虞时,正是下午上班前,冬阳明媚,温暖和煦。羽雨穿着鲜红的羽绒背心,站在高大的办公楼前的落叶松下,当她看见上班的人流里出现了几个引人注目的女性时,便在直觉的驱使下上前打问,问的人恰好就是米虞。
两人全都愣了。
对不起。羽雨说:请原谅我的冒昧,和你通话后,我不可抑制地想要见你,想和你谈谈,可我忘了要你的手机号码,只好冒昧找来了。刚才在值班室,问到了你上班的科室,就在这儿等你,你若不是很忙的话,咱们聊两句好吗? 颇感意外的米虞看着羽雨明亮的眼睛,听着她清婉甜脆的语音,心想这女孩太会表现了,一看就是个敏慧出众的人。她的衣着打扮看似一般,却极尽青春本质的靓丽,从款式到颜色,从发型到点缀,全都浑然天成,恰到好处,一点儿造作都看不出。单凭这一点就很不简单。米虞将敌意收敛在冷静里,以成熟女性特有的慈祥和蔼地说:好的,你想聊什么? 就在这儿聊吗? 行啊,你是想知道冶洋的最新情况,对吧? 不,我并不全是为他而来。我想见见你,叫你大姐可以吗? 真不该上班时间打扰你,刚才在这儿等你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怕你真的很忙,可我还是来了,对不起啊大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还请你多加谅解。
这话自然得体,于谦逊中充满攻防兼备的智慧,可米虞一点儿也不想和这位漂亮的比自己小二十来岁的女孩聊,更不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情敌。
她干吗要和这么年轻的女孩谈同一个男人? 她突然想到了爽爽,羽雨比爽爽大不了几岁,也就是说她们同属于一代人。米虞的心口一阵翻腾,喉头就堵得难受。
大姐,怎么了? 不舒服吗? 羽雨关切地问。
我很好,没事,我不是你的什么大姐,倒是当你的阿姨更合适些,我女儿的个子似乎比你还高。
她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样难听的话来。
是吗? 羽雨的眼睛骤然一亮,闪出一片不屑的光来,嘲谑道:有意思,即使你女儿比我大又怎么样? 只要她叫冶洋叔叔,你就只能当我的大姐。
这话实在太伤人,太过分了。
米虞脸色倏变,嘴唇一阵颤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羽雨见状,更是不屑,肆无忌惮道:夫人,你真是太虚弱了,要不要帮忙给你老公打个电话? 她还想说更难听的,见米虞脸色白得吓人,突然心软起来,心想,这真是个可怜的人,看模样,也是慈眉善目,怕是已经过了四十岁,却生活在绝对空虚、失落的境况里。她背叛丈夫和冶洋婚外恋,希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冶洋却从没对她诚实过。
她以前肯定相当漂亮,容貌和身材依然不错,只可惜已是无奈的霜红……
米虞走了,她冲着羽雨似笑非笑很有内容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羽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不知怎么回事,心中一阵寒战,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心说,我算什么? 我现在做的事不也无聊透顶吗' 冶洋算什么? 情人和恋人又算什么? 我难道就不空虚、不失落? 我到她这个岁数会是啥样? 那么,我有什么资格嘲谑他人? 我有什么? 除了青春的容貌,什么都没有! 可天然的优越不可能长久,待到花季转瞬逝去,今天的她不就是活脱脱的明天的我嘛……
羽雨突然感到了心灵的孤独。她双眼一红,鼻子酸涩起来,极想冲进楼里,找到米虞大哭一场。
22
羽雨走了。
羽雨真的走了吗? 冶洋向报社打了两次电话,一男一女两个接话人都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羽雨的信还拿在他的手上,信纸是淡蓝色的,很精美,沉甸甸的一沓,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他给羽雨配的两把钥匙,昨天由米虞给他拿来了,系在一只大小如乒乓球的松鼠的脖子上,一看就知道是羽雨的作品。
米虞将信和钥匙交给他,淡淡地说:她没能等到你。
冶洋吃惊地望着她。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很好的朋友。你想不到吧? 我们在一起无所不谈。
冶洋谨慎的眼睛里布满疑惑。
她漂亮,热情,直率,说话办事无拘无束,聪明灵巧,青春照人,我喜欢她。米虞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可她第二次找到我家单.什么都还没说.我们就和解了。我们相互讲了和你的经过,相当的细化。我们在一起很轻松,一点儿都不累,我从没这样轻松过。她告诉我你们曾有过一个孩子,讲述了她将那团孕育中的血肉变成污物的经过。她说从没想过要嫁给你,说她想要嫁的人是她梦中的绿袍汉子。
冶洋压着台历上的打火机,看着那淡蓝色的火苗发呆,直到拇指有了灼痛感,才将那些漂亮的信纸一张张点燃,把它们烧成一团团颤悠悠的纸灰。
羽雨没说要去哪里,只说是遥远的南方。
冶洋对遥远不以为然。他深信这只是羽雨摆脱他的一个借口。她很可能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地方,和什么男人厮混在一起。
羽雨对冶洋的欺骗很深很深,好像还不仅仅是欺骗。
有一次,她笑嘻嘻地对他说,冶洋你知不知道,我在梦里有多爱你,整整一个晚上都在想着嫁给你。咱俩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街上走得筋疲力尽。那是一条极繁华的大街,可就是找不到婚纱店,也找不到裁缝店。后来太阳落山了,我饿得头晕眼花,浑身酸软,可你竟突然失踪了。我在灯火灿烂的人流里找啊找,找了你整整一夜。你猜怎么着? 原来咱们俩是在看一场电影,影片里的男女主角就是你和我。后来不知怎么演完了戏,我又在莫名其妙地找你,似乎下定决心要嫁给你,好像我认识的男人只有你一个。找啊找,终于找到了,是在你家里。你正在家里举行盛大的婚礼,新娘好漂亮,是两个,一个穿白礼服,一个穿红礼服。
她们站在你的左右两边。我伤心极了,哭得泪水滂沱,醒来时还泪流满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冶洋笑道,你那么会破梦还问我? 弗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这梦再清楚不过了,它说明你心里根本不想嫁给我。想想看吧,咱们走得筋疲力尽,找不到婚纱店、裁缝店。我失踪了。一切都是在演戏。后来是我和两个女人不合法地结婚了。
你不愿嫁我就算了,干吗要让我犯重婚罪? 羽雨笑脸一收,严肃道,信不信由你,我可是真想到了该怎样嫁给你。冶洋心想,算了吧,也许你梦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也许你根本就没做过那个梦,所谓的梦境只不过是你无聊时突发奇想,或者干脆就是现编的故事。可他没说。他觉得羽雨述说梦境的神态特别可爱,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冶洋一直生活在真实的惶惑里,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使他产生红楼一梦的虚幻感,就像他和冯玉做爱时想起米虞,和米虞做爱时想起羽雨,和羽雨做爱时想起冯玉,过后却都是千红一枯的缥缈,抓不着一点儿实在的质地。他相信羽雨也是这样,只不过她的情感世界里阳光充足,清晰,明朗,欢乐远远超出了尚未体验到的困惑和混沌。
冶洋的问题还没了结,好在公司里出的几件大事与他无关。他的问题在具体的营业操作上,吃了、喝了、贪了、骗了、明扣、暗扣、假公济私、倒买倒卖,应有尽有,但都做得冠冕堂皇,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证据,能够查到的也都构不成犯罪。
可以说,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冶洋是个什么货色,他买房、买车、办厂、吃喝玩乐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