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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蓓蓓戳了他的腰一下:“光天化日耍流氓。”
一曲终了,紧接着又是一曲,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去,本来只有一圈人,然后变成了两圈,三圈,最多的达到了四圈。
政府宫与市政厅每个月只有固定的两天开放,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节的关系,都开了。
“我感受到了国内的气氛。”沙蓓蓓淹没在广场上欢乐的人群里,顾淼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失。
“只来得及排一个,选谁?”顾淼看着左右两边的人都不少。
“那个flag立得最多的。”沙蓓蓓指向了市政厅。
市政厅进门要经过严格的安检程序,跟机场一样,不过还没有美领馆严。
过完光机,东西还是可以带进去的。
进门,就看见高高的台阶上,站着两个穿着中世纪服饰的西班牙人。
妹子的衣服是鹅黄色的长裙,男人是一身白,上半身正中用红色画了一个大大的十字。
“这是象征着十字军东征的时代?”沙蓓蓓问道。
顾淼想了想:“不好说,反正最早就是从伊比利亚半岛开征的,征了九次,说不定他们挺惦记着。”
市政厅的建筑是中规中矩的四四方方,好看的是墙上的壁画,有宗教类的,还有反映近代西班牙人怎么折腾的。
最底一层,是一个穹顶形的,如同教堂一样的大厅,头顶上垂着六七盏中世纪风格的那种插蜡烛的大吊灯。
前方的空地上有两个穿着红袍,戴着白色打卷假发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样子,像是在进行某种表演。
长椅上坐满了游客打扮的人,拿着相机对着他们一通拍。
沙蓓蓓与顾淼两人也坐下,可惜一句也听不懂,看衣着,可能是在复制当初讨论某件大事的过程。
从市政厅出来,沙蓓蓓眼尖的发现了一条队伍的尾巴。
“看看这边是在排什么?”
两人走啊走啊走啊,绕了一个圈,又转了一个弯,居然还没有到头,再向前走,已经快要到达巴塞罗那主座教堂了,还是没有看见头。
又转过一个街角,再向前走,才看见一个没有门牌的古老的房子。
顾淼拿出谷歌地图,发现这里定位的是巴塞罗那历史博物馆,但是这个门与照片上的历史博物馆完全不一样。
门卫笑眯眯的看着巨长的长龙,看起来挺悠闲,长龙旁还有当地电视台的记者。
“这个地方,一定是很长时间才开一回。”顾淼说。
沙蓓蓓说:“不一定呀,也可能是因为免费,今天好几个博物馆都免费,都排着好长的队呢。”
“可是,那几个队伍旁边,都没有记者。西方记者跑得快,也得是往有新闻价值的地方跑。”
“哦,也是。”
顾淼向门卫请教,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门卫看着谷歌地图,放大,再放大,指着历史博物馆旁边的一片空白:“earehere。”
算了,这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既然能排这么多人,那一定是有其原因的。从巨龙的长度来看,随便也得排上一个半小时,顾淼又求教,今天几点关门。
十九点关门,
现在已经是十八点三十五分,
不死心的顾淼又追问了一句,明天还会开吗?
他心里想的是,大不了就给钱买门票呗,最多十几欧元的门票,买个好奇心,也没什么。
遗憾的是,门卫拿着日历,示意,这个月,剩下的时间,都不会再开了。
下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六开。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一直到离开,这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沙蓓蓓拉着顾淼往前走:“就算里面放满了黄金,只要扛得动,八百斤的金猪随便你抱着跑,现在也进不去了,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啦,看前面也有一个博物馆。”
这个,才是地图上显示的巴塞罗那城市历史博物馆。
现在正是免费的时间,不允许带包进去,必须寄存。
两个人,摸遍全身也没有摸到一个欧元的硬币,都扔给卖艺的了。
“我们要跟那边的工作人员借一块钱吗?”沙蓓蓓问道,她还从来没有跟陌生人借过钱。
顾淼则已经很习惯与陌生人打交道了,大大方方的向柜台坐着的小哥借钱,不幸的是,小哥身上全是纸币,爱莫能助。
“要不要我借给你们?”关键时刻,耳边响起了悦耳的中文。
番外:千年萝卜寨()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李墨一又在扑天盖地的怀念新闻里看见了那个他很熟悉的地名,不由的有些Щ
汶川,2008。
在那之前的一年,李墨一刚刚对各种少数民族的民俗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在兴趣最强的时候,总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比如,跑到一个根本就没有正经交通的地方去,
萝卜寨就是他发疯才跑过去的一个地方,距离汶川不远不近,七八公里,想要过去,只有两条路:腿、搭便车。
在汶川县城吃肥肠粉的时候,老板娘劝他,如果是想看羌族的风情人文,放眼阿坝州,到处都是,人多还可以包个车,他一个人想要搭车,实在是太麻烦了。
可是李墨一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的,哪怕那里没留下什么,他也要去看看,不到黄河心不死,那么,就先走到黄河边再说。
何况萝卜寨还有一座羌王府,那里一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一定有其存在的价值,李墨一等了一会儿,没有一辆车是往萝卜寨去的,不是往都江堰,就是往马尔康的,
不就十多公里么,四分之一马拉松而已,不信从现在开始走,三个小时还走不到。
李墨一抱着美好的心愿出发,只带了一瓶水,
那一年,还没有智能手机,通讯市场还是摩托罗拉与诺基亚的天下,
走了一个多小时,路牌与下一个路牌之间的间隔就变得很长了,往往要走三十多分钟,才能看见一个路牌,李墨一完全只能靠它来估猜自己有没有走错。
五月初的阳光很灿烂,
只是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小块乌云,就在李墨一的头顶下,
本来李墨一觉得下一会儿就算了,反正很快就会停,
没想到他走,云也走,
蓝蓝的天上,就那么一小坨乌云,不断的往下漏尿,
他整个人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被淋成了落汤鸡,
等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农用车声音,
李墨一没抱什么希望的随口问了一句,那位大叔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曲曲折折的岷山路上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经过了一个古羌族的碉楼,又走了一会儿,才看见远处山上满是高高低低的梯田,稍稍平整的地方,错落着暗黄色的房屋。
“到了!”大叔告诉他,
李墨一从车上跳下来,打开相机,准备先拍几张照片,
大叔叫住他:“你晚上住在哪里?”
李墨一这才注意到,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摸黑走夜路很不明智,
“这里有旅馆吗?”李墨一问道。
大叔摇头:“只有村支书家有一些背包客会去住,不过今天都住满了。”
“这些背包客真能跑,把这么偏的地方都给塞满了。”李墨一认真的考虑自己今天晚上应该怎么办。
大叔告诉他,明天寨子里有一个大型的祭祀活动,很多“驴友”都是慕名而来的。
“你要是晚上没地方住,就到我家吧,收留你一个人还是容易的。”
不用“要是”了,根本就是“肯定没地方住”,李墨一当场请求大叔收留,
刚到大叔家的院子,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就跑了出来,叫大叔“老汉”,
“他是……你儿子?”李墨一有些惊讶,大叔看起来有五十多了,在农村很少有见到结婚这么晚的。
“我家老五。”
原来如此……想想也是,现在城里都放开二胎了。
“要不要我儿子带你去逛逛?”大叔问。
虽然李墨一认为这么个小屁孩,体力肯定不够,知识也不足,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带谁逛,
不过小男孩已经一脸激动的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打击小朋友的积极性是不对的,李墨一也只得跟着。
很快,他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体力不足?
的确有人体力不足,不过不是这个叫铜伢子的男孩,
而是李墨一,
铜伢子在土坎与石堆之间上蹿下跳,脚底像装了弹簧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他还专走各种难走的路,大小石块一片乱,不小心就会崴着脚。
二十出头的李墨一,此时体会到了带娃家长的痛苦,
小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累的?!
所有的民居都是用黄泥糊着石头磊成,墙不高,有些比李墨一的身高还要矮一些,
在错综复杂的寨子里转,如果没有铜伢子带,李墨一还真找不着路。
他不仅看见了几乎所有文献都会提到的禹王庙,还有羌王府,还有铜伢子本人最喜欢的一个小山洞,
看得出来,这里是他平时和小伙伴一起玩的地方,地上还留有被火烧灼的痕迹,以及一些啃过的玉米芯,
“你们在这烤玉米吃?”李墨一问道。
“还烤雀儿,烤蚂蚱……”铜伢子兴高采烈的把他们平时在这里加餐的菜谱全部说出来。
对铜伢子来说,什么禹王庙,什么羌王府,都不如这个山洞有意思,他很热情的介绍从点火到烹制的全过程,甚至兴致勃勃的想要现场抓几只鸟来烤。
李墨一忙说自己已经很饱很撑,吃不下烤小鸟了,铜伢子这才作罢,
铜伢子又兴冲冲的说要带他去云彩姐姐家。
不知道是不是他最喜欢的小姑娘,李墨一心里是拒绝的,不过手被一双小手紧紧的攥住,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穿过一片樱桃林,
又曲折上行了不知道多远,
在李墨一想问铜伢子是不是走错了的时候,铜伢子很高兴的向前一指:“到了。”
还是一片土黄色的建筑,用黄泥筑墙是黄泥羌寨的特色,
可以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很有一颗爱美的心,房子周围种着好些红红黄黄的花儿,被五月的阳光照得色彩绚烂,
铜伢子对房子大叫了一声什么,
屋里回应了一声,
一位十**岁的小姑娘走出来,她一身绿色的及踝长衫,腰间系着满是绣纹的围裙和飘带,乌黑油亮的头发上插着一根银簪,耳垂上摇晃着一对银耳环,
她看见李墨一,先是一愣,接着又落落大方的向他微笑问好。
铜伢子一阵风似的冲进房子,
又一阵风似的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块五彩斑斓的布块,像献宝似的递给李墨一:
“看,云彩姐姐绣的。”
黑色的底布上,满绣着团状的图案,
艳丽的色彩被黑色衬着,平添了一份庄重,
这是属于羌族的独特艺术——羌绣。
“买!买!”铜伢子就像一个毫无技巧的推销员,把绣片塞在李墨一手里。
云彩制止了熊孩子强买强卖的行为,接着不好意思的向李墨一道歉:“他是看下寨的人会绣了东西拿到汶川去卖,才会这么做。”
“挺好看的,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可以买一些带回去送人。”李墨一说着想看看铜伢子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彩让铜伢子把她的绣片放回去,对李墨一说:“我的东西是不卖的,这些是我的嫁妆。”
“哦?哦!恭喜恭喜!”
难怪花纹比他在汶川县城的纪念品小店看见的要繁复,也更加的精细,果然是有原因的,
“进来坐坐,喝杯水。”云彩邀请李墨一进屋,
还没坐稳,铜伢子又拉着他,去一个角落,
“带我来看什么呀?”李墨一微笑的看着他,
铜伢子掀起了一块木板,露出了里面黝黑的地道:“从这边,可以到我家!”
李墨一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有着四千年历史的萝卜寨,一直在忙着跟附近的各个部落打架,因此防御措施做的很到位,共有七十二条巷道,几乎连接了寨子里所有的人家。
但是,据他手中的资料说,最后一段地下通道,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已经被埋平了,
难道,还有漏填之坑?
正当李墨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云彩笑着解释说:“这已经填上啦,是铜伢子一心想要把它再挖开。”
“挖通就到我家了!”铜伢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铲,
坚定的小模样好像打定主意要搬走王屋和太行的愚公。
“看来他很喜欢你。”李墨一说。
“嗯,我要嫁的就是他哥哥。”云彩很大方的说。
“……”李墨一顿时理解了刚刚铜伢子推销的热情是哪里来的,
小叔子帮嫂子吆喝也是应该的。
天已经黑透了,从下寨的方向传来一个大娘的咆哮声,
本来还在乱蹿乱跑的铜伢子停下脚步:“阿娘叫我们回家吃饭。”
“走吧。”
“再等等,我哥会来的。”
是怕孩子太小,走夜路会出事吗?
李墨一正想着,从坡下传来了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羌族传统服饰的青年出现,
“哥哥。”铜伢子响亮的叫了一声,
他哥,注意到了李墨一:“你就是今天住我家的客人吧?”
“是的。”
准新郎显然也只是跟他随便打个招呼,他的目标是屋里的云彩,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话,
他就从屋里出来,折去厨房,拎着两只水桶进山里去了。
“这是……”
铜伢子乖巧的坐在板凳上看着他哥的方向:“打水去了。”
云彩从屋里出来:“我们平时要喝的水,都要进山里挑,到冬天,山里的泉水冻上了,就要把冰背出来,化成水再用,很不容易。”
“这几天我赶着绣东西,来不及挑水,都是他来帮我挑。”
说着,云彩微微低着头,脸上露出含羞带怯的笑意,
多么淳朴的感情,透着古老男耕女织的田园气息,
没一会儿,青年就挑水回来,带着铜伢子和李墨一回家吃饭,
饭桌上,满满一茶缸他们家的自酿酒,
既然是本地特色,那无论如何也要喝一杯,
一杯完了,大叔非常豪迈的又给倒满了一杯,
李墨一说自己真的不能喝了,铜伢子的三个哥哥唱起了劝酒歌,
想他李墨一也是见过世面的,
泱泱华夏的各种劝酒姿势都体会过:
大草原上的蒙族女子一首接一首的女声独唱,
青q岛的劝酒段子,
西宁的强灌,
还有云y南傈僳族的不同音部大合唱,
……
但是,他就是无法拒绝任何一种……
所以,在三人小合唱的劝酒歌中,他又喝下一杯,
“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李墨一摆手,
现在换成妹子劝酒了!
妹子不唱歌,也不跳舞,就这么端着酒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么沉的酒杯,让妹子一直端着多不合适,
李墨一就接过了,
接过之后,
难道能放下来吗?
这事,他的导师,那个酒精考验的老头子可以臭不要脸的做出来,
他的道行还远远不够,
在妹子殷切的注视下,他又喝了一杯,
已经头昏昏的李墨一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就算说破天,他也不要再喝一口了。
“你要喝的话,自己倒,我们就不管了。”大叔爽朗的笑着。
原来头三杯是标准流程,后面就随意发挥?
李墨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昏暗的灯光下,桌上的菜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李墨一随手夹了一筷子,意外的很好吃,
川式的腌腊肉和香肠混炒,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就着这一碟菜,他就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
“真香!”李墨一真诚的夸奖。
做菜的人最喜欢这种捧场的食客,大婶很高兴,无比自豪:“都是我们冬天自己家杀的猪,腌的肉,外面买不到的!香吧!”
“香!我想再买点,给我爸妈尝尝。”
大婶一口答应:“正好还有一条,到时候给你捎上。”
这一晚,微醺的李墨一睡得很香,直到被惊天动地的锣鼓声惊醒,祭祀大典快要开始了。
喝酒误事啊!
李墨一牙没刷脸没洗,套上衣服,抓起相机,就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狂奔。
“不着急,还有一会儿,慢点走。”身后大叔的声音已经被远远的甩远了。
祭坛前面的空地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最中间是穿着当地服饰的人在敲羊皮鼓,边敲边跳。
“咚咚咚……”随着热闹喧天的鼓点节奏,祭祀开始,
汉代许慎的《说文解字》中解释“羌”为:“羌,西戎牧羊人也,从人从羊,羊亦声。”
羌人自古以羊为图腾,做法事与祭祀的时候,都少不了要用到羊,
他们在行冠礼时,颈上要悬挂羊毛线,
丧礼中要杀一只羊,为死者引路,
用羊髀骨与羊毛线,卜问生老病死、吉凶祸福。
巫师用羊皮鼓做法器,其他法器上也会以羊角为饰。
“羌”字,也与“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此,今日的大事上,怎么能少得了羊?
供桌上的羊头上缠着红色的绸子,端公站在供桌前,嘴里抑扬顿挫的念叨着些什么,祈祷着风调雨顺,作物丰收。
祭祀仪礼结束后,广场上空出一大块地方,架起火堆烤全羊,
不一会儿,那股烤羊肉的香气,就飘得到处都是,
妹子们跟赛歌会似的,这边几个人唱一首山歌,声音刚停,那边又应和般的唱着,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烤全羊熟了,不管是寨子里的人,还是围观的游客,都可以得到一块肉。
李墨一蹲在一边嚼着嗞嗞冒油的羊肉,看着穿着五颜六色民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