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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将话说得很明白了,算是考前漏风声给自己。高文心中一凛,好象把握到什么,低声道:“多谢县尊指点。”不过,他心中也是苦笑。
没错,每个人作文都有他自己的风格。自己上次县试时所抄的那篇文章,原作者就是苏州人,而本是主考那徐什么大人也是苏州人。虽然和徐主考相隔两个时代,却也是老乡,文章作法一脉相承。说不定还拿徐大人的文章推敲、学习过。
只是,自己肚子里所记的八股文精品虽多,却分属于几十个不同的作者,比如清朝的刘庸、纪晓岚、张廷玉,明末的钱谦益、杨嗣昌。各人出身地不同,人生经历不同,所写的东西也是风格窘异。
待到上了院试考场,能不能有合适的文章抄都还乱说呢,更别说要寻一篇同名同样出生江南地区的作者的作品?
说出这句话,刁知县大约也是知道不妥。自己对高文的指点若是传出去,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免不了要起风波。
不欲同高文再说下去,就端茶送客:“你下去之后好生准备,休要叫本官失望,整个庄浪县都在看着你呢!”
高文起身刚要走,刁知县却叫他少待,就叫从者从后面拿了一个考篮出来交给高文。
高文揭开盖子一看,里面却是一整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心中顿时一热。
没错,这个刁化龙笼络我高文,那是看我文章了得,说不准将来就会依科举进入官场。就算科举不顺,得了功名,过得十年八年,定会在陕西士林获取一定的名声。且,只要我高文考得好,就是拿得出手一桩政绩。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要想得别人看重,自身先要有过硬的本事。就算刁知县对自己有所想法,却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实意提携我的人。相比起杜生辉那个狗官,此人虽然猥琐说不定品性上也有问题,但看起来却要可爱得多。一施礼,告辞而去。
接下来几日,高文哪里都不去,整日将自己关在家中。一是怕在外面乱逛,不小心被大鹰小鹰给碰到了,二是抓紧时间复习功课。
对于这次考试,高文有两手打算。首先,他在脑子里将自己所记忆的江南人士的范文都过了一遍,加深记忆。如果进了考场,有合适的文章可抄自然最好不过。如果没有,就只能自己作了,无论如何,得把握住这些南方人作文的风格的写作方法。
其次,他又将手头所购回的策论和试帖诗集子反反复复地揣摩,自己也试作了几篇。策论和试帖诗在考试当中只做为一个参考,可你总得知道究竟是怎么个做法,格式不能弄错吧?
每到读书时,石幼仪就静静立于一旁悉心侍侯,眼神中全是爱怜和欣慰。自那夜高文向她吐露心声之后,二人成天呆在一起,红袖添香夜读书,感觉神仙般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转眼,就到了考前一晚。
今年的院试就在明日卯时,现在已是夜里九点钟模样,天已黑尽。
具体说来,距离考试只剩六个小时了。
石幼仪书香门第出身,在以前父亲也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场考试,自然知道该如何准备。
她早早地就将明日所需的文房四宝收拾停当,放入篮中。又要去烙饼子,好让高文带去考场食用。
一般来说,别的省和府的院试分为两场,第一场考完之后,被录取者要进行一场复试,复试过关之后才算是中式。这两场考试,每场两天。第一场考完之后,考生交卷出场,休整两日,得到通知之后再进入下一场。
这次平凉的院试不太正规,一场过。
即便如此,也需要在贡院里呆上两日。官府可没有义务给考生供应吃食。一来,明朝政府都穷,钱能少花一文算一文。二来,你给考生供应伙食纯粹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如果考生吃坏了肚子,影响了发挥,责任算谁的?这些书生们都是有来历的,就算是寒门子弟,十年寒窗读下来,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下,不少人都读得精神恍惚性格偏激。如果因为饮食上不合他们的意思,闹将起来,考官须要麻烦。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官府索性让考生们自备干粮。
“啊呀,糟糕,我得出门一趟。”突然间,正在忙碌的石幼仪低呼一声,洗了手就要出去。
高文:“怎么了,这么晚你还要去哪里?”
石幼仪一脸抱歉:“这烙饼子得有葱,有油,如果能加些肉丁那是极好的。我什么都准备了,惟独忘记了买葱,还是先去隔壁王婶那里借一把要紧。大哥,都怪我,都怪我!”
高文一把拉住她,看了天色:“外面都这么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做什么?就不要葱了。”
“不行,这饼子里没有葱如何能够下口?大哥明日的考试何等要紧,若是带进去的饼不合你的口味,饿着肚子,还怎么答题,那可是两日两夜啊!”石幼仪咬牙:“我还是得去借点,考试的事情我比你见得多,你不用管,一切都听我的。”
神情很是坚决。
高文知道这小女子虽然胆子性子和顺,却是个外柔内刚的,一旦认准的道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且,她好象和自己一样是处女座,有着这个星座人特有的强迫症。若是见不到葱,也不知道会焦躁到何等地步,自责到何等程度。
就握住她的手,道:“你不要急,不就是借几根葱而已。这样,你且在家里忙着,我去王婶那里走一趟。”
“可是……”
“别可是了,天都黑成这样,你还如何能出门。左右王婶离我们也就两百步路,半柱香就能打个来回。”
“恩,天黑,我帮你点个灯笼。”
“不用,不用。”高文别过石幼仪出了院门。
高文以前租这个院子的时候,对这里的地形地势很是满意。
这一代到处都是低矮破旧的房屋,挤得厉害。这座院子正好处于巷子的拐角处,独门独户,也没有人打搅,很是清静。
出院走了两百来步,刚到王婶家门口,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了一声:“高文。”
高文下意识地回过头应了一声:“诶!”
就看到大鹰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
冷汗淋漓而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快刀对神射()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事发了!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只道了一声:“认错人了!”
话音尚未落下,人已如同闪电般冲了出去。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风声在背后传来,接着背心就好象是被烙铁烙了一记,火辣辣地疼。
高文知道自己背上已经是中了一记,不是爪就是钩。
在冲出去的同时,他瞬间一个扫视,刹那将周遭情形看得明白。却见小鹰和另外四个捕分成两组,把住两个街口,将高文的去路堵死。
那才是插翅难飞了。
大约是太自信,小鹰那一组只有他一人,另外一边则是四人。
高文不认为自己就是大鹰小鹰的对手,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相比起那四个捕快,高文更愿意直接面对小鹰。好汉子抵不过群狼,自己又不是一定要同他们分个胜负,只要能够逃出去就行。那边人实在太多,打倒一个,还有三人。只需一个耽搁,我高文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鹰虽强也有个限度,只需……未必不能杀出重围。
于是,一咬牙,高文不但不停,速度更快,刹那间就冲到小鹰的面前。
小鹰没想到高文选上自己,嘴角禁不住露出冷笑,右手已经握到刀柄上:这厮看我独自一人,年纪有轻,吃柿子拣软的捏。呵呵,今天且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关中第一快刀。
就在这个时候,大鹰突然叫:“休要伤他。”
小鹰一愣,说时迟,那时快,高文的拳头已经迎面而来。
拳头夹带着一股劲风,速度好快,直如炮锤一般。
“这人的拳术有点意思。”小鹰是何等人物,如何肯让人打中自己,口中“咦”一声,朝后踏出一步,高文这一拳就落空了。
他这一退,高文的力道打偏,只觉得胸中一阵翻腾,好生难过。使拳最怕的就是招使老,劲走虚,尤其是在使出全身力气的强况下。若此刻的高文刚穿越到明朝,一招失手,再无反抗的余地。
可就在这个时候,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云摩勒围着井台转圈圈时的情形,身子下意识地一侧,就与小鹰擦身而过。
这个时候,他再顾不得和人叫手,当下换了一口气,发足朝前狂奔。
“可恶,哪里走!”小鹰没想到敌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自己身边溜走,顿时气得一脸铁青,提气追过去。
可那小子脚长体壮,加上又熟悉地形,只几个起落,就同自己拉开了四丈距离,当真是动如脱兔。
“看来,咱们是找对人了。”就在他气愤难平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头看去,只见师父和另外四个提刑按察司的弟兄已经追上来了,小巷里满是轰隆的脚步声。
小鹰将头转了过去,目光死死地锁定高文的身影:“师父,方才徒弟只需一刀就能将这个贼子拿下,你老人家怎么叫我手下留情了?”他心中不解,自家师父自己最清楚。
他老人家虽然一把年纪,却是姜桂之性。加上早年又干过没本钱的买卖,办起案子来手辣得紧。江湖上的好汉若是同他动手,二话不说,先费了敌人的手脚,使去彻底失去抵抗力,这才上前捆人。今日却叫自己不要动刀,却是奇怪。
听到徒弟问,大鹰苦笑着摇了摇头,淡淡道:“这人武艺不错,有点来头。”
此番出的这桩案子疑点颇多,在还没有离开西安之前,他就隐约觉察到随自己一道过来的那四个弟兄最近一段日子手头阔绰,又同频繁同外地人接触。
而顶头上司在交代差事的时候,还单独同他们交代过什么。
看来,这案子有些不同寻常。如果小鹰一刀伤了高文,日后这姓高的大盗有个好歹,鬼知道会出什么妖蛾子。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到时候,别人大可将高文的死推到小鹰身上。
自己在公门带了将近二十年,里边的门道如何不清楚。你若不小心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背上一口黑锅。还是全须全尾地将人犯擒了,带回西安交差稳妥。
所有的人都在全力冲刺,可大鹰小赢说起话来却如同平日闲聊一般,显示出极好的耐力和中气。
小鹰冷笑一声:“师父,这贼子方才这一拳也就是三脚猫工夫,若不是他脚下抹油,两招之内,徒弟定然将他拿下。”
“什么三脚猫工夫,呵呵,你也太小看他了。方才他这一拳一闪,以气为主,以理当先。上步有情理,脚下有圈劲,拳理是对的,只不过还没有练熟而已。”
小鹰惊讶地看了大鹰一眼:“师父,这不是你传授我武艺时的口诀吗,难道高文出自少林?”
大鹰摇头:“也不对,正宗少林拳不是这种使法。他这一招,意思对了,却是另外一番形状,想必是接受过我们宗门的点播……糟糕,这小子要逃了,跟上!”
声音陡然大起来。
小鹰忙将头转过去,却原来,趁方才师徒二人说话走神的机会,高文已经冲到一堵墙壁前。也不减速,腾身而起,脚在墙面上一蹬,腾一声就翻上墙头,到墙的另外一头。
这一招直是漂亮,真真如玄鸟划沙,燕子抄水。
小鹰怒得长啸一声,和大鹰以及四个捕快学着高文的姿势,朝前一冲,脚蹬围墙,跃将过去。
高文也没想到自己的身手如此矫健,想来这人一遇到危险就能将身体中所有的潜力全部发挥出来。
脚一落地,正得意,却见大鹰小鹰也跟着翻过墙来。
高文大惊:这群鹰爪孙好生厉害,这才是不死不休啊!
也来不及多想,手在腰上一摸,就擒出前些日子心血来潮时做的弹弓,夹了一枚铁丸子“咻”一声就打了出去:“着!”
这一丸当真是飒沓若流星,直奔小鹰的面门。若是落到实处,瞬间就能将他的鼻梁打断。
好个小鹰,人在空中,身体突然一个滞空,有亮光闪过。“叮”,铁丸子就被他瞬间脱鞘而出的雁翎刀斩成两片。
高文吓了一跳,手中也不停,一口气射出去三颗弹子,也顾不得观察战果,人如狸猫朝里间冲去。
跑了半天,高文在记起这地方自己前几日来过,正是一间寺院,叫啥金光寺。
平凉位于倥侗山脚,乃是有名的佛教胜地。山上山下有许多古寺名刹,比如石拱寺、寺、龙隐寺……这间金光寺在面积颇大,据说在全盛时期有僧侣三百。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故逐渐衰落下去,里面也没几个僧人。
所谓人老成精,宅老闹鬼。这地方白天的时候树木茂盛,荒草凄凄,风景倒是不错。一入夜,却树影绰绰,极是糁人。不过,正好供高文躲藏。
在里面跑了一气,回头一看,已经甩掉了大鹰小鹰。高文暗叫一声侥幸,心想:若不是我随身带着弹弓,今晚还真要折到六扇门兄弟手里了。
大鹰小鹰乃是缉侦老手,他之所以找到了我高文,想必已经摸清楚我的底细,住所是不能回去了,否则还真要牵累到幼仪,害她担惊受怕,这也是高文先前一看到大鹰就怕的缘故。
可是,自己若是回去得迟了,也不知道幼仪会担心到何等程度。
罢,先躲一下,等这群混蛋找不着人离开再说。
高文心中一动,一矮身转进一丛长草里面。
人刚一进去,就有一群蚱蜢噗棱棱飞起来,倒将他吓了一跳,还好没有将敌人引来。
刚躲下不片刻,大鹰小鹰等人就追了上来,看到这周围的古木森森,六人都抽了一口冷气停下来。
高文从草丛中看过去,却见小鹰一脸的焦躁:“师父,这地方实在太大,随便找一个角落就能藏人,如此下去可如何是好。”
大鹰:“确实是个麻烦,哎,却叫他走脱了。”
又有一个捕快问:“云爷天太黑,要想在这里寻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你老可得拿个章程出来。”
大鹰:“罢,今天就这样吧,先回去,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访的明白,高文和他娘子就住在先前那间院子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就去那里候着,我就不信他不回去。”
另外一个捕快点头:“对,云爷说的是,我们先回去。”
小鹰:“师父,不能走,咱们师徒自出道以来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看,已经有一个兄弟中了一记铁丸子。这么走,我这口咽不下去。”
听到他这么说,高文定睛看过去,借着夜光,却见一个捕快的额头上用一块白布包着,有鲜血不住沁出,转眼就将整块白布染成触目的红。
他这才依稀记得自己先前射击的时候,好象有一枚铁丸子被小鹰的快刀磕开,恰好从那人的额头擦过去。
看来这张弹弓的力道不若是直接命中,估计立即就能叫敌人了帐。嘿嘿,你是关中第一快刀,我还是关中第一神射手呢!
得意的同时,高文一想起小鹰的快刀,头皮也是阵阵发麻……这人的刀怎么可能快成那样,铁丸子那么又飞得那么快,竟然能一刀磕开,那还是人吗?
大鹰哼了一声:“艺不如人,挨了打就要认栽。快走,说不定高贼已经跑回家去。若是等到接了家眷跑了,事情就糟糕了。快!”
小鹰恍然大悟:“对对对,咱们还是先去他家中守株待兔要紧,再迟就误事了。”
说着话,一行六人匆匆而去。
见敌人离开,高文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可身体一动,心中突然不安,又悄悄地埋下身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铁丸()
他虽然不敢肯定什么,可第六感告诉自己,如果此刻起身说不定会有危险。
就这样,他伏在草丛里好半天。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正当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时,突然间,就听到远处传来小鹰的声音:“师父,看来,那贼子没有在这里。”
大鹰的声音:“恩,应该是。”
高文大惊,又暗自庆幸:原来是这两人设的计,还好刚才我没有出去,否则此刻只怕已经落到他们手头了。
小鹰又问:“师父,这可如何是好?这姓高的贼人好生奸猾,犯了这么大的案子,竟然混在读书人之中瞒天过海。”
大鹰:“还能如何,你的毛病就是没有耐心。咱们在公门中当差,不但要有一身武艺,遇到事情也要多看多想,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地方虽大,可出路并不多。叫其他几个弟兄把住四个方位,你我一寸一寸地搜,也就是多花些工夫,总归是能寻到人的。”
小鹰被师父教训了一句,闷闷地应了一声,点头:“是,师父说得是。”
大鹰哈哈笑道:“小鹰,这人若要成事,得耐得了烦。你也不要担心,随为师做事吧!师父早年行走江湖,像这种搜山检海的事情做得多了,今日且叫你见识见识老夫的手段。”
小鹰突然有些欢喜:“也是,却是难得的机会,正要向师父请教呢!”
二人说着话,渐渐去远。
听到他们说已经叫手下把住了各个方位,高文心中叫苦。看来,自己若想偷偷地逃出这座金光寺却不是那么容易。提刑司的捕快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尤其是大鹰小鹰师徒,更是难得一见的好手。在他们手里,自己只怕走不过两招。
先前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只怕已经被大鹰拿下了。
想到这里,高文背心又火辣辣地疼起来。忍不住伸手朝后面摸去,还好衣服没有破。又将手探进领口,手指刚一触到肩胛骨处,禁不住差一点叫出声来。原来,自己的背心被那一爪抓出了五条长长的血痕,已经肿了起来,一碰就疼得钻心。
这老头好大力气。
高文不敢乱动,就这么静静地趴在草丛中。方才跑得实在太累,只感觉上下眼皮打架,不觉迷瞪过去。
这一迷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突然间,高文猛地醒过来。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夜色更暗。自己已经满头露水,冷得厉害。
清风吹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