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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涧抿了口茶,淡淡道:“姑娘怎知我会走?”
轩辕渡道:“他这庄子无仆无妇,许多地方尚未修葺,一看便是暂住。”
沈遥华便照原话搬了。
“姑娘好眼力。”
庄涧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懒洋洋偎进椅中道:“敢问姑娘觉得我何时走才合适?”
这种事要问别人?
沈遥华诧异的挑了挑眉。
轩辕渡轻笑一声道:“告诉他若无法处理今日之事,愈快离开愈好。”
沈遥华说了,庄涧略微沉吟了片刻,突然盯住了她,正色说道:“姑娘救命之恩本已无所回报,更想不到姑娘不受财帛仍愿施之援手,姑娘之高风亮节令庄涧深为佩服,这世上没有几人当得起庄涧真心一拜,女子中也唯有姑娘一人而已,请受庄涧一拜。”
说完庄涧起身走到沈遥华身边深深一揖,吓的她猛的跳了起来,目瞪口呆。
第118章 鬼魂本能()
“没出息!让那小子有话直说,”
轩辕渡嗤了她一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这性格不适合与人绕圈子,还是直接一些比较好。
庄涧其人,观其穿着,察其气度,除可知家世不凡外,兼有一身傲骨铮铮,他自己也说了,天下当得起他真心一拜的没有几人,他如果要拜谢救命恩人早就拜了,不会等到沈遥华催他离开才拜。
既是拜了,定别有他求。
想必是此间之事未了,求沈遥华相助一二。
事实证明他想对了,庄涧确实别有所求。
他要去丰都,希望沈遥华能够一路随行。
他身边高手虽多,但无人通晓鬼神之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了,恐怕就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现在唯一能帮他们的,他唯一能信任的,便只有沈遥华了。
沈遥华一下子成了别人口中的救世主,赞美与责任相伴而来,令她有些无措。
她是下山来历练的,遇事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除恶务尽也是必须的,想着就算送他们去丰都也不过是晚归几日,她便答应了。
“舍弟多得姑娘相助才解性命之危,但现下还是昏迷不醒,能否劳烦姑娘前去看看。”
说这句话时,庄涧面色自然心里却是哀叹不已,不管他情不情愿,沈遥华这份人情,他注定要越欠越大了。
谁叫他身边没有懂得术法之人呢!
他也并不如言语中那般信任沈遥华,只是相较起同样来路不明的其他人,譬如说许半仙,他还是偏向沈遥华多些。
许半仙的药方他没敢用,也派了高手盯着,但出园没多久,许半仙便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属下只眨了下眼,那老头就不见了。”
派出去的高手十分羞愧,枉他们一个个自命不凡,在某种力量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如果这种人联起手来对付普通人,岂不是很容易便尽掌天下?
这个问题摆到沈遥华面前时让她无言以对。
不光是没法反驳,她竟然觉得颇有道理。前车之鉴摆在那呢,墨夷小白就是被一个术法高深之人在背后摆布而失了家国的。
于是她差一点便当着庄涧和一众手下面前点头表示赞同了。
如果她真的点头了,对他们来说可真是绝大的打击。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轩辕渡念经似的说了两句,复又道:“人各有命,强取的终不是自己的,该还的迟早是要还的。”
他这话说的别有深意,深的只有他自己听得懂。
不过沈遥华听了还是觉得很高兴,因为这么说的话,那人欠了墨夷小白的早晚也会还回来的。
轩辕渡道:“既有离经叛道者,便会有除魔卫道者,比如说刚出了个许半仙,便来了你沈遥华。所以你告诉他们,他们担心之事是不可能出现的。”
沈遥华这时刚给庄家小公子施完安魂咒,解释两句叮嘱两句,便打着呵欠要回去睡了。
庄涧送她走出门口,沈遥华已经打呵欠打的泪花闪闪,她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又用力揉了揉脸,嘱咐道:“晚上听到动静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那里。”
她指着庄小公子原本居住的院子。
“你要睡在那里?”
庄涧有些不解。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始终觉得那里的夜色比别处要沉厚许多。
小院院门和屋门都大敞着,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隐在幽峰上的鬼宅,他虽没看到鬼怪,但从里面抬出的尸体无一不是全身青黑面目狰狞,就是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觉得心里发�
明日他们启程后,这座庄园便要弃了,所以也没有派人去打扫,里面曾经经历过几次争斗,想必已是凌乱不堪,他倒是真心不想让沈遥华一个小姑娘独自住进去。
沈遥华又打了个呵欠,将手中那块黑糊糊铜钱大小的东西在庄涧眼前亮了亮,说道:“这个东西扔不得毁不得,我只能贴身带着,一个人不安生总比一群人不安生要好,你们尽管休息就是了。”
她摆了摆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关上院门时又对他挥了挥手。
庄涧拧着眉头看着屋门紧闭,唤出两个少年,嘱咐他们守在院外,吩咐各人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夜的值夜,这才有些心神不宁的进了屋子。
他与庄小公子同床,因为三日夜没睡了,纵是满腹心事也是头一挨枕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沈遥华也睡的很好。
那块古怪的东西她一直贴身放着,好似也有不少鬼魂来拜访过,但是有轩辕渡在,她便可以高枕无忧。
这便是她要一个人睡的主要原因。
原本听许半仙说那块东西是胎骨,她心里有些犯怵,不愿意贴身接触,轩辕渡出来后仔细看了看,觉得许半仙说的未必是实话。
他也是魂体,那块东西对他也有些影响,怎么说呢,就好似一个饿极的人看见香喷喷的肉包子,要么饿死,要么抢包子。
如果这包子在个孩子手里,几乎没人犹豫,如果在一个壮汉手里,那么想抢之人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了。
轩辕渡道:“所以使坏之人才会选了那个小孩子。”
但是当鬼魂被源源不绝吸引而来后,等同于一大群饥民聚集于一处,这时一个壮汉或几个壮汉便没法抵挡了。
“所以你只管把它当成包子就是了。”
轩辕渡拿着‘包子’嗅了再嗅,抬眼看着沈遥华担忧的模样不由摇头失笑,“你担心我克制不了?”
沈遥华赶紧点头,她可不是一般的怕,万一轩辕渡被那个‘包子’诱得失去理智,她要怎么办?收了他?
关键他不好收!
她也是刚见识了轩辕渡的手段,同样是鬼,他对付同类的手法可比她要凌厉多了,揪出一个便揉搓成团直接吞了,那些鬼魂挣扎的像要被人拆骨削肉似的。
她刚露出些微的不赞同,他便将一只鬼打散,然后指着飞散的魂魄告诉她,这些鬼缺魂少魄,像野兽一样全凭本能行事,救不得医不得,收了也没法安置,所以,他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第119章 与子同行()
轩辕渡与从前越来越不同了,他不再温和无害了,他变得雷厉风行,虑无不周,如果说从前的他像个儒雅文生,那么凝出形体后好像突然变成了文武双全的统帅。
他说的总是对的,做的也让她找不出理由去反对。
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沈遥华迷迷糊糊想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沉沉而睡。
等醒来后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有他的陪伴会让她无比安心,就算知道身边会有鬼怪来往,她也能安然而睡。
她破天荒的梦到了老神婆。
梦中的老神婆在传白蒙蒙一团的魂魄术法,也就是吸魂补魂。
“对鬼魂来说,此法最易学也最容易步入邪途,念在你一路呵护遥华,又肯舍身救人的份上我才传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那白蒙蒙的一团自然就是从前的轩辕渡。
沈遥华醒来后坐围着被子怔了许久,不知这梦寓意为何,只是她很想再回到梦中去,再看一看老神婆。
是了,她该好好寻一寻老神婆的残魂了。
只是现在还不行。
沈遥华叹息一声掀了被子,对着屋外敲门的人喊了声稍等便开始收拾自己。
她睡时只脱了外衫和鞋子,也没有什么饰物,所以穿戴十分迅速,她向来不会绾髻,屋中也没有梳妆之物,所以只是耙了耙乱发,如往常一样编成条松松的大辫便去开了门。
门外站的是冷脸少年,端着清水和洗漱之物,对着她像念书似的说道:“公子说因为没有仆婢,属下们皆为男子,近身伺候多有不便,所以只能委屈沈姑娘自已动手整理了,请姑娘收拾妥当后带上同门一同到前厅用饭,饭后启程,公子给姑娘们备了马车,已派人去买婢女,只是怕一时买不到合适的,还请姑娘担待些。”
“我不要婢女,也不要马车。”
沈遥华忙不迭接过水盆,笑嘻嘻道:“去告诉你家公子,不用将我们当客,只要给饭吃给地方睡就可以了。”
然而不久后她便知道了,庄涧的某些客气还是很必要的,因为除了还在昏睡的小公子睡在马车里,其他人个个骑马,如果按照她说的做,那她们只能跟在马后跑着吃灰了。
沈遥华讪讪的抓了抓头,坐进了马车。
她与小公子一辆,其他弟子则分坐两辆,感觉上稍微有些挤,但沈遥华不希望她们太过分散,她不放心。
一行人顺利的出了墨中城。
沈遥华在没有车座的车里坐了一阵,替小公子又施了一遍安魂咒,觉得无事可做了,看小公子睡的香,身边那么大空位,便也躺了下去。
这辆马车是特制的,车厢宽大,前后设了多格暗柜和悬板,柜中有许多零食,悬板上有着凹下的坑孔,分别用来放置碗盘茶盏之类。
车壁上绘刻了精美的花纹,地上则铺着柔软的皮毛和被褥。
沈遥华拉过一只闲枕,嗅着淡淡花草香,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暖意上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睡下不久,身旁的小公子轻蹙的眉头便微微动了动。
他并没有醒来,只是察觉到身边熟悉而安心的气息,便向着沈遥华偎了偎。
沈遥华替他安了三次魂,灵气在他身体里转了三圈,那些灵气慢慢被魂魄所吸收,从此后,他的魂魄便记住了她的气息。
午时,庄涧来请沈遥华下车吃饭,轻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便伸手掀开了车帘。
车内的场景令他目瞪口呆。
他那位很不喜欢与外人接近的弟弟偎着沈遥华睡的十分香甜,不仅一直浅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带着笑意。
他不觉也绽出一丝笑意,将眼光转到了沈遥华脸上。
少女额头光洁,鬓发微散,莹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红晕,眉轻扬,睫浓密,唇角微微翘着,睡相沉静而美好。
他记得她那双乌黑澄净的眼,看人时的眼神像个不经世事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可是她胆大的超乎想像,也单纯的让人害怕,因为你不敢断定那到底是真是假。
他正思量,一双乌黑澄净的眼突然盯住了他,带着些微疑惑。
“我来唤姑娘吃午饭。”
他有些尴尬的放下车帘,才走了两步,沈遥华便追了上来,与他比肩而行,笑呵呵道:“你不用担心,你家小公子本来今天就可以醒的,是我想让他再好好休养休养,他年纪小,怕是一醒来就躺不住了,你现在就可以喂他喝补汤什么的,他虽是睡着,却不是没有知觉……”
沈遥华乐颠颠说了一阵子,发现庄涧只是盯着她瞧,眼神奇怪的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姑娘,有些忐忑。”
庄涧有些尴尬的转了眼。
“不用报答,就是把你们送到了之后给我点银子买饭吃就行,不要珠宝,要银子,一点点就好。”
沈遥华特意强调了一下,脸色讪讪的垂着头,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可是没办法呀,她们得吃饭呀,向一个人要总比向很多人要好吧。
这次回去她要好好问问别人,是都与她一般狼狈呢,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这般丢脸。
庄涧又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了,她是真的心思单纯。
午饭摆在在临溪的河边。冷脸少年正在往一口滚开的大锅里撒葱末,不远处架着篝火,山鸡、野兔和烤鱼的香气四溢。
展纤纤等人早已围在了篝火附近,有的在谈笑,有的在帮忙,沈遥华走过来,她们立刻垂首的垂首,扭头的扭头,当作没看见她。
沈遥华尴尬的抓了抓头,想着她们对她的态度一定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不过这种事不好解释,也没必要跟别人解释。
她悄悄瞟了眼庄涧,发现他似乎没注意,便大大松了口气,与他一同找地方坐了下来。
冷脸少年很快便送来了两碗鱼汤,沈遥华笑着道谢,少年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庄涧喝了口汤,淡笑道:“沈姑娘别介意,阿信只是崇拜你。”
“他崇拜我?”
沈遥华惊讶的挑起眉头,问道:“崇拜我什么啊?”
第120章 身后有谁()
“令我们一群男子束手无策之事,你一个小女子一出马便迎刃而解,你说值不值的崇拜?”
庄涧说话时,两人都盯着不远处的阿信,少年手拿一柄细薄的匕首,手腕翻飞,极快将各种肉都处理好,端了一大盘送到庄涧面前,对于沈遥华的盯视视而不见,转身跑到护卫堆里吃饭去了。
“沈姑娘请。”
庄涧将一支精巧的银叉递到沈遥华手里。
“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像崇拜我。”
沈遥华吃着盘中沾了粉料的美味肉片,眼光一直不离阿信。
庄涧轻笑一声算是回答,垂着眼细嚼慢咽不再说话。
沈遥华是知道有些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看庄涧的样子便是如此,她便也不再出声。
吃完午饭便是继续赶路,沈遥华睡够了不愿再坐马车,便跟在马车后面疾行,跑累了便随便抓个人带她骑马,骑一阵再下去跑,看得众人尽皆无语。
“哗众取宠!”
安春喜看了两眼,愤愤的撩下车帘,对着同车的弟子们道:“你们觉不觉得她这人心术不正,做什么总是背着我们也不问我们意见,说留就留说走就走,本来在墨中转转就该回去的,她倒好,非要跟着一群陌生男子去丰都,你们一个个连声都不吭,也不怕她把咱们卖了。”
“她要卖了咱们?”
胆小的叶秋儿惊的瞪大了眼。
“别听她瞎说。”
何惜瞪了安春喜一眼道:“不是咱们自己选的跟她同去么。”
安春喜回瞪,“那凭什么人家把她当贵客却拿咱们不当回事?”
“她不是帮人家小公子驱了邪么,人家当然会对她好一些,再说也没对咱们有什么不好啊。”
齐乐乐对于能吃饱睡暖行路不用双腿感到非常满意。
安春喜翻个白眼道:“你们这几个没出息的,我懒得跟你们说!”
“不说不说呗。”
齐乐乐无所谓的撩起车帘外望,现下已是深冬,她们由南而出向东而行,凉意渐深,道路两旁的青绿之色也愈见稀少。
快过年了!
齐乐乐深深叹息一声,愈往东走离她的家就愈近了,她已经四年没回家了,原本一直待在山里也没什么奢望,现下出了山,又是一路向东,她突然很想回家去看看。
但那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别说山中规矩不许,就算她回了家,她家人也不会多么欢喜的,他们会因为多添了一个人吃饭而发愁。
“你怎么了?”
沈遥华的红扑扑的脸突然出现在车厢旁边,将发怔的齐乐乐吓的一呆。
“你没事吧?”
沈遥华一边拭汗一边奔跑着,望着她的脸,眼中颇为担心。
“没事。”
齐乐乐敷衍的回了一句,随手撩下了车帘。
她们这些人年纪基本都与沈遥华相仿,大也大不了多少,小也小不了多少,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女,放在她家乡,就算没有成亲也要开始议亲了。
别人都还好,多少有些少女初成的自觉,只有沈遥华还是孩子心性,从没有男女之防这一点上便看得出来。
她一直觉得沈遥华是最奇怪也是运气最好的。
不管是被大家漠视还是得大巫看重,她始终都是一种态度,不悲不喜不卑不亢,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讨好谁也不去厌恶谁,便是对她们这些不喜欢她的人也是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大家才会对她不冷不热的吧。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觉得沈遥华有些可怜,可当她撩起车帘望出去时,沈遥华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大概是有什么话要与庄涧说,庄涧又不好意思坐在马上跟她说话,于是便下了马。
庄涧一停,十几个骑士和五辆马车便也停了。
不多时沈遥华跑到了马车前,低低嘱咐了几句,便又跑到了最前,与庄涧同骑而行。
齐乐乐与展纤纤上了小公子的马车,两人各坐一角面面相觑,心里都为沈遥华的话而觉得紧张。
因为是冬季,所以天暗的很快,吃过午饭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太阳已经隐了下去。
昏暗的天色,令她们的心也蒙上一层阴霾。
沈遥华说有人一直跟着她们,天黑前他们是进不了城的,说不定那人便会做出什么,所以大家要相护配合,除了看着小公子的两人,剩下的七人与骑士们居中或断后,她与庄涧和阿信则在前方探路。
“为什么她能发现我们却发现不了?”
齐乐乐有些悻悻。
“她本来就比我们厉害。”
展纤纤现在已经能平静的面对沈遥华和齐乐乐等人了,原本大家对她的定义是双面叛徒,因为她先是与别人一同告了沈遥华的状,之后却又站在了沈遥华一边。
在那之后,大家对她都有些排斥,沈遥华对她也没有特别的好与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