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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武功或道术,龙虎大天师哪敢在百变金刚面前放肆?那简直是班门弄斧,小巫见大巫。
“令祖一向可好?令尊可好?”神龛上的三人居然坐正了身躯。
“不好,家祖仙去多年了。”
“托福,家父依然龙马精神,但已不再过问外事,对打江山夺社稷的事毫无兴趣啦!”
“龙虎大天师虽然失败了,听说他的几个公子有东山再起的打算,准备得怎样了?”
“去年损失太大,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气来。”
中间那人含糊其词道:“这一年来,真正可用的人才并不多,一些愚夫愚妇再多也没有用,必须要网罗一些有号召力的人助势。”
“扬公子,令尊不至于真的没有再造乾坤的打算吧?”杨唤之避而不答。
“我怎么听说你们准备明年在川陕有所动作呀?”
“呵呵呵!谣传,那完全是谣传。”中间那人忙不迭的摇头否认。
杨唤之淡淡一笑,心中了然,对方如此的防备他,他也就不想多说什么了。
“那今晚的事。”
“我们的错,我道歉,另外奉送一百两仪程,我们就此结过,如何?”
“行,我接受你们的道歉,毕竟冤家易解不易结嘛,况且,我们也算得上是同道中人了。”
“老弟,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但我有一个条件。”中间那人郑重的说道。
“请说,我洗耳恭听。”
“希望老弟一家以后不要干涉我们在山区的行动,本教保证不损害你家和你亲戚朋友的利益,行不行?”
“成交,希望你们信守诺言,那在下就和张姑娘告辞了。”
杨唤之爽快的整衣而起,向殿中所有人拱了拱手,携张玉娇告辞而去。
送走了杨唤之两人,神龛上三人相对发怔。
“看来我们在这里的事,要早些发动了。”中间那人低声说道。
“何不借他一臂之力?”
“我们有能力降服得了他?”
“这。”
“咱们先前用神功试探,对他毫无用处,而且他一直波澜不惊,胸有成竹,我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树一个强敌。”
“我怀疑。”
“怀疑什么?”
“殿外绝对有他的人,如果今晚发生冲突,咱们说不定会全军覆没。”中间那人郑重地说道。
“我们去外面查查看。”旁边二人悚然而惊。
“不用去看了,人肯定和他一起撤走了,我警告你们,大家以后尽量小心行事,别招惹他。”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陈远宏在梁上看着大殿中的一幕幕,觉得很好笑,原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鄙视链了,真有意思。
第176章 积弊陋习(八)()
看了这么大半夜的热闹,该行动了。
陈远宏刚刚一动,三个蒙面人中的一个口里“咦”了一声,抬头望向大殿的梁柱,随后眼中厉光一闪。
他抬手向上一指,声如狼嗥道:“上面有人在偷听,上去一人,给我把梁上的鼠辈给我揪下来。”
可惜发现的晚了,随后阴风乍起,一个黑影闪动如鬼魅,满堂幽光乍明乍灭。
大殿中人感到身躯如在狂风中飘舞,所有人眼前一片朦胧,“嗯。”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双脚一顿,身形踉跄几乎栽倒,但晃了两晃,最后仍然倒下了。
后面另一个蒙面人更糟,一声未出便砰然向前扑倒,背心出现一把柳叶刀,直没入柄,仅外露一分的尾部,在幽光下像一点寒星。
柳叶刀奇准地从左琵琶骨下方,贴背肋骨缝楔入,直透心房,认位之准骇人听闻。
即使白天人站在那里不动,用刀剑扎,也不见得能扎入心坎要害。
在第一道闪光乍现的刹那间,陈远宏向下一挫形影俱消,第二道闪光出现时,他已经在丈外。
声如狼嗥的蒙面人幻现在陈远宏八尺开外,像一个无声无息的鬼魅。
想偷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陈远宏,那是在做梦。
陈远宏身形一晃,接着闪电般的冲进。
这瞬间,烟雾翻涌,此人形影俱消,大殿中烟雾弥漫,异声四起。
这瞬间,好像大殿在摇晃,所有的人如同身处另一个世界。
陈远宏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隐没在烟雾翻涌中。
最外围的蒙面人感到毛骨悚然,在神龛上旁观待变的两个蒙面人,眼露惊骇之色。
烟雾在三丈方圆内翻涌,风声虎虎中,里面连续传出数声劲流迸爆声,然后明亮的火光乍现乍没,震耳的雷鸣殷殷不绝。
片刻,陈远宏的身影突然在正东幻现。
“锵!”刀吟隐隐,他的狭锋刀出鞘。
“你的摄魄大法仅此而已。”陈远宏举刀沉声说道:“现在,你得施展真才实学五行遁术保命了。”
其实狼嗥蒙面人不但道术通玄,而且真才实学傲视武林,练成火候精纯的罡气非同小可,一击之下金石为开,可反震内家气功。
陈远宏扬刀屹立,庄严如天神当关,一双大眼涌发奇异的光芒,像是星光下猛兽的眼睛。
长啸声震天,他的刀一伸,蓦地风吼雷鸣,但见刀光化虹迸射,身影消失,旁观的人仅看到刀光幻化为一道白虹,射入翻涌着的烟雾中。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绵绵不绝,震耳欲聋,罡风怒号。
烟雾飘浮四射,浓度渐减,片刻便剩下淡淡的白烟,已可清晰地看到两人快速移位闪动的身影。
一刀一剑正以令人无法看清实体的速度缠斗不休,兵刃与身躯浑为一体,各展所学全力搏杀。
在旁观者的感觉中,他们两人已经缠斗了一段漫长时光了。
其实为期甚短,交手只不过眨眼的工夫。
人在全神贯注中,会失去对时空的感觉,甚至会觉得时光已经停顿,也不知身在何处。
这就是所谓浑的然忘我境界,进入失神入幻的不可思议幻境。
刀光似电剑气飞腾中,蓦地刀光突张。
“雷霆斩!”陈远宏的沉喝声像晴天炸雷。
“铮铮!”兵刃交击,火星暴射。
刀光可怖地再闪,速度增加了数倍。
人影着地疾滚而出,快极!
刀光人影飞跃而至,恍若天雷下劈。
滚出的人影是声如狼嗥的蒙面人,右肩外侧与左肋有血迹渗出,黑袍破裂,左袖口已经失踪。他狼狈至极,手中剑出现十余处豆大的缺口,罡气护不了身,也保不住兵刃。
滚势未止,突然侧射而起,逃向环立在外的同伴面前,而刀光已如影随形跟到了。
“毙了他!”此人狂叫道,声如狼嗥。
这声狼嗥声有振衰起颓作用,包括神龛上的两人在内的十二名高手如大梦初醒。
但也像是受到催眠,不约而同的神智一振,龛下十人同时奋勇挥出兵刃,刀剑乍出。
“铮铮。”风雷骤发,似乎天动地摇。
满大殿金蛇乱舞,风雷殷殷中,高举和递出的刀剑,在幽光下此现彼隐,各种异象变幻莫测。
从神龛上加入战团的两人,才是真正的高手,一人手持阔锋宽大沉重的雁翎刀,一人手持桃木七星剑。
大殿里的杂物,被气流激荡而起,破的门窗、神案板、凳,满室飞旋形同活物。
在各种异光闪烁风雷殷殷中,纠缠在一起,激发了可怖的暴乱,已分不清到底是人和物在缠斗,还是人和人在搏杀。
刺鼻的怪味与尘埃烟雾,把整座大殿变成混沌世界。
人群中凶暴阴厉叱喝声连续爆发,震耳欲聋,刀风剑气更把飞旋狂舞的杂物木具,砍裂得逐渐分解成碎片。
但仍然乘风飞舞不休,落地后又再飞起,似乎有另一种神奇的潜力,在驱动这些杂物,或者受到风雷的激荡,诱发这些杂物御风雷飞行。
无休无止,片刻,又片刻。
聚合的人影骤分,断了的刀剑飞射四散。
陈远宏的身影疾射而退,速度依然骇人听闻。
大殿内的凌乱残破景象,像是遭了一场兵灾。
一鼓二衰三竭,趁他病,要他命。
陈远宏使出了隐藏的实力,在长啸震天声中,刀光自天而降。
神龛上的一个蒙面人首当其冲,听到啸声,他机警地挫马步,左掌疾吐,响起一声轻雷。
桃木七星剑动处,撒出罡风狂旋的护身网罗,黑袍外振,宛如飞蓬怒张。
刀如霹雳,行电光石火接触。
一声狂震,血雨纷飞。
刀光排云驭电,卷向另外两名黑袍蒙面人。
“啊。”惨号声惊心动魄。
陈远宏像一个幽灵似的闪动变幻,手中的刀似乎已幻化成为没有实体的电虹,吞吐、闪烁、回旋、分张。
风雷骤发,血肉横飞,灯笼里的烛火在刀气进发中燃烧得更旺,绿焰摇摇,火星迸爆。
第177章 积弊陋习(九)()
电光连闪,风吼雷鸣,大殿成了昏天黑地的杀人屠场,砍杀声与怒吼声并发,碎裂的衣衫飞舞,人体在刀与剑纠缠中分裂。
一刹那,又一刹那。
最后一道刀光静止,瞬间的惨烈恶斗结束了。
一个逃到殿外向内偷窥的机灵鬼,被殿内所发生的可怖异象惊得神魂出窍,张口结舌快要吓僵了。
他浑身因惊怖而猛烈颤抖,他根本看不清人影,只看到刀光剑影飞腾。
看到黑色的身影被砍裂崩散,残肢断体四散飞。听到风雷声慑人心魄,急剧闪动的怪影如妖似魅,如此而已。
只有两个站立的人影,死一般的静,血腥刺鼻,有些破烂肢体仍在抽搐。
殿内,已经鬼影俱无,陈远宏屹立如天神,整个人似乎蒸腾出淡淡的雾气。
他右手伸出的尖刀光华四射,锋尖压在唯一的黑袍人头顶天灵盖,左手爪虚空伸出指向黑袍人的丹田。
黑袍人的头罩不见了,黑袍像一堆破布挂在身上,身上至少有五六道伤口,浑身鲜血淋漓,血腥味刺鼻。
他发髻被打散,脸色狰狞如厉鬼,惊怖欲绝的神色写在脸上。
灰发披散如鬼,直挺挺地跪在陈远宏身前,从披散的发隙中,可看到流着血的五官,右手仍握着没有剑身的桃木七星剑剑靶,整个人像是僵死了,真像个跪着的僵尸。
“饶了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陈远宏岔开了话题,左顾而言他。
“你好吧,你问!”
陈远宏懒得问这人的姓名,绰号,反正是死人一个,没必要问这些东西,他只捡重要的问。
“你们在咀头这一带的秘窟在哪里?有哪些重要的人物?明年你们准备在川陕哪些地方发动暴乱?”
“我我我。”
“说吧!我的耐心有限。”
“这。”
“快说。”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无比古怪的从陈远宏嘴里发出来。
经过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此时的黑袍人终于崩溃了。
“我我们明明年五月准备先再凤凤翔府发动。”
“同同时在在咀头响响应,逐逐步在山山区扩散。”
“在川陕两地都有哪些秘坛,主要负责人是谁?快说。”
“咀咀头的太太白山庄在在明处。”
“凤县,眉县,周至县,两当县,岐山县,汉中,广元。”
“你所知道的都说了吗?”
“我我发誓,我我所知道的都都告诉你了,无无一遗漏。”
“不不要杀杀我。”
黑袍人仅存本能地嘎声求饶道:“我我从此退出退江湖,永永不现世。”
“不!”陈远宏冷酷地断然拒绝。
刀尖下沉,贯入黑袍人的天灵盖。
陈远宏缓缓收刀入鞘,此时如果有外人在场,可以看出他已经力尽,收刀的力道运用得极为勉强。
他强定心神,克服力尽带来的晕眩感,和疲惫感,一步步向后殿走去。
巳牌中,宽大的褒斜道上,陈远宏正背着背囊,挑着担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寒风中行走。
这是后世的太白县境内,褒斜栈道有一百二十里从这里通向凤翔府,现归岐山县管,这里本该是最富裕的一片地区。
然而由于各种原因,现在却成了最贫瘠的地方。
行走在这条宽大的栈道上,他兴奋地,不住的四面张望。
能不兴奋吗?不久之后,这里将成为自己的地盘儿。
太白县四面环山,陈远宏极目远眺,远处是千峰万峦险阻重重的太白山。
南面是浊流滚滚难以控制的黄河,北面是滚滚长江,黄河长江在这里形成了圆环大交叉。
这里虽然混乱贫瘠,但论地位,却是兵家所必争的要冲,是进入凤翔府的孔道,南下汉中的咽喉。
如果这里不重要,大明皇朝怎么会在此地花费巨资,兴无数人力修建栈道?
从汉中至凤翔府,商客都走这条路,这条路上的人本应络绎不绝。
由于经常有山贼强盗出没,因此这条道路上寥无人迹,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行走。
时届初冬,四周霜雪皑皑,草木枯萎,大地一片灰白。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中万里无云,没有一丝风,远处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一座坞堡。
走了老半天,在快要靠近后世的咀头镇时,前面路边出现一个食棚。
这种大棚子的功能很多,一年四季,既可以作为茶棚,也供南来北往的客人进食,打尖歇脚。
这也是本地三教九流人物消磨光阴的好去处,不但卖酒,也卖茶,花费三五十文钱,就可消磨大半天。
近午时分,客人不多。
茶棚子搭建在几株大榆树下,客人三三两两,大多数客人的桌上摆着一盘蚕豆,二两浑酒,懒洋洋地在此消磨时间。
陈远宏大踏步走进食棚,挑了一座干净点的桌子,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一边麻利的擦着桌子,一边笑容可掬的问道:“小老弟,吃点什么?”
“切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鸡,十张大饼,一斤高粱烧,先暂时要这些东西,不够再添。”陈远宏边放东西边答道。
“好嘞,老弟稍等,很快。”小二眉开眼笑的应承道,边向后厨走边报菜名。
一位裹着一张烂羊皮袄,身材高大的壮汉,大踏步进入茶棚,把提在手上的包裹,往桌上一扔。
大暴眼扫过茶棚每一个角落,口中哼着流里流气荒腔走板的小调:“酸枣酸,枣核尖,尖又尖,黄柿子,圆又圆,咪咪甜,大姑娘小媳妇儿来到黄河边。”
第178章 积弊陋习(十)()
不远处一张茶桌旁的长凳上,躺着的那位尖头尖脑,面相猥琐,长着一双死鱼眼的大汉挺起上身。
他口中咯咯怪笑道:“踏娘的!三毛子、我以为是哪来的鸡猫狗叫,原来是你老兄在扰人清梦。喂!才来呀?”
三毛子走近,伸手拨开对方搭在凳上的大腿说道:“去你娘的!你踏娘的还有心在这里睡大头觉?可真教人佩服。
怎么,正事办好了没有?要是你误了温大爷的事,保证你这条花狐狸吃不完兜着走。”
说完,坐下向后厨的店伙计叫道:“小拥子,来二两烧刀子,不要掺水啊,掺了水。
小心我捏爆你的卵子,来盘香酥豆干,一碟五香蚕豆,一碟花生米,再抓把山核桃来。”
花狐狸唉声叹气地说道:“真他娘的活见鬼了!人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做任何事都不会顺手。
不但把温大爷的事情弄砸了,连文家嫂子的小事也给搞砸啦!唉!年头变了,真他娘的反常,反常!”
“这有什么稀罕的?这年头什么不反常?人反常,地反常,天也反常。
一连几年不下雪,前几年听说各地的地龙翻身就不下十七八次,天下各地盗寇如毛,造反砍头的事情此起彼伏,你怎么说?”
三毛子裹了裹羊皮袄,说道:“幸亏今年下雪了,去年冬天简直像踏娘的小阳春。
你看去年,瘟疫过后又是蝗灾,这些烂事儿,一茬接一茬的,你说让人怎么活?”
“三毛子,你怕什么?反正你有靠山,就算天掉下来了,自然有高个儿去顶着,你瞎操什么闲心?
近来混得如何?周扒皮怎么近来连影子都不见了。”花狐狸问道。
“周大爷到西安城府快活去了。”
“他这个大财主舍不得带你去花花世界见识见识?你这位顶头靠山真不够意思。”
三毛子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说道:“你不知道,周大爷是去避风头的,我跟着去干什么?”
“避风头?”
“七里湾那块地,卖给几个外地来的冤大头了。”
“哦!你是说闹鬼的那块地?”
“是啊!只有卖给外地人才能脱手,本地的人,谁敢要?”
“多少钱卖断了?”
“不多,二百二十两,白花花的官银。”三毛子得意地说。
“老天爷!这不是抢劫么?三十两银子也没有人要的地,却。”
“你可不能乱说,那块山坡地一眼望不到尽头,足有七八百顷好地,要不是闹鬼,三千两银子还不卖呢!”
“你算了吧!荒了六七年之久的山坡地,鬼才会要。哦!田地都卖了,还避什么风头呢?”
“那些冤大头不知那儿闹鬼,要是。”
“怕他们退地?”
“是呀!”三毛子吧卿着嘴说道,丢块豆干入嘴。
“呵,怪事了!周扒皮居然怕起事情来了,奇闻!凭你们这群打手,三五十个人也休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那几个冤大头一个个杀气腾腾的,看着渗人,老实说,咱们这些人真有点怕他们。
尤其那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爱搭不理嘴闭得很牢。
那对阴森冷厉的大眼委实令人发冷,盯着你时,你似乎感到他可以看穿你的肺腑。
也像被刀子扎般可怕,似乎可以嗅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间气息。
站在他旁边,没来由地令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似乎他不是个有人味的人,而是个勾魂摄魄吞心食肝的魔鬼。
这是真的,我真不敢和这种人打交道。”
三毛子犹有余悸地说道,心虚地左右观望,深怕他说的人就在这附近。
花狐狸咯咯笑道:“为人不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