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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何立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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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到那人低声说:不要叫,叫老子就捅死你。她眼泪哗哗地就流下来了,不由自主。然后她说:“我只有三十几块钱,拿去吧。”已是毫无力气。 
  那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低声吼道:“你以为老子是出来抢钱的?老子要钱会找你?” 
  她更加恐惧,因为他不为钱,那么就是要伤害她的身体跟贞洁。她哭着说:“不要……求你不要……” 
  那黑衣人冷笑着说:“不要什么?嗯?” 
  这种风格与他平时犯案完全不同。他是不愿跟被杀者哕嗦的。他平时想的只是如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瞬之间,痛快淋漓。但在今晚,在这个眼睛里射出恐惧光芒的女人跟前,他却像猫对老鼠一样玩起了游戏。他是想延缓他的杀人快感么?或者,在杀人的快感之外还要加上凌虐的快感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有些事情属于鬼使神差。他看到这个女人泪流满面,仿佛她明白自己已死到临头。他不知道其实此时此刻她是怕身体受到侵略。她害怕这个甚于死亡。 
  她身体朝后缩,但她的头发被他揪在手中,动不了。她只是呢喃着:“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嗯?” 
  “不要呵求求你,不要!” 
  黑衣人不蠢,黑衣人终于明白过来。他说:“哦,是怕老子强奸你,是吧?,’ 
  “求求你……放了我,我绝不报警,不会的,不会……”她依然泪流满面,一脸凄然。 
  他笑起来。在这空旷的地方,四周无人,他们在夜色的中央。 
  “你是要老子搞你,还是要老子杀你,你自己看着办。”他继续着猫的游戏,但一脸狰狞。 
  “都不要,求你,都不要!求求你!”她哭起来。但是对着尖刀的寒光,她不敢大声哭。 
  他把她的头发猛地朝上揪,使她的满是泪水的脸挨自己更近,痛苦、绝望和恐惧也更近。他是要欣赏一个够么? 
  她只是哭着求他,放了她,饶了她。这意味着,她不想被奸污,也不想被杀死。 
  他亢奋极了,把她的头揪得更近:“说呵,只许要一样,说,到底哪一样!” 
  “我不要,哪一样都不要,求求你发发慈悲吧。”她哭的样子真是悲惨到了极点。 
  他低声吼道:“老子说了,要么你让老子搞,要么你让老子一刀捅死你。你只能选一样听到了吗?” 
  他没有料到,这个女人,她宁愿选择死。 
  他反而怔住了,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回答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她说:“你杀了我吧。我宁愿死。” 
  那一刻,她止住了哭。她的眼睛睁得很圆,仿佛一瞬之间她下定了赴死的决心。她的眼珠是红的,就像兔子的眼一样。 
  “你真的想死?嗯?”隔了几秒钟,他才说话。 
  她不作声,也不望他,她把眼睛闭上了。这是一种无奈的等待的姿势。 
  非常静。夜的世界显得无比的空旷,也无比的深沉。 
  这个黑衣人,他反而措手不及。他有些意外。他认为女人都像他的那个跟人私奔的老婆一样,统统是贱货,贪享受,贪富贵,而且还贪生。他要杀这样的女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洁,宁愿选择死,这却让他着实怔了一下。他再次把她的头发提起来,让她的脸离自己更近。他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然而这仍然是一种等待的姿势。她恐惧,但是也安详,就像风暴之中的深沉的静。 
  他把手松开来,女人的脑袋倒在了地上。 
  “你是应该死的,你今天,”他听到自己在说话,“你应该死。” 
  女人仿佛坠入了永恒的沉默中。她等待他说的“应该”的时刻。黑衣人反而不知所措。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火,用力吸了一口。四周无人,四周像一个巨大的坟场。在这坟场之中,他们都在等待——她等待死亡的到来,他等待杀人的快感。 
  张警官做梦了么? 
  不得而知。这一晚,他睡得出奇得沉。好多个夜晚他都是不停地醒来。他内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安,也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惊悸。这一阵他老婆都说他瘦了。他的确瘦了许多。压力来自上司,也来自他自己的责任感。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力量。能力和欲望的冲撞也会给内心带来苦闷。但这一晚他睡得真是沉。这是如释重负之后才会有的睡眠质量。他怎么可能如释重负呢? 
  他住在市中心,公安局的宿舍。窗子上仍像有飞不出去的苍蝇在嗡嗡地响。这个城市仍然有许多不眠的人。 
  犹豫再三,抽了两支烟之后,他决定不杀她。 
  他把刀藏进黑衣里,就像他把杀她的冲动藏进这个黑沉沉的夜里。难道他不杀人了?不是,他要杀人,但不要杀她。他不要杀一个愿意赴死的女人。 
  女人静静地躺在地上,黑发长长地拂在胸前。她的脸在黑暗的衬托下显得非常白,就像掉在泥地上的月亮。 
  “你起来,”他对她说,“走吧。没你的事了。” 
  他对她重复说了两遍,但她动都没有动一下。她昏厥过去了么? 
  没有。她醒着。她不相信这声音,就像她从不相信奇迹。她是一个被生活摧残过的女人。她对厄运逆来顺受,对好运却不敢奢望。时常地,她想过要结束这一切。 
  她是一个弃妇。 
  一个想要保护自己贞洁的弃妇,当她面对沉重的生活,她有时候就是想冲动地结束这一切。 
  “你是真的想死?”黑衣人弯下腰,蹲在她跟前,伸出手来拍了一下她的月亮般的脸。 
  她像没听见一样,仍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那么一切反而显得从容了。她已经不再关注任何声音。 
  “蠢婆娘,起来啊,”黑衣人像生气般地说,“没你的事了,走啊!” 
  后来,她睁开了眼睛。黑衣人蹲在地上,弯腰凑近她。她看清了他那一张显得邋遢的脸。那脸上的凶神恶煞突然消失了,狰狞和恐怖也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种陌生的没事人一般的平静。 
  “走运啦,你这个蠢婆娘,你还赖在地上,你还不感谢老子。” 
  她瞧着他说话的嘴唇。这嘴唇很厚,反而看上去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老实厚道的人。并且他这时的模样,还像个对人充满了关怀的兄长。她恍惚了,不知这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她像醒过来似的问他:“真的吗?” 
  “什么真的?” 
  “你说的话……” 
  “哦哟当然真的,你这个蠢婆娘。” 
  “你扶我一把,”她对他说,“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你好轻的,啊。”他搀扶着她,朝有光亮的地方走,走得很慢,因为她确实没有一点力气了。 
  她站住,侧头望着他,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杀死我?我与你不认识,又无冤无仇,到底是为什么?” 
  他没吭声,提了一把劲,想扶她继续走一截。但她没有动。她有强烈的愿望,想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就好像不弄明白她就不肯走似的。 
  “蠢婆娘,没事啦,不要问啦,走吧,我送你一截。” 
  “为什么你又不杀我了?啊?刀呢?你的刀呢?为什么啊?” 
  “不要问,没什么,一个人有时候会发发神经,你就当我是发神经行吧。” 
  “不,不会。求你告诉我,求你好不好?” 
  “走吧,莫哕嗦,你不走我走啦啊。” 
  “不,我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蠢婆娘,老子走了,老子懒得跟你哕嗦了。” 
  他说完松开手,真的返身就走。 
  她瞧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一切似真似幻。她眼瞳里是这黑夜的谜团。 
  黑衣人走了二三十米,又忽然返转身,走了过来。 
  他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低声说:“我还是送你一截,免得你再碰到意外的事情。” 
  “什么意外的事情?”她此刻极为好奇,反而忘了自身的安全。 
  “你要是再碰到一个坏人怎么办?你这么弱,走都走不动。” 
  “你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好人?你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 “走吧,老子懒得回答你。” “不,我要你回答,你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 
  “你晓得什么叫做坏人,什么叫做好人?” 
  “……” 
  “走吧。你不走这回我真的就走啦。” 
  “我不,我想晓得。” 
  “你真是个蠢婆娘啊。” 
  他们坐了下来。当然,首先是那个女人坐了下来。她不肯走,她要这男人告诉她,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她是一个相当固执的女人。她跟他说,她就是不走,哪怕杀死她她也不走。 
  “你不走,那我就走。”男人说。 
  “也不让你走。”她拖住他的黑衣,“我要你告诉我。” 
  “你认为我是坏人就是坏人,你认为我是好人就是好人。行了吧。” 
  “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又要放我?” 
  “跟你讲明白点吧,老子恨这个社会!老子要报复它!” 
  “那我成了你的报复对象了?” 
  “本来是,后来又不是了。” 
  “为什么?” 
  “老子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唉,莫问了,问得老子好烦躁。” 
  “你为什么要恨这个社会?” 
  “跟你说了,莫问了,一问又问得老子想杀人了。” 
  “你还不如杀了我呢。” 
  “老子下不了手。” 
  “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这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出来了几个人影。 
  “干什么的?把证件拿出来,身份证!” 
  两支手电筒猛地打亮,分别射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张警官握着诺基亚手机,大声地说:“什么?穿着黑衣?刀?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刀?好好好,我二十分钟之内就赶到!” 
  张警官坐在车上一阵狂喜。他这几天一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他会看到那个可怕的凶手。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家伙不是他亲手抓住的。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他妈的压力太大了。仿佛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质问:你是吃什么饭的?他只有昨天晚上睡了一个好觉。结果隔了一夜,今天传来了好消息。他现在可以确定:联防队员抓住的,就是那个人。 
  开始的时候,联防队员还以为他们是卖淫嫖娼的一对狗男女。他们不事声张地巡逻,刚拐过十字路口,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两个黑影。队长跟几个队员耳语了一番,他们从四面包抄过来。 
  把他们往联防队部带的时候那男的突然撒腿就跑。几个队员冲上去,追了好远一截才追上。他们扑过去,将他摁倒,骑在他身上好一顿暴揍。这家伙力气不小,但终于寡不敌众。他被押到了亮着刺目的日光灯的联防队部。他和那女的被分别关在两间房子里。 
  女人说:“凭什么你们乱抓人?” 
  一个额头很亮的中年男人说:“乱抓人?你清楚我们为什么要抓你,你心里有数的。”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你就不要搞笑啦,这么晚了,在那样黑漆漆的地方和一个男人鬼混,你说你们是在干什么,嗯?” 
  “我们没干什么,我们就是说说话。” 
  “说说话?为什么不在有亮的地方说,要躲在看不见人的黑角落里说?明摆着你们不是在干好事嘛。” 
  “那你说说我们在干什么事?” 
  “这正是我们想问你的。” 
  他们问她,那男的姓甚名谁,和她是什么关系,问完了,就用那种等着她出丑的神情望着她。苍白的日光灯下,女人的头发黑得乌亮。 
  她很坦然地回答,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们根本不认识。 
  “哦,这就对了嘛,卖淫嫖娼的,没有哪个会认识对方,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你说什么?卖淫嫖娼?”女人气得一脸通红,叫起来:“你们侮辱人,我要告你们!” 
  “你回答完了我们的问题,再告也不迟。”额头很亮的中年男人面含讥讽、嘲弄的微笑。 
  “刘二哥,刘二哥,过来一下!”这时有个人推开门,冲中年男人喊道。 
  女人坐在灯下,坐在突然空了下来的陌生的联防队的房子里,很不自在。今晚上发生的事真的像是一场梦幻,也像是一场戏剧。太离奇了,太滑稽了,也太意外了。 
  那个穿黑衣的男人,拿着刀威胁过她的生命和贞洁的男人,为什么后来突然变得对她有良心了?为什么他走开之后还要走回来,要护送她一截路?为什么一个坏人一瞬间变成了好人会显得特别……特别什么——特别可爱、特别可亲、特别……总之,特别有好感对吧?现在,因为坚持要护送她,担心她再遇到意外,这个男人被抓了起来,就在隔壁,就在另一间房子里。他们打了他。她看到了他额角的包和鼻孔下的血。她这会儿真是很担心他,仿佛他是她的一位亲人。她担心他们再打他。他们那么多人。她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她很奇怪,怎么她会那么关心这个穿黑衣的男人呢? 
  额头很亮的刘二哥推开关黑衣人的那间房的房门,一屋子的眼睛很兴奋地望着他。他们说:“他身上有一把刀。” 
  黑衣人蹲在屋角,低着头,没有望他。黑衣人的模样很沮丧。为了怕他逃跑,他的皮带被他们解了下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那把藏匿的刀。 
  刘二哥是他们的头儿、副队长。他摸着下巴站了一会儿,忽然有所领悟,他拍了一下巴掌,说:“好,抓到一条大鱼了。”忽然又吩咐道:“把那个女的放了,没她的事了。” 
  “还没问出什么名堂来,为什么放了?”一个队员问。 
  “叫你放了就放了,”刘二哥说,“她不是个做鸡的。” 
  刘二哥在问话的队员肩上打了一拳,说:“笨蛋,我们抓了条大鱼啦!” 
  女人走出联防队办公室的时候问:“和我一起被你们抓起来的那个男人呢?” 
  额头很亮的刘二哥说:“走吧,天快亮了,赶快回家休息,别的你就莫问了。” 
  “不,我要问。他呢?” 
  “他还有事。” 
  “那我等他。” 
  刘二哥有点吃惊地望着她:“你不是不认识他吗?” 
  “我是不认识他。”女人说。 
  “那你等他干嘛?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他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被你们抓起来的。” 
  “唉呀你们女人啊真是纠缠不清,你走吧,我懒得跟你解释。就是这样,你没事了,他还有事,行了吧。” 
  “我没事了,他还有事,那我在外头等他。” 
  女人自己也奇怪自己,她为什么非得等那个黑衣的男人不可? 
  天一亮,刘副队长就给张警官打电话了
张警官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待机。他果然在二十分钟之内就赶了过来。 
  “人呢人呢?”张警官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么冷静,一下车就急燎燎地问。 
  刘二哥说:“在里面。他现在一问三不知。” 
  他们进了那间房子。房子里日光灯还亮着,黑衣人手被反铐着,对着门,蹲在墙角。 
  张警官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就是你。”隔了起码一刻钟,张警官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们终于逮到你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黑衣人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被搜出刀来的那一刻,他有些沮丧,但是到了现在,他反而平静了。他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然后……然后是什么,他懒得去想了。他大概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吧? 
  “你怎么不说话?”张警官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我问你,你怎么不说话?” 
  黑衣人慢慢抬起了头,望着张警官,脸上有一丝轻蔑的笑意:“你未必喜欢跟死人说话?” 
  张警官心里惊了一下,一时无语。过了一分钟,他打了个电话到局里,让他们把囚车赶快派过来。 
  不需要问什么了,也问不出什么了。终于,这个案子还是破了。所有的压力一下子骤然解除,他反而觉得一阵空虚,他兴奋不起来了。 
  一会儿,他听到囚车到了门外边。 
  女人一直站在门外,天渐渐亮起来。起先她看到一辆桑塔纳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警官,进到了联防队里头。她没有感到奇怪,她在外头等着。对于她来说,其它一切都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只为等那个黑衣男人出来,就像他们放了她一样,他们对他说:你没事了,走吧。她非常希望马上看到他。如果他出来了,她会迎上去吗?会。她会跟他说什么呢?还会问那么多“为什么”?这一点她就不太清楚了。她也不愿想得那么清楚。她只是渴望看到他。她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但是,吃惊过后,她对自己说,难道我对他有好感吗?如果有,这好感是从哪里来的呢?她自己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后来,又来了一辆依维柯警车,车窗上带了铁条,一看就知道是关人的。但她没有想得那么远,她没有将这辆车子和那个黑衣男人联系起来。所以她其实是个心机单纯的女人。 
  警车上下来了四个警察,开车的也是警察。在他们身上,她看到有冲锋枪。他们也走进了联防队,就像先前进去的那个警官一样。 
  过了一阵子,里头好像有人说话,然后说话的人朝外头走。女人看到刚才进去的人加上先前进去的那个警官,押着黑衣男人出来了。 
  黑衣男人手上戴了铐子。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铐子在早上的光亮里闪动着金属的辉点。 
  黑衣人看到她了。他站住,有点惊讶地望着她。但是那个警官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并且命令道:“上车!”那些人架着他的两只胳膊上了车。警察们全都上去了,只有联防队的人站在车下。他们朝车子挥了一下手,然后车子就开动了。 
  女人看到车后带竖铁条的车窗露出了黑衣男人的脸,那脸搜寻着女人。接着,他看到她了。他朝她微笑。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在微笑,一种她从未见到过的凄然的微笑。 
  她还看到他挥动了双手。手铐的亮光在车窗后闪了几闪。 
  车子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 
  那个刘副队长发现了她,大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嗯?” 
  她没有理他。或许她根本就没听见这句话。她发着呆,站在那里,朝着车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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