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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小说的价值,到底有多大程度的成功,是值得思考的。有一点,它应该是比《特性》成功,《特性》基本上是一个失败的文本。但我们从整体上又无法对这部小说说出它有什么突出的特征和杰出的意义。《缓慢》是有一些形而上的品格,例如对时间多角度的思索,给时间赋予一个形象,让现实与过去,真与幻交混起来,而且在时间维度上谈记忆与速度,缓慢与遗忘,这是一些出色的地方。仅有这些不能说明杰作,他的人物是随机性,蜻蜒点水式的,应该说,他借了个古典故事而自身并没故事。由于作家有一种语言狂欢的喜好,每个人物的表演失去控制,庞蒂望、马舒、古让、摄影师、杜贝奎克、朱丽等许多人物都没什么实际意义,在文本中结构意义也很弱。特别是历史博士庞蒂望占的篇幅不少极无特色,他与马舒、古让全可删除。
《缓慢》写得非常散淡,很随机。但这部小说有许多局部的机智,那些智慧能引人生发出许多新的思考。那些智慧是许多散射的激光点,飞散璀璨的火花。
忍不住回首
马笑泉
马笑泉,1978年出生于湖南隆回。1997年毕业于湖南银行学校。做过金融和传媒,喜欢读书和旅行,对中国古典文学和西方现代派作品有着同等程度的热爱。
创作格言:从容不迫。
考上初中那年,为了把艰苦朴素、自立自强的革命传统从我身上挖掘出来,爷爷毅然排除来自家庭内部的重重阻力,让我读了寄宿。1991年,粮本制度还没废除,米是从家里转过去的;食宿费是每月三十元;零花钱,想都不用去想——在这个问题上,家里人还是建立了牢固的统一战线的。除了对零花钱的问题有点想法外,我还是蛮乐意读寄宿的。太好了,不用整天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唠叨了,很爽。不过马上我就明白这只不过是种可笑的错觉。县一中的老师对我的关心比老爸老妈还要无微不至。更加糟糕的是,他们仿佛都接受了什么重大任务,立意要把我培养成革命的好接班人。班主任是政治老师,时常把我喊去训话,且不经我的同意,就下了一道任命马东东为副班长的旨意,让同学们很不服气,在背后嘀嘀咕咕。不敢当面讲的,因为班副是管纪律的,随便找个岔就能猛扣他的操行分。但风声总是会透过身后的墙传过来的,我简直有点抬不起头来。直到有一天在教室里我含着泪水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又不是我想当的,舆论才把同情施舍给我,大家开始醒悟到我的好处,主要是经常睁只眼闭只眼,不打小报告,确实是个好同学。但我又为此而内疚,觉得对不起班主任的信任,欺骗了组织。想辞掉,无奈群众呼声很高,班主任也被我蒙蔽,只好继续熬下去。数学老师长了一脸豪放的胡子,常穿西装上衣,运动裤,旅游鞋。人是个很好的人,但每当他在课堂上对我面露和蔼可亲的微笑时,我就感到大祸临头。你知道我的数学一塌糊涂,面对他的提问总是摇脑袋。更让我难受的是,他一点也不露出责备的神气,等到下一堂课,又向我露出同样和蔼可亲的微笑,让我再一次当众出丑。更恐怖的是英语老师,一个精瘦的小白脸,每隔一段时间总要置上一身新装,在学生面前昂然而过。才上了几堂英语课,因为我被身后的一个女同学迷住了,老是情不自禁地把脑袋扭过去,费尽心思编出一些笑话来,逗得她捂着嘴吃吃地笑。见我竟然在课堂上当众调情,英语老师冲了过来,拧了一把我的耳朵,然后翻到我的课本封面,说,你就是马东东啊!你爷爷说你很听话,看来连你爷爷也被你蒙蔽了。我这才陡然醒悟到我爷爷原来在教委做过副主任,我所蒙受的一切特殊待遇都是拜他老人家所赐。真是惨惨!三大主课里,只有语文课好过一点,盖因为我根本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考出高分。但是语文课本里那些文章大都让我觉得痛苦,味同嚼蜡。更烦人的是每篇文章都要提炼主题思想,划分段落大意,我感觉是在肢解活人,但看到同学们都很认真,并没有忿忿然的表情,也只好强忍住不快,一同动手肢解。就这样,我的初中生涯一开始就痛苦不堪,惟一快乐的时光就是下午课上完到晚自习开始的这一段。
一中有全县最大的操坪,开县运动会都在这里。标准的四百米跑道,用黑砂铺得很齐整。跑道外单杠双杠一应俱全。圈内除了跳远用的沙坑外,到处是一块一块的草地。到了傍晚时分,女同学最喜欢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聊天。自然,大群的男生也被吸引到这里。他们不好意思直接盘坐在草地上,那样太女气。好在场上运动设施不少,可以做运动,展示一下刚刚萌生的雄性风采。累了就可以正本当行地坐在草地上,跟女同学搭搭腔。精力充沛的还可以恶作剧一下,弄条小毛虫什么的,惹出一连串尖叫。这个弄毛虫的家伙导致了女同学的一致抵制,为了赎罪,他在草地上表演翻空心筋斗,结果硬梆梆地摔在地上,被送了回去,休学一年,据说是摔坏了哪块脊椎骨。但过了一年后,也没看见他出现。女同学有几个掉了眼泪。我也很怀念他,那小子,黑,瘦,眼睛大而亮,有说不完的话,可惜了。在操坪上玩的除了学生外,很有一部分社会上的小青年。他们的年纪跟初三、高中班的学生差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主要是有种吊儿郎当的味道,看女的简直是逼视,年轻一点的女老师也不耐烦他们那样看。再就是在装束上总要显出一点不同来——同样的一顶军帽,戴在他们头上,就会显出一种痞子味道来。我仔细观察了,无非是戴歪了一点或帽檐故意弄得往上卷。如果是穿衬衣,是绝不肯老老实实扣齐整的,一律披开,露出肚皮,如果有胸毛,那就更加要往两边扯了。总之,这些小小的不同便显示着他们的身份有别。对这些人,连老师也是能让就让。好在他们一般也不惹事,主要是怕被门卫抓住,再也不准进来。再就是,这些英雄好汉也不屑于跟我们这些读书的计较。学校这操场,只不过是他们碰头的场所而已。我玩单杠的时候,听到一个小痞子对另一个人说,孟同县的精英都聚集在这里了。这话让我激动了好一阵,对这些精英简直有十二分的崇拜。这些人有一个特点,都酷爱锻炼,到这里来的一大目的就是充分利用这里的体育设施。有的精英喜欢比狠,又因为都认识,不好意思开打,于是就比赛跑,比跳远,在双杠上做俯卧撑,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我们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至今我都在想,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本应到体育界去展示一下自己的狠劲的,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进了监狱,有的还报销了,可惜。也有比出戾气来的,于是就开打。这可是现成的武打录像,每次我们都看得津津有味。门卫和老师们也不来劝,双臂互抱,看着一个被另一个打得鼻血飞溅。只要不出人命,他们就不会扯。这样的打斗时间很短,也很难得一见,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快事。倒是大侠的出现,给我们带来经常性的快乐。
谁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如果不疯掉,他可能正在读高三,预备考大学,不过更有可能在大街上拖板车,因为从大侠穿的衣服来看,他家里很穷——夏天他穿一条很肥的军裤,旧得连颜色也快辨不出了;衬衣似乎还是小学时做的,短,瘦,贴在身上,能看见一根根的肋骨。冬天是一件军大衣,脏到发亮,像油炸出来的一样。很年轻的人,一咧开嘴却是满脸的沟。头发倒是很茂盛,一窝乱草。好在他一点都不在乎,每次都是气昂昂的出现,口中唱着“万里长城永不倒”。我没听过他还会唱别的歌。他肯定是很崇拜霍元甲,或者,他竟然以为自己就是霍元甲一流的人物。很多时候,他都是口里“霍,霍”的叫着,在操场上表演拳脚。女同学们在一边掩着口笑。奇怪的是,大侠并不像大多数男癫子,热衷于骚扰女性,倒是目不斜视,很有侠客风范。只要他一出现,我们就围上去,叫道,大侠,来一套。大侠总是很高兴,立刻表演。他是乱打,一点根基都没有,但是打得很认真。有时还来一个飞身起腿,只是飞得不好就重重摔在地上,惹出一片哄笑。从地上爬起来,他并不气馁,继续操练。拳脚练完了,就做引体向上,搞得单杠晃个不停。大侠的引体向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口气可以做十五六个,连那些社会青年都佩服。做完了引体向上后,就开始矮下身,手里做出端着把机关枪的样子,口里“哒哒”地响个不停,在跑道上飞跑。有的人向他丢石头。大侠被石头击中,就会回头四望,看清了敌人后,掉转方向去追。这时整个操场都会热闹起来。大家不停地向他丢石头。目标一多,大侠就不知道追谁好,往往止住步子,站在那里,很茫然的样子。大伙哈哈大笑,我也夹在里面哈哈大笑,并为自己丢了几块石头而得意。这时大侠会现出很生气的样子,跺了几下脚,迈着大步走了。我们就会喊,大侠,再玩一下。大侠不理,义无反顾地走出去了。
对大侠,我们这些初中生还是有点害怕的。起哄可以,单独去惹他可不敢。那一帮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就不一样了。有个在体校练空手道的家伙,十七八岁,刀眉俊秀,经常傍晚和着几个人在操场上显露身手,眼睛不住地往女生身上瞟。我很讨厌这人,可惜没勇气跟他单挑。事实上敢跟他单挑的没有几个。刀眉未免高手寂寞,常恨找不到对手。有次他在草坪上演练功夫的时候,大侠跑过来看,看得很认真。刀眉用手逗小狗一样把他逗到眼前,说,我们来比回武。旁人立刻兴奋起来,马上喊,大侠,上,大侠,不要怕。大侠显得有点迟疑,不过还是拉开了架势。架势还没拉到一半,刀眉就一个侧身踹腿,左手半握拳置于腰眼上,右手护住脸面,姿势很是潇洒。大侠躲都没地方躲,口里喊了声好痛,捧着肚子半蹲了下去。刀眉怕出事,一脸骄气地走开了。大伙都喊,大侠,你太差劲了。我也痛恨他空负大侠之名,连个小白脸都对付不了,走上前去大声说,大侠,你出丑。大侠抬起头来,很惭愧地笑了一下,那笑倒像是在哭。天色已晚,大家都走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大侠,他弓着腰在暮色中慢慢地走着,显得特别干瘦。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大侠。我问,他怎么疯掉的?有个住老街上的同学说,好像他妹妹死了,他就疯掉了。再问得详细一点,那个同学就茫然了。
有一段时间,大侠没有出现。开始的一两天,大伙都还记着他。有的说,大概是不敢来了吧。我倒怀疑他被踢伤了。后来就没人去议论了。大概两个礼拜后,省里来了一帮人,说是电视台的,来拍个记录片。主人公就在我们班上,是劳动委员,女的,全国学赖宁标兵,经常在路上捡到五十块钱什么的上交,很让我们羡慕而且疑惑。班主任要我喊了几个同学和标兵一起到五保户家里去“送温暖”。温暖我从小学时就送起,但只有跟标兵一起,才有被摄进电视的荣幸。老奶奶很可怜,住的房子竟像乡下的猪圈,里面一团黑。我们躬下身打扫卫生,标兵则跟老奶奶嘘寒问暖,并把事前准备的钱送到她手里。电视台的人一面扛着摄像机拍,一面不住地捂鼻子,大声说,好臭。我憎恨地看了这些人一眼,很想甩掉手中的扫把。无奈身为副班长,饱受师恩,不能带头捣乱。温暖送完了,就到学校拍日常生活。我们几个人背着书包,伪装成早晨上学的场景,和标兵一起走进校园。我这时才明白电视上的动人情景是怎么拍出来的了。正在恍然大悟之际,大侠出现了。他盯着记者手中的镜头,激动得很,马上跑到我们前面,模仿电视中的慢镜头跑动起来,手还划着夸张的大圈子,仿佛在演一场跟恋人久别重逢,奔跑着去拥抱的戏。他演得那么投入,衬衣缩到背上去了,露出一截腰出来。记者直皱眉头,标兵也在一旁跺脚。大侠见镜头并没有对着他,以为要重来,又跑回来,继续他的慢动作,高昂着头,脚向后面甩,两臂划着大而有节奏的圈子。我们都大笑起来,他的表情却很严肃认真。班主任上前去愤怒地把他推到一边。大侠一时愕然不解,木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们。又开始正式拍了。我们和标兵走在林阴道上,愉快地交谈着,话题很高尚,乃是理想和学习。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大侠又出现在镜头前,这时候肩上挂着几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绿色水管。依然是慢跑的动作,我知道他想演电视中常见的那种救火的镜头:一个人为了拯救国家财产或为了救人,面对熊熊大火,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最后当然是壮烈牺牲。我毫不怀疑大侠此刻胸中充满的就是这种壮烈情怀,只可惜没有谁去欣赏他。看到班主任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知道报答他的机会来了,冲上去推了大侠一把,然后往操场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大侠果然跟了上来,手里做出有枪的样子,口中“哒哒”地响个不停。我这么做是有资本的,我的短跑成绩全班数一数二。可我就是没想到我跟大侠的身体比例差得远,他迈一步我起码要跑一步半。跑了一圈后,他就渐渐追了上来。这家伙,简直不知道累,口里还在响个不停。没办法,我只好跑到操坪中央,东拐西拐,跟他绕圈子。没想到这是大侠的拿手好戏,没几下他按住了我,我想用腿去绊他,却被他按在地上。那一刻我的心里一点都不慌,反而很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会伤害我。果然,他把我按在地上就放开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第一次跟他隔这么近对视,我发现他的眼神很清澈,和善,一点都不疯。班主任跑过来,问我,有事么?
没有。我连忙说,为了证明起见,还摊开两只手。
见我确实没事,班主任就夸了我两句。夸的是什么,我也没怎么听进去。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孩子躺在河边的鹅卵石滩上,一动不动。大侠跪在她旁边一个劲地哭。我又一次看清了大侠的眼睛,确实清澈如水。
这以后,大侠又复现在操场上,依旧唱他的“万里长城永不倒”,依旧做他的引体向上,大家依旧拿他开心,且更加不怕他了。我却再没有心思参与这事,有时在一边看见了,竟然有点愤怒。不过我也没去阻止。我的心思全在苏小眉身上。苏小眉就是让我挨英语老师训斥的那个女同学。她是乡下来的,正宗寄宿生。丹凤眼,脸上有两团晕红。平常倒也大方,但见了我就低头。有时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如果四周还静的话,几乎能听到对方心跳加快的声音。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我们总有意无意出现在同一块草地上,讲上一会儿话,她就跟其他女同学围着操场散步,我就去玩双杠单杠。如果说那些精英分子对我有什么好影响的话,就是培养了我热爱锻炼的习惯。我的手臂开始变得粗壮,一股力量在我身体里成长。也许是想超过大侠,我对练引体向上特别痴迷,一口气也能做上十一二个。从单杠上下来,我准备去玩双杠,瞥见一群人围在那里,闹哄哄的。我走了上去,一股血顿时冲上后脑。苏小眉和两个女生被两个社会青年挡在那里。有个家伙正伸手去摸苏小眉的脸。想都没想我就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打得我手都酸了。那两个人一时懵了,待看清楚是个初中学生时,马上疯狂反扑。我招架了几下,就感到支撑不住了。旁人都站开了,只有苏小眉在喊,快去喊老师。于是有脚步声急促远去。咬紧牙,我乱踢乱舞,突然感到压力迅速减清。一看,大侠竟然冲了上来,箍住一个家伙的脖子,嘴里大喊,不准两个打一个。跟我对打的这个马上扑上去猛击他的脸。正准备冲上去,门卫跑来了。他是工人出身,特有劲,一手揪一个,往保卫科走去。那两个家伙碰到狠人就不行了,乖乖地跟着他走。我看见大侠站在那里,捂着半边脸,便走上去,问,不要紧吧。
大侠放下手,脸上青了一块。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咧开嘴一笑,又像在哭。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显得手足无措,模仿电视中的镜头,抱了一下拳,就迈开大步走了。苏小眉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医务室。我没动,看着大侠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才看了苏小眉一眼。她的眼睛红红的。
不久以后,因为被发现有早恋行为,我的寄宿生涯提前结束了。为了防止我的不轨行为,家里规定中午下午必须在下课后二十分钟内到家,否则就是断饭,跪搓衣板。晚自习也在家里上。我就很少能有机会见到大侠了。只是有次早上,我吃饭迟了点,为了赶时间,没走大路,从小巷子里插近道。在个胡同里,我竟然看见了大侠。他依然是破军裤,短衬衣,发乱如草,似乎更加瘦了。手里提着个掉尽了漆的马桶,他在张望着什么。擦肩而过时,我对他一笑。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就去看别处。我听到他喃喃地说,厕所怎么没看见了。我很想告诉他,可惜我也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厕所,所以只能回首看他提着马桶,弓着背,消失在拐角处。
愤怒青年
马笑泉
我叫楚小龙,吃了难饭的,在道上我很有名。年轻一辈中,讲狠,没有人比得我赢。如果你跟一个人有仇,或者干脆是看不惯,你可以请我修理修理。我会严格按照你的要求,弄瞎他一只眼睛,或者剁下他左手的五根指头丢到臭气熏天的穿城河中。如果价钱合适的话,也可以让他永远消失,就像一滴水那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人干什么都有原则。没有原则的人永远叫人瞧不起。就算那些干得最贱的人,也有。比如说,阿红,小有姿色的一只流莺,她比那些奸商诚实得多,甚至比那些满脸高贵却一心想要傍个大款的所谓淑女可爱得多。她完全靠自己,坚持原则,并且按时给乡下的老娘汇款,所以我觉得她可爱。我也有原则:我要修理的对象必须是罪有应得。这样的话,生意就不算太好。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说去收账,�