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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的打量了房间内的摆设，我忍不住微微皱眉。整间屋子里，除了那十几具棺材之外，几乎没什么空地。
只有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看起来还像是有人生活过的样子。那张床上的铺盖似乎有些年头，被面的花纹样式老旧，我真的不确定这里有没有人居住。
对了，我是从停尸房的深处，用一种离奇的手段来到这里的。这里跟停尸房脱不了干系，我脑海中不自觉的蹦出“义庄”这个词来。
古代氏族观念深入人心，整个家族的兴旺大于天。但某些大家族枝繁叶茂，分支庞大，难免会出现贫富差距。
家族中的权贵人物会创建义庄，以自身力量体恤族人，以家族纽带解决一部分人的温饱问题。
家族中那些食不果腹的贫困族人，可以定期去义庄领取口粮等福利，有勤学上进的后辈，也可以获得进学的机会。就连死后的丧葬费，也可以去义庄领取。
这种做法有利于对整个家族的发展和巩固，也得到朝廷的褒奖与扶持，基本上类似于今天的收容所等慈善机构。
不仅仅是大家族，很多村落和城镇也逐渐在朝廷的扶持下成立义庄，会收养本地孤苦无依的老人和孩子。
随着时代的发展，义庄的作用有了很大的变化。义庄主要是针对那些贫困之人，这些人死后丧葬成了大问题。
义庄渐渐成为处理丧事的主要场所，义庄内停放棺材和尸体也较为常见，类似于如今的殡仪馆、停尸房。
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是千百年来的传统。有些客死异乡之人，在死者家人有充足准备移送死者归乡前，义庄也容许灵柩或骨殖暂时统一摆放。
到了近代，“义庄”这个词基本上指的是寄放灵柩之所。能够停放这么多棺材的地方，估计也就只有义庄了。
这年头义庄几乎已经完全消失，殡仪馆以及医院的太平间都可以暂时存放尸体。至于棺材，随着火葬政策的推广，在城市中近乎绝迹。
抬头看了眼门上的黑色牌匾，上面的那两个字果然越看越像繁体的“义庄”二字。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又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我面前的地上出现了正在晃动的影子！
从影子的形状和运动轨迹看来，应该是有人在我的身后，一步步接近我。我顿时愣在原地，心里很是忐忑不安。
说实话，我这会真的很想扭过头看一眼，可是我的两条腿就像是钉在了地上，根本迈不动脚。我的脖子也有些僵硬，不敢扭头。
过了大概几秒，那影子终于停了下来。“啪”的一下，有只冰冷的大手拍在我的肩膀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肩头席卷全身。
我已经极力克制，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两条腿没出息的抖动着。轻轻的蠕动嘴唇，我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这是身后之人的咳嗽声，听起来很熟悉。
“我……我是来找人的。”我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说了一句。
对方松开了手：“我知道，你站在外面说话，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乱闯。”
这熟悉的声音……是看门老头！我猛然扭身，被惊的差点摔倒，身体靠在了门框上。
没错，等看清楚之后，我心中惊骇不已，看门老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呆愣愣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看门老头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唐装，一脸的不苟言笑。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灯笼，里面的蜡烛闪耀着莹绿色的光芒。
“你爷爷交代我的事，我都照办了，待会你就把人领走吧。”看门老人冷声道。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灯笼，把里面的蜡烛吹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蜡烛被吹灭之后，我觉得自己似乎暖和了一些。
我有些木然的点点头：“那……多谢前辈，我该怎么做？”
从表面看来，看门老人就是个大活人，有影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有呼吸，这可是活人的重要标志之一。
可是他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我之前亲眼看过他的尸体，尸体是不会作假的，张扬也没必要骗我。
不管他是死是活，这种人物都配得上我称呼一声“前辈”，这不仅仅是因为年龄和他诡异莫测的实力，也同样因为他熟识我爷爷。
“你待会……”话说了一半，他突然皱了皱眉，脸色变的不是太好看。
沉默良久之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罢了，你进屋吧。打开第一排第三个棺材，然后钻进去。”
我浑身一震，让我进棺材里？这算是怎么回事，我一个大活人闲着没事进棺材干什么，难不成他要害死我？
“去吧！”没等我发问，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额头。
又是一股寒意侵入我的身体，我一个激灵，头脑反而变的更清晰。我很害怕，不敢进屋，可我的身体为什么不听使唤？
“前辈，你要干什么？”我嚷嚷了一声。
在我嚷嚷出声的同时，我的脚已经迈了出去，缓缓走向那一排排的棺材。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咳咳……这都是你爷爷的吩咐。”看门老人说了这么句话。
我心惊胆战的扭头看着他，不断开口哀求，他却始终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不敢激怒他，却在心里暗骂不已，他到底想干什么？就算真是我爷爷的安排，好歹也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啊。
走到第一排第三个棺材前，我的双手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用力推动棺材盖。这棺材盖非常厚，重量不轻，虽然还没钉上，也不是轻易能推开的。
推动棺材盖的时候，木材摩擦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我都快哭了，我一方面担心这棺材是为我准备的，另一方面也害怕棺材里藏着什么东西。
如果推开棺材的时候，里面突然蹦出个僵尸什么的，我岂不是惨了？没错，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棺材内不是蹦出僵尸，就是出现鬼。
我自认为见过一些大场面，可是这种情况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之前更是没见过装着这么多棺材的义庄，说不害怕是假的。
“咣当！”
棺材盖被我推掉，砸在了地上。往棺材内看了一眼，我又有些愣神，棺材里躺着的是秦雪！
准确来说，棺材里躺着的是秦雪的尸体。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秦雪似乎早已经断了气，尸体估计都已经硬了。
“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雪怎么死了？”我很不解的问了一句。
我记得秦雪在停尸房失踪的时候，还活的好好的。我爷爷说过，怨灵被解决之后，秦雪唯一的麻烦就是心魔。
得，现在也不用考虑心魔的问题了，人都已经死了，还扯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可她怎么就死了呢？我答应过影子，一定会救秦雪的，这下我怎么跟影子交代？
没错，秦雪以前或许做过很多错事，但那都不是她的本意，她也只是被怨灵控制而已，再怎么也罪不至死。
如今看到她的尸体躺在这，我的心情有些复杂，看向看门老人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的审视。秦雪本来是没事的，她是不是死在了看门老人的手里？
“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死人。”看门老人冷着脸应了一句。
下一刻，他从原地凭空消失，一眨眼的功夫又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只感觉到他在我的后背上推了一把，力量极大。
我毫无反抗之力，一头栽进了棺材，身子压在了已经冰冷的尸体上。我心里一阵膈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嘭！”的一声巨响，我的视线彻底变的一片黑暗。
糟了，棺材被盖上了！我猛然坐起身，头却撞到了棺材盖上，差点把我给撞晕。
不过正因为这一撞，我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手脚也开始听使唤了。我稍微挪动了一下，尽量不触碰秦雪的尸体，用力的拍打着棺材内壁。
“前辈，你干什么，赶紧放我出去啊！”我大声的嘶喊着。
外界很安静，任凭我怎么喊都没有回应，看门老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喊了一阵之后，我渐渐感觉到棺材内的氧气有些不足。这棺材的质量很不错，密封的格外严实，根本不透气。
我有些慌了，不敢再出声，也不敢拍打棺材。我在这里的动静太大，氧气消耗的就越快。
可惜的是，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片刻之后，我已经呼吸不畅，眼冒金星，心里憋屈的像是有一百只耗子再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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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那些往事（）
黑暗完全把我吞噬，我心里恐慌不已。对死亡的恐惧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
人固有一死，干我这一行，生离死别早已看淡。死亡真正来临之时，就算是再害怕也不得不面对。
但是我真的不想这么死去啊，这种死法对任何人来说都未免太残忍。被困在这密封的棺材中，我有种难以名状的孤寂感，脑海中浮想联翩。
小时候村里老人给我讲过一件让我深感恐惧的事情，早年间附近村子里有个老太太，过年的前一天去世。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农村的习俗是在年前赶紧下葬，以免犯了忌讳，导致来年一家人都不顺当。
老太太下葬后，在大年三十那一天怪事来了。老太太的儿媳撞了邪，被据说被老太太上身，坐在自家堂屋咒骂了一整天，说全家人都不孝顺。
这件事后来还是我爷爷出面摆平，那会我还小，爷爷前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我被交付给邻居家看管。
我对当时的一切毫无印象，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是后来从村里老人口中听到的。
事实上那家人都挺厚道，老太太的儿媳也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孝顺媳妇，一家人并没有虐待过老太太，反而对她异常的孝顺。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最终爷爷找到了老太太阴魂不散的原因。为了顺顺当当的把老太太的阴魂送走，爷爷嘱咐这家人把老太太的坟挖开。
结果打开棺材一看，老太太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撕成了碎布条，皮肤上也满是伤痕。更恐怖的是，棺材内壁上布满了血手印和抓痕。
一看到这，所有人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老太太下葬时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她是被活埋了！
丧礼上死者往往会停尸三天，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担心会出现假死的情况。古时候医疗条件差，很难判断死者是否真正死亡，停尸三天内“死者”又活过来的案例也不是没有。
事情是赶巧了，老太太是过年前一天“死”的，按照风俗确实是要赶在年前下葬。她的确切死亡时间无人可知，唯一肯定的是，她是在极度恐慌中活活憋死的。
后来老太太的尸身再次入殓，丧事也重新办了一次。在爷爷的帮助下，老太太的阴魂才心满意足的被送走。
当年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被吓的不轻，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梦里一个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的老太太被困在棺材内，声嘶力竭的嘶喊着。
十几年过去，本来这件事我都几乎要忘记。没想到今天我也会面临跟那个老太太相似的场景，心里的惶恐可想而知。
我死就死了，用不用这么折腾我？感受着生命一点点的流逝，我内心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说不定没等被憋死，我的精神已经崩溃。
渐渐的，我被憋的难受，求生的本能让我的意识已经混乱，再次疯狂的拍打着棺材壁。我也试过把棺材盖从内部掀开，可惜棺材盖实在是太重，我根本无法撼动。
我现在大概能明白当年那个老太太临死前内心的恐惧感，也明白为什么她的死状那么凄惨。她的衣服之所以被撕烂，身上也落下那么多伤痕，完全是因为内心的憋屈感。
即使我的心智比较坚定，这会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用力的撕扯着衣服。明知道这样没用，可我还是幻想着把衣服撕碎，呼吸就会顺畅一些。
在折腾中，我多次无意间触碰到秦雪的尸体，每次我都惊慌失措的避开她。
我对尸体并没有太大的恐惧感，可每次触碰到她的尸体，我都不得不联想到自己要跟她一样死在这里。
突然，有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奶奶，我害怕！”
在这一瞬间，呼吸不畅的感觉骤然消失，我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凉。在这棺材里，只有我和秦雪的尸体，是谁抓住了我的手？
难道秦雪没死？不对，她的尸体都已经冰凉，也早就没有了呼吸和生机，怎么可能没死？
刚才我所听到的声音也不是秦雪的，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我的心跳猛然加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渐渐的，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亮光，心中激动不已：“前辈，你是不是要放我出去了？”
我大喊了一声，但是声音刚从口中传出去，就像是被吞没了一般。我说的话，自己竟然都完全听不到。
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完全陌生的一幕。我好像身处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房间内灯光昏暗，弥漫着檀香味。
正对着我的是十几个牌位，上面的字迹是血红色的，我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却无法分辨出牌位上的字迹。
而牌位的下方摆着一个小香炉，上面还插着几根正在燃烧的香。
“奶奶，我害怕。”那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了起来，在我脚下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恭敬的跪拜那些牌位。
小女孩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真的很害怕，瘦小的身躯不住的颤抖着。
“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有人回应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种熟悉感。
四处看了看，我却没有看到人影。仔细想了想，这个声音竟然跟秦雪有几分相似，只是听起来更尖锐刺耳。
“那个……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犹豫片刻，问了一句。
开口之后，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说话的声音还是听不到。估计在其他人看来，我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小女孩跪在地上，哭声呜咽，听起来很让人心疼。我心一软，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几句。
手伸过去之后，我彻底愣住了，我的手竟然从她肩膀处穿过去了！我根本无法触碰到她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团雾气，根本没有实质的身体。
我心中一紧，赶紧走到了小姑娘的身前，蹲下来问了一句：“小姑娘，你能不能看到我？”
那个小姑娘猛然间抬起头，一双眼睛哭的通红，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向我。不，她看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那些牌位。
“奶奶，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做这些？”小姑娘很委屈，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得，我现在已经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境，这个小姑娘根本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其实眼下这种情况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已经挂了，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我的阴魂。
不过经过一番观察，我排除了这种可能。如果我真的死了，成了阴魂，也有可能对眼前的一切造成影响。
而现在，我完全就是一个旁观者，就像是在看一场高清的3d电影。眼前的一切虽然逼真，却根本无法触摸。
这种幻境极有可能都是假的，当然说不定是真的，只不过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我皱着眉头站起身，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不是看门老人的安排？之前听看门老人的意思，他好像是按照我爷爷的吩咐才这么做的。
如果看门老人说的都是真的，爷爷又为什么会这么安排？难道让我看到这幻境是另有深意？
想了片刻，我的脑仁一阵刺痛，却分析不出个头尾来。
“为什么？”那个女人再次回应了小女孩。
她的声音真的跟秦雪很相似，听起来年龄并不是很大的样子，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叫对方“奶奶”。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我有些晃神，还以为她是要回答我内心的疑问。但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我还活着，哪用得着你来做这些事？”那个女人冷哼了一声。
很显然，她是在回答小女孩的问题。我皱着眉头听了几句，突然从她的话中抓住了一些关键点。
“秦雪，你给我记住！你的命，都是你爸妈给的，你爸的命都是我给的！现在你爸也死了，咱们老秦家就只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这些事情你不做谁做？”
“老秦家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再加上村里那些亲戚邻居，都是田保国和陈长风害死的！这个仇，你不能不报！”
“当初我拼死把你爸爸救下来，就是为了让他报仇。没想到那个废物这么没出息，竟然死的这么早！现在我们老秦家断子绝孙，陈长风和田保国也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那个女人始终没有现身，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死了。听到她的话，我浑身冷汗，很同情的看了地上跪着的小女孩一眼。
又打量了一番，我发现她的眉眼确实跟秦雪极其相似，她真的是小时候的秦雪？
可是秦雪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开口？难道秦雪的奶奶一直阴魂不散，隐藏在这个黑屋子里？
“秦雪奶奶”仍然在不停的咒骂，她好像对我爷爷和田保国充满了仇恨。结合着之前田建军说过的话，田保国应该是田建军的父亲，田欣的爷爷。
如果眼前这个跪着的小女孩真的是秦雪，我真的为她感到悲哀，她从小就生活在仇恨中，不断的被灌输着各种畸形的观念，活的真心不容易。
我没有打断“秦雪奶奶”的话，事实上我也没有办法打断她，只能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从她的咒骂声中，四十多年前的那段陈年往事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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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心魔（）
四十多年前，距离海滨市一百多里的秦家村发生了一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