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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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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钰作为一个天子,考虑问题自然会从政治上出发。这事表面上看起来不大,可难保不是文官集团对自己的试探。无诏冲击宫禁,那可是一个强烈的政治信号,皇帝也是心中窝火。就下旨说:“百官暂且出宫待命,此事今后再议。”

    皇帝的这个态度激怒了文官,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负责宫禁守卫,带了人马过来阻拦百官。他以前是王振的人,现在换了天子,见百官将矛头指向王振,生怕受到牵连。又想在新君驾前表忠心,仗着有皇帝的谕令,喝斥群臣,让他们立刻出去。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户科给事中王竑脾气急躁,见王振已死,马顺还敢如此嚣张,他不由得怒上心头,冲上前去,抓住马顺的头发,先用手中的朝笏劈头盖脸地向马顺打去,再用嘴咬下了马顺脸上的一块肉。

    王竑这一动手,众大臣们立刻蜂拥而上,将马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

    可怜别人说起锦衣卫,都以为乃是武艺高强之辈。可是,真正的厂卫高官,其实说到到底都是文职管理人员。马顺虽然权势颇大,却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很快就被百官活活打死。

    打死马顺之后,百官继续冲击宫禁。这下可把朱祁钰给彻底吓坏了,直接朝禁中逃跑,可惜最后还是被于谦给拦住。

    没办法,他只能下令将王振满门抄斩,这才平息了这场政风波。

    这事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义愤填膺的百官要求惩办王振,但根子里却是君权和文官集团的交锋。最后的结果是,朱祁钰彻底败北,文官集团势力大张。

    君权不鄣,皇权的标志厂卫系统也是一蹶不振。

    若是在永乐年间,世人一提起锦衣卫,必然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至于现在嘛,谁拿他们当回事?

    而且,又因为早年厂卫这种特务机关直接对皇帝负责,可以绕过司法程序做事,加上里面的人员良莠不齐,难免干了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可以说已经激起了公愤。如今,和厂卫斗争是政治正确,得道多助。

    小小一个锦衣千户,跟提刑司的佥事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是是是,三老爷说得是。”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心腹进来,禀告道:“三老爷,布政使司的马师爷叫人带话过来,说是李大宗师今天要在碑林赴宴,请你过去侍侯。”

    黄威:“好,好得很。接下来几日,本老爷会很忙的,你们也给我打点起精神来。”

    以他的观察,国子监祭酒李祯老得不象话,已经彻底昏聩了。自己在底层打了一辈子滚,什么人没见过,要想从那糟老头那里探些题路也不是什么难事。

    考虑到晚间要打点起精神来,黄威毕竟已人到中年,精力未免不足,正要去迷瞪片刻,睡个回笼觉。又有一人慌张地跑进来:“三老爷,提刑司传你老人家过去问话。”

    黄威:“提刑司……他叫我过去做什么?”

    “回老爷的话,说是提刑司正在查高文一案,叫你过去佐证。”

    “叫我过去佐证,又关我什么事?”黄威有点莫名其妙,心道:袁新运在搞什么鬼,正要办那高文,直接拿下就是了,怎么还牵涉到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突然间,他心中不安起来。

第158章 杀威棒() 
有锦衣卫陪着自己过堂,高文心中也安稳了。 首发哦亲

    过不了片刻,就到了提刑司公堂。

    同地方政府衙门一样,提刑司虽然是省一级最高刑法机关,但还是会在每月逢五和十放牌审案。当然,处理的都是大案要案恶性案件。

    等到了公堂外,就看到早早有衙役押着几个犯人在阶下候着。这些犯人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如丧考妣,落到提刑司手头能有个好。

    这几个犯人当中还有一个书生,看他身上穿着谰衫,是个有功名的秀才。此人一脸的苍白,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今日提刑司放牌,要审问好几件案子,里面传来阵阵打屁股的声音和犯人的惨叫,接着就是主审官清朗的判决声。

    听到里面犯人的叫声,那个面容苍白的秀才开始颤抖起来。

    高文用手轴碰了碰他,小声道:“兄台不用害怕,咱们好歹也是大成至圣先师的门徒,读书种子,不可能用刑的。若有事,说清楚就好。”

    那书生有种想哭的表情:“多谢兄台安慰,在下姓梁名诺,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高文:“平凉高文。”

    余意:“高文,里面那人就是提刑司佥事袁新运。还没轮着你,且在外面等着,我进去和他打个照面。”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而且,越是要紧的案子越会排在后面。

    高文一案涉及到军资被劫,又有好几条人命,干系重大,自然要放在后面压轴。

    高文点点头:“有劳余千户。”

    对于黄威的幕后老板袁新运,他还是很好奇的,禁不住定睛朝公堂中看去。却见着一个白面书生正襟危坐在大案之后,此人就是袁新运,单看他的面相,倒是仪表堂堂。

    在大案的旁边则设了两个座,余意走进去之后,只微微一拱手,就坐在右首。锦衣千户和提刑司佥事品级相同,余千户也没有同他客套。

    很快,里面那件案子就审结了。袁新运转头问做笔录的书办:“下面该审什么案子?”

    书办:“回佥事老爷的话,接着就是凤翔府生员梁诺和继母私通,被邻居抓了现行一案。”

    高文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回头看着梁生,抽着冷气:“好手段,连继母也下得去手,佩服佩服,这次就算有功名也救不了你。以后别说认识我。”

    袁新运:“原来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陕西提学衙门可有大人过来?”

    书办:“回大老爷的话,罗学政已经到了。”

    袁新运点点头:“士林出此败类,官学管教不严,也是有责任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却要听听罗学政怎么说,有请。”说罢,目光一抬,有意无意地看了高文一眼,眼神中满是杀气。

    高文自然不惧,也回视过去,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书办:“带梁生。”

    梁秀才战战兢兢地进了公堂,按照明朝制度,有功名的读书人是不用下跪的,就木木地站在一边,如同行尸走肉。

    又过了片刻,就看到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官员走了过来,坐在袁新运大案的左首。

    高文一看,此人乃是熟人,正是自己去陕西学政衙门时给他报名的那人。

    这个罗学政知道高文的名字,又喜欢他的文章,对高文的态度非常温和,神色中颇多欣赏。

    看到是他,高文心中更加安稳。今日过堂,右有锦衣千户余意护着,左有学政衙门的罗学政,那袁新运就算要对他不利也翻不起风浪。只要罗学政一意维护,提刑司就不敢对自己用刑,也不敢将自己下到的监狱里。

    正想着等下该如何回话,突然间,里面传来一阵喧哗。罗学政大声喝骂道:“斯文败类,竟于继母私通。不但干犯国法,还颠倒人伦纲常。圣人之言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几禽兽希!如你这等畜生,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间,本官忝为陕西学政衙门学官,深以为耻辱。来人,剥下他的谰衫,革了功名,狠狠地打!”

    话音一落下,就有两个衙役如狼似虎般扑上去,三下五除儿就剥了那梁生的衣裳,按在地上,甩开了膀子,将一束缚荆条狠狠地朝梁生脊背上抽去。

    这两个衙役却不是提刑司的人,看衣着正是罗学政带来的手下。明朝自开国初年太祖朱元璋创建官学制度以来,管理都异常严格。尤其是对那种在学堂里吃廪米的廪生、附生和增生极为严苛,每年都要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者不但要给赶出官学,还要吃棍子打。在明初,以国子监为代表的各级官员常常有打死读书人的事情发生。

    他们手中的荆条看起来不粗,也就拇指大小。不过,却经过油、漆、水反复浸泡,柔韧度极佳。一落到梁生那白皙细嫩的背心上,就如同长了牙齿,每一记都带起一串血肉。

    凌厉的风声在大堂里尖锐呼啸,听得人心中发寒。

    可怜梁生虽是色中饿鬼,可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皮肉之苦,顿时惨烈地叫起来。

    罗学政:“公堂之中鬼哭狼号,成何体统,堵嘴!”

    “回学政老爷的话,梁诺已经晕厥过去。”一个衙役回话。

    罗学政:“抽了几记。”

    “已抽了二十记。”

    罗学政看了袁新运:“用刑毕,袁佥事,判决吧!”

    又有人提了一桶水过来泼到梁生头上,姓梁的呻吟一声醒过来。再见他背上已是血肉模糊一片,再寻不着半点好肉。天气正热,若是灌脓,怕是活不了几日。

    这个时候的他身上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派头,被革除功名之后也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大老爷饶命,大老爷饶命啊!”

    袁新运喝道:“凤翔府百姓梁诺于继母私通,人证物证俱在,不容抵赖。此案有与人私通,也有****情形,即以****罪处置,当斩。但考虑到梁诺乃是家中独子,上有老父需要奉养。判处斩监侯,上报刑部核准。”

    一边说着话,一边提起笔飞快地在写下判词,然后将一根火签儿扔下来:“立即将罪犯打入提刑司大牢!”

    斩监侯就是死缓,按照古代的法律。犯人若是犯了死罪,案情虽重,但因父母、祖父母等尊亲属无人奉养或无人继承祭祀,需要留下来奉养和祭祀。或者情节属实、危害性属实,但有值得怜悯的情节,一般可减为流刑或徒刑。

    等到半死不活的梁生被拖下去之后,里面传高文进去问案。

    大堂的青石地板上还残留着犯人留下的鲜血,红嫣嫣看得人心中一凛。

    高文知道这是袁新运这是杀鸡给猴看,想要震慑自己。

    他有着陕西提学衙门和锦衣卫撑腰,心中自是不惧,走上前去,对罗学政一施礼:“学生见过大宗师。”态度说不出的恭敬。

    罗学政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就是平凉生员高文?”

    高文:“正是学生。”

    罗学政:“那么,你知道提刑司今日传你过来为何?”

    “学生知道。”听罗学政的声音很是温和,高文一颗心也塌实了。

    “哦,既然知道了也好,提刑司若有话问,你只需据实回报就是了,还不上前向袁佥事见礼?”

    “是,大宗师。”高文转头看着袁新远,挺起腰杆,微一拱手:“高文见过袁佥事。”

    对于今天的情形,高文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虽说自己背后站着未来的内阁首辅,却不能将个人命运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至少,这公堂之上不能跌了份儿,要做到有理有据有节,叫敌人抓不到把柄。

    他润了一下嗓子,酝酿好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间,袁新运“啪”一声将惊堂木狠狠拍在大案上,厉声斥责道:“高文,你劫持军资,杀人越货,罪大恶极。见了本官还不跪,来人,打二十杀威棍!”

    “是!”立即就有两个衙役凶神恶煞扑上来。

    高文将手往身后一背,大喝:“我乃平凉府学生员,有秀才功名在身,依《大明律》可见官不跪,不得用刑。没有学政官的命令,谁敢打我?”

    两个衙役楞住了,扭头看着袁新远。

    “好个贼子,少拿你的秀才功名说事。没错,本官是不得对有功名的读书人用刑。嘿嘿,那也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好,今日既然陕西提学衙门的罗学政亲自到堂,你又归他管,本官员就问罗学政要个说法。”袁新运冷冷一笑,问罗学政:“罗学政,这事你怎么说?”

    “大胆高文!”突然,罗学政猛地站起来,指着高文骂道:“你抢劫军资,杀害押车民夫,已是不赦之罪。别以为本官什么都不知道,你以前不过是韩城县衙典史,为了逃避国法。竟冒良籍参加平凉院试,如今又想参加本年陕西省秋闱。本官也是大意,竟被你哄瞒过去。如此蟊贼,国朝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本官今日就要将你革去功名,交付提刑司依律论处。”

    说完,他喝道:“来人,剥去高文身上谰衫,杖三十!”

第159章 锦衣卫历史上最丢脸的一天() 
听到先前还一脸和气的对自己颇为欣赏的罗学政突然翻脸无情,高文脑子里“嗡”一声,顿时呆住了。

    杖三十?

    先前梁生被抽了二十记已经是背上没有一块好肉,我今日还能活吗?

    这罗学政缘何下如此狠手?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要冷静,我要冷静!”高文在心中念叨,又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神智。就看到罗学政和袁新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糟糕,这二人早已经串通好了,要坏我高文!”

    “难怪刚才罗学政叫人对那梁生用刑的时候下手如此狠辣,这是杀威棒呀,要给我高文一个下马威!”

    “看来这陕西马政弊案牵扯不小,不但和袁新运有关,连学政衙门也湿了脚。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

    “难不成我高文今日就要折在这里?”

    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学政衙门的衙役扑上来,抓住高文的手就朝后剪去。

    高文如何肯落到他们手上,一用力,将二人震开。

    两人一时不防,加上高文力大,一个趔趄,同时摔倒在地,顿时来了个狗啃泥,说不出的狼狈。

    公堂之上,一般的犯人见了官,知道自己罪责难逃,早就吓成一滩烂泥,甚至还有人直接尿了裤子。如高文这种不但不束手就擒,反将公差直接打倒在地的情形,众人还是第一次碰到。可以说,衙门和国法的威严彻底丧尽。

    罗学政气得满面铁青,大叫:“来人,来人啊,把贼子拿下!”

    袁新运也厉声喝道:“所有人听着,拿下高文,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众衙门同时应了一声,纷纷提起水火棍朝前扑来。

    高文知道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一脚将一个衙役踢翻在地,箭步朝前冲去。

    见他如此凶悍,袁新运吃了一惊,猛地朝后缩了一步,尖声叫:“你要做什么,来人啦,来人啦!”

    倒是那罗学政胆气不小,不但不退,反将胸脯高高挺起:“贼子敢尔!”

    还好高文的目标不是他,只两步就走到锦衣卫千户余意身边,背了双手,一副气定神闲模样。

    是的,如今也只有锦衣卫帮得上忙。

    余意是徐有贞的人,是值得信任的队友。

    果然,余意猛地站起来,对着冲过来的衙役大声喝道:“做什么,怎么,想在老夫面前耍刀弄枪吗,来呀!”

    锦衣卫恶名昭著,他这一声大喊,全然没有先前那痨病鬼模样,当真是声若洪钟,直震得大堂中回音不绝,杀气弥漫。

    想到锦衣卫的厉害,有想起余意那日一言不合就直接取了宫四的姓名,众衙役心头一寒,同时停下了脚步。

    是的,余意杀了宫四的事情闹得挺大。提刑司这几日已经派人过去交涉过,结果都被人一顿棍棒打了回来。

    提刑司的按察使不忿,说是要写折子去京城弹劾余意。余意却是不惧,带信过来说他也已经写了折子送去京城,弹劾提刑司横行不法,残害百姓,大有打御前官司的味道,气得提按察使两眼冒火。

    看到众人停下来,余意这才咳嗽起来,咳了半天,喘着粗气道:“缩卵了?这就对了,我们是谁,锦衣亲军都指挥司,皇家亲军,那是天子的部队。咱们只对皇帝万岁爷负责,你们,要想在我面前乱来还不够资格。”

    他冷笑着对袁新运道:“袁佥事,不是我不将高文交给你。实际上,高文一案的是非曲直同我也没有一文钱关系。不过,此人牵涉进白莲妖人,是重要的线索。所以,这人不能交给你。当然,如果你要问案,且问就是。但不能用刑,否则打坏了人,断了线索,你负责吗?还有,问完事之后,人我得带走。看今日的情形,这案子是没办法再审下来了。对不住,我得将人带走了!还有,若是有人敢阻我去路,嘿嘿,休怪我手下无情。锦衣力士听着,若有人胆敢乱来,杀无赦!”

    “是!”听到余意的命令,随他一道来的几个侍卫响亮地应了一声,冲进大堂,抽出闪亮的绣春刀,警惕地看着众衙。

    “高文,跟我走吧!”

    袁新运:“跋扈,跋扈!”

    看到袁佥事气得浑身颤抖,高文心中大乐:知道厉害了吧,我喜欢看你勃然大怒,偏偏有奈何不了我的表情。

    就一拱手:“是,余千户,小生着就随你去千户所,配合锦衣卫的调查。”

    “恩。”余意牵了高文的手,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朝大堂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大喝一声:“好个奸佞小人,视我国法如无物邪!今日且看老夫扑杀此獠,正人心,还我大明朝朗朗乾坤!”

    话音中,一条黑影闪过,然后就是啪一声。

    再接着,就听到余意捂着背心跳起来:“你打我,你敢打我!”声音又惊又怒,又是不可思议。

    高文看得明白,原来就在他和余意即将出公堂的一瞬间,罗学政猛地跳起来,抢过衙役手中的荆棘条子就抽到余意的背上。

    荆棘条子何等的厉害,只见余意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抽得裂出一道口子来。

    这玩意儿别说打在身上,就连看了,高文也替余意感到痛。

    “啊!”众锦衣卫卫士大惊,想要护主,可一看动手的是学政大人,却不敢动弹。

    抽了余意一记之后,罗学政还不解恨,继续打,一边抽一边在口中骂道:“蟊贼,还真以为你是天子亲军,就能在我等正人君子面前做威做福?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是你们指挥使亲至,老夫一样打。今日,我必效法朝中诸君子格杀马顺之义举打死你这个奸贼!”

    罗学正年方四十,正是身强力壮之时。而余意显然有疾患在身,走上几步路就喘得厉害,如何是他的对手。

    不小心又中了好几记,身上已有班班血迹,疼得面容的都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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