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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2期-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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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着高燃的红烛,红色的光晕漂满了一屋子,温暖而充满诗意。而从不远的地方断续传来的喧吵声,塑出一派酒宴的热闹。她不知道吴戈可否能抵挡一只只祝贺的酒杯,表现出一饮千盅的气概。她忽地记起《桃花扇》中的一段唱词,并脱口念道:“春宵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终莲花漏。” 
  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 
  吴戈用京腔念白:“娘子,劳你久等,小生这厢有礼了!”于倩自将头盖一掀,说道:“已是子夜,夫君海量,竟无半点醉态,真乃英雄也。” 
  烛影摇红。 
   
  乙 
   
  吴老太爷吴硕。对儿媳于倩相当满意,他希望很快就能得到一个一个的孙子,以延续吴家的香火。他快八十了,病病歪歪的,还能蹦几天呢? 
  于倩发现丈夫吴戈是一个相当精明能干的人,地福堂不但有铺面,而且还有制药作坊,上上下下百十口人,进出的业务量极大,但吴戈处理起来谈笑风生。除必要的应酬外,他很有兴趣地陪于倩下棋、唱戏、做诗、散步,却从不去应于倩要求而特意给她准备的画室。画室在后花园的西北角,窗前种着高大肥硕的芭蕉,阶前还有几丛秋海棠,极清幽。于倩常在夜晚到画室做画,她习的是大写意花鸟画。她问过吴戈是否愿去看她作画,吴戈说:“我只要看见蛋就行了,何必去看这个蛋是怎么生下来的?”很幽默的一句话,使于倩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常把完成的画,带回卧室给吴戈欣赏,吴戈看得很仔细,评点起来很内行。于倩陶醉在一种浓酽的幸福之中,她几乎忘记了她的重大使命,很长的一段日子,“12号”没有什么指令给她,她感到全身心地轻松。她希望能迅速怀上一个孩子,但却一直没有动静。 
  1944年初夏,日军占领了湘潭。 
  在日军杀气腾腾开进城里时,许多店铺都关门闭户,只有地福堂的大门照常敞开,没有丝毫的慌乱。 
  于倩觉得不可理解。 
  接着,日军司令官左次郎和特高课头目龟山身着便衣,彬彬有礼地来到地福堂拜访吴戈。他们说,是受吴戈一个日本同学之托特地来表示问候的。吴戈热情地把他们让进了四壁书画的大客厅,老管家汪一清忙着沏茶。 
  于倩悄然隐在屏风后,细听他们的交谈。 
  左次郎用流利的中文说:“皇军的圣战,希望得到吴先生的帮助。你是日本的留学生,你的同学十分推崇你,我们把你引为朋友。中国南方的夏季酷热难当,我们很需要地福堂的‘清凉丹’、‘消肿散’、‘创伤膏’,请多多关照。” 
  吴戈说:“这个没有什么问题。” 
  “你如果遇到了麻烦,可以找龟山君。” 
  龟山谦恭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揖别而去。 
  于倩心里一凉:难道吴戈是汉奸? 
  但这种疑问,又很快被她否决。有一次,她经过吴戈的工作间时,听见吴戈向老管家汪一清叮嘱那些日本人所需的丹药中应该减少原有的药材成分,再配入另外一些不起作用的药材。 
  汪一清压低嗓子说:“另外一批药,送过去了,用的是特高课开的通行证,夹在给日本人送的药品之中。” 
  吴戈说:“要小心。” 
  吴戈绝不是一个纯粹的生意人,但于倩猜不出他属于哪一方面,不是汉奸,难道是军统,或者是中统?都不像。那么是共产党了,与那个“13号”有着关联? 
  就在这个时候,“12号”的指令不期而至:注意截收各方电台讯号,并破译。有重要情报,密写寄某某处。 
  一个深夜,在关上门窗的画室里,于倩的电台截收到外地发给特高课的一封电报。破译后,全文如下: 
  两日后上午十一时,共产党特工人员将在药市东端接头,为交接一批外地送到的盘尼西林粉剂。送货者为谁尚不明,本地的接头人身穿白衬衫,系红色领带,可能是“13号”。望设伏一网打尽。 
  收好电台,藏好译稿,匆匆忙忙画了两张花鸟画,便锁好画室走了出来。满天繁星闪烁,夜凉如水。她步子缓慢,为那些个接头人担起心来,日本人设伏,他们知不知道呢?又想起先前“12号”的指令:密切注意“13号”的动静。这个“13号”是谁呢?她想她那一天应该去药市转转,一识“13号”的庐山真面目。同时,明天应该将译稿密写后寄交那个从不露面的“12号”。 
  于倩走进卧室时,吴戈还在灯下看一本线装的医书。 
  于倩说:“吴戈,你看我画的画。” 
  吴戈接过画,细细看起来,一张《玉兰金鱼》,一张《紫藤麻雀》。《玉兰金鱼》上的两尾红金鱼,鱼眼晕坏了,显得死气沉沉;《紫藤麻雀》上麻雀的翅羽,排列得很呆滞。 
  吴戈说:“这两张,好像画得很匆忙,比平日画的差多了,怎么回事?” 
  于倩有些慌,说:“是吗?” 
  她突然发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白衬衣和一根红领带。每次吴戈穿什么衣服,都由于倩准备,他是从不用操劳的。难道他就是那个去药市的接头人“13号”? 
  “吴戈,明天有应酬?” 
  “没有。后天是药市开市第一天,准备去采购一批药材。” 
  于倩的心一颤,有一句话差一点冲出喉咙:日本人设了埋伏呀。但她忍住了,吴戈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该怎么回答? 
  “这采购药材的事,随便派个人去办不就行了。后天上午陪我去逛百货商场吧。” 
  “倩,这采购药材是大事,爹执掌商务时,都是亲手去办的。过一天陪你去百货商场,好吗?” 
  于倩点点头。 
  她眼睁睁看着吴戈去冒险,却不能说,这使她心急如焚。吴戈一旦被日本人抓住,还活得了吗?她不能没有吴戈,没有吴戈她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在这一刻,她决定不将译稿寄交“12号”。她要想一个办法,让吴戈脱离险境。 
   
  丙 
   
  老管家汪一清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领着十二个药工,走进了拥挤不堪的药市。 
  阳光非常明亮,风软软的,空气里飘荡着中草药的芬芳。 
  一条长长的城正街,两侧摆满了一个一个的药摊儿,从各地来出售和采购的药商,成为药市一道热闹的风景线。 
  汪一清领着人走向东端,按照他的预想,先看好一批中草药,并交下订金,汇成一处后,再等少老板吴戈在十一时来此做最后的定夺。他在东端转悠时,发现在人丛中,有不少东张西望的面孔,并不在意身边的中草药,而是在搜寻什么,腰间鼓鼓的,那里一定是藏着短枪。他从容地指挥药工选择需要的中草药,并和药商商量价格,不时地看着腕子上的手表,脊背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的接头,定然会发生险情,但却无法改期,这批药品前方太需要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好在地福堂是老字号,少老板吴戈与日本人还有着一层亲密的关系,又做了周密的布置。 
  汪一清在十时半的时候,刚刚与一个药商谈妥一批当归的买卖,并付下订金,偶一抬头,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他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系红领带、戴一顶礼帽的陌生人朝药市东端走来。这个人脸色很白净,蓄着八字胡,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汪一清大吃一惊,他难道也是来接头的?不可能,接头的只可能是吴戈。只有吴戈才知道由他传达的暗语。 
  汪一清与身边的几个药工打了一声招呼,便不远不近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这个陌生人。陌生人故意走走停停,在一些药摊前轮番看着样品,一句话也不说。汪一清发现另一些人朝这边靠过来,右手都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陌生人在东端转了转,然后快速地朝西端走去。汪一清松了一口气,这不过是一种服装上的巧合。当陌生人走到药市西头最边缘处时,正好是十点五十五分。陌生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枪,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非常清脆,药市顿时慌乱起来。东端的不少人拔出枪,朝那边追过去。 
  陌生人回头一笑,朝旁边的一条巷子闪了进去,身手非常矫健。有人喊:“抓住他!抓住他!” 
  汪一清再一次看看腕子上的手表:正十一时! 
  当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回药市东端时,他看见穿白衬衣、系红领带的吴戈正坐进一辆人力车,而大包大包的药材正被药工们装上一辆马车。接着,车轱辘飞快地转动,不一会便从药市上消失了。 
  汪一清想:是谁安排了这出绝妙的双簧呢?难道那个把敌人引开的陌生人是自己的同志? 
  汪一清故意在药市徘徊了好一阵,才回到地福堂。 
  大包大包的中草药还堆码在店堂里,看得出是有意不立即归仓。吴戈依旧着白衬衣,系红领带,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摇着一把折扇,很悠闲的样子。 
  汪一清知道,吴戈很顺利地接上了头,而且把那批货接了回来,并早已藏匿好了。 
  他走到吴戈旁边,问:“还不去换衣服?” 
  “不必,这一会儿,龟山会来的。老江,你的安排太巧妙了。我就在东端的附近,外面罩着一件长衫,当我们的同志把敌人引开时,我便脱掉长衫,把事情办好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 
  “吴戈,不是我安排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像是女性。” 
  “啊?” 
  在柜台的那一端,司药何来在揩着柜台上的灰尘,他的目光不时地瞟着他们。 
  汪一清正和吴戈说着话,店堂门口光线一暗——龟山领着十几个人闯了进来! 
  吴戈站起来,迎了上去,说:“龟山君,听说药市上来了共产党,还放了一枪,那个人与我装束一样,不知抓到了没有?” 
  “跑了。一出巷尾,他跳上了一辆人力车,连影子也没有了。” 
  “龟山君,莫不是怀疑是我?你看,我所采买的药材还没入仓哩,请检查!” 
  龟山笑了笑:“你是皇军的好朋友,怎么会怀疑你哩。不过,左次郎司令官已下令,以后凡出城的人和物,都需严格检查。这批货在城里,总是要运出去的啊。” 
  吴戈说:“龟山君,到敝府喝几杯酒,如何?” 
  龟山说:“不了。” 
  正欲出门,迎面碰到从外面走进来的于倩。于倩穿着薄薄的淡青色的旗袍,蓄着云鬓。手上挽着一个小巧的坤包,婷婷袅袅。“龟山先生,你来啦,一起用餐吧。” 
  龟山说:“这么热的天,嫂夫人去哪儿了?” 
  于倩笑了笑,说:“到娘家走了一趟,看望从矿山回来休息的父亲!” 
  “啊,孝女,大大的!” 
  于倩对吴戈说:“我爹还问起你爹的寿日哩,不是只有几天了吗?他说他要去上海有点儿急事,恐怕来不了,让我向老太爷致歉哩。” 
  吴戈说:“他老人家自去忙吧。我晚上去看看他。” 
   
  丁 
   
  于倩敏感地发现,在药市事件之后,城里的气氛陡地紧张起来,城门口增强了兵力,日本人和汉奸严厉地盘查来往行人;街上增加了巡逻的频率,皮靴子踏得青石街面咚咚直响;地福堂周邻的店铺不时受到搜查,但地福堂却安然无恙,日本人分明是敲山震虎。而深更半夜,吴戈和汪一清悄然在库房出出入入,那定是为如何安置这批盘尼西林而殚思竭虑。这一批药品将送往何处?在僻远的五岭山区,有共产党的五岭根据地,活跃着一支抗日武装力量,药品只可能送往该处。石潭、射埠、盐埠是湘潭最边远的乡镇,经常有共产党的活动。那么等待吴戈的又将是一次新的冒险,又将是一场生死之搏。 
  于倩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她的家庭再不复平静和温馨,做一个好妻子好女人的梦想,因她和他“13号”的独特身份而骤然破碎。她受命于“12号”,吴戈呢,是不是受命于老管家汪一清?这种特工生活的危险性和遵守纪律的严酷性,使他们身不由己,她们都在为一种使命而工作,这对于一个家庭的男女来说,是一个悲剧。但她固执地认为,她和吴戈不应该成为敌对的两方,爱情有时能超越许多的东西。为了吴戈,她可以暂忘她的使命,但吴戈或许不能做到。 
  吴老太爷吴硕的寿日这天,地福堂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各方要人都翩翩而至。宽大的寿堂里,一向病病歪歪的老太爷吴硕,似乎有了一些生气,他由人扶着观看满壁悬挂的寿联、寿幛,然后,他坐在寿椅上,接受吴戈夫妇、外房子侄,以及一些好友的祝贺。还有很多年轻的面孔,他自然是不认识的,那都是吴戈的商界同仁,一一由吴戈予以热情的介绍。于倩却看出这寿日的气氛是蓄意“造”出来的,吴戈并不喜欢这种大哄大闹的场面,这肯定是一个事件的发端。 
  在大家纷纷入席时,老管家高声喊道:“左次郎司令官、龟山课长前来贺寿——” 
  刚要起身的吴老太爷又矜持地坐下,接受左次郎和龟山的鞠躬和致贺,并由吴戈接过两份寿礼。 
  吴戈说:“谢谢二位的光临,请入席。” 
  吴戈回到酒席上,端起酒杯致词:“今天是家父的寿诞,承蒙各位美意,吴戈十分感铭,我这杯酒既祝家父寿比南山,也祝各位福如东海,来,干!” 
  吴戈一口干了个杯底朝天。 
  于倩发现吴戈是很能喝酒的,这烈性茅台酒并难不倒他,他只是平常不喝罢了。 
  大厅里一片杯盏相碰的脆响。 
  左次郎也端起一杯酒,对吴老太爷说:“我敬老先生一杯,谢谢地福堂对圣战的协助。你的不必端杯,我先干为敬。” 
  吴老太爷微微点头。 
  龟山说:“老太爷有福有寿,神仙一样,令人羡慕。” 
  吴老太爷叹了口气,说:“这些我都明白,但也有憾事,百年后的热闹,我却看不到。我知道我的儿子、儿媳很孝顺,他们会把我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但我那时躺在寿材里,看不到啊。” 
  于倩说:“爹,您还有寿,别说这些了。” 
  于倩发现老太爷今天的思路非常清晰,他执意要表达一种什么想法,刚刚扯出一个话头。 
  “不是有没有寿的问题,而是我想在生前能看到这出殡的热闹。” 
  左次郎说:“这怎么可能呢?” 
  吴老太爷说:“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清代的红顶商人胡雪岩,富可敌国,他的母亲要亲眼见死后哀荣,便演了一场‘大活殡’。发丧、开吊、道场设在金山寺。老太太高兴地说:‘我死而无憾了!’” 
  左次郎说:“老先生博学,佩服,佩服。” 
  “我也要来一场‘大活殡’。然后停灵盐埠的云龙寺,请一班和尚做七天道场。百年来,我家一直是云龙寺的大施主,捐钱多多……” 
  吴戈说:“爹,这‘大活殡’就不必了吧。现在是非常时期,到处不平安,何况皇军有命令,不好违逆的。” 
  老太爷有些恼怒,说:“无非多用几个钱,你就舍不得!” 
  “爹,不是钱的问题……你就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百年后的丧仪我一定搞得轰轰烈烈,你尽可放心。” 
  于倩静观这父子俩的举止,吴硕是认真的,对“大活殡”充满一种渴望,关键是谁指使他联想起这一招儿?而吴戈的推托则是一种虚词。她心一亮,这一切分明是为了那一批药品的出城。 
  她说:“爹,皇军有命令,出城都要特别的通行证,何况人多,怕出意外……” 
  老太爷虎下一张脸,说:“随你们的便,反正我老了,说话没人听了。” 
  吴戈忙说:“爹,您别难为我了。” 
  龟山忽然打了个哈哈,说:“老先生有这个心愿,你们何不满足他呢?至于特别通行证,我亲自送来。” 
  吴戈只好说:“那就谢谢龟山君了。 
  老太爷孩子似的笑了。 
   
  戊 
   
  地福堂在为吴老太爷准备大活殡的日子里,显得繁忙而紧张。只有于倩无所事事,成了一个局外人,作为吴家的少奶奶,她深感不安。她对吴戈说:“有什么事要我做吗?要不爹会生气的。” 
  吴戈笑了笑:“这不是真正的丧事,用不着你操心。不过,出殡和停灵龙云寺,你得和我一起去,当然还有许多人一起去,汪一清、何来都争着要去,我一一同意了的。” 
  “似乎日本人很通情达理,那天左次郎和龟山都满口赞成哩。” 
  吴戈很坦诚地说:“他们没安好心,怀疑这大活殡是有名堂的,所以表示出一种出人意料的关心。其实,关心这大出殡的不仅仅是日本人。我就不懂,有些中国人为何与日本人心气相通,谁愿意亡种亡国呢?” 
  于倩的脸突然地热了一下。 
  “比如那个何来,是我柜上的一个司药工,与吴家有点儿亲戚关系。原先他要求去昆明的一个地福堂药材经销处,后来又要回来,说是家室在湘潭,不放心。” 
  于倩轻轻地“啊”了一声。 
  “昨天,汪一清领着人去把棺木抬出来,他争着要去帮忙,把个手指也压伤了,还在棺木上各处敲敲,口里说:‘好寿材!好寿材!’谁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在这一刻,于倩发现吴戈目光的锐利,什么也瞒不过他。那么他为什么对她说这些?他一定发现她什么了?但她心自问,她没有做对不起吴戈的事,也没有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她记着她是一个中国人。 
  不知出于什么动机,于倩忽然说:“那天药市上出现了共产党?一个男青年,是吗?” 
  “不,是一个女青年。不过,那是一个好人,她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啊,怎么是女人呢?都说是个男的嘛。”于倩装起傻来,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于倩,明天就要出丧了。按旧例,再不能看戏、下棋了,要表现出一种悲戚的气氛。今晚,我们去华南剧院看戏吧,好戏,是《抗金兵》,你去吗?” 
  于倩说:“好。” 
  天刚落黑,吴戈和于倩分乘两辆人力车去了华南剧院,然后由侍者引着坐进了包厢。 
  于倩突然在进场的人群中,发现了何来,他不时地偷着回头看他们。她看见他右手的一个指头上缠着纱布。 
  她说:“何来也来看戏了。〃 
  吴戈笑笑:“他哪里懂得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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