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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侠英雄传-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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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猛地扭下沾满脓水的布襟带,一股臭气和跃入眼帘的成团蛆虫,使他忍不住要呕吐出来。

他咬咬牙,迅速用凉开水冲去蛆虫,洗净脓水,抓起搁在一旁的金创药瓶。

这是祖传的金创药粉,治刀剑外伤,十分有效。

只要将金创药粉撒在伤口上,这道刀伤就奈何不了他的兄弟。

然而,他的手顿在空中没动,两只耳朵却支楞竖起。

“怎么回事?”王守仁低声问,他也觉察到了不对。

“有人往店中来了。”王麻子沉声道:“而且人还不少。”

“妈的,来得好快!”王守仁咬牙低喝,欲弹身而起。

“别动。”王麻子抓住他肩膀,“你呆在这儿别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手。我或许能将他们诓回去。”

未等王守仁答话,王麻子已掀帘出了内房。

王守仁抄起竹床旁的钢刀,跃身贴到门帘旁的木板墙上。

三个人踏步跨进烧饼店。

满脸是汗,顾不上擦,目光迅速扫遍店内。

一脚将鼾睡的小孩踹下板凳,脚踏踩在板凳上。

小孩揉揉惺忪的眼睛,胆怯怯地蜷缩到案板底下。

巴掌拍在案板上,平铁锅里的烧饼蹦起老高。

趴在案板上打盹的王麻子,被巴掌震醒,抬起头,睁开泛红的眼。

“唷!是三位大爷,”王麻子脸上挂出笑,“想买芝麻烧饼?三位大爷运气好,手气顺,今日敝店……”

“你就是王麻子?”拍案板的汉子问。

“不错。”王麻子点着头道:“烤烧饼的王麻子就是我,我就是烤烧饼的王麻子。三位大爷,请尝尝在下的烤烧饼。”

王麻子说着话,双手捧起两只烧饼递过案板。

“啪!”汉子一扬手,将王麻子手中的烧饼击落在地。

“三位大爷是……”王麻子裂着嘴,捂着手腕,声音有些儿发抖。

汉子扬起的手在腰间一摸,摸出块禁军腰牌在天麻子眼前一晃:“禁军侍卫!”

“哎哟哟!原……来是禁军侍卫爷们到了!”王麻子点头哈腰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这烧饼,爷们就拿去吧,算是小人孝敬爷们。”

汉子板起脸:“我们不是来要烧饼的。”

“这……”王麻子哭丧起脸,抖索着从案柜抽屉里摸出一锭银子,“小店小本买卖,赚不了多少银子,这是一点心意,望三位禁军爷们笑纳。”

“妈的!”汉子拍案骂道:“你当我们是来打劫的?”

王麻子故意问:“三位爷们来小店究竟是……为了什么?”

踩板凳的汉子道:“有一个背部受刀伤的中年人,可曾来过你店?”

“中年人,背部受刀伤的?”王麻子皱起眉头,挤弄着眼皮道:“没有啊,没这样的人来过小店。”

“哼!”拍案板的汉子瞪起闪着凶光的双眼,“你敢骗我们?”

“不敢,绝对不敢。”王麻子急着道:“谁敢骗禁军爷们?不信,你们可以在店内搜搜,若搜出人来,我王麻子任爷们横劈直剁,五马分尸。”

王守仁在门帘后,握住刀柄的手心直往外冒汗珠。

难道情报会有错?禁军头纪宝强蹙起了眉头。

“哦,”王麻子猛地一拍后脑勺,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刚才是有一个中年人来过小店,不过他有没有受伤,我就不知道了,他好象是饿极了,买了两个烧饼,就急匆匆地走了。”

“他去哪儿了?”纪宝强厉声问。

王麻子又拍拍后脑勺:“他说天气太热,要歇会再走,我就叫他去后街的三福酒店……

对,就是三福酒店!”

纪宝强手一挥:“走,去三福酒店!”

王麻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只要这三位禁军侍卫和店外的禁军,一去三福酒店,他就马上和王守仁离开蜈蚣镇。

“啪啪啪!”门外响起数声掌声。

一名中年商客和两个脚夫打扮的人,出现在店门口。

纪宝强和两名禁军侍卫立即垂手道:“参见陈副统领。”

王麻子脸色倏变,项下几绺稀疏的胡须微微上翘。

老对头禁卫军副统领陈志宏到了,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好精彩的表演。”陈志宏笑着走进小店,“若不是我识破阁下这张麻脸的伪装,恐怕刚才这一幕将我也会骗过,真追到三福酒店去了。”

王麻子没吭声。他正在紧张地思索对策。

陈志宏盯着他,笑道:“别枉费心机了,你是跑不掉的。还是乖乖地认命吧。怎么?还不死心?”

王麻子在见到陈志宏时就已经认命了。此刻,他并非不死心,他想的只是如何在死前,将身上的蜡丸藏起来。

他低下头,蓦地,目光触到躲在案板下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叫阿毛,是镇尾姚妈姆的孙儿,一个可怜人家的孩子。

希望或许就在这阿毛身上?

三、 小泥人像

陈志宏见王麻子低下了头,于是道:“将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以前的官案也可一笔勾销。”

王麻子抬起头来:“我不明白,你说的东西是什么?请赐教。”

陈志宏脸色一沉:“你不用装蒜,你应该知道我之所指。”

王麻子心中已有了主意,故意迟疑了一下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陈志宏眉锋一蹙,显然已有些不耐烦了,但嘴里却道:“讲。”

王麻子道:“请将我弟弟守仁一齐放过。”

他心中十分明白,只要他将蜡丸交出,他兄弟们都会没命。

陈志宏爽快地:“行。”

王麻子将手伸进腰带里:“给你……”

陈志宏犀利的目光盯着王麻子的手臂,唯恐有诈。

王守道的轻易就范,使他不得不心生一成戒意。

王麻子手心捏着一把汗。腰囊里的三把飞刀,若不能击退陈志宏,转走蜡丸的希望就得告吹。

根据以往他与陈志宏交手的经验,三把飞刀很难将陈志宏逼退,成功率大概只有二成。

既然横竖是一死,总得要试一试。

王麻子的手抽出腰间。

“不要!”内房里爆出一声狂喝。

王守仁挥着钢刀,挑开布帘,电射而出。

一道匹练似的寒芒,兜头向陈志宏斩落。

这一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惊人之处,凭陈志宏的武功,要应付这一刀是绰绰有余。

但,这是不要命的一刀。不是不要对方的命,而是不要自己的命。

于是,这一刀便变得威力无比。

陈志宏可以有十几种手法使王守仁丧命,但却无法避开王守仁这不要命的一刀。

仓猝之间,陈志宏只得尽力往后一跃。

“哗啦!”一声巨响,店铺木板墙倒坍一边。

幸喜木板墙不结实,陈志宏才得以撞开墙壁,而避开王守仁的一刀。

“轰隆!”

“叮当!”案板打翻了,平铁锅砸碎了。

铁锅的碎片,飞蹦的烧饼,腾起的白面粉雾和尘埃,把烧饼店搅得天昏地暗。

王麻子迅速将一只烧饼塞进阿毛怀中,俯首在他耳旁道:“快!”

与此同时,王守仁迸出一声大喝:“大哥快走!”

王麻子弹身跃起,如同飞鸟,从西墙窗口掠出。

若能脱身,找到姚矣姆家便能找回蜡丸,若不能脱身,蜡丸的命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束利箭如同急雨,迎面射来。

箭镞在炎日下闪着刺目的光辉。

箭杆破空的厉啸,令人胆颤心惊。

王麻子就地一滚,滚过滚烫的麻石路面。

利箭碰在麻石地上,溅起火星,高高弹起。

王麻子从地上跳起。拔出腿肚上的匕首,默立在店前的小空坪中。

由于这一滚,他失去了逃跑的机会,已被二十四名禁军侍卫围在核心。

陈志宏在十步远的地方站定,阴沉着脸看着他。

“呀!”王守仁挥舞着钢刀,从店铺的破墙里冲出。

他浑身都是血,就象个从血缸里爬出来的厉鬼,那是趴在店铺地上的两名禁军侍卫的鲜血。

他步履踉跄,显然又添新伤。

陈志宏的手猛然一挥。

隐身在街巷口的禁军弓箭手,放出一排弓弩利箭。

王守仁狂叫着,手中的钢刀乱舞。

“噗!噗!噗!”箭镞入肉之声。

三支利箭射穿了王守仁的胸膛。

“嗨!”纪宝强从店内跃出,凌空一剑劈向王守仁。

“噗!”漂亮的风雷剑法。剑锋将王守仁的后脑和背部象劈竹子似的劈开。

王麻子站着没动。

他没去救,或是去扶王守仁。他知道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哥,是我……连累了你……”王守仁喃喃说着,仆倒在地,寂然不动。

王麻子仰面望着喷火的天空,表面上无动于衷,心中却似刀绞般的痛。

当年威名扬遍江湖的黑风双煞,今日算是完了。

陈志宏沉声道:“黑煞星,现在要回头还来得及。”

王麻子没出声,嘴角却透出一抹冷笑。

陈志宏恼怒地裂开嘴:“你不交出那东西,就以为我找不到?”

“我没认为你找不到。”王麻子说话了。

王麻子开口说话的目的,是有意拖延时间,以便让阿毛逃走。

陈志宏皱皱眉:“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作无谓的抵抗?”

王麻子冷声一哼:“你把我黑煞星当三岁小娃了?我若将那东西交给你,你能放过我么?”

陈志宏微微一怔,随即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哈哈。”王麻子迸出一阵大笑,“能和禁军侍卫一搏,不是更痛快吗?”

陈志宏咬牙道:“你会后悔的。”

王麻子敛住笑声:“黑煞星从书香子弟到江湖盗贼,到烤烧饼的王麻子,从未后悔过!”

陈志宏瞪起眼:“当我将你带回内宫时,你就知道什么是后悔了。”

王麻子蓦地身子—抖,被炒黄豆烙成的麻脸上掠过一丝恐惧。

陈志宏冷然一笑:“你终于害怕了?”

王麻子确是害怕了。但他害怕的并不是被陈志宏捉去内宫,而是他刚才一瞥之下,发现阿毛居然还蹲在破店的墙脚下!蜡丸若落在陈志宏手中,他们兄弟岂不是白丢了性命?

王麻子突然伸出二指在空中划了个圆圈,裂开嘴伸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陈志宏愣住了。

黑煞星在搞什么名堂?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王麻子在捉住偷烧饼的阿毛时,惯做的鬼脸。

在陈志宏惊疑之时,王麻子朝他陡地一喝:“滚!给我滚!”

陈志宏双眼瞪得又圆又大。

黑煞星让内宫吓走了魂?

王麻子连声怪吼:“滚!快滚!”

王麻子在装疯卖傻的叫滚声中,转了一个身子。

目光扫过破店,蹲缩在墙脚下的阿毛已经不见了。

王麻子深吸口气,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志宏:“那东西就在我身上,你来拿吧。”

“叛贼,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纪宝强斥声之中,挥剑攻上。

他在烧饼店中看走眼,险些误了大事,此刻想将功补过,拔个头筹。

一串眩目的剑花,在耀眼的阳光下,象一张金网罩向王麻子。

王麻子陡喝一声,弹身跃起,扑向金网。

“找死?”纪宝强快到如长虹直落。

纪宝强的剑虽快。却是没能快过王麻子的身影。

在纪宝强的长剑削去王麻子的一幅衣襟时,王麻子的短刃已刺中了纪宝强的手腕。

“当!”长剑坠落在地。

面色苍白的纪宝强暴闪疾退。

王麻子旋身急进,手中短刃轻灵飘逸地洒出一缕寒芒,射向纪宝强颈脖。

他情知今日难逃厄运,决心找个垫背的,所谓是:杀一够本,杀两赚一。

“嗨!”陈志宏凌空飞至,双掌倏然急拍。

刹时,燥热的坪空热浪猝滚,一片带血的掌影裹着阳光压向王麻子。

“赤血掌!”王麻子惊呼刚刚出口,一阵窒人的压力已盖头而至。

陈志宏什么时候练就了这种邪门掌法?

王麻子只得舍弃纪宝强,奋力挥动短刃,但仍挡不住赤血掌的巨大威力。

“嘭!”王麻子左肩中掌,暴退十余步。

陈志宏拍掌追上,眼中目芒暴闪。

大功即将告成!这场辛苦的拼死追杀,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有中了赤血掌,还能逃出他手心的人。

上司已到蜈蚣镇外溪林。在上司手中,没有不开口吐尽心内秘密的犯人。

所以,可以说是差事已经完结。

“看刀!”王麻子扬手射出三支飞刀。

陈志宏白鹤冲天,跃起空中。

黑煞星的三支“追魂飞刀”,支支淬有剧毒,是接不得的。

三支飞刀在陈志宏脚下飞过。

王麻子手中短刃在颈脖上一抹。

陈志宏身形急落,化掌为爪,抓向王麻子执刀的手腕。

王麻子死了,向谁要那东西?

王麻子手中的短刃将右颈脖的主动脉割断,鲜血象喷泉往外猛射。

他是存心要死的,所以用三支飞刀,给自己争得了一个自寻痛快了结的机会。

陈志宏的手爪在离王麻子手腕三寸远的地方顿住。王麻子颈腔里喷出的鲜血,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愤怒地咬住了嘴唇。

他没想到王麻子会自刎而亡。

这个该死的黑煞星!

他缩手抹去喷溅在脸上的鲜血,瞪眼瞧着王麻子。

王麻子麻脸一抖,再抖,蓦然一笑,仆身倒向陈志宏。

陈志宏蓦地退后一步。

王麻子栽倒在他脚下,离弟弟的尸体只有三尺远。

陈志宏咬破了嘴唇,脸上汗水裹着王麻子和他自己的血,往下淌流。

纪宝强和数十名禁军侍卫立在烈日下,呆若木鸡。

谁也不敢出声。

说也怪,烧饼店打得如此热闹,街头巷尾也没一人出来观看。

蜈蚣镇就象座封死了的墓穴,静得令人害怕。

只有汗水在流。寂静之中,仿佛可以听到汗水的流淌声。

突然,陈志宏发出一声怒喝:“混帐东西!站着干什么?还不与我搜,进店去搜!”

纪宝强第一个冲进烧饼店里。

陈志宏率领禁军侍卫,在店内搜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伙人都是些搜索、寻赃的高手,“掘地三尺”、“拆墙破瓦”都不能形容他们搜索之仔细。

然而,结果是一无所获。

陈志宏铁青着脸。

结论只有一个,那东西不在王麻子兄弟身上,也未藏在烧饼店中。

但,这决不是事实。

从王守仁从内房窜出时的一声:“不要!”和那不要命的一刀中,可以猜出东西当时应该在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会将那东西藏在哪里呢?

陈志宏挥挥手。

纪宝强垂手走到陈志宏身旁:“大人有何吩咐?”

陈志宏凝眉道:“将王守道的尸体弄进来,开瞠破肚,仔细检查。”

“大人,”纪宝强声音有些发抖,“难道叛贼会将那东西……”

陈志宏截口道:“快去!”

“是。”纪宝强急步而出。

就在陈志宏一伙人在烧饼店内折腾的时侯,阿毛在家中向祖母讲叙了他在烧饼店内的惊心动魄的遭遇。

姚矣姆,六十多岁,满头白发,是个驼背老人。

她虽然年老多病,弱不禁风,但人却十分精细。

她听完孙儿讲叙的故事后,皱着眉问道:“阿毛,王老板叫那些人什么来着?”

阿毛闪动着一双晶亮的小眼道:“他叫他们什么禁……对了,禁军侍卫爷。”

姚矣姆全身一抖,抓住阿毛的手,低声道:“糟糕,这件事非同小可。”

阿毛用惊惶的眼光瞧着她道:“他们会来杀我们吗?我好害怕。”

“不用怕。”姚矣姆拍拍阿毛的肩头,“你是男子汉,不会害怕的。”

“说得对。”阿毛点点头,挺起胸脯,“我不怕,一……点也不怕。”

姚矣姆轻叹一声,将阿毛搂在怀中,默然祈祷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矣姆。”阿毛伸手从破衣襟里掏出一个烧饼,“这是王老板给我的烧饼。”

“王老板给你的烧饼?”姚矣姆瞪大了眼。

“是王老板给我的,”阿毛噘起小嘴唇道:“可不是我偷的,王老板在那个被杀的伯伯冲出内房时,将这个烧饼塞给我的,当时他还叫我快走。”

“哦。”姚矣姆接过烧饼仔细看了看,猛然扳开烧饼,一颗小蜡丸滚落到手心。

姚矣姆的心顿时一沉。她意识到祸事找上门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阿毛向。

姚矣姆没回答孙儿的问话,只是定定地盯着蜡丸。

蜡丸做得很精致,火红油漆,上面还有字,但可以看出,那些字是临时刻写上去的。

她不识字。阿毛也不识字。

因此,她不知道这些字的意思。

阿毛又问:“王老板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交给我?”

姚矣姆蹙紧了眉头,心中在思索逃避这场灾难的主意。

阿毛扬起眉头道:“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王老板了,他们就是为了要抢这个蜡丸子,而王老板不肯给他们。”

姚矣姆将烧饼往阿毛手中一塞:“你吃烧饼吧,矣姆到厨房捏个泥人就来。”

“捏泥人干吗?”阿毛道:“我现在已经是大人,早就不玩泥人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姚矣姆拿着蜡丸走进了厨房。

半个时辰后,姚矣姆汗流夹背地回到房间。

阿毛蜷缩在床前木榻板上睡着了。

一只外表经过烧烤过的小泥人搁在了小桌上。

是一个小乞丐的人像,右手执根打狗棍,左手托个神仙钵,头顶一束乱发,脚下一双麻耳破草鞋,一双机灵灵的亮眼,鼻孔下两条粉龙,真是栩栩如生。

好精巧的手艺。

殊不知,姚矣姆的丈夫曾经是江湖上名噪一时的神手泥人张,而神手泥人张的手艺,却是老婆教的。

姚矣姆望着小泥人,喘着粗气叹道:“唉,人老了,不行啦,手指也不灵光了。”

她扭脸凝视阿毛片刻,走到床边,很快地收拾好一个小包袱。

她预感到那些禁军侍卫爷不会放过阿毛。

唯一能救阿毛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阿毛逃走。

她不能跟阿毛一块走。

第一,阿毛去的地方,她不愿去。

第二,她疾病在身,身体十分虚弱,不能连累阿毛。

她弯下腰来,狠狠心推醒阿毛。

阿毛猛地坐起,满头都是汗,伸臂抱住她,缩在她怀中道:“我怕……我怕……”

姚矣姆抚着他的头:“孩子,别怕。”

阿毛瞪着惊恐的双眼:“我梦见那些禁军侍卫爷闯到家中来了,他们杀人……杀了您,到处……都是血!”

“不会的,你在做梦。”姚矣姆揩去他头额上的汗珠,将他拉起到小桌旁坐下。

“唷!好漂亮的小泥人。”阿毛瞧见了桌上的泥人,拍手道:“他是谁?”

“是你。”姚矣姆道。

“我?”阿毛皱起眉,“我早就不流鼻涕了。”

“可你小时候老流鼻涕的。”姚矣姆抓起小泥人,“我有话要与你说。”

阿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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