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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去,什么脏话都上,跟骂狗差不多。
解铃叹口气:“凡有大作为者必受大劫难,这梁小秋生在这样的家庭也算是他的考验了。”
说完这话,他看看我:“罗稻,我觉得你有点变了。”
我呵呵笑:“怎么讲?”
“有点像男人了。”
我哈哈大笑:“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我想明白了。赶你说话,人活一世,对得起自己良心,剩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吧,你不了解,我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有股犟劲和傲气的。长这么大也不知怎么,心外面就像套了一层枷锁和牢笼,放不开。总想当个好好先生,不惹事不生事,可我发现一个很悲凉的现实,不管你怎么做,都不会让所有人满意,肯定有骂你的。这是何苦呢,自己做自己得了。”
“好好先生不是不能做。”解铃说:“一个人人都称道的好人,这个人本身绝对是大奸大恶之徒。只有隐忍奸恶到一定程度,才会被人人称颂。这是人性里一个黑色幽默,一个红尘寓言。”
他看看我:“罗稻,我还是郑重向你发出邀请,跟我学道吧,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你身边不是有很多高人吗?三太子上身的小辉,打鬼胎的小雪等等。”
解铃看看蔚蓝的天,说:“那些人是我的同道,不是搭档。”
“你是福尔摩斯,想找一位华生?”我说。
解铃笑:“不敢当。”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选中我?”我说。
解铃道:“虚的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唠干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对你有一定了解,你办事还算缜密,有慧根,根骨也不凡,就是性情差了些。不过看你刚才有点顿悟的意思,性情还能提一个档次。你跟我学道,我对你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什么大通境界,什么羽化成仙,什么筑基练婴,那都是扯淡的玩意。不是说没人修到那种境界,而是太虚无缥缈,做人还是实实在在脚踏实地为好。我这样的人,你可以定义为办事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利用自身一点技能,帮人解难题答疑惑,和搞IT的修电门的擦鞋的做饭的没什么两样。至于你能不能悟大道,看你自身机缘。如果你真是千古大贤,就算去要饭也能领悟红尘真谛。”
“你的意思是,你这里就是个作坊式的公司,我就是个打工的,来你这里进行技能培训、专业考核,然后出去拉活挣钱?”我问。
解铃笑得打跌:“不错,不错,有悟性。做我们这一行,专业技能固然要过硬,但最重要的是这。”他伸手拍拍我的心口:“良心。罗稻,我觉得你有良心,你觉得呢?”
这句话说得有点深意了,我赶紧回避他的眼神,内心非常矛盾。该不该和解铃讲圣姑的事情呢?刚才在梁小秋家,我意念一线,差点就用刀杀了解铃。当时并不是考虑到他不该杀,而是考虑到杀了他我无法脱身。
在我的潜意识里,解铃依旧是我和圣姑融合的障。
就在这尴尬时,梁先生打来电话,约我们见面。解铃没有接着话茬继续说,他伸个懒腰:“好了,晚上有饭局。”
我嘿嘿干笑两声。
就在这时,解铃突然“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他弯着腰,双手扶腿,像是呕吐一般,“哇哇”从嘴里不断吐血,不一刻地上多出一滩血。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捂着胸口。我拍拍他的后背。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来,撩开衣服,看到胸口那张人脸愈发清晰。他擦擦嘴角的血,摆摆手:“不行了,真是上岁数了,做这么一点事,就感觉气血不足。”
我扶着他在小区凉亭里坐下,他闭着眼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我也不敢打扰他。半晌,他慢慢睁开眼睛。我问到底怎么回事。他疲倦地说:“刚才去除小秋体内阴符,动用了我的真气。他掐我脖子的时候,我生死一线,气又走岔了。刚才把淤血吐出去就没事了。”
我没说什么,心里有些伤感。
解铃忽然道:“罗稻,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我呲牙一笑:“看你说的,好像咱俩是好基友一样。放心吧,只要你托付给我,我肯定会办到。”
我们坐了一会儿,解铃疲倦极了,说说话就闭着眼睡过去。我一直守在他的旁边,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他活得真不容易,这个男人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他醒来的时候,我们又聊了聊,我问他,他在梁家曾经说见过梁小秋设计的世界,是在哪见到的?
解铃沉默了很长时间,慢慢说道:“在阴间。”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去过阴间?”
“算是吧。阴间很大,我只是去过一些地方而已。我这种道法,必须要到阴曹地府去修行堪悟。我就是在阴间练功,进入妄境时,见到小秋设计的世界。”
我眨眨眼:“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曾说妄境,不过是一场梦,你的梦和梁小秋的梦重合了?”
“妄境是梦不假,但此梦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根据修行人内心的欲望和认知,自然演化而成。为什么要破妄?破的是你心中之妄。破的是你心中最痛最喜最悲伤最牵挂,这所有一切所化成的妄境。我破妄时,心怀戚戚,心中最大的障就是对阴间对阳世对生命探索的茫然和惶恐,这些都变成了考验我的妄境。我可以确认,我在妄境中到过的世界,正是梁小秋在圣姑指引下通灵时所见到的。”
“那地方到底什么呢?”我问。
“那个地方不属于阴间也不属于阳世,而是一片净土。正如你对梁小秋画作的评价,那是真正的极乐世界。”
☆、第五十二章 范雄的画室
人类的历史中,有一处地方始终位于想象的极致之处。那个地方的名字,也因为信仰和文化的不同,有许多不一样的叫法。有人叫它天堂,有人叫它极乐世界,有人叫它归宿,还有人叫它净土。
一万个人,有一万个对那个地方的设想。构想虽然不同,共同点还是不少的,比如那个地方没有痛苦,没有压榨,生活会无忧无虑之类。有许多伟人强人,曾经想在人间架构出这样一个理念的社会体系,为了这个社会实验,成千上万的人卷入其中,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最后建成的,不过是一处人间地狱。
那么,那样一个地方是怎么形成的,到底是什么状态,怎么才能到达那里呢?谁也不知道。
而现在解铃说,他曾经在妄境中到过那样的世界。不但他到过,梁小秋在通灵的情况下,也去过。
我问他到底什么是净土,他没有说,只是告诉我,自古不问妄,就连师父都不问徒弟妄境的事,你就别打听了。
我故意激他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净土,都是扯淡的,是你的想象。
“那梁小秋设计的世界呢?也是他想象的?怎么就那么正好,我们两个人就想到了一起?”解铃问。
“两个人想象重叠是很正常的事,不算什么稀奇。”我也没心思和他斗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看到范雄那幅摄影作品,为什么会在梁小秋绘制的那个世界里出现?难道说,真的有这么个地方?
我把疑惑说了。解铃点点头:“假如说这样一个地方真的存在某个空间里,我们可以把线索归拢归拢。范雄曾经在那个地方拍下一张照片,送给了郑老师;梁小秋在圣姑的法术牵引下通灵,也进入了那个世界,并在回家后,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复原。这里有个关键人物,就是圣姑。她很可能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够让人进入到那片净土世界。”
我想到了一个关键的所在,反问他:“那你呢?当初你破妄的时候,可没什么圣姑,你为什么能在没有她指引的情况下,自行到那个世界?”
解铃看看外面的天,幽幽地说:“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听到刘东自杀时圣姑的那盘录音带,我曾经说过,这个声音很熟悉。”
“你好象说过。”
“这个圣姑,很可能是我很久以前曾经认识过的一个人。她很可能一直在潜意识里影响着我。我在妄境里能进入那片净土世界,应该不是偶然的。”
我都听愣了:“那你想起是谁了吗?”
解铃摇摇头:“时间很久很久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说这话像是一个百岁老人,口吻极是沧桑,可我知道,他不过三十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依据我的经验,”解铃说:“要达到那片净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进行炼狱的过程。你还记得梁小秋那幅画吧,火海黑山汪洋大水,像是唐僧度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达到灵山。这个过程,非常不容易,会死人,会死很多的人。”
说到唐僧,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拍着腿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让刘东那瞎子的阴魂上我的身。我看到他临死前的景象。”
解铃点点头。
“他临死前正在看一本很古老的折子,上面画着古老的画,有亭台楼阁,无数的宫殿,藏在云海之中,不远处是汪洋大江,有很多木船在江中前行。这本折子描绘的,会不会就是那片净土世界?”
解铃若有所思。这时,我和他的手机铃声同时响了。我到外面接电话,电话是主管打来的,冷冷告诉我,我被开除了,让我这两天找时间去结算工资。我也没废话,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心里有些茫然,难道以后真的要和解铃混了?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了。
我不愿意依靠他,可以后又何去何从?我走进了人生的死胡同。
解铃走过来说:“刚才老梁打来电话,让我们去饭店,他已经定了包间。”我心事重重,随口应了一声。
他看看我:“怎么了?你这人,也不知你成天愁什么。你刚说自己想开了,马上又阴云密布。”
我叹口气说:“我下岗了。”
解铃哈哈笑,一拍我:“走吧,先解决肚子问题。”
梁先生还是挺懂事,安排了一桌子硬菜,吃喝中,他告诉我们,儿子梁小秋已经醒了,而且说话和状态都挺像正常的孩子了,在家逗得他妈妈笑。他要特别谢谢我们。
在饭桌上,解铃问他范雄画室地址在哪。梁先生很热心地用笔写下地址,是在我市的文化一条街上。
这条街是新近这些年开发的,靠近文化市场,里面云集了各色文化单位,有卖古玩的,卖现代画的,卖旧书的,街面也建设得有模有样。真是灯下黑,我们千想万想,没想到范雄就寄身在这样一个地方。
事不宜迟,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我和解铃便杀向了范雄的画室。
文化街有一趟胡同,全是画家的工作室,大都是二层小楼,外墙有着各式各样的涂鸦,看起来颇有纽约客的范儿。我们按图索骥,找到了的范雄工作室。我有些紧张,马上就要和范雄面对面较量了。
还没走进去,就看到大门敞开,里面冷冷清清。
在门口坐着一个戴着套袖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计算器,正聚精会神算着什么。
我们过去打招呼,问范雄是不是住在这里?
老头眯缝着眼看我们,恍然大悟:“你们是画商吧?赶紧进来,里面挂的画随便挑。”
“范雄呢?大爷。”我问。
老头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们呛着:“死了。”
“什么玩意?!”我差点跳起来:“范雄死了?”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老头口气严厉。
解铃赶紧道:“大爷,我们都是从西北来的,朋友说这里有一批画要出手,都是大画家范雄的亲笔。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没想到范雄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老头点头:“这就不怪你们了。范雄是自杀的,留了遗书,半夜爬上桥头跳了大江。这些艺术家啊,就是这么怪,想一出是一出,死都死的这么特别。她在遗书里说,把画作的委托权都交给街道,卖出的钱捐献给养老院和山村的孩子们,从这点说,这人还算不错。”
“她说自杀就自杀啊,说不定潜逃了。”我不相信。
老头道:“小伙子还抬杠,她死后几天,”他卖了个关子:“就在江里找到一具泡烂的女尸,拖出来鉴定什么A,就是范雄。”
“在哪找到的女尸?”我问。
老头皱眉:“你们是来破案的,还是来买画的?”
解铃拉着我往里走,言多必失。范雄这间画室的装修还真不错,进门是大厅,墙上挂着她的一些代表作。已经有几个人正在评头论足地看画,有男有女,看他们的气质就像是搞艺术的。
解铃第一次看范雄的画,扫了一圈,不禁赞道:“真是一位大家。”
范雄的画该怎么说怎么说,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和震撼力,里面燃烧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热情。她的每幅画都是浓墨重彩,艳丽非常,好像在PS里把饱和度调爆。打眼看上去,有种万花筒一般的迷离。
墙面正中挂着她的三幅重量级代表作,下面都标着价钱签。最中间那张名为《图书馆》,标价五十万人民币。
画的是图书馆的阅览室,一排排的书架,因为采用了极为玄妙的透视关系,书架的排列有一种递进深入的深邃感。而且书架呈棱角分明的直线排列,看起来非常冷酷,有一股后现代工业化的冰冷。在所有书架的尽头,坐着一位女人。
这幅画用极为冷酷的技法描绘出奔涌如烈火一般的强烈情绪。
看到这个女人,我愣了,我的目光久久集聚在她的身上。
解铃看出有问题,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法和他说,因为画上的这个女人,就是那神秘的蕾蕾。
☆、第五十三章 阴间笔记
我们在大厅转了一圈,又进了里面的侧室,这里是两间相套,外面是吃饭的小厅堂,里面是做饭的厨房,看样子很长时间没人用了,清锅冷灶,不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
一楼没什么可看的,我们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楼梯入口处是个会客厅,几个人正坐在那里抽着烟窃窃私语,情绪看起来比较激动,我听了几耳朵,他们在讨论购买范雄画作的事宜。
范雄在业内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她的作品在国内影响力不大,不过非常受国外收藏家和爱好者的欢迎。她这一死,所有的作品出售,吸引了一批嗅觉灵敏的画商。
这里人很多,也没人注意到我们,我和解铃溜溜达达往里走。再往里是范雄的工作画室和住宿的卧室。走在走廊的时候,解铃拉住我,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说:“你看。”
我扫了一眼,立时就吸引住了。照片的背景就在这栋楼的一楼大厅,主体是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在身后。坐着的那位是范雄,而站着的那位,是个长发飘飘很有女人味的女人,我心脏狂跳,她正是蕾蕾。
照片上的这两个人神态都很奇怪,有种不自然的严肃,尤其蕾蕾,甚至有些木然。只有心如死灰的人才能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女人眼熟啊,不就是范雄画作《图书馆》的女主角吗,她们关系好像很亲密。”解铃说。照片里,两个女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这种握法实在让人不舒服,因为她们是十指相扣。
如果不是恋人,是不会用这种指头交叉富有很强暧昧和性暗示的握法。
“范雄果然是个拉拉。”解铃说。
看着这张照片我心里很不舒服,蕾蕾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已经把她当成了圣姑对我的赐赠。可现在一看,这个蕾蕾居然和范雄还有一腿。让一个女人给我戴了绿帽子,这事听起来都他妈邪性。
话又说回来,这个蕾蕾到底是什么人?我心里画魂,她几次出现都神出鬼没,如风一样神秘。我怀疑这个女人可能已经死了,来找我的,只是她的阴魂。
我们顺着走廊来到尽头,这里锁着门,上面有个标牌,写着“画室”。解铃顺手推了推,锁着门。
我们又推其他门试试运气,无一例外都上着锁。解铃道:“看样子,只能晚上再来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听出来,他这是想做梁上君子,晚上偷着进。
解铃告诉我,他要下楼去看看,再找找线索。我心里有事,没有跟下去,而是在二楼找个地方随便坐着。会客厅的那些人,还在专心讨价还价,没人看我。我接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忽然发现走廊有道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隙。
我疑惑,那道门刚才推过了,没推动,应该是锁的,现在怎么开了?
没人注意到这边,我悄悄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现在是大白天,不至于闹鬼吧,我顺手把门推开。这里应该是一间杂货室,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还有画笔草图废纸之类,充斥着陈年颜料的味道,有点熏人。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透,空无一人。这就奇了。我走进房间,把门带上,一步一步往里进。
这房间有个很大的承重墙,造成拐角,我拐过去才发现,居然有一架木梯搭在墙上。顺着木梯抬头看,天花板处,居然开了一道暗门。
房间里光线很差,有些阴森,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想上去看看。扶着木梯,我爬了上去,从暗门里探出头去,看到四周黑糊糊的,这里应该到了阁楼。
看了几眼,没看到什么东西,我有点害怕,便想回去,就在这时,一束闪耀的手电光在远处滑过。
我看到手电光闪动,心里就是一动。本来还想找解铃,可此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总觉得圣姑是属于我个人的隐私秘密,解铃还是不知道为妙。
我双手撑住边缘,一纵身上了阁楼。这里有股霉变之气刺鼻撞脑,黑森森一片,我眯起眼睛,凭借微弱的光线,向着刚才手电滑过的方向慢慢走去。走了两步,我忽略了一件事情,阁楼是木质结构,全是梁檩榫卯,踩上去咯吱咯吱带响,就算我放轻脚步,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黑暗中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谁?”
随即一束光照了过来,光亮非常刺眼,我眼睛一时无法适应,赶紧用手遮住:“别慌,是我。”
“你是谁?”
模模糊糊中,我看到一个短发女人,半蹲着慢慢走过来。我揉揉眼,好半天才适应光亮,慢慢看清眼前女人的长相。我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下面的地板发出“咯吱”特别刺耳的声音。
“喂,稳着点,你别把天花板坐塌了。”她说。
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范雄画中那个神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