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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优秀的新闻工作者,夏荷喜欢单刀直入,就像每次做采访,如何在有限的问题中,抓住要害,已经成为习惯性思维。
初次见面,墨临在审视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剖析墨临?
“你喜欢安绝吗?”
夏荷莞尔,笑意清雅:“林小姐以什么身份向我提问?”
“绝的女朋友。”
“你确定不是男朋友?”
墨临冷笑,厉眸半眯。
“你的伪装不完美,演技也不合格。”轻描淡写,却让人听出奚落的味道。
独属于夏荷的反击方式。
“呵……倒是我小看你了。”墨临轻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气得吐血。
敢说他演技不合格?!
啊呸——什么眼神儿?!
京剧花旦唱腔,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OK?
墨临有种把自己所有奖杯砸她脸上的冲动,配音: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夏荷只是笑,不温不火。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墨临恢复本来嗓音,不如假声婉转,却自有一番低沉性感。
“刚才。你丝巾滑开了。”
墨临低头,才发现自己随意半挽的花扣松了,露出明显的喉结。
“所以,我才说,你的伪装并不完美。”
墨临面色难堪。
“请夏小姐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喜欢安绝吗?”
“喜欢。”
“哪种喜欢?”
“我说过,我和他,只能当姐弟。”笑意如故,眼中却一派坚定,是与她温软性格不符的决绝。
目光如炬,墨临心思急转。
别看他不务正业,一副混世魔王的狗样,但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
事关安绝终身大事,他作为发小兼基友,必须好好把关!
“所以,你对安绝,不是男女之情?”
“不是。”
“我不信。”
堂堂安家少主,安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拳击柔道样样精通,关键长得帅、大长腿,这样的男人摆在眼前还不动心,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女人瞎。
第二,这女人是拉拉!
夏荷既然能看穿他的真实身份,证明不瞎,所以就只剩——
“你是蕾丝?”
怔愣半晌,女人才反应过来,摇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安绝?”
“我说了,喜欢。”
“可你还说,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所以?”
“要么你在说谎,要么你就是个同志!”
夏荷哑口无言。
这根本就是强盗思维,上述两点,她都不想承认。
“选吧。”
墨临腹诽,这女人真难缠,顶顶有心机,还知道欲擒故纵!
“如果非要选,”夏荷深吸口气,“那我承认自己是蕾丝,够了吗?”
“华夏有个古词,叫欲盖弥彰。”
夏荷眉眼一紧。
墨临瞬间敛笑,眼底戏谑褪去,一片犀利,“说、谎。”
“你剖析我?”
“夏小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贤妻良母和心机熟女,原来还可以这样切换。
“你装疯卖傻给我下套?”双眸险险一眯,凌厉乍现。
“装疯卖傻?”墨临鼓掌,“这个词用得好,你装疯,我卖傻,很公平,不是吗?”
“千万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哦?”
“没你卑鄙。”
“原来这才是夏小姐的真面目,安绝知道吗?”
“威胁我?”
墨临眉眼微沉,“没确定你的心思之前,我还能容忍你待在绝身边,万一真的只是姐弟情呢?”
“所以?”
“现在确定你对他有别的心思,就别怪我不客气。”
夏荷掩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做决定?”
墨临摆摆手,“不用激我。你和安绝,相差太多,无论从出身,还是外貌,永远不可能站在对等地位,比肩而立。再加上你的病……”
女人唇瓣哆嗦。
她可以有千百种理由反驳,用她造诣不浅的文学功底,极尽华美地歌颂爱情自由。
甚至拿下安绝,收入囊中。
“你的病”留有余白的三个字,仅仅只是三个字,便将她一腔爱恋揉搓得支离破碎。
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她早夭的命运。
多活一天,是赚到。
或许,两眼一闭,她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相信,你是真的爱他,所以到现在还一口咬死姐弟关系。如果我没猜错,你不会接受安绝。”
墨临一脸笃定。
“你把我想得太伟大。”夏荷冷笑,口中涩涩发苦。
她是人,不是神,也会纠结徘徊,也有因为一时冲动而不顾一切的时候。
“所以,离开吧。”
夏荷如遭雷击。
“优秀如安绝,待在他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
“我只想远远看着他,这也不行?”
“你能保证现在不答应他的追求,可是以后呢?”
长此以往,难免动心。
墨临看得透彻,夏荷的病就像颗不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这颗炸弹会爆炸。
跟她在一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再说,安家人都是情种,安炳贤苦等妮娜至今,安隽煌宠妻如命,论痴情程度,安绝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夏荷先去了,留给他的,将是一生孤苦。
墨临唱遍京剧里的悲欢离合,面上吊儿郎当,一颗心却看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佛说,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宁愿安绝“求不得”,也不会让他“放不下”。
前者,时间疗伤;后者,却要用一辈子缅怀。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他下不了手,墨临不介意当这个斩断情丝的刽子手。
晚饭的气氛,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墨临低头扒饭,时而点个头,以示称赞。
夏荷这人心思深了点,心机重了点,但手艺好,尤其是糖醋里脊,被她做得又嫩又滑,甜香味扑鼻而来。
她确实有些资本,但身体状况是她最大的败笔。
安绝拧眉沉思,眼中隐有疲惫,十分钟前,他才从会议厅回来,吃过饭,又要继续开会商讨。
欧佩克单方面提高石油价格,北美洲能源供应陷入空前危机,一群族老愁白了头发,也没拿出解决方案,只有等安绝回来。
夏荷夹菜给他,又忙前忙后盛饭装汤,唇畔一抹安恬的笑意,让安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谢谢。”依旧冷淡,却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
墨临不说话,垂眸间,掩盖其中深意。
希望他的决定不会有错……
第二天,安绝早早出门。
夏荷比他起得还早,做了三文治,“够吗?”
“嗯。谢谢。”
“喜欢就好。”拉开椅子,在男人身旁落座。
安绝微怔,对于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倍感惊愕,同时也顿觉欣喜。
自从凉亭争吵后,两人关系降至冰点。
夏荷改口,不再叫他“绝”,一声“弟弟”残忍地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鸿沟。
不再亲近,刻意保持距离。
夏荷有夏荷的坚持,安绝也有安绝的骄傲。
谁也不肯认输,谁都不愿先低头!
“我……想回家。”
“什么意思?”眉心狠狠一紧。
“占鳌再好,毕竟不是我的家……我想回京都。”
“不准!”
“安绝,你听我说……”
“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夏荷抿唇,沉默。
“留下来陪我不好吗?”凑近,固执重复,眼底隐有哀求,“岛上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抱歉。”
“夏夏,你别这样……”
“安绝,我是一名新闻工作者,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占鳌……”
“为什么不可能?!”
“这是你的天下,”女人摇头,自嘲一笑,“却不是我的。”
“不,这是我们的!”黑眸深邃,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个肩膀,也没有那个勇气,与你同挑一副重担。”
“不用你挑,有我。”
夏荷摇头,眼中隐隐含泪:“可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其中隐含的深意又有几人能懂?
包藏的心酸又有谁能分担?
没有。
一切,她都只能独自下咽,而后,笑靥如花。
“你执意要走?”安绝的声音沉下来,黑眸淬冷。
“嗯。”
哐当——
刀叉叩击盘身的脆响,令夏荷头皮一麻。
男人脸上乌云密布。
“我不准。”言罢,起身,拂袖而去。
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夏荷身心俱疲,垂眸间,一行清泪滑落。
“对不起……”
墨临一身真丝睡裙站在二楼廊间,抱臂环胸,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不动声色尽收眼底,沉声一叹,缓缓摇头。
英雄难过美人关,夏荷就是安绝最大的劫数!
似有所感,女人抹掉眼泪,仰头,四目相接的瞬间,墨临率先别开眼。
将怜悯、愧疚诸如此类的情绪通通隐藏,“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夏荷也收回目光。
“放心。”
一个活动,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又晒太阳又走路,整个人都疲倦了,强撑着眼皮码完这章,妞儿们海涵!么么哒
013殇绝:夏荷唱罢()
清晨,阳光正好,清风朗润。
夏荷洗漱完毕,正准备按时吃药,电话响了。
“李主任?”
“夏夏!你那篇有关越南雏妓的采访专题火了!就连资深媒体人林跃也赞不绝口。”
“真的?!”
为此,她准备了整整一年,所有担心和质疑都化作坚定——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李主任,我想回国。”
那头一顿,“不是在养病吗?”
“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前段时间,我和你父亲有过合作,提起你的时候,他非常担心。”
夏荷眼眶一酸,几欲落泪。
“是我不好……”
“如果你坚持,我不会再劝。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权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我喜欢报道真实,挖掘这个社会的善与恶。就像当初您对我说的——军人有枪,铁匠有锤,耕农有犁,而记者有笔。我想重返战场。”
“好!作为社会的良心,这是我们该有的担当。欢迎回来……”
门外,安绝举起的手放下,垂眸间收敛起所有黯然。
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坚持久了,也会累。
……
“妈。”
夜辜星止住身上作乱的大手,瞪了安隽煌一眼,用嘴型比划“儿子”。
安隽煌眉眼一沉,冷哼。
隔了大半个太平洋,还不消停,就知道坏你老子的好事!
夜辜星披上外套,行至阳台,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绝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知子莫若母,夜辜星已经有所察觉。
“……妈,我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
“坚持什么?”
“夏荷。”
“你要安慰,还是实话?”眼底闪过一抹睿智的光亮,是岁月的馈赠,人情练达。
“我、不知道。”
“都说爱情很复杂,可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的事,能有多复杂?只要梳理清楚,也就那么回事,简单得很。”
“简单?”
“一条路,你走一半,我走一半,碰头了,牵手,结伴而行;错过了,放弃,寻觅下一处美景,总有能让人驻足的景,也总有值得你牵手的人。”
“错过了,不会遗憾吗?”
“只能证明不是对的人。”
“可我,放不下。”或者说,不甘心。
没试过,怎么知道对不对,如何评价好与坏?
“能告诉我,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很温暖。”
“如何温暖?”
“她笑的时候仿佛能融化整个冬天。”
“你觉得她好看吗?”
“还行。”
“相比樱樱呢?”
安绝一愣。
记忆中,小姑娘的容颜比芙蕖绚烂,比桃花更妖。
“妈,这不能比。”
“你也觉得小荷没有樱樱好看,对吗?”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长相。”
“那是为什么?”
“因为……”贪恋那一抹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答案就在嘴边,险些脱口而出,安绝却凉透心骨。
这是爱吗?
“绝?儿子?”
“妈,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
女人拢了拢外衣,看着无边夜色,目光积聚起淡淡哀愁。
绝儿的心结在哪里,她比谁都清楚。
四岁受训,五岁用枪,六岁就能凭实力撂倒对手,她的儿子错过太多欢笑的机会。
如今,有一个人嘘寒问暖,一心一意对他好,这样的温柔如何不叫人贪恋?
肩上骤暖,回眸间,对上男人担忧的眼。
“风大,再加一件。”
“煌,我和你都对不起儿子。”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你给他生命,就是最大的恩德。别想太多……”
当夏荷第三次提及“回国”,安绝答应了。
他说,“走出这一步,我们之间再无回头路,你,还要坚持离开吗?”
夏荷转过头,定定看他。
安绝回望,幽紫瞳孔如千年古井,深邃,冷肃。
他永远记得,那是一天午后,阳光很好,空气中飘荡着咸湿的海腥味。
女人眼中含泪,笑靥如花的模样永远定格,被他珍而重之收藏在心底,此去经年,青山白骨,从未褪色。
她说,“好。”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错失安绝,夏荷笨吗?
不,她比谁都聪明。
她知道,护子心切的夜辜星不会认可这段感情;也明白,像“林沫沫”那样的阻力还有很多;更清楚,安绝贪恋她身上的温暖,渴望被体贴、照顾。
救命之恩也好,姐弟之情也罢,都不是爱——
他不爱她。
而她却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忍不住一头栽了进去,何其可悲?
爱情,让人盲目,理智通通作废。
既然无法善始善终,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
她的生命有限,还有很多事没错,自私也好,狠心也罢,夏荷不愿将余下的生命交托给“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宁愿多跑一个地方,多做一个采访,多写一篇稿子。
除了儿女情长,她还有工作,还有战斗的笔杆。
她承认,自己是个坏女人。
搅乱了少年的心扉,不负责任地烙下印痕,却在故事结尾,自私地画上省略号——留白!
悲剧比喜剧更能撼动人内心,情窦初开的少年只怕这辈子都无法再将她忘怀。
对不起。
只能用这种方式,祭奠我还来不及发芽便枯萎的爱情……
安绝,隐隐光年,日月如梭,请一定要记得,有个叫夏荷的女人,她虔诚地爱过你。
……
五月,堪堪入夏,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一辆直升机降落华夏京都机场私人停机坪。
夏荷白衬衣配直筒西裤,长发高挽,肩上一只黑色大包,里面有笔电、杂志、化妆品、工作证……
“夏夏,欢迎回来!”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就差你夏大记者!”
一出通道口,大批同事围上来,夏荷手捧鲜花,一度泪洒,“谢谢大家。”
“好了,别堵在门口,我定了包房,今晚不醉不归!”
“谢谢李主任!”
回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四下搜寻,却再难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一别,一辈子。
“再见。”
从此,韶华白头,再无牵绊。
男人转身,背影苍绝。
愿,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绝少,是夫人的来电。”安瑾开口,同时将手机递出。
“妈。”
“你现在人在哪里?”
“京都机场。”
“具体位置?”
“VIP一号通道口。”
“先别走,我让樱樱来找你。”
“樱樱?!”
“嗯,这妮子在法国待不下去了,跟你外婆一起回来的。”
“外婆也在?”
“嗯。我已经让安叔去接你们,会合之后出四号口。”
“可是……喂?”
安绝无奈,其实他想说自己有车,不用安叔接,挂得这么快,真是……
突然,一阵劲风猛冲而来,淡紫色残影掠过,馨香扑鼻,下一秒,软玉温香满怀。
安绝无措,吊着脖子,两手摊开,如同残枝横生的树桩。
而“树桩”之上,正挂着一只类似猴子的东西。
“绝哥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咳咳……樱樱,你先下来,快被你勒断气了。”
“哦。”松手,乖乖站好。
安绝松了口气,这才得以好好打量眼前女孩儿。
还是记忆中那个清艳脱俗的小姑娘,五官几乎没怎么变,只是个子拔高了,很少有女人穿着平底鞋,还能到他肩头。
一袭紫罗兰波西米亚长裙,头顶大草帽,不远处是被她半路扔下的行李车。
笑意明媚,眼波流转间,隐有媚色浮现。
当年樱紫落痛了三天,才生下这么个宝贝疙瘩,偏偏这不省心的小东西憋得面泛青紫,就是不哭,还是溟钊一把提拉过来,在屁墩儿上重重拍了两下才从鬼门关把小丫头给拉回来。
最后,孩子活了,哇哇大哭,溟钊却没出息地晕菜。
经诊断,神经高度紧张从而引发大脑缺氧,暂时休克。
当时,安绝也在场。
瞥了眼襁褓中的孩子,居然是白白嫩嫩的一团儿,可他明明记得安安刚出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