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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高文想就此放弃。
“可是,我若是有个好歹,娘和幼仪该怎么活下去?如今我已经成为通缉的在逃犯,说不好过得几天,海捕公文就会发到平凉府来。真到那个时候,才真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刻娘和石姑娘在老家,也不知道伤心难过成什么样子……以黄威那畜生的狠毒性子,却不只怕不会放过她们?”
“不,我要坚持,我要活下去,为了娘,为了石姑娘!”
“但是……到了庄浪县见到石廪生又如何?就算我顺利脱了贱籍,落户庄浪,身上背着这么一桩大案,石廪生也帮不上忙不。我这一去,那就是自投罗网啊!”
“不,还来得及,来得及。”高文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古代没有网络、没有电报、电话,信息传播速度慢如蜗牛。再加上明朝仁宗、宣宗两朝信任文官之后,文官集团逐步坐大,中央地方各大衙门官僚作风严重,办事拖沓推委。像这种海捕公文,要跨越两个府送到平凉,估计还得一阵子。到最后查清我高文的身份,到派人缉拿,又是一段不短的时日。
到我高文落网,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只要我好生隐瞒身份。呸,落什么网!
这一两个月工夫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第九十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其实,说起这桩被黄威栽赃到自己头上的所谓的劫案,高文并不太担心,这案的漏洞不小。毕竟,那些劫匪都是来自梅良的马场,真若打起官司,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
而且,黄威和梅良相互勾结,贪污朝廷拨下来的马政补贴。又派人劫杀民壮,一但查实,那就是抄家杀头的重罪。
但怕就怕黄威不会给他高文上堂受审的机会。一旦高文落到官府手中,这厮定然会买通衙役,悄悄把他害死在监狱里灭口。
高文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叫别人不敢对自己下黑手。
可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身份地位卑贱的衙役胥吏,一旦被捉住,却没人会对他客气。
那么,如今最要紧的是脱籍。可就算改了籍,也不过是一个平民。恩,现在最要紧的时候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只要有了功名,那就算是获得了政治上的特权。可免除一切徭役赋税、可见官不跪。
就算将来那桩劫案闹将起来,自己被捕,下面的人也不敢对自己无礼。
按照明朝的制度,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旦犯罪,不得收监羁押,只能居住看管。上了公堂之后,不跪,不能用刑。而且,在审案的时候,当地学政官还得到堂听审、监督审案官员,以免官府对读书人无礼,失了名教中人的体统。
这政治待遇,简直就是上等人。
后世有种说法,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嘿嘿,在咱们大明朝,一等天子二等官,三等书生,四等民,五等商贾,六等……哎,又冷又累又饿,脑子不够用了!
到时候,只要我高文有了功名,那就是三等民了。天下读书人都是一家,上了公堂,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审案官员情感上只怕更多地偏向我高文,而不是黄威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吏。
到时候,看谁死?
是的,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混,没有身份不行。
科举,科举,唯有科举才是破此困局的惟一生路。
去庄浪,找到石老头,得快!
而且,到庄浪就有厚衣裳,热水、热饭、热背窝……
一想到这些,高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走得越发地快起来。
也是他的运气,半路上竟然碰到一个赶车的老头正拉着一车木炭去庄浪城关。高文是个天生的自来熟,追上去一边走一边和老头聊。高文两世为人,情商了得,又见多识广,能说会道,将他哄得哈哈大笑。
老头一开心,就让高文坐上车去。又递过去一快绿绿黄黄也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饼子。
一口咬下去,嘴中沙沙着响,还卡得嗓子眼隐隐做痛。百度搜索乡村 不过,这是高文穿越到明朝之后所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靠着这好心的老头,高文终于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了庄浪县城。
一进县城,高文禁不住叫了一声: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小成这鬼样子!
原来,此地已是六盘山区。眼前都是平缓的山丘,黄忽忽一片,尽是梯田。县城就在一片大山坡下的谷底平坝,因为地势限制,非常就一横一纵两条街。城中尽是低矮的土坯房,黄色乃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不过,天空却蓝得仿佛透明。当真是“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仔细一想,这里是古代,确实不能要求太多。而且,此地方风景不错,古色古香,甩后世所谓的古镇八条街。
当初石廪生来庄浪之前也没有该高文留下联络地点,进城之前高文还有点担心找不着人。此刻一看到这地方小成这样,知道自己多虑了。就这么两条街,估计城中也没几家客栈,一寻不就寻着了。
实在不行,站在街上吼一声,估计整个县城的人都能听到。
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衙门里当差所得到的资料,平凉是陕西布政使司治下最穷的一个州府,而庄浪、隆德又是平凉府最穷的两个县份。
庄浪共有人口一万一千户,总人口五万出头,只相当于韩城县城的人口。城关,有户六百,三千来人。
所管辖的人口,连后世一个乡都比不上,在这么当县官还真是够倒霉的。
不过,转念一想,高文禁不住笑了:却是我先入为主了。
原来,像到庄浪县这种穷乡僻壤做县令这种差事,却是吏部的香饽饽,人人眼红,那可是要打破头的。相反,如苏州吴江县这种繁华之地却无人问津,甚至避之惟恐不及。
这涉及到明朝官场的一个潜规则,一个官员一旦入了吏部的眼,多半会下放到边远的穷县锻炼,以积累行政经验。而年老的或者前途无望的官儿,则会被下放到江浙富庶之地:“你去那里弄几年钱回家养老吧,其他事情就不劳你老操心了,别捣乱。”
这么小的县,城中只有一家客栈。没办法,市场盘子实在太容不了另外一家竞争者。
高文进了客栈,问掌柜的店中可住了一位叫作石献珠的石老先生。
店东回大说:“你说的是石老先生啊,有有有。”
“总算找到了。”高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一想起石廪生那张臭脸却感觉分外的顺眼。
那张脸意味着热饭热菜,意味着银子:“快领我去见老先生。”
掌柜的却笑道:“抱歉,石老先生却不在?”
“哦,不在啊,老先生去哪里了?”高文问。
掌柜的:“石先生和咱们前任县大老爷是同窗,知县大老爷大前头天刚接到调令,要去四川做官,老先生就送他去了西安,已经走了三日。有留话说他在西安城中有要紧事要办,若有个姓高名文的人寻来,且住在店中等他。客人,你是否就是高文高先生?”
“去西安了,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高文一呆。
掌柜的:“石老先生走的时候很是匆忙,也没多的话。”
高文:“就这些?”
“是,就这些。”
高文:“真没其他了,他的行李什么的没留下?”
掌柜:“老先生自结帐,还留什么行李……高先生你是住店还是打尖?”
高文:“我……”心中不觉怅然若失:苦也,热饭热菜热被窝银子飞了!
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可怜我高文此刻腰无半文,又冻又饿,只怕要折在这庄浪县城里。
第九十四章 知识就是力量()
看到高文迟疑,掌柜的警惕起来。
但看眼前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倒是不错,裁剪也颇熨贴,可满是污垢,显得很是狼狈。而且,大冷天的,身上只穿了两件单衣,看起来有些潦倒。
又问了一句:“高先生你是住店还是打尖?”
高文一咬牙:“天色已晚,我也没个去处,且在贵店住上几日,选个上好干净的房间。另外,再送些酒食过来受用。”
掌柜的小心道:“高先生,本店本小利薄,这房饭钱你是不是……”
高文装出一副气势汹汹模样,冷哼一声:“且领我进屋,先看看你的上房是否合我心意再说。”
好歹也是做个刑名师爷代理快班班头,管过几十号弟兄的人,高文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大人物的气势。
客栈掌柜的开店几十年,阅人无数,任何人从他眼前一过,是什么成色都能瞬间看出。顿时就觉这个高文先生好象不是寻常人物,不敢得罪,就道:“先生且随我来。”
就和一个小二一道领着高文进了上房,高文假意看了半天,表示很满意。
掌柜的又小心问:“高先生,大冷天的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这房饭钱……”
高文现在最听不得“钱”字,立即呵斥道:“穿得少又如何,小生欲效魏晋古人之风度。昔有苏子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百度搜索乡村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自然要宽衣大袍,若穿得厚如狗熊,笨如蠢牛,岂不失了风度,又如何飘飘乎冯虚御风?”
“你们且听,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
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满屋都是朗朗俄咏,当真是金声玉质,穿云裂石,振聋发聩。
一通苏东坡的前赤壁赋背下来,虽然听不懂,可客栈掌柜和小二却觉得眼前这个高文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
见他大发雷霆,两人心中莫名其妙地惧了。
须臾,等到高文情绪平稳了,回头看去,那两人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
院中,小二:“掌柜的,方才那高姓客人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念经?”
掌柜的抽了他脑袋一记:“笨蛋,是在背书呢?四书五经知道吗?”
小二:“你的意思是高先生是读书人?”
“废话,石先生你是晓得的,县大老爷的同窗。这高小相公和石先生相熟,自然也是读书人。说不好啊……看他背书时的模样,应该是有功名在身的。”
“啊,是个有功名的。”
“恩,你看方才老夫一说起房饭钱,这高小先生恼成什么样子。读书人嘛,视钱财如粪土,最听不得这些,仿佛说多了,就是侮辱他。换成脾气不好的,早就一耳光抽过来了。”
小二吐了一下舌头:“万幸没有挨打。”
掌柜的:“还不快给高先生送点酒食过去。”待小二应了一声,正要下去准备,他想了想,又说:“房饭钱的事情你还是可以问问的,但千万不能把人家给得罪了。
”
“是,掌柜的。”
……
先前高文又累又饿,背心中已是没有半点热气,在掌柜的面前强撑了半天,等到进了房间,身体才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也上下磕击响个不停。
不片刻,店小二就送来一壶热酒,一小盆馒头,一钵炖肉。
见到吃食,高文两眼放光,当真是饿虎投林,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这下,身上总算有了热气,舒坦了。
美美地打了个饱嗝,见小二还立在身边,高文心中奇怪:“小二哥,可有事?”
小二:“高先生,掌柜的说了,本店本小……”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高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唱道:“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店小二轻手轻脚地退出房去,悄悄地掩上了门。
这个时候,高文才将这首将进酒念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看来,穿越中靠着抄诗在异时空暴得大名混得富贵荣华并非家言。就眼前来说,富贵荣华或许谈不上,但混个三饱一倒还是可以的。
知识就是力量,前辈先贤诚不欺我。
烫了脚,盖上厚实的棉被,高文想起这家客栈的掌柜,又想起早晨时被人剥了棉袄,心中感叹:同样是旅馆老板,人和人怎么就那么大区别呢!
其实也可以理解,早晨的高文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而此刻的我因为认识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石廪生,也被当成了士林中人。所以,不管看起来如何潦倒,店家也不敢造次。
可见,在该死的年代,有钱没钱不要紧,关键是你得有政治地位。
只有读书科举,获取功名才是正途啊!
原本打算到庄浪县和石廪生汇合之后就去衙门改户口入籍,然后参加本地的县试。可现在石老头一走,却将我陷在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哎,明天再说吧!
走了一天路,加上大病初愈,一身都快散架了。在床上躺了片刻,高文就陷入了黑甜乡。
第二日,高文直睡到日上三杆才起床,自然错过了早饭。
背诗的效果非常明显,午饭店家也按时供应,态度也极是恭敬。
于是,高文就住了下来。不过,心中却是不安。这一天两天的,店东因为误会自己是读书人,或许不敢废话。可日子一长,自己就要现原形。而且,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鬼知道石老头什么时候回来。
况且,今年的县试怎么办,错过了只能等明年。自己身上背着那件案子,如果没有功名护身,说不好还真要被黄威给害了。
想到这里,高文心中急噪再也坐不住,索性就出了客栈在城中乱逛起来。
庄浪县城实在太只半个小时不到就走了两个来回。
不觉走到衙门口,抬头看去,就见衙门外那面土坯围墙上横七竖八地贴满了告示。
高文心中挂念今年庄浪县的县试,就定睛看去。
只见,一张已经被风吹得破旧的告示上写着,今年庄浪县县试定于景泰元年二月五日,考试地点,县衙大堂。
这一看,高文这一惊非同小可。
原来今天已经是二月四日,也就是说,明天就要考试了。可怜自己不但还没有报名,连户口都还没有迁来。
“留给我高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有一天了。不,只有半天了。”明朝县试考试时间是临晨卯时,也就是后世北京时间黎明四到五点。
“该死,这个石老头实在是太不靠谱了!”高文气得眼睛冒火。
第九十五章 没有退路()
一刹那间,高文有点万事俱休之感。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在告示前面立了半天,高文突然一跺脚:马拉隔壁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没有他石屠户,还吃带毛猪?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只怕要坏事。今天这县衙,无论如何得闯上一闯。死马当成活马医,我高文已是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摸了摸揣在怀里的户口迁移文凭,大步朝县衙走去,禀告之后,就在一个衙役的带领下去了户房。
高文准备赌上一把,赌得就是石廪生已经打通了庄浪的所有关系。
不过,这老头这么不靠谱,鬼知道他运作得如何。说不好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想的就是骗我四千两银子……如此一来,我身负血案,一旦报上名号,岂不是送货上门……不会的,不会的,石廪生还不至于卑劣到这等程度……可是,人心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呢……
正乱糟糟想着,人已经进了户房。
这个时候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高文微一拱手:“在下高文,见过典史……”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一脸冷淡的典史就打断他的话:“迁移把来我看。看最快章节就上乡村 ”
“是是是。”高文忙将满是冷汗的手伸进怀里将户籍迁移文凭掏出来,递过去。
那典史看了一眼,就不耐烦地扔到一边:“光这个不够,还得有祖上的地契,三十亩以上,含三十亩。”
“有有有。”高文这才想此事,慌忙又将从母亲那里得来的,已经在家中放了几十年,早被虫咬成筛子一样的地契呈上。
“恩,你家那地早就被每年洪水冲成深谷了。
不过,法律就是法律,一切以法律为准绳。另外,当今天子已经颁下圣旨,为永乐年方案平反,相关人犯的后人皆改为良籍,你符合所有条件。”说着话,那典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户籍黄册和一本鱼鳞册,提起笔飞快地将高文和那三十亩地的田产写了上去,盖章用印。
又将官府的回执一类的东西交给高文,最后一挥手:“妥了,本典史公务繁忙,你退下吧!”
“这就完了?”高文目瞪口呆。
“怎么,可有不妥?”典史一脸的不耐烦。
“妥妥妥,太妥了,多谢典史。”高文不敢多说,忙一施礼退了出去。
出门之后,高文还没有回过神来:这就改回良籍,这就将户口迁移到庄浪县……我不是在做梦吧?
前后总共花了不过两三分钟,一切都好象是在做梦。如果不是在县衙门里,高文想伸出手抽自己一记耳光,看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外面立了片刻,高文好象明白什么了。
没错,这事石老头应该是早已经办妥了,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又有什么路子走不通。里面那个师爷想必是收了石廪生不少银子,所有相关手续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自己上门办理相关事项。否则,那户口黄册和土地鱼鳞册不会恰好放在那师爷的抽屉里。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的。
哈哈,石老头你太可爱了,靠谱,相当地靠谱。
如果石廪生在面前,高文肯定会将他一把抱住,狠狠地亲上一口。
至于刚才这个师爷的态度为什么如此冷淡,高文想了想,立即就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