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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环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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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哪知柳鹤亭掌中断弓,竟原式不动地削了上来,轻轻地在他左臂“曲池”穴上一点,黄破月只觉臂上一阵酸麻,长弓再也把持不住,“噗”的一声,掉落地上。


柳鹤亭只施出一招,而且原式不动,便将黄破月穴道点中,旁观群豪,不觉相顾骇然,这原是霎眼间事,笔直冲天而卜的半截断弓,此刻又直堕下来,柳鹤亭初次出手,便败劲敌,不觉豪气顿生,仰天朗声一笑,掌中半截长弓,突也脱手—飞出,一道乌光,惊虹掣电般向空中落下的半截断弓迎去。
只听又是“铮”地一声响,两截断弓一齐远远飞去,横飞数丈,势道方自渐衰,“噗”的一声,落在那道山涧之中,溅起一片水珠,却几乎溅在负手旁观的“花溪四如”身上!
只听戚二气哈哈一阵大笑,拍掌道:“好极,好极,这一下叫花子没了蛇弄,做官的丢了官印,我看你们的‘黄翎黑箭’,以后大概只能用手丢着玩玩了!”
陶纯纯又自悄悄走到柳鹤亭身侧,轻轻一笑,低声说道:“想不到那一招简简单单的‘天星横曳’,到了你手上,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柳鹤亭微微一笑,他不惯被人称赞,此刻竟然面颊微红,心中想说两句谦逊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哪知陶纯纯一笑又道:“可是刚刚我真替你捏一把汗,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柳鹤亭微微一愣,道:“还好嘛!”
陶纯纯秋波一转,轻声笑道:“方才若是那黑穿云劲力比你稍强,甚或和你一样,你虽然抓住他的长弓,却无法将他的身形冲退,那么你背后岂非被那黄破月点上两个大窟窿?”
柳鹤亭心头一凛,却听陶纯纯又道:“假如他两人使的不是长弓,而是利刃,你那一把抓上去,岂非连手指也要折断,唉!你武功虽好,只是……只是……”她一连说了两句“只是”,倏然住口。
柳鹤亭脱口问道:“只是什么?”
陶纯纯轻轻一笑道:“只是太大意了些!”
柳鹤亭也不知道她本来要说的是不是这句话,但细细体味她言中之意:“若黑穿云劲力和我一样……他们使的若是利剑……”越想越觉心惊,呆呆地站了半晌,却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却不知道交手对敌,武功虽然重要,但临敌经验,却亦是制胜要素之一,他武功虽高,怎奈方出江湖,根本未曾与人动手,临敌变招之间,有许多可以制敌先机的机会,稍纵即逝,却不是他这般未曾与人交手之人所能把握的。
一时之间,他心中翻来覆去,尽是在想该如何解破那一招之法。
却听戚二气大声笑道:“僵尸斗不过本大尊者,你们两个,又不是我小兄弟的敌手,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柳鹤亭心念一动,突地走到前面,向那边呆呆伫立,面如死灰的“黄翎黑箭”两人,长身一揖,抱拳朗声说道:“在下一时侥幸,胜了两位半招,两位一时失手,心里也用不着难受,在下直到此刻为止,心里实无半分恃强架梁之意,只要两位将此番来意说出,是非曲直一判,在下绝不插手!”
他一面说着,“花溪四如”一面不住点头,像是颇为赞佩。


哪知他话声一了,黑穿云突地冷冷道:“我兄弟既已败在你的手下,而且败得的确口服心服,丝毫没有话说,若你我是在比武较技,我兄弟立刻一言不发,拍手就走。”语声一顿,突地厉声道:“但我兄弟此来却为的要铲去你们这班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万恶之徒,什么武林规矩,都用不着用在你们身上。”身形突地横掠丈余,扬臂大呼道:“兄弟们张弓搭箭!”
山石上的数百个汉子,哄然而应,声震四谷!
柳鹤亭变色喝道:“且慢!你说谁是万恶狂徒?”
“灵尸”谷鬼阴森森一声冷笑道:“我谷鬼虽然心狠手辣,但比起你们这些‘乌衣神魔’来,还差得远,你们终日藏头露尾,今日被我们寻出巢穴,还有什么话说?”
柳鹤亭大奇喝道:“谁是‘乌衣神魔’?你在说些什么?”


心念突地一动,“人云龙”金四在那荒郊野店,向他发泄满腹牢骚时所说的话,突地又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柳兄,你可知道那‘乌衣神魔’的名声?你当然不会知道,可是武林之中,却无一人听了这四字不全身发抖的,连名满天下的‘一剑震河朔’马俊超那种人物,都死在这班来无影去无踪的魔头手里……江湖中人,有谁知道这些‘乌衣神魔’的来历,却又有谁不惧怕他们那身出神人化的武功,这些人就好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俱是杀人不眨眼、无恶不作的恶徒……”
柳鹤亭心头不禁一跳,暗道:“难道此地便是这些‘乌衣神魔’巢穴?难道这戚氏兄弟四人,便是杀人不眨眼、无恶不做的‘乌衣神魔’?”
不禁回首向戚氏兄弟望去,却见这兄弟四人,仍在嬉皮笑脸地说道:“乌衣神魔?什么妖魔鬼怪的,在本尊者面前,统统不灵!”
黑穿云厉声喝道:“大爷们不远千里而来,为的是除奸去恶,谁来与你这残废说话!”大喝一声:“一!”


柳鹤亭抬头望处,只见四面山石上,数百条汉子,此刻有的弯开铁弓,搭起长箭,有的手中捧着一方黑铁匣子,似是更难对付的“诸葛神弩”,知道就在这刹那之间,等到黑穿云发令完毕,便立刻万箭齐下,那时自己武功再高,却也不能将这些武家克星,长程大箭一一避开。
转念之间,却听黑穿云又自大喝一声:“二!”
又拧腰错步;往山涧之旁“花溪四如”立身之处退去,嘴唇微动,方待说出:“三!”
“三”字还未出口,柳鹤亭突地清啸一声,身形有如展翅神雕一般,飞掠而起,双臂带风,笔直向黑穿云扑去。
黑穿云惊弓之鸟,知道这少年一身武功,招式奇妙,深不可测,不知是何门何派门下,见他身形扑来,更是大惊,大喝道:“并肩子还不一齐动手!”
喝声未了,清啸声中,柳鹤亭已自有如苍鹰攫兔,飞扑而下,十指箕张,临头向黑穿云抓来。
黑穿云沉腰坐马,呼呼向上劈出两掌,黄破月大喝一声,如飞掠来,“灵尸”谷鬼阴恻恻冷笑一声,扬手击出三点碧光,山石之上那些汉子,箭在弦上,却不知该发还是不发!
只见柳鹤亭身躯凌空,竞能拧身变招,腕肘伸缩之间,黑穿云只觉肩头一麻,全身劲力顿消,大惊喝道:“三!”
但此刻柳鹤亭脚尖微一点地,竟又将他凌空提起,高举过顶,大喝一声:“谁敢发箭!”数百枝弦上之箭,果然没有一枝敢于射下!
柳鹤亭喝道:“此事其中,必有误会,若不讲明,谁也不得妄动!”转向戚氏兄弟:“戚兄,此刻已非玩笑之时,还请四位说明,此间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是否与‘乌衣神魔’有关?”
戚大器哈哈一笑,道:“江湖中事,一团乌糟,老夫们从来就未曾问过这些事情,‘乌衣神魔’是什么东西,老夫们更是从来未曾听过!”
柳鹤亭心念动处,暗中忖道:“他们行事特异,武功亦高,但这些武林豪客,却无一人知道他们姓名来历,看来他们不问武林中事,确是真话!”
只听戚二气接口笑道:“这地方是被我们误打误撞地寻得来的,老实话,这里的主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灵尸”谷鬼冷笑一声道:“这些话你方才怎的不说清楚?”五柳书生陶如明接口道:“你这番话若早说出来,岂非少却许多事故!”戚三栖哈哈笑道:“少却了事故,老夫们不是没得玩了么?那怎么可以!”柳鹤亭心中,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只得忍着性子问道:“戚兄们至此谷中来的时候,此间可就是一无人迹么?”


戚四奇点头笑道:“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已无人踪,但洞里灶上却炖着足够数十人吃的菜肴,我们吃了一点,也吃不完,后来我们遇着了你,又正好遇着那么多饿鬼,就将这些菜热了一热,拿来逗那小子,只是这些菜是谁做的,做给谁吃的?这些人为什么来不及吃,就都走得无影无踪,倒的确有点奇怪!”
柳鹤亭双眉微皱,沉吟半晌,朗声说道:“此间想必曾是‘乌衣神魔’巢穴,但却早已闻风走了,此中真相,各位此刻想必亦能了解,毋庸在下多口!”


语声微顿,将黑穿云放了下来,手掌微捏,解了他的穴道,黑穿云在地上一连两个翻身,挺身站起,柳鹤亭却已躬身抱拳道:“黑大侠请恕在下无礼,实非得已,若是黑大侠心中犹存不忿,但请黑大侠出手相惩,在下绝不还手。”


黑穿云双拳紧握,横眉怒目,大喝道:“真的?”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劈面一拳,向柳鹤亭打去,只见柳鹤亭含笑而立,动也不动。黑穿云突地K叹一声,半途收回拳势,叹道:“兄台当真是大仁大义,人所不及,只怪我兄弟鲁莽,未曾细查真相,唉……不知是准走漏了风声,竟教那班恶贼跑了!”
“灵尸”谷魁阴阴一笑,立在远处道:“黑兄也未免太过轻信人言了,就凭他们所说的活,谁知真假?”
柳鹤亭变色道:“要怎的阁下才能相信?”
“灵尸”谷鬼冷冷笑道:“要我相信,大非易事,宁可冤枉了一万个好人,却不能放走一个恶贼!”突地大喝一声:“幽灵诸鬼,还不发弩,更待何时!”


喝声方落,突地“宗宗”之声,连珠而起,数百道乌光,各带一缕尖风,自四面岩石之上飞射而下,射向谷中戚氏兄弟、陶纯纯、柳鹤亭立身之处,黑穿云此刻身形也还立在柳鹤亭身前,见状大惊呼道:“谷兄,你这是做什么?”
哪知突地一阵强劲绝伦,从来未有的劲风,带着一片乌云,临空飞来,那数百道强弓硬弩,被这片劲风乌云一卷,俱都四散飞落。
戚大器哈哈笑道:“就凭你们这点破铜烂铁,又怎能奈得了我兄弟之何!”
柳鹤亭、陶纯纯原本俱在大奇,这片强风乌云,怎地来得如此奇怪,定睛一看,方见原来是那巨人大宝,双手紧握帐篷,不住飞旋而舞,他神力惊人,这方厚重的帐篷,竟被他整面扬起,但见风声呼呼,群弩乱飞!


黑穿云惊愤交集,大骂道:“好个谷鬼,竟连我也一齐卖了!”目光动处,忽地瞥见自己足旁,便是黄破月方才跌落地上的黄金长弓,双目一张,俯身拾起,微伸舌尖在拇指上一舔唾沫,拔出一根“黄翎黑箭”,弯弓搭箭,大骂道:“你且尝尝,黑大太爷的手段!”
“灵尸”谷鬼冷冷一笑道:“欢迎,欢迎,你只管射来便是!”原来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鬼三神”同时动手,竞将黄破月亦自制住,挡在自己身前。
黑穿云一惊一愣,手腕一软,只听“灵尸”谷鬼桀桀怪笑道:“我这诸葛神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看你这大蠢怪物,能将帐篷舞到几时!”黑穿云仰首大喝道:“黄翎黑箭兄弟,还不快将那班幽灵鬼物制死!”
“灵尸”谷鬼怪笑道:“淮敢动手,难道你们不要黄老二的命了么?”话声方了,只听“铮”地一声弦响,一道尖风,笔直自头顶落下。
原来黑穿云武功虽不甚高,但箭法却当真有百步穿杨,神鬼莫测之能,这一箭虽是射向天上,但转头落下之时,却仍不偏不倚地射向谷鬼头顶正中之处!


箭翎划风,箭势惊人!“灵尸”谷鬼大惊之下,拼命向左拧身,只觉尖风一缕,刷地自身侧掠过,“噗”地在身侧插入地下,箭杆竟已入土一半,不禁暗捏一把冷汗,哈哈狞笑道:“难道你真的不怕黄老二死无葬身之地?”
黑穿云大喝道:“他死了你还想活么?”
“灵尸”谷鬼阴恻恻一声冷笑,瞑目道:“你不妨试上一试!”


黑穿云冷哼一声,又自伸出拇指,舌尖一舔唾沫,又自拔出.一枝长箭,柳鹤亭心中不禁暗叹:“这般江湖中人,当真是只求达到目的,从来不计手段,‘一鬼三神’与‘黄翎黑箭’本是同心而来,此刻却竞已反脸成仇,而这黑穿云此刻竟只求伤敌,连自己兄弟生死都可置之不顾,岂非更是可叹!”
只见黑穿云左手弯弓,右手搭箭,引满待发,“灵尸”谷鬼仍在桀桀怪笑!
笑声越来越见尖锐刺耳,黑穿云满引着的弓弦,却越来越弱,柳鹤亭侧目望去,只见他手掌渐渐颤抖,牙关渐渐咬紧,面颊之下,肌肉栗栗凸起,额角之上,汗珠涔涔而落,突地右手三指一松,弦上长箭,离弦而出!
柳鹤亭暗叹一声,悄然合上眼帘,不忍见到即将发生的手足相残惨剧,他知道黑穿云这一箭射出,“灵尸”谷鬼,必将黄破月用作箭盾,血肉之躯,怎挡得过这般足以开山裂石的强弓长箭?岂非立刻便是鲜血横飞之祸!
哪知黑穿云这一箭射出,不及三尺,便无力地落了下去,“灵尸”谷鬼的狞笑之声,越发得意,柳鹤亭张开眼来,只见黑穿云一声长叹,突地奋力抛去手中长弓,大喝着道:“我和你拼了!”纵身向谷鬼扑去!


柳鹤亭心头一凛,闪电般拔出背后斜插的长箫,随手一抖,舞起一片光华,身形一闪,一把拉住黑穿云的衣襟,只听“当当”数声清响,由四面山巅射下的铁箭,遇着这片玉箫光影,齐地反激而上,柳鹤亭拧腰错步,一掠而回,沉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黑兄,你这是做什么?”


目光微转,却见黑穿云肩头、后背一片血红,在这刹那之间,他竟已身中两枝长箭,赤红的鲜血,将他黑缎衣裳,浸染成一片丑恶的深紫之色,柳鹤亭剑眉一轩,闪电般伸出食中二指,连接两挟,挟出黑穿云肩头、后背的两枚长箭,黑穿云面容一阵痉挛,目光却感激地向柳鹤亭投以一瞥,嘶声道:“些许微伤,不妨事的!”


柳鹤亭微微一笑,心中暗地赞叹,这黑穿云真无愧是条铁汉;要知道柳鹤亭虽然风流倜傥,不拘小节,但却极具至性,黑穿云那一箭若是真的不顾他兄弟生死,径而射出,他便是死了,柳鹤亭也不会为他惋惜,但此刻柳鹤亭见他极怒之下,虽不惜以自己性命相搏,却始终不肯射出那足以危害他兄弟性命的一箭,心中不禁大起相惜之心,手腕一反,掌中长箫,已自点他“肩灵”、“玉曲”两处穴道,一面微笑道:“小弟此刻先为黑兄止血,再--”
突的一声大喝:“随我退后!”喝声有如九霄霹雳,旱地沉雷,凌空传下。
柳鹤亭毋庸回顾,便已知道是那巨人大宝所发,反于插回长箫,一抄黑穿云胁下,只听“呼呼”之声,帐幕带风,缓缓向山壁洞窟那边退去,本已疏落的箭势,此时又有如狂风骤雨般射下。
“灵尸”谷鬼桀桀怪笑道:“就是你们躲进山洞,难道你们还能躲上一年么?”突地挥手大喝:“珍惜弓箭,静等瓮中捉鳖!”


柳鹤亭冷笑一声,本想反口相讥,但又觉不值,脚步缓缓后退,突听戚氏兄弟大喊道:“小宝--驴子,我的小宝和驴子呢?”柳鹤亭心念动处,目光微转,只见方才饮酒的那片山石,酒菜仍在,帐幕扯起,亦自现出里面的一些泥炉锅盏,但除此外,不但那辆驴车及戚氏兄弟的爱犬小宝已在混乱之中,走得不知去向,就连方才烂醉如泥,被巨人大宝抬走的项煌,此刻亦自踪影不见!
只听戚氏兄弟喊声过后,那翠鹦鹉又自吱吱叫道:“小宝……驴子--小宝驴子!”
吱的一声,自陶如明肩头飞起,见到疏疏落落射下的长箭,又“吱”的一声,飞了回去:“小翠可怜……不要打我……”
柳鹤亭皱眉忖道:“禽兽之智,虽然远远低于人类,但其趋吉避凶之能,却是与生俱来,何况那头驴子与小宝,俱非凡兽,必已早就避开,倒是那位‘东宫太子’项煌,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极为可虑!”
只见戚氏兄弟大叫大嚷地退入山洞,柳鹤亭却仍在担心着项煌的安危,突地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到他手腕上,一阵甜香,飘飘渺渺,随风而来,一个娇柔甜蜜的声音,依依说道:“我们也进去吧!”
柳鹤亭茫然走入山洞,只觉腕间一阵温香,垂下头去,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腕,陶纯纯轻轻一笑,柔声道:“你在担心项煌的安危,是么?”
柳鹤亭抬起头来,望着她温柔的眼波,良久,方自点了点头。
陶纯纯轻笑又道:“刚刚他喝得烂醉的时候,就被那巨人抬到驴车上去了!”
柳鹤亭长长透了口气,低声问道:“那辆驴车呢?”
陶纯纯噗嗤一笑,轻轻一掠鬓间乱发,柔声又道:“驴车早已跑进了山洞,人家才不用你担心呢!”
柳鹤亭面颊一红,一时之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少女看来如此天真,如此娇笑,但遇事却又如此镇静,她始终无言,却将身侧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似乎世间的一切事,都逃不过她那一双明如秋水的眼波!
风声顿寂,巨人大宝也已弓身入洞,弓身站在柳鹤亭面前。柳鹤亭愣了半晌,方自歉然一笑,让开道路,原来他直到此刻,还站在洞口,连黑穿云何时走入洞后坐下的都不知道。
他转身走人,却见戚氏兄弟,一个挨着一个,贴壁而立,嘴里似乎还在喃喃地低声念着:“小宝……”


柳鹤亭暗叹一声,至此方知这兄弟四人虽然滑稽突涕,玩世不恭,但却.俱是深情之人,四个白发而又残废的老人,忧愁地站在黯黑的山洞里,惯有的嘻笑,此刻已全都无影无踪,却只不过为了一只狗和驴子而已。多情的人,永远无法经常掩饰自己的情感,因为多情人隐藏情感,远远要比无情人隐藏冷酷困难得多。
一时之间,柳鹤亭心中又自百感丛生,缓缓走到戚氏兄弟身前,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突听一阵清脆的铃声自洞内传出。
戚氏兄弟齐地一声欢呼,只见叮当声中,驴车缓缓走出,驴背之上,“汪汪”一声,竟稳稳地蹲伏着那只雪白的小犬,就像是它在驾着这辆驴车一样,又自“汪汪”一声,跳了下来,嗖地跳到戚大器怀里。
那忧郁的老人,立时又眉开眼笑地笑了起来,洞中也立时充满了他们欢乐的笑声,柳鹤亭眼帘微眨,转过头去,陶纯纯向他轻轻笑道:“你担心的人,不是就在那辆车上么?”
柳鹤亭微微一笑,却见黑穿云瞑目盘膝坐在地上,这满洞笑声,似平没有一丝一缕能传人他的耳鼓!
这山洞不但极为深邃,而且越到后面,越见宽阔,十数丈后,洞势一曲,渐渐隐入柳鹤亭目力之外,却听陶纯纯又自笑道:“这里面像是别有洞天,你想不想进去看看?”
柳鹤亭垂目望了望黑穿云一眼,目光再回到她身上,又转回洞外,在这满洞的欢笑声中,他越发不忍见到黑穿云的痛苦与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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