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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下楼到庭院中晒晒阳光。
一楼的屋内静悄悄的。麦琪想,他们大概都出去了吧!
麦琪在庭院中微做了些运动,舒展舒展筋骨,然后优闲地躺了下来。仰望蓝天白云,
心情亦随着白云而遨翔,心想,若日日生活皆得能如此清明舒畅,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暖暖的阳光衬着微凉的晨风炷来,西琪闭眼假寐,即将睡去之际,一阵开门声吵醒
了她。“咦,麦琪,这么早啊!怎么没回家?”骆夫走上前问道。
麦琪略感不好意思,赶忙站了起来。“我爸妈回大陆探亲,所以,我放假了!”她
一转头,看到君明亦穿载整齐走了出来,便顺口问:“你们要出去?”
“嗯,我们要到美术馆看摄影展。”骆夫道。
汤君明锁好门,一转身,便迎上了麦琪含笑的目光,但他彷佛看见了她心底的孤寂,
顿觉于心不忍,便道:“要不要恨我们一起去?”
骆夫亦随之附和地说:“对呀!别老闷在家里爬格子,恨我们出去走走!”
麦琪不忍辜负这美好天气,亦不忍拒绝他们,便微笑地点点头。“那你们等我一下,
我上楼换件衣服。”
※ ※ ※
甫出门之际,睑上电话铃声大作,麦琪抬起腕表一看,十点川五分,立即反应地想
到国栋。连忙转身便跑回礼上。
过了十余分钟,麦琪才又下楼来。
汤君明见她一脸含笑地走了下来,与方才落落寡欢的神情大异,便猜道:“国栋打
回的?”
麦琪点头,脸上尽是隐不住的笑意。
骆夫忍不住促狭地道:“唉!才一通电话便惹得你心花怒放,也许我其该送你一张
机票,好助你千里探夫君。说不定,你感激之余便以身相许了。”
“骆——夫!”麦琪气瞪他一眼,却仍漾荡着欣悦之心。
※ ※ ※
他们闲话家常,一路上气氛和谐地到了美术馆。
此次展览的主题“下乡”。为一新兴起的摄影工作者,叫回归自然为主题,亲自下
乡探人各荒堈村落、深山,耗时三年余,拍摄各地风俗民情,及已渐为人们遗忘的建筑
物、农具和各类原始之物。
在这科技日臻发达,人们思想饱和于如何突破创新的时代,此类的作品别有一番兴
味,颇能引起人们的思古之情。
汤君明细心地为骆夫解说着,每张相片之构图、取景、光线等拍摄技巧。
麦琪纯欣赏地看着展览,漫步地走在他们身后,见对对情侣或三、两结伴的人,从
旁擦身而过,不免又想起庄国栋,心中泛起阵阵酸楚涟漪。
骆夫心细,瞥见她眼底浮闪而过的愁容,忙转身将麦琪拉至他与汤君明两人中间,
并握住她的手,安慰地说:“别担心,你还有我们啊!”
麦琪动容地朝他露出一记感激的微笑。
他们从美术馆出来时,已是午后时分。广场上聚集了许多假日出游的人,或不想、
或追逐嬉戏、或摄影留念。
阳光亮晃晃地照耀大地,使人们旺盛的精力更显得生气勃勃,生命是这般的美丽。
骆夫朝麦琪说:“来,让君明帮你拍几张砉,好寄给国栋。”
于是,麦琪便以广场上的雕塑为背景,摆了几款姿势。
汤君明透过镜头,第一次如此直接且仔细观看着这个无意间闯人他和骆夫生活中的
女孩,她那纯真的一草一笑、喜怒哀乐,使他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悸,忙捕捉她最真实
的一面,藉由快门的声音,掩饰心跳的纷乱。
广场右侧的红砖道上,停了一辆白色救护车,车身中央周围围着一款白底红字的布
条,上头写着“捐血一袋,救人一命。”
不时有人进出捐血车,响应着公益活动。拍完照麦琪亦兴致匆匆地陈捐血车走去。
汤君明自远远的一端,见她雀跃地登上台阶,身影随即消失在车内。那鲜红的字迹在阳
光照耀下,显得格外问动刺眼,汤君明没由来的,目光一阵晕眩,天际彷佛染上了漫天
的腥红,顿觉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言涌上心头。
而骆夫已在广场上和一群小娃儿玩了起来,丝毫未注意到汤君明的异样。
※ ※ ※
随后,三人又到广场左侧的“美术咖啡屋”憩坐。
侍者一见麦琪,便微笑道:“好久不见了!咦,庄先生呢?”
麦琪笑笑,“他出国了。”
侍者引领他到窗边的座桌,待坐定后,点妥餐点即离去。
骆夫边打量着四周,还问道:“你们以前常来这儿?”
“嗯!从前国栋医学院的功课繁重,没有很多的时间陪我风花雪月,所以我们就常
来这儿。他在咖啡屋念书,我进美术馆参观,逛累了,再来找他。”麦琪的眼睛望向窗
外,眸光变得深遽而迷蒙,似想寻回那段流金岁月,若有所感地说,“很辛苦,却很真
挚的感情。”侍者送上咖啡,退下。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陪他去美国?”汤君明点着一根捈,直截了当地问。
“我放不下这里……”
“如果你其爱他,就应该为他舍弃某些东西。”骆夫忽开口,打断她的话。
“我不知道……。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但是现在我做不到……。”麦琪亦抓不住
自己心里所想,有点纷乱而无奈。
“是啊!感情的事没一个准则的。”汤君明有感而发地说道。
冬日的脚步似乎近了,才过五点,天空便已渲染上一片橘黄,霎时云彩霞光炫烂嫣
红,美不胜收,但只一瞬间,便漆黑不已。让人不禁怀疑方才的金黄璀璨只是梦幻浮现。
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岁月如此,生命更是如此。
三人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分,各自徜徉在自己的思想领域中。沉默却不凝窒
的气氛,美妙的流窜在其间维系着他们的情感。
※ ※ ※
秋末冬初。空气闻起来有种沁凉的味道,令人心神俱清。
美丽的季节,是个结婚的好时节。
“君明工作室”顿时忙碌了起来。
对对的新人,忙着在步人结婚殿堂之前,为自己留下最美丽的倩影。张张剎那问的
永恒,除了可向众亲朋好友宣展傲人的恋情成果之外,更可为日后凭吊青春时作见证。
一日,麦琪和友人在福华饭店用过餐。从冷气室中出来,浑身沾染油烟闷气;一阵
微风袭来,剎时沁凉人心、神清气爽。
麦琪爱极这秋夜的气味。和友人道过再见之后,便沿着仁爱路的林荫大道,慢慢踱
步来到君明的工作室。
麦琪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霎时清脆响起。
柜台小妹见是麦琪,朝她一笑,说:“汤先生在上面。”
“谢谢!我进去找他。”
麦琪穿过门市厅、置衣间,上了旋转式的木梯,到了二楼的办公室,在白色的木门
前停下,举手敲了两响。
里面传来,“进来。”麦琪推门而入。
偌大的办公室,有一扇落地窗迎着仁爱路的都市丛林。一面的书墙,余者两面墙的
正中央,各挂置一幅放大的相片。两张都是黑白的,且都是女子回眸一瞥的背影;而两
张相片土是绝然不同典型的女子。
一张是头发削得极薄、形体极为削瘦,从其侧脸,可看出她约五官极为深刻而明显,
眼眸大而深遽散出冷傲光芒,整张相片尽是呈现冷漠之气势。
另一张则为一长发披肩的少女,姿态较丰腴,脸上漾着酒涡,眼睛笑玻缫煌湟拢�
尽是展现青春活泼之气势。
麦琪不知道,为什么汤君明独将这两幅画摆置在他的私人工作室中?而她们与他又
是何关系?
办公室四周地上则零星地散放着各式各样的摄影器材。除此之外,便是一张极大的
办公桌,极大的长方形原木桌摆在屋里的正中央,占去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西琪望了满桌子的照片、相片胶、美工用具、相簿,及汤君明手上的绘画用具;他
正埋首于书案之中。
汤君明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柜台小妹来告知他下班了;便头也未抬地说:“你先下
班吧!门我会上锁。”
麦琪闲言不觉莞尔,便调皮回道:“好。我明天还要来上班吗?”
汤君明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含笑地问:“小丫头,怎么是你?”
麦琪朝他挤眉弄眼,做个为何不可以是我的表情。
汤君明微笑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画笔,拿了根烟,点着,抽了起来。
“怎么有空来?坐啊!”
“跟朋友在福华吃饭吃完了,就顺路走到这儿。”麦琪淡淡地说着,眼眸则打量这
满桌的凌乱,略觉疑惑,这些事不该是汤君明自己亲自动手做的。
汤君明似看出她的疑惑,便说道:“店里的美工生病了,另一位离职了,共剩下三
位,最近工作量大,我又不好让他们日日加班,只好我自己动手了。”
麦琪了解地点点头,顺手拿起面前的照片翻看着,煞有其事地说:“这些人有福了。”
忽一转念,她又说:“我来帮你。”
汤君明悠然地抽着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她。“不用了。等我把你教会了,
我早已弄好了。”
麦琪对他的嘲弄不以为意,只说:“我会啊!”说着便动起手来。麦琪拿起卡纸裁
剪成的人开正方形纸块,再从桌上挑选出几张相片,先在卡纸上量好位置,剪裁掉多余
的边缘,按着用相片胶固定在卡纸的框位上,又拿另一张卡纸,二者合并贴黏,便将照
片嵌人两张市级之中。
卡纸是黑的。麦琪拿了几支勾边笔比照了颜色之后,最后决定用银紫色。她拿起笔,
沿着相片边缘勾画出边框来:再拿起银色的胶带,将两张卡纸四周的缝线贴黏起来。
完成之后,她双手举着成品,向汤君明展示,得意地看向汤君明,嘴上还顽皮地说
道:“怎么样?及格吗?”
汤君明抽着烟,迎向麦琪的目光,摇摇头会心一笑。“其有你的。”
麦琪作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然后才告诉他,以前在摄影公司打过工的事。
汤君明点点头,仍一派的沉稳气势。“好吧!你只要帮我将这些相片依框贴黏于卡
纸上面就好,剩余的美工部分,我来弄。”
麦琪以手比个oK的手势!
于是,汤君明先将合适的相片挑选出来,再由麦琪进行贴黏工作,然后汤君明负责
美工完稿。
两人各据一方分工着。
很快地,麦琪完成了她负责的那部分工作。
她理理东西,然后走到桌子的另一端,在汤君明的旁边坐了下来。
她将两手肘平俯放在案桌上,两手交握着,下巴抵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汤君明画
画。
汤君明微横着眉峰,眼眸直视文案,手上的笔随着思绪不停地移动,整个人专注于
工作上的神情,令人动容;他仍不时抽着烟。
麦琪凝规他好一会儿。她忽伸手将他手中的烟拿了过来,并不抽,只在手上把玩着;
她将烟嘴朝下,捈焰处直挺挺地朝上,只见烟丝缕缕往上飘,时和缓而聚成一团迷烟,
时而迅速消散于无形,麦琪就这样望着手上的烟缕发怔着。
汤君明略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顿时不自觉地停了下。只见麦琪凝神专注着
她眼前的渺渺烟缕,长而浓密的睫毛眨啊眨!不知在想什么?但见她脸上的神情一派纯
真,那神情彷若少女的祈祷一般清明无邪!
有好一会儿,麦琪直盯着烟缕发怔着:而汤君明却也盯着麦琪发怔着:
“哎哟!”麦琪忽哀叫了一声。原来是香烟灰烬断落在她手上,烫热使她叫痛了起
来。
麦琪立时缩手甩了甩。
汤君明一手迅速拿掉她手中的捈并将之稔熄,另一手则拉握住麦琪的手至嘴边吹气
着。“怎么样?烫到没有?”
麦琪羞赧地摇摇头,眼脸一抬起,正巧和汤君明的目光相遇。
两人的手相握着,薠光交缠着,气氛霎时胶滞了。
握着的手忘了放,相遇的眼眸不舍移,却又不知能再如何了?
他有骆夫,她有庄国栋,更何况他还是同性恋者:两人对彼此的感情世界再熟悉不
过,为何却仍有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两人靠得如此近,兀自心慌,任思绪飞扬,既陌生又亲近的情啊!
一份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感情!
放开吧!她想。
放开吧!他想。
4
“卡!”张导演碎骂一声“干!”气琳琳地坐回导演椅上。
副导小阳赶忙上前安抚,然后向众人宣布,“休息20分钟后,再继续拍!”
“啪!”所有的灯光应声熄灭,摄影棚内霎时变得人影幢幢,只余下几盏照明用的
灯光,棚内的温度也随着几万瓦灯光的熄灭,缓缓地显得清凉起来。
但是,人们的火气却没有随之下降。
这场戏的舞蹈,他们事前已排演过数吹,但,一正式录起影来,却是怎么也不顺利,
弄得人人气焰高张,烦闷不已。
一休息,众人各自走开,散落着随处坐下休息。骆夫走到化妆室角落的椅子坐下,
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令夭,他老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以致于老是记不住位置,或者是步伐没能跟上节拍,
这些情形是以往不曾有过的。
他的脑海中,一直想着昨晚他去找君明,在“君明工作室”中看到的那一幕……君
明和麦琪的手交握着、眼眸深情的流转着!
君明和麦琪!
从他们认识麦琪以来,骆夫便隐约感觉到麦琪在君明心中所产生的影响力,而这份
力量甚至连君明自身可能都没有发现。
骆夫还发现君明看西琪时的眼眸,那种内敛的关切,一种不言便已了然的心语,是
君明看他时所从来没有的光彩。
麦琪对君明呢?
骆夫不知道,他无法了解麦琪的心理。
如果,君明真的和麦琪在一起:
“想什么?”一记娇柔的声音将骆夫自冥想中唤回。谷小蝶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骆夫接过矿泉水,就着嘴里猛灌一大口。然后,才道:“谢谢。”
谷小蝶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怎么了?你令天很反常,有心事?”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骆夫含糊地应道。
“是不是跟君明吵架了?”她知道唯独有关于君明的事,才能使他如此反常失控。
骆夫朝谷小蝶挤出一抹无奈的笑,摇摇头,并未回答。
谷小蝶是汤君明介绍予他认识的。
尔后由他将谷小蝶引荐进舞团,两人便因工作之缘常在一起:又因兴趣、个性相投,
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所以她对他与汤君明之间的事,再清楚不过。
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与谷小蝶讲叙这件事。
在事情未确定之前,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怀疑任何人。
而且,也许,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一切都只是他太过于敏感。
谷小蝶静静地等了一会,见骆夫都未再说话,便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起身欲离去。
一场舞戏20了数十次,搞得人人心浮气躁。
何平走进化妆室欲补妆,一眼便瞥见坐在角落的骆夫,烦躁不耐之气涌上心头,忍
不住脾气地低声咒骂一句,“都是他,臭玻璃!”霎时,化妆室静了下来。
骆夫是个同性恋之事,舞团的人几乎都知道,而亦有几位团员也是,且现在社会大
众也已渐趋接受“各人选择各人所爱”的意愿,当然,仍有人无法接受认同:何平便是
其一。因此,他与骆夫的心结是由来已久。
忽地,骆夫猛然一跃而起,直冲撞向何平,挥手便陈他下颚猛击一拳。
何平一时防备不及,向后踉跄倒退了几步,待站稳后,随即展开反击。
两人瞬时开打。
谷小蝶及其它人欲上前帮忙,想尽办法要拉开他们,但他们两人正在气头上,力气
猛烈缠斗纠打成一团,众人一时劝解不开。
副导小阳听到吵闹声,也进到化妆间,竟见到何平和骆夫两人扭打在一起。当下大
声喝道:“住手!我叫你们住手!”
两人的动作应声停止。众人赶紧上前将他们俩拉分离一段距离。
两人仍怒目相视,大有随时开打的情势!
小阳连忙走上前一步,站至两人中间,怒声斥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嫌力力太
多是不是?那为什么上戏时不好好跳?”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答话。
小阳瞪看着何平和骆夫,发现他们两人皆已负伤,只好怒气冲冲地走出化妆室,找
着张导演,低声下气,好言地商量择日再拍,然后宣布收工。
寂静片刻的片场一时之间又喧闹起来,工作人员忙着收拾机器,演艺人员忙着换装
卸妆,众人又陷人忙乱之中。不一会儿,便陆续离去。只余下凌乱的戏景、道具,似在
诉说人生舞台的不完美却又真实的一幕。
骆夫呆坐在化妆室内,猛抽着烟,丝毫未觉摄影棚已人去楼空。
谷小蝶卸完妆,收拾好东西,便一言坐在旁边等着骆夫。
待人都已走光了,她才走过去对他说:“走吧!回家了。”
※ ※ ※
宁谧的夜特别的深沉阒黑!
汤君明一人坐在客厅中,猛喝着酒,思绪纷乱不已。
浓浓的烟雾从胸臆间徐徐吐出,荡漾在空气之中,但满涨的忧闷却未随之抒解。
满室的烟味、酒气,消沉的气氛盘据不去,他究竟是怎么了他和骆夫认识的这些年
来,两人之间的感情,是那么地沉稳且深刻,丝毫不容怀疑的其情、其心相待。期间有
多少女子,从他们生活中走过,却从未曾影响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为什么麦琪的出现,会搅得他心绪不稳?
他对女孩于不是一直都提不起兴趣?
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是同性恋,且接受了骆夫的感情,以为生活将可以如
此平稳的过下去之时,让他遇见了麦琪,又让她进驻到他的生活之中?
上天是想考验他吗?
他一仰头,又猛灌一大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