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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儿见我和穆念两人只是忍笑不说话,不由皱眉抗议,“爹,娘,是嫌苏儿太小嘛?苏儿都六岁啦。”
“苏儿不是已经在学弓箭了吗?那个啊,等苏儿长大了,学好了弓箭,力气也变大了,就可以用啦。”我劝道。
苏儿还是有些忿忿,不过很快就被别的吸引去了注意。
待到了晚上,赴花杉公主的小宴,心思又有些纠结了起来。
尤其在小宴之后,花杉公主说是带着我逛逛她的公主府,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她的一件密室去了。
密室里放着一件东西。
若是被西信的王子们知晓,花杉公主的处境一下就会变得极度危险。
“你带我来看这个,是做什么?”我向后退了一步,拒绝再走近。
并非我不愿意帮她,只是,这件事,若是波及到苏儿,我半步不能退让。
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望着那台上放着的东西。
“你,真的,想要那个位置?”我轻声问。
她轻叹一声,“并非想要,而是吧,不得不要。”
……是吧,身为皇族,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以花杉公主的情况,已经是身在漩涡之中,无法脱身而来……与其每一步避让活得小心翼翼,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别人的刀尖,不如,与其一搏。
“不会太为难的。”她道,“前些年,你已经历了太多……如今,我也希望你这样的平静生活,能继续保持下去。”
“说罢。”这些年,花杉公主也是不易。
“明日筵席,父王将加赐汤沐邑予你,还望你接下。”
“然后,委托于你管理?”
“你若想委托他人代管,也是可以。只是,不要委托给——”
我点头,“我知道了。”
如果,只是这样。
我并不明白乌王会将那一块地作为汤沐邑予我,但至少,会对格局产生一定影响。
第二天,宫内大宴,宴上,乌王在接我与穆念的祝酒之后,便宣布了一个消息,“……南郡公主于国大有功……特加赐汤沐邑三千户。”
而我在西信待一段时间之后,便是返回,自然要将汤沐邑交付于人管理。
花杉公主目前最大的优势和劣势都在于,乌王其实心中已有了倾向,但毕竟,未来谁能确定……
“见过南郡公主。”
闻言,转身,见是以为翩翩公子,冠带束发,看得出大约三十多的年纪,面容清秀,倒有几分。
点头回礼。
“是驸马爷?”我笑问他,眼望着不远处的花杉公主,“有点点印象,小时候可能见过你。”
记忆之中,好像之前是见过的,如此而已。这一次,倒是能看得个清楚。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还是挺配得花杉公主的。
“是。”他恭谨回话,“适才殿上,多谢南郡公主。”
我笑答,“她对我很好啊,我自然不敢忘恩。”
其实她若选择牺牲我,完全可以不用照顾我的情况,不论是很久以前,又或者,现在……
再多想下去,或许会难以把持,一旦习惯以“阴谋”的角度看人,会活得很累,有谁可以依靠的时候,那就不多纠结好了。
绿水桥平 第214章 南郡(2)
穆念一手牵着苏儿走了过来,走至一半时,苏儿见我身边有一座鎏金的山水花样共漏有趣,拉着穆念小快步跑了过来,然后直盯着那宫漏转圈,神情十分的认真。
这孩子,长大之后,或许会成为一名机械师也说不定。
殿上一阵喧哗,转眸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殿正中抬了一大台子上来,左右各站了一位王宫侍卫,站在小桌前,手执执笔……像是要举行什么比赛。
没多久,第一个表演者上台了。
宴席开始之前以及宴席进行时,穆念在身边的一一悄声讲解下,大抵将殿上的人物都认了一遍,这第一个表演的人,是乌王膝下最小的儿子,在阵营上来说……应该是二王子一派的。
不出所料,花杉公主在后半段才上台表演。
一曲剑舞,绝对当得起冠绝西信之誉,几乎惊为天人。
“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这样,就好像时间从未过去。”轻声对穆念道。
尤其今日在殿上,虽然穿着端庄稳重,但仍不掩风采。只是,昨日……分明走近了看时,青丝间,已然有了数根银发。
古代早有染发之法,也或者是用了别的什么办法罢。
目光仍停留在大殿正中,花杉公主向上行礼之后,已退回了座上。
隐约感觉,或许今日这一曲剑舞,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的表演了……
之后,也不知多久之后,或许又会是腥风血雨,而我,只能是远在尚国祈祷她的平安,随时关注西信的消息。
“公主殿下。”有人走过来,躬身道。
出了皇宫后,苏儿想买路边一家商铺的玩意儿,穆念便带着他下车去了。而我就站在马车边等着,闲看街边景致。
街上人很多,虽然护送的队伍前后足有十个人,但一时不注意还是让这个人穿过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我闻声抬头,见是一个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但看的出来,大概原本肤色并不是这样的,五官端正,黑发间却已夹了白丝,眉目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苍老。
有护卫走了过来,我眯眼望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挥手让护卫先站在原地就好。
“你是……?”像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人见我问他,神情略微变了,似是惊讶,道:“公主殿下还记得……卑职。”
“是在军营……”但具体是在哪里,怎么也不记得了……
“卑职名字罗谭,八年前,曾在大尚平章王麾下,随总务张大人做事。不知……公主殿下是否还有些印象?”
张大人是哪一位,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记不太起,不过,他这么说,倒是想起了为什么会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
那个时候,那个……张大人身后,时常跟着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因为那士兵年纪很小,所以印象会深一些。
而八年之后,已经长大成这个样子了么……这几年,莫非是过的很不好?看穿着,是西信国很普通的老百姓的装束。
……但一个大尚士兵,怎么到了西信,难道是做生意过来的?
“你有什么事?”放弃了各种猜测,直接问他。
年轻人这时候却是一脸犹豫,像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终于纠结了半天,在苏儿拉着穆念就要逛完商铺时,终于说出了口,“其实并非是……是卑职斗胆,想向南郡公主讨一件差事做。什么都可以做,只要……能让卑职养活家里的老太太就好。”
“……家里的老太太?”
难道和八年前的战争有什么关系么?
他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像是悲伤但或许又更复杂的多的情绪,声音降低了一些些,道:“八年前,胡山一役,卑职……不,小的……被西信军……”
再往下,就说不下去了。
是当时被西信一方俘虏了,才到了西信。
“好,我知道了。”我轻点头道,“那位老太太呢?她是……”
“小的,是孤儿。那位老太太,收留了小的,一开始小的伤得严重,还替小的出钱治病。心中十分感激,因而发誓,将奉她为生母一般赡养终老。”
倒是很善良的一个人。
“好,那你跟着回公主府吧。我让管家看看给你安排个什么差事,回去也替我向老太太问个好。”我道。
这时穆念已牵着苏儿走过来了,一手拎着一不小的包锦布裹。
这时街上已有不少人认出了这是南郡公主车架,正好上了车,回去了。
西信特产,一种陶制的乐器,在尚国时见过几次,有人叫做陶笛,穆念给苏儿买了一只,苏儿一路吹得不亦乐乎。所幸一路走得安稳,小手抓着那陶笛不至于抓不住。
回了公主府,沐浴后用了晚膳。用晚膳时,敬管家来汇报了给罗谭安排的职位,据说能看懂账簿,就留在账事房了。
是夜如常,西信都城很繁华,虽不及尚国都,但深夜时偶尔也能隐约听闻笙乐之声——公主府所在的内城,距离商业街一带,说起来距离好远不远。
或许是因为到了新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多少知道了花杉公主的境况与计划,心下几分纷乱,又是晚了还未睡下,坐在窗边,闲着翻几页书。
一直到意识朦朦胧胧,几乎半梦半醒时,忽然闻到了一丝奇怪的烧焦味道。
眼角,有星光点火光,瞬间密集。
惊站起身,帘后的房间,已是一片火海,火舌几乎就要卷噬过来了。
来不及继续惊讶了,又想到,但真没想过,会以这种形式来得这么快,果然这里不能久待么?幸好从窗户这里能看见苏儿和穆念所在的千安院,不远,但暂时火势还未波及。
——即使这里是书阁的二层,看来也必须跳下去了。
至少也要从窗户这里跳到接着书阁的侧廊屋檐上。
就在我撑着站到了窗框上时,忽然那边侧廊屋檐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穆念,而是白天时才入公主府任职的罗谭。
“公主殿下,请随卑职来。”他伸出手,探身过来,示意我跳过去。
好似曾经经历过的场景。
我最后看他一眼,估算了距离,然后,纵身往下跳去。
——欺负姐不会轻功是吧?
但这几年的练习,至少从二层跳下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能是多少有些紧张的缘故,落地时身子歪了一些,所幸一系列着地动作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稳住之后,立即拔腿奔回房内,忍着巨热,憋着气,贴着墙壁弯腰前行,绕过了侧角的窗户,按动一处机关,从地底一条短道逃到了千安院隔壁的东书楼。
对方肯定是做了两手准备,就算我是逃到了一层,从侧角窗户出去的,估计也会有人守在那里。
从东书楼一处书架后出来时,看到了等候在外边的穆念,总算是松了口气。也是这时才发觉,眉毛好像微微有些烤焦了……
最终,这一把大火,烧了大半的公主府。
所幸,只数人轻伤。家仆们都拍着胸脯庆幸,他们大多在当晚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远离了火烧最厉害的地方——我当时所在的书阁,以及,千安院。
其实在傍晚时基本就确定了危险的来源,但临时制定的计划,果然还是仓促了一些。
坐下没多久,外边有人来报,说抓住了此刻。
院子中央,除了罗谭,还有大概十多个人。其中一个似乎烧伤较为严重,公主府上有医官,正在为他治疗,只可惜对方不领情,穆念皱眉,直接上去一下子敲晕了这顽固分子。
罗谭除了一脸的慷慨赴死,多少还是有些忿忿,大概不明白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其实,破绽还是挺多的。我想他这段时间一定也是真的很不好过。
“你的左眼周围,有些不正常。”我道:“是之前受过伤吧?再易容时,仔细瞧,瞧对了角度,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的。”
也可以说是幸运。若不是才看到的,角度正好。
普通人若是受了伤留下了痕迹,一般不到以易容术掩盖的程度。
而金犬帮中,又曾经听说,正好有那么一个左眼乌青的杀手。不是很有名,但因为很有特点,所以之前听说过一些。
——怎么说呢,这个杀手的特别,就在于,他还是比较善良的。据说他是绝不杀妇孺。
当然,如果传言是真的,这次肯定是例外了。
不过,这一次其实也托了这“南郡公主”名号的福,毕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而金犬帮剩下的一点点残余势力必须只可能韬光养晦的境况,都决定了这一次行动最好的结果是伪装成……不小心葬身火海的。
“这孩子,是金犬帮养大的孤儿。”
穆念在边上,对匆忙赶来的花杉公主家的许驸马说着,其中一句,忽然引起了注意。
难怪说,在易容去了之后,那一张脸,还是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在楚宅醒来之前,曾在楚家庄待过一段时间。当时,就是这孩子发现了被水冲到溪边,处于昏迷状态的我。或许因为是再次睁眼看到的第一任,所以多少有些印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一次看到这孩子,已然是这般情景。
大火之后,乌王迅速派了营造司一个大臣所率领的一支修缮工程队过来,速度与关心程度,都让人不禁有些怀疑这一场设计的背后是不是至少还有着某一势力的纵容。
不过公主府还未重新营造完工时,已借各种可能的事由终于告别启程。回药园之前,要先去一趟玉颜所在的未来峰。
苏儿无比开心了,也不知之前玉颜前辈和他都说了些什么。
每每这时,穆念也跟着苏儿一起笑着的,但他的笑中,总觉得有些别的什么。某次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只答说,到了就知道了。
那笑,有几分……狡黠。
和苏儿回答说“秘密”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绿水桥平 第215章 月盈(最终章)
一路慢行,到距离未来峰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时,已经是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第二日清晨,沿着小河溯流而上,向山内进发。
随行的一共两匹马,小七,以及随着穆念的一匹浅灰高马。苏儿一开始与我一道,大约走到半山腰时,地势忽然变得有些怪异,苏儿便到了穆念那边。
若非马行,而是人走,这一路上,不知该累成什么样。但即使是如此,到了正午时,也只到了两山之间的一个小湖泊边。
在湖边稍作歇息,继续出发,一路蜿蜒向上,其间数处柳暗花明,一直走到下午大约三四点钟时,风变得寒冷。一路不断加衣,基本上已经是初冬时候的穿着了。
“阿嚏!”
“阿嚏!”
和苏儿几乎同时打了个喷嚏,然后三个人都笑了。
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很是明显。
……倒是切实理解了,为什么整理行李时,穆念说一定要带够衣服。未来峰还真的,是在很高的地方。
出了松林向上,在灌木地之后,便是白雪覆盖的传说中的雪顶了——未来峰,据说最早在百年前,就有了这么个名字。
幸好没有继续往上,苏儿的小脸已经通红,估计还是有些高原反应。而我也有点心慌的感觉,虽然估计更多的许久没有骑马这么长时间了,多少晃得有些难受。
其实在山下抬头望时,原本估计至少要走个三四天才能到达那雪顶,但跟着穆念一路绕来绕去,其中钻了一次山洞,竟在将近傍晚的时候到了。
雪顶之下,一处宽阔山崖石台,矗立着两座小楼。
到达时,玉颜前辈已等候在内,正在捣着不知什么药,而游虞正将一盘盘的菜肴从厨房内搬出,见我们到了,都放下手中物事,迎了过来。
“苏儿,该醒了。”穆念轻声将睡在怀中的苏儿唤醒。
醒来的苏儿揉了揉眼睛,待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一下就扑向了玉颜怀中,蹭着小下巴,附在玉颜儿耳边说了什么,咯咯直笑,玉颜也跟着笑了许久。
或许是从小就在药园的缘故,苏儿对药香,似有着极大的亲切感。
不过,虽说对学药也算积极,但总的来说,还是对剑术之类的更投入一些。
“这里,好高。”不禁感慨了一句。
好高,而且,好冷。
很难想象,以前杜玖说过的那些故事。
玉颜摇头,笑道:“哈哈哈,没有啦。一般都住在下面的,这次上来,是因雪莲花开之期近了。答应了苏儿要带着他看一次——雪莲花开有期,但也并非年年。正巧,今年就是。”
第二天清晨,跟着玉颜一道,几乎到了雪顶,只见积雪的崖沿上,一丛丛的白雪莲,花瓣几如雪般莹透,阳光下,美的炫目。
苏儿问玉颜为何不妥,玉颜故意不答,让苏儿猜。苏儿最后倒也不负所望,答说因为雪莲花开的很好看,反正采了也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对了一半。”玉颜笑着捏了捏苏儿的小鼻子,“雪莲可作药材,极为珍贵。不过,最好的入药时候,须不过七十二个时辰。积存下来的雪莲,也是好的,不过,我觉得那是暴殄天物了,只存一些便罢。”
也就是多了不取。换个现代点的说话,其实是很可持续发展的做法。
苏儿点点头,看神情,似懂非懂。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到了夜间,见游虞在做月饼,苏儿便闹着跟着学。
一直到差不多十点了,厨房也还是亮着灯。
正想去提醒苏儿该睡觉时,不想他却端着一盘什么跑了过来,很开心地笑着,“爹娘!快来尝尝看。”
接过那盘子,盘中是两个花纹有些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月饼,估计是苏儿原创。
“薄荷味的哦,爹娘,尝尝看?”
才咬一口,泪水却忽然模糊了视界。
薄荷味很重,或许是放的多了一些。但依旧,很好吃。
洗漱之后,穆念陪着苏儿讲故事,而我在旁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厨房不知收拾好了没有,便走了出去。
正巧,院中,玉颜前辈正从一只灰鹰爪间取下一只竹筒。
竹筒内倒出纸条,很快读完了。
回过神,正想退回,玉颜却忽然回头,叫住了我。
才从纸条上移开的目光,却是莫名的凝重。
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明日启程,赶往西信,看望一个故人。”玉颜轻声答道,“抱歉,不能随你们一同继续往东了。”
中秋之后,八月二十七,是苏儿生日,原本玉颜说要跟着一道。
“……嗯。没关系。”我轻声答,不知还该说什么,目光忽然在院边一间独立小屋,“今天见前辈药房中,许多要,先时不过只是听过。”
“攒了许多年,也算是攒了不少。”玉颜前辈微笑道,回头看了药房一眼,“万物各有归处,即使是它们,也都……只是,都还未到时候。以后,你,或者苏儿需要,只管过来取便是。”
也只是,还都未到时候……是罢,这世间,万物苍生,各有命缘。
过去了的,就只能是……过去了的。
片刻,静默。
“这些年,可曾悔过?”玉颜前辈忽轻声问。
院中一地的清冷月辉。抬眸,雪顶之上,苍白明月,一如,无数个的,昨日。
轻摇头,“……不曾。”
玉颜长叹一声,浅浅的笑意,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仍透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浅浅笑着的,却是比垂首恸哭更悠远深刻的哀伤。
杜玖讲过的那些故事,记得清晰,有好些个,是关于他的师父和师叔。传奇一般的人物,却是那样亲切的故事。纸条上的消息,或许,是关于故事其中的一位西信故人。也或许……是他还未来得及说的下一个故事。
……世间万物苍生,各有命缘。
唯今明月,一如,无数个,曾经的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