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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个婆婆对她温和的笑着,温柔的说道:“孩子,我是这净土的掌事,受境主之托来给你验身的,你不需害怕,有我护着,你不会有危险的。”
“……”
沈遥华霎时清醒,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仔仔细细将掌事婆婆打量了一番,发现方才的事只是错觉。
就好像她觉得境主像秀玉山神,觉得那个对她做手势的少女像柳鸳儿一样是错觉。
但是她同时产生了这么多的错觉,似乎有些不对。
沈遥华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似乎从进入净土开始,她便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会将陌生人看成自己心中重要之人,三番两次之后她才有所察觉。
在她若有所思时,掌事婆婆并没有打扰她,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直到沈遥华眼神再一次望向她,并不老也并不丑的婆婆才笑微微说道:“只有净土之灵才会不被净土之气迷惑,看来你确实与净土大有渊源。”
沈遥华回了一笑,问道:“请问婆婆,为什么验身要脱光衣服到水里验?”
她不明白明明公玉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这些人却看不出来。
婆婆则是回道:“这里是净土之眼,只有身心纯净之人才能不被排斥,每一个净土之人都要经过净土之眼的认可才可以留在净土之中。”
一个水池子是净土之眼?
沈遥华觉得有些夸张,不过还是背对着掌事婆婆快速脱光了衣衫,一个猛子扎到了碧莹莹的水中。
那不是水,是火!
沈遥华一入水立刻便像入了火海,剧烈的炽痛瞬间令她哆嗦起来。
她尖叫一声挣扎着向岸边游去。
谁知池水伸出无数透明的触手,硬生生将她锁在了池中,将她快速拖到了池心处。
只剩下脑袋露在水面上的沈遥华对着岸边大叫救命,痛的五官扭曲,双眼通红。
掌事婆婆满眼狐疑的看着她,将手中拐杖抛起,杖身在半空化成一只漆黑的巨鸟。
巨鸟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昂首清呖一声向沈遥华飞去。
原来巫族的麒麟杖,便是源自净土的鲲鹏杖。
上天可化巨鸟,入水可化巨鱼,只是到了巫族,没了那么大的威力,落清浣也改换了杖的形态。
巨鸟一个俯冲斜斜撞向沈遥华,霎时间令她的视线中充满了刀剑般锋锐的利羽。
沈遥华震惊的连烈火焚身之痛都忘记了,眼睁睁看着巨鸟快速接近,眼看都要撞上她了,忽有白光一闪,巨鸟又突然消失不见。
巨鸟的位置,被一个飘浮着的白衣人取代。
他像从天而降的神,眸色悠远清净的望着她,令她恍惚了一下,不自觉想起了公玉爻。
他不是公玉爻,不是秀玉山神,是净土境主!
沈遥华用力晃了晃脑袋,将飘渺的思绪晃走。
净土境主根本没有要救她的意思,只是静静望着她道:“你身上不干净的东西还真多。”
“你才不干净,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干净!”
沈遥华痛的双眼赤红,除了露在池水外的脑袋,全身都被看不见的触手束缚着,连挣扎都办不到。
她都要痛死了这人还在她面前说风凉话,简直就是要气死她的节奏。
沈遥华红着眼大吼,“你赶紧放了我,我要回家!”
净土境主面带微笑,温和至极的说道:“这里才是你的家。”
“屁!快让我出去!”
沈遥华怒骂一声,感觉自己头顶浓烟滚滚,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烧’的。
池边的掌事婆婆含笑道:“这孩子在外流落久了,性子野了些,却也憨直的可爱,还请境主莫要见怪。”
她似乎在为自己求情?
沈遥华向掌事婆婆看了一眼,感觉中她又变成了老神婆的模样,这一次,过了许久都没变回去。
沈遥华心里突然慌了。
她好似落到一个奇怪的境界之中了。
明明心里是清清明明的,可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硬是要将一个不相干的人看成自己最亲近的人,还说什么也拉不回自己的目光。
恍惚中她听到掌事婆婆说道:“这孩子要着相了。”
恍惚?
沈遥华发现自己开始有些迷糊了。
身上的火辣辣的痛感正由皮肤渗进血肉,渗进骨里,渗进五脏六腑,渗入魂魄之中,一点点侵占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向外排挤着什么。
那种剧烈的疼痛,也正在一丝丝腐蚀着她的神智。
然后她一转眼便看见了公玉爻。
他就在她不远处,一身皎皎风华,唇畔噙着一朵笑意,温柔相望。
沈遥华不自觉咧开嘴道:“你来救我了?”
那人神色不动,仍是含笑相望,眼神清净至潋滟,却没有她的身影映在其中。
沈遥华脑中闪过一丝怪异,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呢?
她想要仔细想想,两只眼睛却像生了根似的粘在‘公玉爻’身上挪不开。
她的脑中乱了,心也跟着乱了。
眼前除了公玉爻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是明明他离着那么近,似乎伸手可触一般,可在感觉中却又那么的远,远的极不真实。
让她满心都是纠结,想让他再近些,又想让他更远些。
一面笃定着他就是公玉爻,一面又在拼命的反驳着。
她心底的清明,正慢慢的消散着。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心口突然刀绞似的痛了起来,让她忍不住弓起脊背闷哼出声,霎时间又回复成绝对的清明。
而这一痛,便绵绵不绝,一阵强过一阵,痛的她眼前发黑,低低哀嚎起来。
那种痛的就好似有人拿了一把刀,硬生生将她的心切成碎块,也不知她的心到底有多大,居然怎么切也切不完。
她在死去活来中挣扎着,净土境主却一直袖手旁观,面容平静唇带笑意,丝毫没有相救的意思。
就在她痛到几欲疯狂时,突然一道红色光芒由心口迸射而出,闪电般的袭向净土境主。
光芒迸发的同时,响起了冷肃而低沉的喝声:“谁敢触我印记!”
第288章 净水之心()
喝声陌生中透着一丝熟悉,沈遥华游离着的神智被喝声唤回,忍不住又是一怔。
她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净土境主避过攻击,伸手将身无寸缕她从池水中捞了出来。
沈遥华下意识便要尖叫,一件带着寒香的衣袍已经将她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转眼间她便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我的衣……”
沈遥华说了三个字,已经看不到净水之眼了。
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很想让他将自己放开,但是前一个问题很蠢,后一个……
他若真的放开她,她现在全身僵麻无法自保,身上裹着的袍子在坠落时很有可能不翼而飞。
她不想光着身子掉下去!
下面有很多男女老少在仰首观望着!
于是她闭紧了嘴巴,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喝声。
那种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既浑沉又带着锋锐之气的声音到底是谁的呢?
是谁呢?
魔界圣君!
突然的,一个称号跳入脑海之中。
沈遥华的眼睛也随之瞪大。
就是那个在炼心境中坐在一张极大的椅子上,气势似乎能压踏了天的男人。
他的魂魄在墨夷小白身上,他长的与墨夷小白也十分相像,只是五官更加冷硬,刀削斧刻一般。
在炼心境中,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望了她许久,然后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要娶她,因为他欠了她。
这句话将沈遥华吓的不轻,因为他说的很认真,他那个人,哦不,他是魔。
她想说不需要他报答,希望他能控制一下自己不要再作孽了……
他那只魔的气势实在是骇人,而且没给她反驳的机会,便消失不见。
她没告诉公玉爻,怕他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更怕他不是魔界圣君的对手。
虽然在她心目中公玉爻是无所不能的,但还是担心,这也是个很矛盾的心理。
那个声音很快便被她抛在了脑后,想不到会再一次听到,还是这么诡异的时候。
而在她震惊之时,净土境主已快若流光的将她进入了一片浓雾之中。
雾气很白,羊乳一般的浓郁,翻涌着却也凝结着。
进入其中才知道那是由一汪清泉散发出来的。
泉不大,看起来却极深,表面清清亮亮,下方黑暗一片。
清亮与黑暗只有一线之隔。
沈遥华打量了两眼,身子突然一轻,毫无准备的被丢进了泉中。
落水的瞬间,冰寒与黑暗瞬间将其包围,令沈遥华瞬间失了呼吸,瞬间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沉重的冰雕。
她向深处快速坠落着,不能呼吸不能动弹,她大睁着双眼,双臂舒展,青丝水草一般的飘浮而起,身上的白色袍子也飘了起来,像紧紧跟随在身侧的一团软云。
袍下的她身无寸缕,如玉骨冰肌雕成的躯体在黑暗之中泛出莹润而美妙的光泽,无处不纤巧,无处不精致。
她美的像水中的精灵,但沈遥华只感觉到羞愤和恼怒。
那个看似云淡风清一身优雅雍容的净土境主,其实就是个王八蛋!
他无视她身为女子的尊严,枉顾她的意愿,更不顾及她的死活,真是……真是个王八蛋!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现在这狼狈的模样没有其他人看到,否则,她真想杀人了。
然而她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飘起来的白袍重新贴回了身上,一道白影从不远处破水而来,径自到了她的身前,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心口。
‘轰’!
沈遥华心底怒火狂涌,恨不得用眼睛把对面之人杀死。
但是她的眼光是杀不死人的,人家也根本就没有看他。
她的心口又痛了起来,不似先前在净水之眼时那么猛烈,那时如被刀切割,现在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穿着长线的绣花针,在她的心上飞针走线,将她的心穿的千疮百孔,又在疮孔中填寒着冰冷而生硬的东西,让她觉得分外痛苦。
让她不得不聚起全部心神去抵抗那种绵绵不绝之痛。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当魔界圣君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她才真是痛不欲生了。
那两位如狼似虎,将她的心当成了肥肉,隔着地界也能争抢起来。
净土境主拼命要把她心上不属于她的东西剥下来,另一边则是拼命想要护住凰蛊不被剥离。
那两位一边抢着还一边说起了话。
魔界圣君沉声道:“敢破我之印可敢留下姓名!”
净土境主闭着眼睛淡淡道:“净土落予重,阁下何人?”(‘重’字读chong二声)
“魔界墨夷契。”
魔界圣君声音冷肃的说道:“净土与魔界从无往来,你为何要破我之印?”
“她身属净土,自然不能留有他族印记,何况那是借寿借命蛊,难不成你想害她一生一世?”
落予重一语道破其中关键,声音中带着淡淡的不以为然。
墨夷契道:“欠了她的我自己会还,不需你这个外人评判。”
落予重没有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顺带以灵气斩去了墨夷契的控制。
我会找你的!
这是墨夷契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遥华深深垂着头,无声无息的凝固在黑暗和冰冷的水中,如同死掉了一般。
水下发生的一切仿若一梦,又好似过了千年。
沈遥华醒来时置身于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柔滑绵软透着淡淡花草香的被子,透过半透的玉白床帐向外看去,一个端庄雍容的中年妇人就坐在床畔的椅上。
她的半月梳在妇人手中,妇人半垂眼睑,似在打瞌睡又似在深思。
她稍稍转个头妇人便听到了动静,转头隔帐对她温柔一笑,起身撩起床帐,又转身去端了只玉碗过来。
沈遥华推开被子坐了起来,狐疑的望着眼前面上带着熟悉的****,无法判断她是真的与公玉夫人相像还是她又产生了幻觉。
****对她温柔的笑道:“先喝药吧孩子,你在净土之心待在太久了,身上寒气太重,需要好好调养一阵子。”
那个泉眼是净土之心?
净土还真稀奇,眼是水做的,心也是水做的。
沈遥华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向面善的****道了谢,接过不大的玉碗仰脸将淡黄色的药汁喝干,随后捧着空碗盯着美妇手中的半月梳道:“您是?”
第289章 外祖()
净土之中有两大姓,一是落,一是玉。
公玉夫人姓玉,她的母亲则是姓落。
沈遥华觉得身边的美妇与公玉夫人相貌相像是真的,她就是公玉夫人的母亲,也是净土之中最好的灵医。
因此才有机会与沈遥华单独相处。
落华毓将手中的半月梳温柔插回沈遥华发上,淡淡笑道:“我是你外祖母。”
外祖母?
沈遥华对这个称呼有一瞬的迷茫。
“爻儿是我的外孙,我那个不孝女将这梳送了你,也就是想告诉我你是我将来的孙媳,你说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外祖母?”
外祖母即外婆。
她看起来还不到四十,有的只是一身的端雅雍容,居然有了外孙,外孙还是公玉爻。
沈遥华抓了抓头发,想起公玉夫人的嘱咐,有些尴尬的唤了声外祖母。
“乖了。”
落华毓满眼都是慈爱,随手将一只小小的白色玉铃系在沈遥华腕上的玉绳上,轻笑道:“这是外祖送你的见面礼,这铃没什么大用,用来清心宁神还是不错的。”
她淡淡然将自己用灵气滋养了许多年的宝贝以漫不经心的姿态送给了沈遥华,好像送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小玩意。
那铃铛却是在净水之眼中浸泡许多年,再由她随心带了许多年,早已育出玉灵。
玉灵能够守护主人的心神,排斥所有不清净的气息。
能让其主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不会走火入魔,不会被身外的邪气侵袭,还能将吸收来的灵气分一部分给主人,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便得到提升。
她说的平平淡淡,这便让沈遥华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呐呐的道了谢。
落华毓握了她的手,温柔道:“我是你外祖母之事切莫在他人面前提起,你外祖父尚在闭关,迟些再与你相认。
还有,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已定了亲,在旁人面前唤我毓姑便可。”
这个称呼比外祖母要顺畅,沈遥华当下便唤了声毓姑,神情上却还残留着些不自在。
落华毓笑笑,拍了拍她手转身拿了个小小的墨色木盒递到了沈遥华手中。
沈遥华以为又是礼物,刚要拒绝,落华毓便道:“这是原本附在你心上的蛊,境主将其引了下来,你被人借去的寿运夺不回来了,但往后必会否极泰来,所以尽管安心便是。”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是豆粒大小的一块红晶,外形像一只小小的甲虫,半透不透的,很像精雕细琢而成的晶石。
落华毓道:“境主将这小东西封住交给了我,是想看看它是否会有其他用处,若无用便将其销毁。”
沈遥华盯着看了几眼,心里浮现出莫明的情绪,好似有些爱恨交织。
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最初的时候救过她好几次,后来也害过她几次。
它将她与一个实际上并不相干的人连接在了一起,同寿同命。
不知道它被剥离了之后,真正的墨夷小白会不会因为借不到寿运而死去,也不知墨夷契会不会因此而彻底走火入魔。
人间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沈遥华叹息一声,别开了眼睛。
她空有落清浣的灵身,却没有她魂魄,也没有落清浣那般悲天悯人的慈悲之心。
她与这净土之中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从不认为苍生的疾苦需要自己去拯救。
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胸怀。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配拥有落清浣的灵体。
落清浣那般的美好,而她,则太过渺小。
眼见她眼中漫上悲伤,落华毓合上木盒笑着道:“这个小东西暂且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她将木盒留给了沈遥华,继续道:“你在净土之心浸泡的太久,灵体与肉身都受到了些损伤,所以最近这段日子你只要好好休养,静待灵体与肉身融合便可。”
她的身份这么快便被认可了?
沈遥华觉得颇为不解。
她不熟悉净土,第一次踏足人家的地界,但是她能从一张张温和的笑脸下感觉到疏离和冷漠。
或许如此,落清浣才要离开这里。
或许就是因为她有落清浣的灵体,才能感受的如此清晰。
也或许他们的疏离只是相对于异类,对于同伴也许会真诚相待罢。
落华毓对她很好,抓着她的手细细询问公玉夫人与公玉爻的情况。
沈遥华对公玉夫人所知不多,但还是尽可能将最细微的小事都讲了出来。
因为在她对面的是公玉夫人的母亲。
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宠之爱之,并支持她去追随自己心中所爱离开自己。
沈遥华看得出她很思念公玉夫人,公玉夫人也同样的思念着她,不然也不会总是跑到净土来讨要净土珠。
公玉夫人也不过是想找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就算见不到也让她知道自己过的很好。
对于公玉爻,公玉夫人也是宠之爱之放任之,从不将自己的担忧与不舍表现出来。
她让他追寻自己的梦想,追寻自己的自由,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爱屋及乌的,公玉夫人喜欢她。
落华毓则将自己对女儿及外孙的情感一股脑的转到了她身上。
为了让她的灵体与肉身融合的更快更加好,沈遥华将各种灵丹妙药当饭吃着,同时还将各种高深术法的法门和诀窍一一传给了她。
都是落华毓无数年修炼而出的心得,若由她自己修炼,就算资质再好,没个百多年也领悟不到。
巫族的术法是落清浣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