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吴光大碰了个软钉子,脸一红,旋即说道:“秘书长一直很关心我。这次政府换届……”
“你是说这事?我都还不知道呢。你想……”方良华抬起头看了看。
吴光大摸着脑袋,“我当然想。秘书长知道,我在底下县里也干了好多年县长,上来搞交通局长也有六年了。到政府,我是不敢想的。到政协干个什么的,多少也解决个级别。秘书长,你说是吧?”
“嗬嗬,我知道了。”方良华低头喝了口茶。
吴光大到交通局之前,曾经在桐山当过县长。方良华去当县长,他到市里搞交通局长了。因此有前后任的关系。当然,现在方良华是领导,吴光大也不会跟他攀这层关系。吴光大又探道:“这事,我可是只给您秘书长说了,其它的人一个也没说。就请秘书长多多关心了。”
“是吧”,方良华应了声。
一声“是吧”,在官场语言中意义重大。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既不曾表态,又不曾拒绝。官场语言的神秘和魅力,也就在此体现了。
吴光大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方良华问:“汽配城的项目进展还顺利吧?”
“还不错。温总是个能干的女人。了得!”吴光大道。
方良华也感叹了一下,“现在女人能干到这份上,不了得能行?不过,汽配城是你们招商的项目,你们一定要做好服务。对这个项目,齐鸣同志可是十分关注的。”
“这个我知道。请秘书长放心。”吴光大说着就站起来,把手上的小包拿过来,打开,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了桌上。
方良华脸一侧,就知道这是什么了,立即道:“拿回去!”
“这……”,吴光大的手停在桌面上,离信封一两厘米的矩离,却不知如何去处理这个信封了。
“我让你拿回去嘛。不然,我让人送回去。搞什么搞?”方良华有些火了。
吴光大立即将信封装进了包里,脸红着,往门口走。方良华叫住了他,“以后不要这样,你的事我知道,能说的,我一定说。慢走!”
吴光大很不自然地笑着,开了门,出去了。
方良华坐回到位子上,又站起来,走到窗前,一大排香樟树正在窗前绿郁着。浓密的叶子,看着让他心烦。叶子上绿郁的光,在看凝神看着的时候,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渐渐地亮成了一个个闪耀的光团,晃动着,旋转着,跳跃着……
宣传部的马良部长打电话来,告诉秘书长,省委宣传部的任怀航副部长,明天将专程送中宣部下派干部岳琪,到南州来报道上班。有着领导,是不是请秘书长安排一下。任怀航部长是南州的老书记,在对口接待上,应该比一般的副部长高一个层次,这个也请秘书长考虑。
方良华告诉马良,这事上周已经得到通知了。齐鸣书记高度重视,已经作了初步安排。具体接待,是不是请宣传部牵个头,市委办这边配合一下。毕竟是宣传口的事嘛。领导这边,我待会儿会一一通知的。
马良说这也好,那我先安排一下,下午再过去给齐鸣书记汇报。
方良华应了声,放下电话,他稍稍考虑了下,任怀航来南州,参与接待的,除了齐鸣书记、守春市长,程一路副书记按理也是要参加的。方良华知道,程一路与任怀航的关系非同一般。任怀航自从调到省里后,这是第一次因公到南州来。老书记,老领导,重回南州,接待自然不能等同于一般副部长。人走茶热,这是还应该讲究的。特别是对主政官员,他走后一个地方的反映,往往高于他的政绩。“人去政声在”,为官一任,雁过留名。再来的时候,地方上的接待,地方上的议论,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总体评价了。
任怀航在南州官场和老百姓的心目中,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员,方良华也说不清楚。官场性格的模糊化日益明显,很难用某一种标准来衡量官员,观照官员。现在出事了的原南州市委书记后来的副省长张敏钊,到现在为止,南州的老百姓可能也对他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见。相反,却记住了张敏钊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和经常出现在老百姓群体中的身影。所以,张敏钊一出事,南州人的议论,第一是觉得不可能,然后是觉得太可惜。当然,最后明白了真实情况后,也是觉得太可恶。但对这可恶的表达却又不同,往往是这样的:“唉,当了省长了,还要钱干什么呢?”
有时候,方良华也拿自己和这些南州曾经的领导们比比,更多的时候,他愿意拿自己和程一路副书记相比。南州官场地震后,程一路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位置一升再升,几乎成了南州唯一的清官。而程一路自己,方良华从半年多来的接触中,很明显地感到,程一路比以前更加注意了。在很多问题上,程一路保持了与主要领导的高度一致,但在一些具体实施环节上,又显现了必要的灵活性。作为唯一的专职副书记,他连会议都很少参加。大部份时间,他是到基层,到市直。而且,方良华听说,程一路曾给报社和电视台打过招呼,一般情况下尽量少出他的报道,少上他的镜头。报道和镜头要更多地对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和一些基层踏踏实实干事的同志。
程一路的这一些做法,有些对于方良华来说,他觉得有作秀的嫌疑。官到这个位子,虽然羁绊也多,但还是得自在些。自在,是方良华的天性。为了当官,可以牺牲一些,也可以失去一些,但绝对不能丧失个性。活着,当官,不还是为了人生的更大快乐?
晚上,齐鸣书记的一个老同学从北京过来,方良华提前赶到了金凯悦。
温雅也来了,温雅今天一身素妆,显得高雅而又矜持。
酒席上,齐鸣一个劲地向老同学推介温雅温总,温雅也不断地向客人敬酒。从齐鸣看温雅的眼光里,方良华突然发现了自己当年看殷眉儿的眼神。那是一种欣赏、怜惜、爱护和骄傲的眼神,是一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却又能让其它人看得明明白白的眼神……
酒席结束,齐鸣倡导大家上楼唱唱歌,老同学嘛,多年不见了,应当好好地乐一乐。方良华让人开了包厢,点了水果茶点。然后对高天说:“多看着点,我有事先走了。待会儿齐书记问,就说我身体不太舒服。”
高天说我知道了,方良华出了金凯悦的大门,大街上车来车往。方良华打电话问殷眉儿在哪里。殷眉儿说在五洲酒店。方良华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五洲酒店,说:“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吧,有事再叫你。”
殷眉儿正坐在床上看电视,一脸的笑意,灿烂得像一个孩子。
方良华坐下后,自然是免不了先做功课。殷眉儿的热烈,渐渐把方良华心头中的阴影遮住了。方良华心想:有爱多好。他相信殷眉儿是爱他的,虽然他不能保证自己也同样爱着殷眉儿。但他需要,需要是最重要的。
殷眉儿问:“怎么打电话给我了?想我了?”
“是啊,想了”,方良华轻轻地揪了下殷眉儿的鼻子,滑滑的,仿佛一枚小蒜。
殷眉儿把身子往方良华的身子里凑了凑,问:“怎么想啊?不对吧,一定有事。我看你眉头打个结呢。”
“是吗?”方良华倒真地佩服殷眉儿一下就能看出他有心思,便道:“最近桐山有人写信,说我们的关系;还有,说我收了吴起飞的钱……”
“谁啊?”殷眉儿叫了声。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桐山的。好在信转到我手里了。我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一要注意些我们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要你在桐山,想点法子,侧面查查,到底是谁写了信?”方良华攥着殷眉儿的小手,说:“你查方便些,其它人一查,容易露馅。”
“我查可能更容易出事,人家都知道……”殷眉儿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人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也知道你是个不问事的人。你查这事,人家不会怀疑。当然,做事也还得紧实些。”方良华低下头亲了殷眉儿的额头。
殷眉儿抬着头,轻轻道:“好,我会注意的。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以后你也注意些,好不好?”
“我会的。”方良华道。
殷眉儿又道:“你看有些当官的,干了一生,结果为钱出了事,不仅丢了官,有的还赔了命,多不值得。”她抬起手勾住了方良华的头,说:“要钱干什么,有我不就行了?”
13
下午刚刚从省里开会回来,程一路回家洗了个澡。太阳能热水器就是方便,随时都可以用上。他在浴缸里多呆了会,热水从皮肤上滑过,给他一种特别温润的感觉。他突然心头一颤,随即闭上了眼睛,任水从头到脚,一直地冲了下去……
洗好澡,起身泡了茶热茶。程一路泯了一口,看着偌大的房子,空落得让人发慌。以前张晓玉在家时,她总喜欢在客厅里看电视。只要程一路在外有事,她都会一直等着。等他回了家,再喝上几口热茶,她才去睡觉。那时候的这房子,到处好像都很满。现在,程一路才发现,那些满的,充盈了的,其实不是别的,就是张晓玉的身影,就是张晓玉的气息。如同这个城市中到处飘荡的清香的气息一样,那是生活的气息,也是思念的气息。
澳洲,远隔重洋。程一路有时也想,人为什么要跑那么远?一个人,到底能怎样离开故乡?
十几岁当兵时,他第一次离开南州。在车站上,他看着父亲有些沉重的脸,听着母亲的哭声,虽然也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一种走出去的喜悦。后来,每次探亲,他感到自己一次比一次更愿意在家多呆一会了。即使他有时也想着同在军营中的吴兰兰。再后来,他回到了这个生养他的城市,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一棵树,在外面淋了一些雨,也沐了一些风,最后还是回来了。一回来,他便不再有漂流的感觉。他成了一粒泥土,稳稳当当地过着日子了。
可是,现在,儿子程小路到了澳洲,妻子张晓玉也去了澳洲。而且,这一次,张晓玉是坚决要去的。从内心里,张晓玉是主动的。这就让程一路这粒从外面飞回来的泥土,顿时失去了四围的支撑。他成了一粒悬空的泥土!
电话响了,程一路慢慢地站起来,走到电话机边。晚上能打电话到程一路副书记家里的人,不是太多。从去年南州官场地震后,没有多少人再敢往程一路家送礼。虽然一些干部礼节性的送送礼还有,但为着办事,为着走后门的,基本上没了。没了清净,也省得想着处理。
程一路接了,是一个近乎陌生的声音,问道:“程一路书记吗?”
北方口音,程一路在脑子里迅速转了转,谁呢?想不出来,便说道:“你是?”
“我是乔晓阳哪”,对方报出了名字。原来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乔晓阳。程一路笑道:“乔部长搞突然袭击啊,哈哈!”
乔晓阳在那头沉默了会,说道:“省里的考察马上要开始了。这你知道……”
程一路心里清楚,乔晓阳这话的意思不是针对他。因为这次政府换届,与程一路个人没有什么关联。但乔晓阳这个时候亲自来打电话,说明乔晓阳一定有他的想法。于是问道:“乔部长,您的意思是?”
“一路啊,我就直说了,这次政府换届主要是看市委啊,话说回来,其实主要是看齐鸣同志、守春同志,还有你啊。你的老南州了,有发言权,甚至有决定权。因此,我也就冒昧地请一下你,你看交通的吴光大怎样哪?这个人我不太熟,是一个领导找了的。这你知道的。”乔晓阳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程一路明白了乔晓阳的意思,支吾道:“这个还要市委研究。主要是齐鸣同志拿意见。至于吴光大嘛,好像……”
乔晓阳道:“我清楚你的意思,他不是想到政府,而是想解决个副厅。你记着吧。”
“那好,我记着。”程一路道。
乔晓阳又问了几句关于南州班了的话,这都是闲聊了。真正要说的话说过了,两个人便打了招呼,道了再见。
程一路心想这个吴光大还真的有点名堂,一心一意要搞个副厅。都找到乔晓阳头上了,可见蛇有蛇路,鳖有鳖路。在官场上,每一条路都指向终极目标,那就是更上一层。关键是你怎么找,能不能找着。
吴光大找到乔晓阳这条路,显然是正确的。乔晓阳虽然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但是是常务。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有些人传言说权力甚至大于一个一般的副省长。他接近机密,接近核心。而且在中国,组织部的地位本身就是高于一般的部委办局。对于一个副厅级干部,或者更低一点级别的干部使用,乔晓阳是能用上劲的。只要他愿意,他总能找到办法,而且会将办法处理得十分正常,完全合乎于党政干部提拔任用条例。比如现在,乔晓阳给程一路说了,事实上是希望南州市委把吴光大列在考察人选名单上。只要列上,一切就正常了。余下的事,组织部门会按照有关条例去认真处理的。
官场,哈哈,官场。程一路坐在沙发上,笑了笑。
一个人的屋子,空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一般情况下,程一路很少这么早回家。细想想,可能也是缘于怕这一个人的空落。起身,然后进了书房,打开电脑。程一路习惯性的看了邮箱,有一封邮件。但不是程小路的,也不是张晓玉的,地址很陌生。程一路先是有些担心,是不是垃圾邮件。再一看,似乎不像。便打开,第一行字就让他吓了一跳。
“秘书长,您好!”
居然还在称呼秘书长,可见这发邮件的人,也许是不太了解南州这半年来的人事动荡的。程一路再往下看,他清楚了。发来这封邮件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现在正在外逃的原南日集团的老总蒋和川。
蒋和川在邮件中,礼节性的问候了一些。也问到了一些南州其它的人员。甚至包括任怀航。并且,向程一路秘书长表示了歉意,说自己一走,让秘书长为难了。秘书长以前那么关心他。他也是没有办法了,他的钱,带到加拿大的并不多。更多的部份是送给别人了。还有一大部份,是他到境外赌博输了。根子还在于赌上,越输越多,越多越输。最后只好一走了之。
“我也觉得我对不起南日集团的员工们,现在在国外,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回想南州,觉得在那里过的每一天都是幸福!”
蒋和川的信看得出来是动了感情的,当然这信的主旨还是想告诉程一路。他在海外一直也还惦记着这位老秘书长,老领导。对于南州政局的动荡,蒋和川只用了几个字:权力一当只为个别人服务,就成了腐败。自己也是腐败的牺牲品。这么多年,为了经营南日集团,他蒋和川同大大小小的官们打交道,明的,暗的,送钱,送美女,送房子,送绿卡,所有的手法几乎都使尽了。到头来,却落了个流亡国外的下场。“作为一个搞企业的,我们何尝不想不送不请,一切按照规矩来办?但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官哪,就是官员的嘴巴,就是权力啊!”
蒋和川这话说得让程一路有些痛心,一个外逃在海外老企业家,却对官场发出了如此的感叹。蒋和川是有理由这样感叹的。在邮件的后面,蒋和川提到:“对于秘书长您,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清白相处。这也是我写信给您,向您说说心里话的原因。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但不会是现在。我现在回去,会有很多的人感到恐惧。他们怕我说出更多的东西。其实我是不会说的。这半年多在这里,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也许当初不搞企业,不与官场来打交道,我的人生也许会平平常常的,却踏踏实实的。秘书长您是一个好官,至少是我看到的一个好官。现在这样的官不多了,请保重!”
程一路读到这儿,一瞬间想起蒋和川那发着光的头顶,和那逢人都是笑着的面孔。在中国,做一个企业家难,做一个跟官场打交道的企业家更难。
蒋和川一直是公安部通揖的经济犯,他的案件,列在年度重点督办案件名单上。但关键是人根本没法弄回来,他申请了政治避难。经济犯罪一旦与政治挂钩,立即就会引起一些国家的关注。这几年,中国有成百上千的经济犯跑到了加拿大等国,原因就是钻这个空子,中加两国没有签订引渡协议。那个地方,似乎成了外逃经济犯的天堂。
也许他的心里并不好受,负罪感,担忧,离乡背井,等等,等等。程一路想蒋和川现在给他写这封邮件,或许只是想倾诉一下心思,或许只是给他一个信号,他还活着,在世界的另一边。虽然活得并不是很自在。
程一路没有回信,又随便在网上看了看新闻。然后便上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程一路拿起来,是荷花写的:“叔,将被子晒了。那天叔到我们村上,没吃饭就走了。村里人很难过。那块碑已经拆了。村里人让我告诉叔,请叔下次一定去吃饭。荷花。”
荷花的字很清秀,这个乡下的女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倒是很机灵。去年,程一路就曾让她把一些别人送的钱,捐给了希望工程。荷花这么一说,程一路又想起了那块碑。说老实话,那块碑上的碑文写得真是不错,虽然不长,但字字都有意义,句句都有感情。现在,写出这么好的文字的人不多了。可是,那块碑又确实是很不适当的。除了二扣子,没有人会知道,程一路的那些用于学校改建的钱,并不是他自已的工资,也不是张晓玉的工资,而是用别人送的烟酒兑换的。这些钱来路本来就不是太正,用在学校改建上,算是积了些德,做了好事。但为这事树那么一大块碑,程一路是受不了,他甚至觉得有些讽刺的意味。即使村里人完全是出于感激和好心。但他自己不能这样想,所以他要求村里人把碑拆了。拆了,至少他自己的心里平衡些,舒坦些。
早晨,程一路刚走进市委大楼,就碰上了温雅。温雅看见程一路,突然有些不太自在了,吞吞吐吐道:“那天真是对不起,程书记。”
“什么?啊,那天哪,有什么对不起的。我后来也是有事了嘛。”程一路哼哼道。
“那天……后来,齐书记一再地打电话。真是……我一直想跟您解释。哪天我专门请程书记喝茶。”温雅望着程一路,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程一路笑着,避开了温雅的目光,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